《赋苑琼葩》第二部上下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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赋圣凤求凰——司马相如卓文君全传 / 中华赋帝 辑

发表日期:2013年7月1日  出处:中华辞赋家联合会 文库编审中心 赋帝 辑 辞皇 审  作者:佚名 著  本页面已被访问 1582 次

(中华辞赋家联合会主席 潘承祥 教授 校订)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有艳淑女在此方……何缘交颈为鸳鸯?”两千多年来,司马相如的一首《凤求凰》曾让多少人为之浮想联翩……

西汉大辞赋家司马相如(前179——前117)字长卿,小名犬子,西汉蜀郡人(今四川省成都市),其代表作品为《凤求凰》《子虚赋》。《汉书·艺文志》著录“司马相如赋二十九篇”,现存《子虚赋》、《上林赋》、《长门赋》、《美人赋》、《大人赋》、《哀二世赋》6篇,另有《梨赋》、《鱼□赋》、《梓山赋》3篇仅存篇名。散文流传至今的有《封禅文》、《谏猎疏》、《谕巴蜀檄》、《难蜀父老》。《隋书·经籍志》有《司马相如集》1卷,已散佚。明人张溥辑有《司马文园集》,收入《汉魏六朝百三家集》。

司马相如的作品词藻富丽,结构宏大,使他成为汉赋的代表作家,后人称之为“赋圣”。司马相如与扬雄、班固、张衡四人并称为“汉赋四大家”(另说,汉赋四大家是司马相如、枚乘、贾谊、淮南小山)。司马相如与卓文君连夜私奔的爱情故事也广为流传。鲁迅的《汉文学史纲要》中还把二人放在一个专节里加以评述,指出:“武帝时文人,赋莫若司马相如,文莫若司马迁。”

目  录

第一章 司马长卿改相如

第二章 少年犬子司马剑

第三章 相如文君爱私奔

第四章 子虚乌有上林赋

第五章 文君妙词挽郎心

第六章 文君井和相如石

第七章 《凤求凰》详解

第八章 《报卓文君书》详解

第九章 《子虚赋》详解

第十章 《上林赋》详解

第十一章 《长门赋》详解

第十二章 《美人赋》详解

第十三章 《大人赋》详解

第十四章 《哀二世赋》详解

第十五章 《封禅书》详解

第十六章 《谏猎疏》详解

第十七章 《答盛览问作赋 》详解

第十八章 《喻巴蜀檄》详解

第十九章 《难蜀父老》详解

第二十章 司马相如的文学成就

第二十一章 《史记 司马相如列传》

第一章 司马长卿改相如

司马相如原名司马长卿,因为仰慕战国时代蔺相如的为人,就改名“相如”。他是蜀郡(今南充蓬安)人,少年时代喜欢读书练剑,二十多岁就做了汉景帝的警卫叫「武骑常侍」,司马相如古画之一不过并不受重用而使他有不遇知音之叹,后来他辞官投靠梁孝王,并与邹阳、枚乘、庄忌等一批志趣相投的文士共事,就在此时他为梁王写了著名的那篇“子虚赋”。后来这篇文章被汉武帝看到大为赞赏,并且以为是古人的文章,经人奏报才知道是出於一个当代的年青才子之笔,惊喜之余马上召他进京,司马相如向武帝表示说:「 “子虚赋”写的只是诸侯打猎的事,算不了什麼,请允许我再作一篇天子打猎的赋」,这就是内容上与“子虚赋”相接的“上林赋”,不仅内容可以相衔接,文字辞藻也都更华美壮丽、好大喜功的武帝读毕非常高兴,立刻封他为侍从郎,即为「郎」。 建元六年(西元前135年)武帝派大将军唐蒙征南越,通夜郎,派司马相如出使巴蜀,对当地的少数民族进行安抚,他在那儿发布了一张“谕巴蜀檄”的公告,采取恩威并施的手段,收到良好的效果。第二度他又奉命出使巴蜀这一次回到成都他受到当地士绅热烈的欢迎,他的一篇“难蜀父老”以解答问题的形式,阐明为什麼要和少数民族相处的道理,文章苍劲优美,说理透彻,成功地说服了众人,使少数民族与汉廷合作为开发西南边疆作出贡献,可惜好景不常,有人告发他接受贿赂,因而被免官。 相如晚年出任「孝文园令」,这是管理皇帝墓园的闲差事,但是他对朝廷大事仍然关心,他见到武帝喜好神仙之术,因此上了“大人赋”欲以讽谏,想不到效果适得其反,“长门赋”中就可以窥见他对自己际遇不幸的感叹,元狩五年(西元前118年)遗有“封禅文”一卷,这就是司马相如的绝笔了。汉景帝时,封为武骑常侍。景帝不好辞赋,梁孝王刘武来朝,司马相如才得以结交邹阳、枚乘、庄忌等辞赋家。后来他因病退职,前往梁地与这些作家相交数年,期间作《子虚赋》。

第二章 少年犬子司马剑

自从秦惠文王九年(前316年),秦灭蜀继而灭巴,设置蜀郡、巴郡之后,十分看重“天府之国”的发展。便陆续将中原人口迁徙到巴蜀。

巴蜀人口稀少,土地肥沃,物产丰富。中原许多有眼光的人也响应号令,迁来巴蜀垦荒种地、开矿经营。就在这南迁队伍中,有一对年青夫妇,丈夫双姓司马,从中原南下到了南郡的汉陵,又溯水而上到了巴郡江州。见此地长江、嘉陵江汇合成一江,水源甚丰,然两岸群山逶迤,不宜农耕。他们又旋即乘船逆嘉陵江而上,意欲在这条江畔找个好去处安顿下来。他们听说这江的中上游有巴国古都之一阆中,便径直北上。

司马夫妇坐在北行的船上,一边观赏着两岸秀丽的风景,一边思考着未来。船过了三江汇合处(今合川),进入阆中县地界,继续向着阆中城方向驶去。刚才过了一个大回环的曲流,他们还未在意。可迎面又来了一个曲流,听船上当地人讲,这叫马回坝,有金马回头的传说。司马夫妇很有兴致地观看着两岸。只见两岸十分平坦,一个大坝接着一个大坝,田土虽已大多荒芜,但地处江畔,想必灌溉比北方好得多。司马夫妇商议,想留在这美丽的嘉陵江畔垦荒务农。思索间,船已过了马回曲流,前面出现一座座青山。青山下,左面的大江边仍是一片一片平坦的土地。忽然,一座山撞进司马夫妇的眼中,这山在平坝上拔地而起,山上树木葱茏,山顶上有一座古寺,山北面悬崖峭壁,可人们贴着这山壁建了一座寺庙,一层一层连着山顶大殿,层层飞檐凌空,煞是壮观。山下片片田土,久无人耕种,显得十分荒凉。山北面一片宽阔岸滩,滩西平地后倚一小山,大江向北沿着滩自西南向东再东北、西北环绕大半圈,有如玉带环绕,此处三面环水,一面倚山,地形十分奇特。司马先生在中原时曾读过风水书,他忍不住向船老大打听,这是一个什么地方?船老大告诉说:这条江叫嘉陵江,又叫“西汉水”。从秦岭北边叫嘉陵谷的地方源起,过秦岭,闯至巴地丘陵,江流曲曲弯弯,文人说如字如篆,很美,尤其是这一处和阆中城那一处,人说象《易经》说的太极图,水就是阴鱼,岸及滩就是阳鱼。刚才所见那山叫锦屏山,在此地西南,如屏风一样,挡住西南风,风水很不错。可惜这里好地形,秦灭巴国时,屯兵扎营,无人耕种也未建城,阆中却建起了一座风水城池。司马先生听到此,惊叹船老大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照他所说,这是个居家农耕的好地方。他心动了,便与妻商议后,欲下船在此地落脚。船老大说,你先生很有眼力。遂靠岸送先生夫妇上岸。大船又往北继续驶去。

司马先生从此落脚此地建宅安居,垦荒种地,辛勤耕耘。

朝代兴替,汉室代替秦王朝,在下游增置了安汉县,由于汉初实行薄徭轻赋奖励农耕政策,经济飞快发展,司马先生夫妇在此平静地经营近三十年。年近半百,当年风华正茂的年青人,如今已是两鬓见白的中年人了。先是忙于躬耕,之后家业渐渐扩大,只好雇人耕种,自己作经管之事。司马先生夫妇勤俭持家,家资累积十多万,日子过得很辛苦但也很惬意。唯一使他们遗憾的是只顾辛勤劳作经营,尚未养育一男半女。

也许是安汉县锦屏山下“太极图”风水之故,也许是司马先生勤劳且乐善好施之故,终于在汉朝文皇帝刘恒登基那年,司马先生夫妇产下一子。中年得子,举家欢腾,按巴地习俗,必起贱名,才好抚养。司马夫妇入乡随俗给儿子取名“犬子”,读书人叫得文诌诌的,庄稼人就叫“狗儿”,“狗狗”,叫得欢快极了,司马夫妇乐得合不拢嘴。

司马“犬子”的出生,为司马家带来无穷乐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年近半百喜得贵子的司马先生终日喜笑颜开,精力也格外充沛。每天早晨舞起剑来呼呼带风,神旺气盛,年轻人都羡慕不已。司马先生尤嗜读书。犬子出生后,他把家中那些已尘封了多年的书籍翻找出来,细心整理一番。这些书籍他年少时早已读过,有的至今仍能倒背如流。边整理竹简一边想,他想到历经秦代焚书坑儒,祖上保留下来这些书简自己又辛辛苦苦地从中原带到巴地该是多么不容易。在自己身后,这些宝贵的文字终于又有人接着读了,而且还会由他传承下去,一代连着一代。小家伙长得清秀不说,眉宇间还露着英武之气,想必能充此大任。

一天上午,司马先生又在书房看书,看着看着忽然有点倦意,他便信步走出书房,不知不觉间便来到了夫人的房前。

司马先生走进屋一看,小公子刚刚睡醒,司马夫人正边说话边摇着哄着。司马先生上前抱起儿子,转身往外就走,嘴里还咕哝着:“走,犬子,到爹的书房里看看去,别听你母亲唠叨。”

先把小公子放在书架前,然后司马先生像跟大人说话一样对着儿子介绍起书架上的书简来,小家伙竟也支着耳朵听,似乎能领会他的意思。过了一会儿,司马先生拿过一卷竹简,打开后指着上面的字让儿子看。忽然,小家伙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一个字,然后伸出小手指着,嘴里喃喃地说“马——马——”

司马先生一下子惊呆了,他一看竹简上篆字果真是一个“马”字,他一把抱住了儿子,激动地说着:“好儿子,能识字了!真是个好儿子!”然后抱起儿子就朝夫人房中跑去。路上,恰巧一个仆人牵着马走过来,小公子竟回头指着说:“马——马——”

“哈哈哈,这孩子太聪明了!夫人,咱犬子识字了!”

按司马先生先前的打算,他要再等一两年才给儿子启蒙,教他读书识字。但自从儿子读出“马”之后,他便把这计划提前实施了。而小公子竟也对教给他的字学得快,记得牢,他不仅能在地上描画出篆字,就是对父亲偶尔教过的籀字也非常感兴趣,过目不忘。看到儿子如此机灵,司马先生打心眼里高兴,便又利用空暇教他弹琴,小公子竟非常专注,没过多久,就能用稚嫩的小手弹出一些曲调来。

司马家的小公子渐渐长大了,不仅识字已多,而且由字到句,由句到篇,由篇到章,诵读自如。虽然儿子有些口吃,并因此而有点羞于开口,然读起书来,却十分流畅。听见儿子书房内传来琅琅书声,司马先生总是禁不住捋着胡须,含笑点头。有时他竟会丢下自己的事,拽上夫人,到儿子书房的窗边听他诵读——

“江汉浮浮,武夫滔滔。匪安匪游,淮夷求求。既出我东,既设我旟,匪安匪舒,淮夷来铺。

江汉汤汤,武夫洸洸。经营四方,告成于王。四方既平,王国庶定。时靡有争,王心载宁……”

“余幼好此奇服兮,年既老而不衰。带长铗之陆离兮,冠切云之崔嵬。被明月今佩宝璐。世混浊而莫余知兮,吾方高驰而不顾。驾青虬兮骖白螭,吾与重华游兮瑶之圃……”

司马公子带着童音的读书声,颇显清亮而激越。这读书声飞出书房,传至宅外,惹得行人驻足倾听。于是,司马家公子年少颖慧、识字读书的事情便一而十,十而百地传扬开去,人们说,安汉县锦屏山下恐怕要出个大人物了。

一天晚饭后,司马先生又来到儿子的书房,本来是指教儿子,解答疑难的,但父子俩却一下子就读到读书立志上。

“读书应为砺志,”司马先生沉吟半晌道,“我以前给你讲过张仪、苏秦,他们就是靠读书明志,展志大行的人。”

“最近我正读战国时的几册书,其中就有一篇写到苏秦。父亲,我背几段给您听好吗?”司马相如仰起小脸说道。

“当然好啊。”

“说秦王书十上,而说不行。黑貂之裘敝,黄金百斤尽。资用乏绝,去秦而归。羸滕履蹻,负书担橐,形容枯槁,面目黧黑,状有愧色。归至家,妻不下纴,嫂不为炊,父母不与言。苏秦喟然叹曰:‘妻不以我为夫,嫂不以我为叔,父母不以我为子,是皆秦之罪也!’乃夜发书,陈箧数十,得《太公阴符》之谋,伏而诵之,简练以为揣摩。读书欲睡,引锥自刺其股,血流至足,曰:‘安有说人主不能出其金玉锦绣,取卿相之尊者乎?’期年,揣摩成,曰:‘此真可以说当世之君矣!’”

儿子停下来,呷了一口茶,司马先生心中暗喜,苏秦“锥刺股”的精神已感染了犬子,太好了。他情不自禁地说:“好!”

“于是乃摩燕乌集阙,见说赵王于华屋之下,抵掌而谈。赵王大悦,封为武安君。受相印,革车百乘,锦绣千纯,白璧百双,黄金万镒,以随其后,约纵散横,以抑强秦。故苏秦相于赵而关不通。当此之时,天下之大,万民之众,王侯之威,谋臣之权,皆欲决苏秦之策。不费斗粮,未烦一兵,未战一士,未绝一弦,未折一矢,诸侯相亲,贤于兄弟。夫贤人在而天下服,一人用而天下从。故曰:式于政不式于勇,式于廊庙之内,不式于四境之外。当秦之隆,黄金万镒为用,转毂连骑,炫熿于道,山东之国,从风而服,使赵大重。且夫苏秦特穷巷掘门,桑户棬枢之士耳。伏轼撙衔,横历天下,廷说诸侯之王,杜左右之口,天下莫之能抗。”

听到这里,司马先生双手击掌,口中连连叫绝。

“背得好!读书,写书,用书,声震天下,名留后世,苏秦真是有志之人的模范!”司马先生无限感慨地说:“听说现在的皇上圣明有为,即位之后,已向天下颁布诏令,诏举有志之士,我儿正逢其时啊!”

 “是的父亲,人生在世,就应志向远大,成就功业。儿年龄虽小,却不敢不努力攻读,堕了志气。”司马公子说着,然后腾地站了起来,两眼凝视着窗外,心中涌动着一股浩荡之气。

当天夜里,躺在床上的犬子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干脆翻身下来,来到了天井里。望着家对面的凤凰山,又仰望长天,他把目光停在了北斗七星上,他知道,大约在那个方向,很远很远的北方,有一个叫长安的地方。长安!长安!我一定要象金凤凰从此飞去那里建功立业!想到这里,司马公子又回到了书房,重新点亮灯,铺开了书简,秉烛夜读起来。直到雄鸡高唱,他才伸伸腰,和衣在床上躺了一会儿。

从此以后,犬子读书,天天如此,月月如此。

又是一个晴朗的早晨,东方刚刚露出鱼肚白,窗前的小鸟叽叽喳喳欢叫着,薄雾在嘉陵江面上弥漫着,扩散着。

司马先生仗剑走出庭院,向锦屏山走去,他虽年过花甲,但仍精神矍铄,气宇轩昂,特别是飘在颔下的一缕青髯,更将他衬托得文气十足,儒雅中带有雄健。他大步朝练剑的地方走去。

离锦屏山腰那块练剑坪已经不远了,司马先生忽然发现那里已有一个人在舞剑。越往前走看得越清楚,舞剑的原来是一个少年,他的一招一式还颇有章法,而且仿佛是自己多年操练的套路。

司马先生正在惊讶之际,那少年忽然跑了过来,朝着他大声叫道:

“父亲。”

“啊!是犬子!”

司马公子边答应边向父亲飞快跑来,头发上还罩着一层白雾。因为跑得太急,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你怎么到这里来的?什么时候学会了舞剑?谁教的你啊?”司马先生感到不可思议,他看着儿子,接二连三地发问。

司马公子却不说话,只是红着脸偷偷地笑,然后拉着父亲的手就往锦屏山腰的另一端走去。到了十丈开外,只见山岩上长着一丛丛浓密的黄荆,树丛的后边,有一小块平地,上面的草已经被踩光了。司马先生恍然大悟。

“你是在这里偷看我舞剑,跟着学的?”

“正是,父亲。”

“偷学多长时间了?”司马先生从儿子手中拿过一柄木剑,满脸严肃地追问。

“有半个月了。”司马公子有些不好意思,小脸更红,双手捏着衣角。司马先生看出了儿子的窘态,就爱抚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然后拉着他往自己常练剑的平地走去,边走边问道:

“你怎么想起学剑的?”

“我……我……我……”

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后,司马公子才仔细地向父亲讲述了事情的起因。

原来,司马公子最近读书时知道了几个与击剑有关的侠士,又听了母亲讲北方匈奴屡屡入侵大汉的故事,于是产生了偷窥父亲舞剑、暗中加以模仿的念头。

司马公子读到的其中一个故事便是关于唐睢的。

唐睢是战国时安陵的侠士,智勇双全。当时,秦王以强凌弱,口头上答应拿出五百里的土地换取安陵君治下的五十里的土地,实际上想吞并之,安陵君婉言谢绝,惹怒了秦国。为缓和两国之间的矛盾,安陵君就派遣唐睢出使秦国。

唐睢来到秦国,秦王目中无人地说:

“我拿五百里的土地换安陵,安陵君竟不答应,我们秦国已经灭掉了韩国魏国,只是觉得安陵君是个年长德高的人,安陵才得以保存下来。现在我用十倍的土地来扩大安陵君的领土,他竟然拒绝,这是太瞧不起我了吗?”

唐睢不慌不忙,义正辞严地说道:

“不,不是这样。安陵君从先王那里继承了封地,就要尽心尽力地守护它。你就是一千里方圆的土地来换,我们也不敢答应,何况只是五百里呢?”

秦王听后勃然大怒,威胁道:“先生可曾听说过天子发怒?”

“我没有听说过。”唐睢镇静地答道。

“天子一旦发怒,便会尸横百万,血流千里!”

唐睢面无惧色,问道:“大王是否听说过平民发怒呢?”

“平民能发什么怒,充其量不过是摘下帽子,光着脚板,以头撞地罢了。”秦王鄙夷地说。

唐睢慨然说道:“大王错了,您说的是平庸的人发怒,并非志士发怒的样子!当年专诸刺杀王僚时,彗星遮住了月亮;聂政刺杀韩傀时,白虹穿过了太阳;要离刺杀庆忌时,苍鹰飞扑在殿上。这三个人都是志士,他们胸中怒气未发,祥瑞征兆就从天上降下来了。他们和我合在一起,我就将成为第四个志士了。若是志士真的发起怒来,顷刻间就会倒下两具尸体,血溅五步之内,天下的人穿白戴孝,事情或许就发生在眼前!”

唐睢说完,猛地拔剑而立,直逼秦王。望着怒目圆睁的唐睢,秦王不禁魂飞魄散,慌忙向唐睢道歉:“先生请坐,不要如此怒气冲天,我明白了,韩国、魏国先后灭亡,而那安陵君凭着仅有五十里领土却能幸存,只因为有先生你在啊!”

唐睢完成使命,佩着剑回到安陵,秦国虽然强大,但却没有得到安陵的领土。

读完唐睢的故事,司马公子不禁心潮澎湃,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他想得很多,唐睢不但有随机应变的智谋,也有一柄利剑和一身精湛的剑术。他必定是又读书又学剑才行啊!可我只读书……一连几日,司马公子一直在想着这个问题,甚至被搅得茶饭不思,无心读书。

从这时起,司马公子陡然萌生了学习击剑的念头。他觉得,只是苦读诗书,还是难以成名报国的,如果有一身好剑术,再加上饱读诗书,文武双全,那就好了。思前想后,司马公子找到母亲,向她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迟疑了半天,母亲才说:“父亲恐怕不会教你学剑的。”接着母亲讲了一件事情,她说,司马先生很小的时候,司马家与一个剑客有着一些联系,那剑客是一个山东剑侠的后人,剑术非常高明,在中原老家他只教了司马先生一人。后来,那剑客去了长安,从此再也没有回来。司马先生学会击剑之后,曾经非常用功,以致有一段时间荒废了读书。又过了一些日子,他拼命读书,再也不摸剑柄。直到儿子出生前的几年,他才重新练起剑来。曾有不少人想跟司马先生学剑,可他从未答应过。

听了母亲的话,司马公子心凉了半截。有几次,他硬着头皮,想跟父亲说出心里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他想出了一个办法:不如以木代剑,暗中跟父亲学剑。于是便有了前面的一幕。

听了儿子的话,司马先生捋着胡须,若有所思。过了老半天,才神色凝重地说:“你把这么多天学的剑舞给我看看吧。”边说边递过了自己的剑。

司马公子在父亲面前,拿起真正的剑有些胆怯,操剑也特别费力,虽然步形身架颇象那架式,但剑与腕甚至身体都不甚协调。司马先生叫住儿子,想指教一番,但又觉得无从下手,就对他说:“看我给你舞一套来。”

司马公子起初还能用木剑跟着父亲比划,但招式之后,就跟不上父亲的节奏了。直到司马先生收剑于怀,完成招式,他才从痴迷中回过神来,拍着巴掌叫道:“父亲,您舞得真好!”然后他走到司马先生跟前,双膝跪地道:“父亲,您能教孩儿吗?”

司马先生扶起儿子,扭头朝东面的凤凰山方向看着。好一会儿,司马先生才缓缓地说:

“犬子,本来我只想教你读书弹琴,读书可以开拓视野,培养志向;琴声优雅,可以陶冶性情;我想过,如教你击剑,怕你沉迷其中而误了学业,现在看来你已懂得了这么多事理,还把读书和击剑联系到了一起,我可以把剑术传给你了!” 

太阳已升得老高,杜鹃花、黄荆丛上已没有了露水。嘉陵江上,扎筏子运木头的水手正大呼小叫地顺流而下。司马父子二人仍在锦屏山上习练剑术。

从此以后,司马相如每天闻鸡起舞,风雨无阻。在父亲的指点下,他的剑术越来越精,日趋完美了。

犬子长到十六七岁的时候,已是诗书满腹,出口成章,对于读书人望而生畏的籀书也颇多识记,并刻意探讨文字之形与音义。这时的犬子,已经跟父亲学到了较为高超的击剑本领,有时与父亲对练起来,还能胜个一招两式的。琴技音律也熟谙心中。望着英俊孔武、相貌堂堂的儿子,听着乡亲们的夸奖,司马先生夫妇更觉得犬子是司马家的希望。(本章作者:赵正铭)

第三章 相如文君爱私奔

相如故里广泛流传着司马相如与卓文君的故事。

公元前144年,司马相如与枚乘、庄忌、邹阳等文人同游于梁国已数年了。这年夏天,梁孝王刘武去世,他们失去了依靠,只好各自散去。相如回到了老家,但此时父母已故,家产全无,无以维生。思来想去,相如想起了从前的好朋友王吉,其时王吉正在临邛作县令,便带着全部家当与书僮琴心,乘马车到临邛投奔王吉。

见相如到来,王吉非常高兴,着下人备上酒菜,两人边饮边叙离别情意,相如把离别后的境遇详详细细告诉了王吉。当得知好朋友至今既未娶妻又无官做,生计都成问题时,王吉很是同情,安慰道:“司马兄,你现今的落魄,我相信只是一时之况,你那名冠朝野的词赋文章,终有一天会派上大用场,蛟龙得水、凤凰落梧的好日子在等着你呢”。

饭后,王吉把相如安排在临邛最豪华的客舍都亭住下,并直言问道:“长卿,你现今有什么打算?”司马相如素闻王吉是个有名的清官,在临邛吏治良好,生活俭朴,很受百姓爱戴。猜想王吉虽为官多年,家中也恐少有积蓄。相如本想找王吉借点钱作盘缠,去长安找朋友谋事,但憋得满脸通红,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来。王吉见相如窘迫的样子,宽慰道:“你我情同手足,有什么就直说吧。”相如这才吞吞吐吐道:“王兄,你……你能否借我五……五千钱作盘缠?我想再回长安谋事。”“再回长安?”王吉问道,相如点点头。王吉思忖道:“这样吧,你要再回长安,我也不阻拦。只是你既然来了我这里,就不要急着走,先看看临邛的山水风光吧。”

其后,王吉在处理公务之余,便抽空陪同司马相如游览临邛的山山水水。一日,他们路过临邛首富卓王孙府第,听见里面传出悠扬凄婉的琴音,司马相如很是惊诧,暗道:“在这偏僻之地的豪宅大院里,怎么会飘出这等美妙而又令人心酸落玥的音律?”竟自听得呆了。王吉见相如站着不动,上前一拍相如肩膀,相如才恢复常态。这琴音缭拨起了司马相如的几多疑问,忙不迭地朝王吉道:“王兄,这园中是什么人物在弹奏琴弦,琴音竟如此吸人心魄?既美妙绝伦,又让人倍感哀伤?”司马相如的这一询问,打开了王吉的话闸。王吉一五一十地把卓府的财势、卓王孙的攀附权贵、卓文君出嫁及不幸的遭遇,全部详详细细地告诉了司马相如。对卓家的情况,尤其是卓文君的才貌和际遇,相如早有耳闻,今日一听王吉的介绍,料想这琴音定是文君所发。慨叹道:“唉,自古红颜多薄命,此女子真真可惜了。”他们一路走一路谈,不知不觉已到都亭外。王吉道:“长卿,今天就歇息吧,我回县衙处理点公务,明天再来陪你。”说罢告辞离开了都亭。

回到都亭,司马相如又沉浸在了琴音之中,一个人静静地回味、猜测和胡思乱想起来。心中暗想:“此音只应天上有,人间哪能几回闻?但那曲中诉说的心声又只有人间才会有啊。”原来,卓文君这个十七岁的妙年女子父亲作主嫁给一个痨病秧子丈夫,不满一年夫死新寡,回到娘家,本来活泼开朗的性格变得沉默寡言了,整日里长吁短叹,对自己的命运感到不满,对自己的前途感到渺茫,想要与命运抗争又不知如何抗争,只感黑暗的日子茫茫无绝期。这天,文君就在园子里借琴音吐心声,哪知恰巧被路过的司马相如听见。对于精通音律的相如来说,曲中之意哪能不解?所以,这琴音令相如茶饭不思,寝食难安。也难怪,这些年,相如游历甚广,每到一处都在寻觅知音,但多年过去,再是王公贵侯家的公主、小姐,也没有一个是他所觅的知音。他常说:今生恐难觅到知音了。不期想,在巴蜀之地的临邛县,居然让他无意中听到了文君这天籁般迷人的琴声,尤其那通过琴声传达出的思绪,使司马相如一闻便感到心意相通,认定成知音了。

这一夜,相如受尽了煎熬,辗转反侧,五味杂陈:如今知音是觅到了,又如何呢?他不知下步该怎么办。想向卓王孙提亲吧,依自己目前的境况和卓王孙的势利眼,肯定没有结果;想放弃吧,又千万个不愿意。思来想去,必须见卓文君一面的念头始终缠绕着他。一定要找王吉想办法见见卓文君,这是司马相如做出的最终决定。待他做出这决定时,天色已大亮,鸟儿在树上清脆地鸣叫着,仿佛在催他赶快起床办正事。相如翻身起床,洗漱完毕,三下五除二地用了点早餐,就心急地等起王吉来……相如叫书僮到门外张望了两三回,才见王吉姗姗而来。

见到王吉,司马相如辟头就说:“王兄,请你想办法让我见卓文君一面吧。”王吉见司马相如这样说话,定定地看着他,好一阵才弄明白相如的心意。遂道:“你想见卓文君……这事恐有难度,容我想想。”王吉背着手,在都亭房中踱起步来。相如目光随着王吉走了一圈又一圈,也不见王吉说话,急道:“王兄,可想出办法么?”王吉仍摇头不语。原来,王吉对临邛的势利富户,向来心生厌烦,平素颇不愿与他们多来往,今日相如所托之事,必须先找卓王孙,这让他甚感为难。不答应吧,对不起朋友;应承下来吧,又觉心所不愿。又踱步思忖一阵后,抬头见相如焦急的神态,说道:“长卿,你别急。我们一起来想办法。……这样吧,我们想办法让卓王孙主动请你去卓府作客,到时就有可能见到文君了。”于是二人商量出了一个小主意。

此后,王吉每天办完公事,便毕恭毕敬地到都亭拜访司马相如。开始几天,相如还躬身相迎,后来就干脆不见了,只叫书僮琴心出来应酬。琴心心领神会,趁机大声对众人说:“我家主公身体不舒服,不能出来相见,王县令请回。”相如越是不见王吉,王吉越是跑得勤,越是恭恭敬敬。一些日子下来,整个临邛都议论开了:那人是什么来历啊,连县令都敢不见,可王县令还如此对待他。一些巨富、商人为了巴结县令,便暗暗商议着宴请相如。首富卓王孙更是一门心思想借请司马相如的机会,一来讨好王吉,二来在众人面前炫耀自己的财势。

主意打定,卓王孙就到县衙将自己想请司马相如的想法禀报了王县令,并托王吉也帮忙邀请。王吉等的就是卓王孙的这句话,见机会已来,便爽快地答应了。卓王孙得到王吉的支持,立即安排全力操办,准备在中秋之际宴请司马相如。为了显示自己的富有和有品味,卓王孙把珍藏的金银珠宝全部摆在客厅里,还找了一些书画挂在墙壁上,把文君的琴棋摆在庭院里。布置妥当,请客之期也就到了。

听说要请司马相如,卓文君异常兴奋。她第一次读到《子虚赋》,便惊慕司马相如的文思,后来反复诵读,印象更深。如今父亲要请相如到府上作客,心想也许能寻个机会看看相如的相貌,了解了解他的人品。

请客之日,王县令和百余受邀的临邛富户、名流,上午就陆续到了卓家,整个卓家人欢马叫,热闹非凡。眼看太阳快当顶了,却还不见相如的踪影。怎么回事?卓王孙既着急,又不便声张,只好强颜应酬着。吹鼓手不知情,以为客人到齐了,开始了午宴前的吹打。厨子们一听鼓号,以为催开饭了,纷纷摆席。卓王孙讪讪地上前请王县令入席。王吉一听,道:“卓翁,司马公没来,本县怎敢先他入席?我们还是等等吧。”主客又一起等起来。过了一会,只见司马相如的书僮琴心慢慢走来,见到卓王孙一拱手:“卓翁的盛情,我家主公心领了。今日主公身子不爽,不能赴宴,嘱我向众位致歉。”卓王孙一听傻了眼,王吉忙宽慰道:“卓翁别急,我再去请司马公。”于是几位巨贾随王吉又来到都亭,恳请司马相如赏脸赴宴。相如不得已命书僮琴心备车赴宴。

相如一行刚到卓王孙家门外,吹鼓手们就使劲地吹起了迎宾曲,众陪客蜂涌出来迎接,那场面,煞是壮观。相如被大家拥到首席,再三推让不过,遂在首席坐下。王吉紧挨下座作陪,众陪客各自找好座位入席。开宴后,恭维声、劝酒声不绝于耳。酒过三巡,王吉就站起身,朗声说到:“长卿兄,席间无丝竹,美食亦无味。你何不拨弄一曲助助酒性,让众人享享耳福?”

相如自对文君心仪以来,一直都在思忖怎样传递自己的爱心,打动文君的芳心。文君既是音律高手,相如就想也以琴韵表心迹,这几天专门作了一曲《凤求凰》为今天预备着,且内心一直祈祷文君能听见。见王吉相请,也不推辞,起身朝那架古琴走去。正当相如行走之间,恰竹帘晃动,帘边露出一俊美女子的面容,相如瞧见,内心窃喜,猜想定是文君。待到抚琴时,相如就专心致志、声情并茂地弹唱起了他刻意作的《凤求凰》来。其词曰:“凤兮凤兮归故乡,游遨四海求其凰。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夕升斯堂?有艳淑女在此房,室迩人遐毒我肠,何缘交颈为鸳鸯?”

琴声一起,满座皆静。卓文君在帘边见到潇洒儒雅的司马相如,已是心中怦然一动。但闻那美妙绝伦的音符和情深意切的表白,更如痴如醉,心旌摇荡。文君定定的听得入了神。弹完上阙,相如举目屏风处,见文君痴醉的样子,知是自己的曲子打动了她,甚是高兴,遂继续抚琴:“凰兮兮凰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交情通体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双兴俱起翻高飞,无感我心使予悲!”这悠扬的琴声,把相如的心意尽情地传送,那狂涛般的感情直撞文君心扉,让文君与相如越来越心意相通。一曲终了,满堂皆是喝彩声。这声音,终于让文君恢复了常态,羞窃地隐入帘后。

卓文君回到闺房,内心五味翻滚:听相如的琴声,明明是在向自己示爱,希望与自己结为伉俪,永结同心,这让文君很是喜悦;转而想起自己的身份,又暗然神伤,茶不思,饭不想,伫立窗前,玉兔东升竟不知。丫环红玉见小姐如此模样,非常着急,不知如何是好。为了宽慰小姐,红玉提议主仆二人到花园走走,赏月散心。文君叹息着随红玉来到花园,见秋风习习,树影摇曳,文君更感心伤。

宴毕,王吉将司马相如送回了都亭。相如回到都亭,坐卧不安。他虽猜想卓文君肯定听懂了他的琴音,但是否与他心意相通,他无法确定,又没找到机会用其他方式互明心迹,怎么办?想来想去,相如觉得必须采取行动,想办法送信物给文君再表心意。于是,唤进书僮琴心,取下自己的翡翠腰牌,叫琴心托可靠之人尽快送给卓文君。琴心听完主人吩咐,小心翼翼地接过腰牌转身而去。

琴心离去后,相如想:无论如何,还是应该找媒人到卓府提提亲。鉴于卓府的情况,相如感到只有王吉充当媒人最合适。次日一早,相如就匆匆到县衙找王吉。王吉一听好朋友的想法,答应帮忙帮到底,亲自到卓府走一趟。

下午,王吉就备上彩礼到卓府去了。卓王孙见王县令亲自登门,满心欢喜,恭敬地相迎。一见面,王吉就朝卓王孙拱手道喜,搞得卓王孙犹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待弄明白王县令是来替司马相如说媒时,卓王孙道:“感谢老爷作媒,容我考虑考虑,明日回话。”王吉见卓王孙没有爽快答应,心中有些不悦,应酬几句就离开了卓府。

这一整天,司马相如如坐针毡般等候着消息。一来想听到文君的回话,二来想听到王吉的说媒结果。等啊等……傍晚时分,才见王吉面无表情地来到都亭。见王吉的神态,相如已预感到事情不妙。王吉见相如焦急的模样,宽怀道:“司马兄,你别急,卓王孙今天虽没明确表示同意,但答应明天回话,明日一早我再去卓府。”相如见王吉如是说,抱着一丝希望继续等待着。王吉劝慰了相如一阵,就回县衙去了。最让司马相如心焦的是,居然一整天都没有卓文君的消息。到底怎么回事?看着渐渐黑下来的天色,相如心情越来越沉重,感到希望越来越渺茫。

再说卓文君,自从听懂了司马相如的琴中所诉,就一直在等待着相如的进一步行动。一大早收到相如托人送来的翡翠腰牌,心花怒放,盼着相如速速找人向爹爹提亲。下午听说王吉亲自来说媒,喜不自胜,但爹爹没一口答应婚事,又让她心中如十五只桶打水——七上八下,自己安慰自己道:“不要担心,爹爹明天会答应的。”话虽这样说,但这折磨人的夜还是让文君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王吉又到了卓府,此时卓王孙迎见王县令的态度不如从前恭敬了,见面就说:“王老爷,昨日说媒之事,我考虑了一整夜,还是小女没那个福分。”王吉道:“难道卓翁真要令嫒终身守节?”卓王孙道:“小人唯遵周公之礼。”王吉见卓王孙不给面子,自己亲自说媒都不答应,很是生气,但又拿他没辙,只好甩袖而去。

其实,卓王孙并不是要文君守节,而是他攀附权贵的思想在作崇,他想让文君嫁个有权有势的人家。昨天王吉离开后,他就想办法到处打听司马相如的家势,他了解到司马相如家贫且无官无职,遂冒着得罪县令的风险拒绝了这门婚事。

王吉把在卓家的遭遇告诉相如后,相如深感事情难办,但又不甘心就此放弃,郁郁寡欢。王吉恨卓王孙不买自己的面子,就劝相如不要灰心,另想他途。王吉是个开明的县令,对封建礼教本就不满,于是乘机对相如说:“长卿,卓王孙这个老顽固不让你明媒正娶,你何不悄悄带文君走?”相如一听,顿时豁然:“是呀,我何不带文君回老家呢?”有了此想,相如即着书一封,当夜就叫琴心去找人交给文君。为了避嫌,王吉出主意后就离开了,相如也不想再惊动他,心想只能与好朋友不辞而别了。

文君听说爹爹不允婚事,内心十分惆怅,遂于琴前倾诉心声。正弹奏间,只见红玉急急走来交给她一封书信,快速道:“小姐,快拆开看看,这是司马相公书僮琴心刚送来的,叫我立即交给小姐。”

文君闻言,忙拆开细看起来。原来,这是相如那首琴歌,相如在“中夜相从知者谁?双翼俱起翻高飞”两句下面圈了又圈,点了又点。这不十分明白吗?这是叫她今夜一起私奔,远走高飞的意思呀,怎么办?文君虽然向往幸福,非常愿意与相如结为夫妻,但希望的是父亲答应婚事,相如明媒正娶。哪知爹爹顽固,连王县令来说媒都不应允。要爹爹答应婚事,看来是没指望了。然而,要自己就这样放弃司马相如,文君又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她知道,放弃相如就等于放弃了自己今生的幸福,那自己活着就等于死了。到底怎么办?文君久久沉思不语。红玉急了,道:“小姐,司马相公说了些什么啊,琴心还在园外等着回话呢”。文君悠悠道:“你叫他先回去吧。”琴心没得到回信,怏怏地回到都亭。

相如叫琴心送信之时,就在都亭收拾停当,备好马车等着了。他很担心文君不来,在都亭外焦躁不安地等待着,见琴心没精打彩地回来,心知事情无果。急问:“琴心,怎么样啊?”“小姐只叫我先回来。”琴心低低地说。“没有别的话?”相如急切道,琴心只摇头。相如呆若木鸡,低吟道:“中夜相从知者谁?……”吟着吟着,相如不知哪来的勇气,对琴心道:“不行,我要亲自到卓府一趟,我要弄明白文君的心意。”说罢,不顾琴心的劝阻,大步往卓家的方向走去。他刚走到半途,就见文君主仆朝都亭奔来。相如见到文君,既吃惊又欣喜不已,只说出“文君”二字就再也说不出话了。文君接道:“公子……,我们走吧。”三人一同前往都亭……。

原来,琴心离开后,文君细细想了想自己的生活。想着想着,那种追求幸福生活的欲望越来越强烈,红玉也在一旁敲着边鼓。文君想:是啊,愿得一心人,今生永不离。于是,下定决心随相如天涯海角。想明白后,文君叫红玉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行李就奔都亭来了。待文君一行坐上马车,相如即命琴心赶快启程。琴心一甩马鞭,马儿如飞般直奔相如老家……。

后来,相如文君因生活窘迫,回临邛欲向大哥借贷,但父亲不准,不得已便在临邛租店卖酒,文君当垆,相如涤器,谁知司马相如在梁王府写的《子虚赋》传到宫廷,广为传抄诵读,酷爱文学的汉武帝读到《子虚赋》以为是古人所写,惊叹恨不能与作者同时,文君长兄在长安带回这一消息,文君的父亲态度徒转,终于前嫌尽释,认了这门亲事,且分与文君钱一百万童仆一百人及其嫁时衣被财物。从此,相如与文君这对天作之合的新人,过起了幸福甜蜜的生活。他们的爱情故事广为流传,至今仍是典范,被喻为世界十大爱情经典之一,而司马相如的琴歌《凤求凰》就成了千古绝唱。(本章作者:王俊英)

第四章 子虚乌有上林赋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蜀郡人杨得意侍奉汉武帝。武帝读《子虚赋》,以为是古人所作,赞叹不已:“我真恨不得与这个作者同时。”杨得意说:“我的同乡人司马相如自称,是他写了这篇赋。”武帝很惊喜,就召来司马相如询问。相如说:“有这件事。但是这赋只是写诸侯之事,不值得帝王看。请让我写篇天子游猎赋,写成后进献皇上。”武帝答应了,并命令尚书给他笔和木简,相如很快写成了《上林赋》。

《上林赋》可以看成是《子虚赋》的续编。赋中假设子虚、乌有先生和无事公三个寓言人物,前二人分别夸说诸侯国楚、齐的宫苑之壮丽,无事公继而铺叙皇帝的游猎盛况。《上林赋》通过子虚、乌有先生和无事公三人的问答,夸耀天子诸侯的苑囿,表现出封建社会极盛时期王朝的气魄,是名副其实的宫廷文学。其中极尽夸张之能事。主人公子虚先生、乌有先生和无事公,他们的名字昭示着这一切都出于虚构。因而,后世以“子虚”或“子虚乌有”指虚构的、不真实或不存在的事物。

《上林赋》中,楚国之子虚先生讲述随齐王出猎、齐王问及楚国,极力铺排楚国之广大丰饶,说楚国有七泽,云梦是最小的,也有方圆九百里。于是奇花异草,珍禽异兽,山水土石,东南西北,毫无节制的铺排下去,华艳夺目,富丽堂皇。乌有先生不服,便以齐之大海名山,异方殊类,傲视子虚。无事公不满他们的吹嘘,说:“诸侯小国说这些大话未免太过分了。”随后,以极其华丽的语言赞美天子的上林苑,这座皇家园林“出入泾渭,终始灞浐”,太阳从东边出来,西边已经落了,北方冰天雪地,南方已树木葱茏。

三个人漫无边际的夸耀着,只要是脑袋里有的,都拿出来,铺排在那里,脑袋里没有的,就到字书里去找,用华丽的辞藻,虚构了一幅光怪陆离的画面。最后又在末尾加了一点小小的讽喻,于是,“劝百讽一,曲终而奏雅“了。武帝读了这篇赋更高兴了,留相如在朝中做官,相如成为首席专职作家,以后武帝还派他出使过西南。他以创作汉赋闻名,汉赋经过他的努力,上升为最高贵的文学体裁。他的创作成为后世赋家的范本,汉代赋家如扬雄,班固,张衡等都以他为榜样,创作出名动千古的文章。

第五章 文君妙词挽郎心

据说,当司马相如被举荐做官后,久居京城,赏尽风尘美女,加上官场得意,竟然产生了弃妻纳妾之意。曾经患难与共,情深意笃的日子此刻早已忘却,哪里还记得千里之外还有一位日夜思念丈夫的妻子。文君独守空房,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过着寂寞的生活。于是卓文君便作了让后世天下负心郎皆愧之的《白头吟》以诀别: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

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今日斗酒会,明旦沟水头。

躞蹀御沟上,沟水东西流。

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

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竹竿何袅袅,鱼尾何簁簁。

男儿重义气,何用钱刀为。

后来,司马相如给妻子送出了一封十三字的信: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百千万。

聪明的卓文君读后,泪流满面。一行数字中唯独少了一个“亿”字,岂不是表示夫君对自己已“无意”?她心凉如冰。怀着十分悲痛的心情,回了一封《怨郎诗》:

一别之后,二地相悬。

虽说是三四月,又谁知五六年。

七弦琴无心弹,八行书无可传。

九连坏从中折断,十里长亭望眼欲穿。

百思想,千系念,万般无奈把郎怨。

万语千言道不完,百无聊赖十依栏。

重九登高望孤雁,八月中秋月圆人不圆。

七月半,烧香秉烛问苍天。

六月伏天,人人摇扇我心寒。

五月石榴如火,偏降阵阵冷雨浇花端。

四月枇杷未黄,我欲对镜心意乱。

急匆匆,三月桃花随水转。

飘零零,二月风筝线儿断。

噫,郎阿郎,巴不得下一世,你为女来我为男。

司马相如看完妻子的信,不禁惊叹妻子的才华横溢。遥想昔日夫妻恩爱之情,羞愧万分,从此不再提遗妻纳妾之事。聪明的卓文君,用自己的智慧挽回了丈夫的背弃。

司马相如和卓文君的爱情故事一直传颂到今天,成为千古佳话。

第六章 文君井和相如石

在四川蓬安的白云山观音庙风景区有一口井,人们称它“文君井”,井旁有一尊奇石,叫做“相如石”。它们名字的由来,据说与司马相如与卓文君有很大关系。

司马相如偕妻子卓文君回故乡安汉,在锦屏山下老家生活了很长时间。

司马相如一生爱民如子,心里容不得半个横行乡里、鱼肉百姓的恶霸。他生平爱游名山大川,为的是积累素材,创写大赋。在遍览风景的同时也不忘了察访民意疾苦。

司马相如和卓文君曾登上白云山,在饱览秀美的风景的时候,相如总觉得美中仍不足。行走之间,妻子卓文君忽然想起一个地方,便对相如说:

“我听说此山有一名叫‘一碗水’的好所在,据说很神奇,相公可有意去观望一下?”

司马相如道“既然有这样的地方,当然愿意和夫人一道前往”。

两人便一同去寻找“一碗水”。途中遇一老农,便向他打听去路。那老农听后连声说道:

“两位千万不要到那个地方去,去了对你们没有好处。”

司马相如一听感到奇怪:“那是怎么回事呢?”

老农问:“相如和夫人可否听说过‘武霸天’这个人?”

司马相如问:“此人是干啥的?”

老农说:“看来两位有所不知,且听我摆给你们听”。

原来“武霸天”乃“一碗水”所在地的一个恶霸。此人依仗自己的权势,一度霸占了“一碗水”。

“一碗水”本是一个碗大的石窝,这石窝上有一道岩缝,终日有一股浸水流到石窝,流满便止。如果有人喝水,把石窝内的水喝完后,马上又是一窝水流满,永不干涸。

这“一碗水”还有些名堂。那就是不管多热的天气,水始终沁凉如冰,肚子里吃得再油,喝了这种水绝不会拉肚子。据说此水还有一种神奇功效,人们用它洗了头发,头发白的可变黑,黑的会更亮泽。

“武霸天”家里有权有势,当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东西,几年前,他就派家丁把守住“一碗水”,不许老百姓们享用。不过这“一碗水”有点怪。自从他霸占之日起,就断水了。“武霸天”每天都要坐滑竿来喝水,可每天都干着嘴回家,没有捞到一滴水。反反复复折腾了十天半月,他始终不能如愿如偿。“武霸天”心里很气,一气就指使家丁们把石窝砸得稀巴烂,才恨恨地离去。

“武霸天”离去没几天,烂石窝又重新有了水,并且比以前更香甜可口,老百姓每天都提桶舀水做饭。

“武霸天”听说这事,心想:八成是我占水的日子不对头。所以没有水出来,这回对头了。安逸!我又去把“一碗水”抢回来!待他抢回来这后,石缝又不流水了。“武霸天”就是挖地三尺,也找不到一点水星星。他一上火。又把烂石窝砸得不成个样子。

“武霸天”离开“一碗水”没几天,烂石窝又有了水。这回冒出来的水不仅香甜无比,而且煮出的饭香几里就可以闻到。老百姓喝了此水,吃了水煮的饭,精神一个个好得很。

“武霸天”又听说有水了,心里不禁大为气恼:“老子运气那么差吗?这回无论如何也要抢回‘一碗水’”!带着家丁如狼似虎地赶走了取水的老百姓,把烂石窝又团团包围了起来。

这“一碗水”似乎故意跟他捣蛋。“武霸天”在这里守了十几天,还是见不到一丁点水。不仅如此,周围连一点湿气都没有了。家丁们一个个干嘴唇发裂,“武霸天”干得蔫答答的。他一下令,石窝连个形状也没有了。

“武霸天”走后,石缝里又流出清清的泉水。而且比以前水更多,一次可供几十个人挑。老百姓不舒服的,喝一点水就没有事,擦一点水伤口就愈合了。老百姓都叫它“神水”。

这一回“武霸天”连肺都气炸了。他心里想,老子一来你不出水,一走你就冒个不停,简直存心跟我过不去呀!哎呀!那一帮穷鬼居然把水都喝了,叫我如何心甘?他越想越气,越气越想,一口气没顺过来,两腿一伸,死了。

卓文君问道:“‘武霸天’既然死了,你们不就清静了吗?为什么我们不能去看那地方呢?”

老农道:“夫人就不晓得了。‘武霸天’虽然死了,可他儿子‘小霸天’还在呀!那‘小霸天’虽然不大,可比他老子还要恶十倍。‘武霸天’死后,‘小霸天’便是把石窝这个地方挖了坑把他老子埋在这里。这几天,‘小霸天’请了九九八十一个道士给他老子做道场,不准周围老百姓走近一步,否则就要遭杀掉。不仅如此,‘小霸天’还要从周围强抓几个年轻漂亮的姑娘,把他们糟蹋后给他老子陪葬。周围老百姓这几天更是人心惶惶,生怕祸事降到自己的头上。这几天都陆陆续续往外边逃呢。相公和夫人要去‘一碗水’岂不是自投虎口吗?”

司马相如和卓文君一听这话,心中不由得火冒三丈:天下居然还有这等无法无天之徒,那还了得吗?不收拾一下这个“小霸天”,老百姓不知还要受多少苦!

司马相如想了一下,便对老农说:“老人家,请你转告老乡们暂时不要逃走。过几日自然有人要去收拾那个小霸天。”

司马相如和卓文君回到府中,商议如何惩治那个“小霸天”。卓文君说:“这样的恶霸非得要皇上派人才行。不如修书一封,请皇上派兵锄恶。”

司马相如连夜写了书信,用言真辞切的赋体写成,派人火速送至皇宫。皇上一阅,龙颜大怒,立即钦命相如为锄恶首领,遣兵直上白云山。

走至“一碗水”,只见一个贼眉鼠眼、身着华丽衣裳的人正大声喝叱着一些人挖坑。周围是家丁团团围住。带队的老农对相如说:

此人便是‘小霸天’。

司马相如便对“小霸天”大喊:“停止挖土!”

“小霸天”头也不抬,只手一挥:“给我把吆喝者拿下砍了!”

家丁们便穷凶极恶地扑了上来,要拿司马相如。随从的兵士见状,“呼啦”一下把家丁们团团围住,三下五除二就要了他们的狗命。那“小霸天”见势不妙,连忙跪下求饶,额头上的血都流了一滩。

司马相如道:“可以饶你狗命,不过有个条件,你继续挖,挖出一口井。然后就给我远走他乡,不准再在白云山露面!”

“小霸天”只求保命,哪里敢违抗命令,直说:“行行行”。夹着尾巴找人来挖井。

一共挖了七七四十九天,井打成了,清泉又重新出现。

老百姓们见“小霸天”被收拾了,而且在“一碗水”的地方出现了“一井水”,心里别提是多么高兴,纷纷要求相如和文君先用用井水才离开白云山,以表示感激和敬意。

相如和文君见盛情难却,高高兴兴地来到井旁,老百姓早为她们打好了井水。文君先尝了一口,井水果然甘甜无比。相如也尝了一口,只觉井水沁人心脾,有一种说不出的舒畅感觉。

老百姓留了相如和文君数日。每天都拉着相如和文君去井旁梳洗。文君每次梳妆时,相如就坐在老百姓们为他搬来的一块石头上观看。如此过了些日子,相如和文君便辞别众人,回去复命。

为了纪念相如和文君,老百姓便称这口井为“文君井”,称相如坐的那块石头为“相如石”。这就是“文君井”和“相如石”的由来。

第七章 《凤求凰》详解

【原文】[1]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时未遇兮无所将[2],何悟今夕升斯堂?

有艳淑女在此方,室迩人遐毒我肠[3]。

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xié)颃(háng)兮共翱翔[4]。

凰兮凰兮从我栖,得讬孳尾永为妃[5]。

交情通体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

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心使予悲。

【注释】

[1]载《玉台新詠》卷九,《艺文类聚》卷四三,《北堂书钞》卷一○六,《太平御览》卷五七三,《乐府诗集》卷六。《玉台新詠》诗前有序:“司马相如游临邛。富人卓王孙有女文君新寡,窃于壁间窥之。相如鼓琴歌以挑之曰。”是选编人的话。此诗是琴挑文君的曲意的语言表达。相如比任何咏其事的人都最能把自己琴曲中的意思用文字表达出来。这两首(也可说一首两章)诗,前一首(章)抒写愿成鸳鸯,比翼翶翔的情怀,后一首(章)进而写出呼唤凰相随私奔,远走高飞的心声。

[2]将:愿。

[3]毒:害,伤害。

[4]胡:怎么(才能)。颉颃:鸟上下飞的样子。

[5]孳尾:鸟兽雌雄交媾。喻男女结合。妃:配偶。《左传·恒二年》:“嘉耦曰妃,怨耦曰仇。”

              

【译文】

凤啊凤啊回到故乡,遨游四海求凰成双。

未遇时机啊愿未偿,怎料今晚登此华堂。

艳丽贤女在这地方,眼前难接近思断肠。

何时有缘结成鸳鸯,愿能比翼啊共翱翔。

 

凰啊凰啊随我双栖,但愿能永结连理枝。

感情相通两心同怡,半夜相随会有谁知?

比翼高飞同跨虹霓,不应我心我多悲凄。

【简介】

司马相如与卓文君私奔的故事,脍炙人口,传为佳话。《凤求凰》传说是汉代文学家司马相如弹琴歌唱的歌辞。演义了司马相如与卓文君的爱情故事。以“凤求凰”为通体比兴,不仅包含了热烈的求偶,而且也象征着男女主人公理想的非凡,旨趣的高尚,知音的默契等丰富的意蕴。全诗言浅意深,音节流亮,感情热烈奔放而又深挚缠绵,融楚辞骚体的旖旎绵邈和汉代民歌的清新明快于一炉。

因《史记》未载此辞,到陈朝徐陵编《玉台新咏》始见收录,并加序说明,唐《艺文类聚》、宋《乐府诗集》等书亦收载,故近人或疑乃两汉琴工假托司马相如所作。琴歌一类作品,假托的现象确实很多,但又难以找到确切根据来证明。这方面的问题,只好存疑。不过,即使是后人伪托之作,亦并不因此而减弱其艺术价值。

【作品鉴赏】

第一首表达相如对文君的无限倾慕和热烈追求。相如自喻为凤,比文君为凰,在本诗的特定背景中有多重含义。

其一:凤凰是传说中的神鸟,雄曰凤,雌曰凰。古人称麟、凤、龟、龙为天地间“四灵”,(《礼记·礼运》)凤凰则为鸟中之王。《大戴礼·易本名》云:“有羽之虫三百六十而凤凰为之长。”长卿自幼慕蔺相如之为人才改名“相如”,又在当时文坛上已负盛名;文君亦才貌超绝非等闲女流。故此处比为凤凰,正有浩气凌云、自命非凡之意。“遨游四海”更加强了一层寓意,既紧扣凤凰“出于东方君子之国,翱翔四海之外,过昆仑,饮砥柱,羽弱水,莫(暮)宿风穴”(郭璞注《尔雅》引天老云)的神话传说,又隐喻相如的宦游经历:此前他曾游京师,被景帝任为武骑常侍,因景帝不好辞赋,相如志不获展,因借病辞官客游天梁。梁孝王广纳文士,相如在其门下“与诸生游士居数岁”。后因梁王卒,这才反“归故乡”。足见其“良禽择木而栖。”

其二:古人常以“凤凰于飞”、“鸾凤和鸣”喻夫妻和谐美好。如《左传·庄公廿二年》:“初,懿氏卜妻敬仲。其妻占之曰:吉,是谓凤凰于飞,和鸣铿锵。”此处则以凤求凰喻相如向文君求爱,而“遨游四海”,则意味着佳偶之难得。

其三:凤凰又与音乐相关。如《尚书·益稷》:“箫韶九成,凤凰来仪。”又《列仙传》载:秦穆公女弄玉与其夫萧史吹箫,凤凰皆来止其屋,穆公为作凤台,后弄玉夫妇皆乘凤而去。故李贺尝以“昆山玉碎凤凰叫”(《李凭箜篌引》)比音乐之美。文君雅好音乐,相如以琴声“求其凰”,正喻以琴心求知音之意,使人想起俞伯牙与钟子期“高山流水”的音乐交浪,从而发出芸芸人海,知音难觅之叹。

第二首写得更为大胆炽烈,暗约文君半夜幽会,并一起私奔。“孳尾”,指鸟兽雌雄交媾。《尚书·尧典》:“厥民析,鸟兽孳尾。”《传》云:“乳化曰孳,交接曰尾。”“妃”,配偶。《说文》:“妃,匹也。”“交情通意”,交流沟通情意,即情投意合。“中夜”,即半夜。前两句呼唤文君前来幽媾结合,三四句暗示彼此情投意合连夜私奔,不会有人知道;五六句表明远走高飞,叮咛对方不要使我失望,徒然为你感念相思而悲伤。盖相如既已事前买通文君婢女暗通殷勤,对文君寡居心理状态和爱情理想亦早有了解,而今复以琴心挑之,故敢大胆无忌如此。

这两首琴歌之所以赢得后人津津乐道,首先在于“凤求凰”表现了强烈的反封建思想。相如文君大胆冲破了封建礼教的罗网和封建家长制的樊篱,什么“不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钻穴隙相窥,逾墙相从,则父母国人皆贱之。”(《孟子·滕文公下》)什么“妇人有三从之义,无专用之道。”(《仪礼·丧服》)什么“夫有再娶之义,妇无二适之文。”(班昭《女诫》)什么“男女……无币不相见,”(《礼记·坊记》)“门当户对”等等神圣礼法,统统被相如文君的大胆私奔行动踩在脚下,成为后代男女青年争取婚姻自主、恋爱自由的一面旗帜。

试看榜样的力量在后代文学中的影响吧:《西厢记》中张生亦隔墙弹唱《凤求凰》,说:“昔日司马相如得此曲成事,我虽不及相如,愿小姐有文君之意。”《墙头马上》中李千金,在公公面前更以文君私奔相如为自己私奔辩护;《玉簪记》中潘必正亦以琴心挑动陈妙常私下结合;《琴心记》更是直接把相如文君故事搬上舞台……足见《凤求凰》反封建之影响深远。

其次,在艺术上,这两首琴歌,以“凤求凰”为通体比兴,不仅包含了热烈的求偶,而且也象征着男女主人公理想的非凡,旨趣的高尚,知音的默契等丰富的意蕴。

全诗言浅意深,音节流亮,感情热烈奔放而又深挚缠绵,融楚辞骚体的旖旎绵邈和汉代民歌的清新明快于一炉。

【后世《凤求凰》】

后人根据司马相如和卓文君二人的爱情故事,谱得琴曲《凤求凰》流传开来:

其一:

有美一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

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诉衷肠。

何日见许兮,慰我彷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其二:

相遇是缘,相思渐缠,相见却难。

山高路远,惟有千里共婵娟。

因不满,鸳梦成空泛,故摄形相,托鸿雁,快捎传。

喜开封,捧玉照,细端详。

但见樱唇红,柳眉黛,星眸水汪汪,情深意更长。

无限爱慕怎生诉?款款东南望,一曲凤求凰。

第八章 《报卓文君书》详解

【原文】[1]

 五味虽甘,宁先稻黍。五色有烂,而不掩韦布[2]。惟此绿衣[3],将执子之釜[4]。锦水有鸳[5],汉宫有木[6]。诵子嘉吟,而回予故步。当不令负丹青,感白头也。

 

【注释】

[1]载七十二家集《司马文园集》,《全汉文》。相传文君所说相如将聘茂陵女为妾而作《白头吟》。这可能就是有关家信,许诺忠情于文君,不会让她辜负青春,感叹白头。

[2]韦布:韦带粗布,贫者所服。

[3]绿衣:绿绮,司马相如所用琴名,也是相如挑文君私奔之媒体。

[4]釜:通“斧”。枚乘《七发》:“皓齿娥眉,命曰伐性之斧。”

[5]锦水:成都锦江。

[6]汉宫有木:《西京杂记》:“五柞宫有五柞树,皆连三抱,上枝阴覆数十亩。”

 

【译文】

五味虽然香甜,宁肯先要稻米、小米。五色虽然灿烂,却不能埋没粗布。这绿绮琴握着你征服我感情的大斧。你住的锦江有鸳鸯,我居的汉宫有树木。读到你的好诗,就唤回我的旧情,是不会让你辜负青春感叹白头的。

第九章 《子虚赋》详解

(司马相如和梁王游山玩水后所作)

【原文】

楚使子虚于齐,王悉发车骑与使者出畋。畋罢,子虚过姹乌有先生,亡是公存焉。坐安,乌有先生问曰:“今日畋,乐乎?”子虚曰:“乐。”“获多乎?”曰:“少”。“然则何乐?”对曰:“仆乐齐王之欲夸仆以车骑之众,而仆对云梦之事也。”曰:“可得闻乎?”子虚曰:“可”。

王车架千乘,选徒万乘,畋于海滨。列卒满泽,罘网弥山。掩兔辚鹿,射麋脚麟。鹜于盐浦,割鲜染轮。射中获多,矜而自功。顾谓仆曰:‘楚亦有平原广泽游猎之地,饶乐若此者乎?楚王之猎,孰与寡人乎?’仆下车对曰:‘臣楚国之鄙人也。幸得宿卫,十有余年,时从出游,游于后园,览于有无,然犹未能遍睹也,又焉足以方其外泽乎?’齐王曰:‘虽然,略以子之所闻见而言之。’仆对曰:‘唯唯’。

‘臣闻楚有七泽,尝见其一,未睹其余也。臣之所见,盖特其小小者耳,名曰云梦。云梦者,方九百里,其中有山焉。其山则盘纡岪郁,隆崇嵂崒,岑崟参差,日月蔽亏。交错纠纷,上干青云。罢池陂陀,下属江河。其土则丹青赭垩,雌黄白坿,锡碧金银。众色炫耀,照烂龙鳞。其石则赤玉玫瑰,琳珉昆吾,瑊瓑玄厉,碝石碔砆。其乐则有蕙圃:蘅兰芷若,芎藭菖浦,江蓠蘼芜,诸柘巴苴。其南侧有平原广泽:登降陁靡,案衍坛曼,缘似大江,限以巫山;其高燥则生葳菥苞荔,薛莎青薠;其埤湿则生藏茛蒹葭,东蘠雕胡。莲藕觚卢,菴闾轩于。众物居之,不可胜图。其西则有涌泉清池:激水推移,外发芙蓉菱华,内隐钜石白沙;其中则有神色蛟鼍,瑇瑁鳖鼋。其北则有阴林:其树楩柟豫章,桂椒木兰,檗离朱杨,樝梨梬栗,橘柚芬芬;其上则有鹓鶵孔弯,腾远射干;其下则有白虎玄豹,曼蜓貙犴。

于是乎乃使专诸之伦,手格此兽。楚王乃驾驯交之驷,乘雕玉之舆,靡鱼段之桡旃, 明月之珠旗,建于将之雄戟,左乌号之雕弓,右夏服之劲箭。阳子骖乘, 阿为御,案节未舒,即陵狡兽;蹴蛩蛩,辚距虚。轶野马,惠陶余,乘遗风,射游骐。倏目倩利,雷动犬至,星流霆击,弓不虚发,中心决眦,洞胸达掖,绝乎心系。获若雨兽,把草蔽地。于是楚王乃弭节徘徊,翱翔容与,览乎阴林,观壮士之暴怒,与猛兽之恐惧。徼郄受诎,殚睹众兽之变态。

于是郑女曼姬,被阿锡,揄纻缟,杂纤罗,垂雾縠,襞积褰绉,郁桡溪谷。纷纷排排,扬施戌削,蜚襳垂髾。扶舆猗靡,翕呷萃蔡;下靡兰蕙,上指羽盖;错翡翠之威庭,缪绕玉绥。眇眇忽忽,若神仙之仿佛。

于是乃相与獠于蕙圃,媻姗勃窣,上乎金提。揜翡翠,射鹱义,微矰出,孅缴施。弋白鹄,加鸟鹅,双仓下,玄鹤加。怠而后发,游于清池。浮文益,扬旌世,张翠帷,建羽盖。罔瑇瑁,钓紫贝。摐金鼓,吹鸣籁。榜人歌,声流喝。水虫骇,波鸿沸,涌泉起,奔扬会。田石相击,良良嗑嗑,若雷霆之声,闻平数百里之外。将息獠者,击灵鼓,起烽燧,车按行,骑就从,丽乎淫淫,般乎裔裔。

于是楚王乃登云阳之台,怕乎无为,詹乎自持,芍药之和具,而后御之。不若大王终日驰骋,曾不下舆,月割轮粹,自以为娱。臣窃观之,齐殆不如。于是齐王无以应仆也。

乌有先生曰:“是何言之过也!足下不远千里,来贶齐国:王悉发境内之士,备车骑之众,与使者出畋,乃欲戮力致获,以娱左右,何名为夸哉?问楚地之有无者,愿闻大国之风烈,先生之余论也。今足下不称楚王之德厚,而盛推云梦以为高,奢言淫乐,而显侈靡,窃为足下不取也。必若所言,固非楚国之美也;无而言之,是害足下之信也。彰君恶,伤私义,二者无一可,而先生行之,必且轻于齐而累于楚矣!且齐东陼巨海,南有琅邪,观乎成山,射乎之罘,浮渤澥,游孟诸。邪与肃慎为邻,右以汤谷为界。秋田乎青邱,徬徨乎海外,吞若云梦者八九于其胸中,曾不蒂芥。若乃俶傥瑰玮,异方殊类,珍怪鸟兽,万端鳞卒,充物其中,不可胜记,禹不能名,卨不能计。然在诸侯之位,不敢言游戏之乐,苑囿之大;先生又见客,是以王辞不复,何为无以应哉?

【注释】

畋(tián):打猎。过姹(chà):访问。罘(fú)网:捕兔之网。辚(lín)鹿:用车辗鹿。脚麟(lín);抓住大牡鹿。鹜(wù)于盐浦:在海滩上奔驰。割鲜染轮:杀食猎物、染红车轮。唯唯:是,好。

盘纡(yū) (fú)郁:迂回曲折。隆崇 (lǜ zú):高耸险危。岑 (cén yín)参差(cēn cī):高峻不平。罢池陂陀(pí tuó):山坡宽广。下属(zhǔ)江河:与河相连。丹青赭垩(zhě è):朱砂、青土、红土、白土。雌黄白 (fù):黄土、灰土。琳珉(lín mín)昆吾:玉石、矿石。 (jiān lè)玄厉:次玉石、磨刀石。 (ruǎn)石 (wǔ fū):美石、白纹石、蘅(héng)兰芷(zhǐ)若:杜蘅、泽兰、白芷、杜若。芎 (qiōng qóng)、菖蒲:两种香草名。江蓠(lí)、蘼芜(mí wú):香草名。诸柘(zhè)巴苴(jū):甘蔗、芭蕉。(yǐ)靡:斜(xiē)坡。 (zhēn)菥(xī)苞荔(lì):马蓝、菥草、苞草。莎(suō)、(fān):两种野草。藏莨(zāng làng)、蒹葭(jiān jiā):荻草、芦苇。觚(gū)卢:葫芦。(ān lǘ)、轩芋(xuān yú):两种水草。鼍(tuó):扬子鳄。鼋(yuán):大。(piòn nān):树、楠树。檗(bò)离:黄檗、山梨。 (zhā)梨 (yǐng)栗:山楂、黑枣。 (yuān chú),孔鸾(luán):凤凰、孔雀。腾远射(yè)干:猿猴、小狐。蜓(wàn yán):似狸而长的兽。犴(chū àn):比狸大的猛兽。

(tuán)诸:勇士名。靡(fēi):挥动。桡 (náo zhān):曲柚旗。 (xiān)阿:驾车名师。蹴(cù):踩倒。蛩蛩(qióng):一种巨兽。轶(yì):超过。 (wèi):用车头撞。 (táo tú):良马。倏 (shū shùn)倩 (qiàn lì):迅速奔驰。(biāo):狂风。眦(zì):开裂。 (yǎn):掩盖。徼郄(yāo jù)受诎(qū):拦住并收拾疲乏绝路之野兽。

被阿锡(xì):披薄绸。揄 缟(yú zhù gǎo):拖着麻绢裙。 (hù):轻纱。襞(bì)积褰(qiān)绉:裙褶衣皱。 (pán)姗 (bèi sù):慢慢行走。鹱 (jùn yí):锦鸡。微 (zēng):短箭。 缴:箭上细绳。 (chuāng):敲。 (lèi)石:众石。

詹(dàn):保持。(luán)割轮粹(cuì):切小块肉在车轮旁烤吃。 (kuàng):赐教。(xiè):尧之贤臣契。

【译文】

楚王派子虚出使齐国,齐王调遣境内所有的士卒,准备了众多的车马,与使者一同出外打猎。打猎完毕,子虚前去拜访乌有先生,并向他夸耀此事,恰巧无是公也在场。大家落座后,乌有先生向子虚问道:“今天打猎快乐吗?”子虚说:“快乐”。“猎物很多吧?”子虚回答道:“很少。”“既然如此,那么乐从何来?”子虚回答说:“我高兴的是齐王本想向我夸耀他的车马众多,而我却用楚王在云梦泽打猎的盛况来回答他。”乌有先生说道:“可以说出来听听吗?”子虚说:“可以。

齐王指挥千辆兵车,选拔上万名骑手,到东海之滨打猎。士卒排满草泽,捕兽的罗网布满山岗,兽网罩住野兔,车轮辗死大鹿,射中麋鹿,抓住麟的小腿。车骑驰骋在海边的盐滩,宰杀禽兽的鲜血染红车轮。射中禽兽,猎获物很多,齐王便骄傲地夸耀自己的功劳。他回头看着我说:‘楚国也有供游玩打猎的平原广泽,可以使人这样富于乐趣吗?楚王游猎与我相比,谁更壮观?’我下车回答说:‘小臣我只不过是楚国一个见识鄙陋的人,但侥幸在楚宫中担任了十余年的侍卫,常随楚王出猎,猎场就在王宫的后苑,可以顺便观赏周围的景色,但还不能遍览全部盛况,又哪有足够的条件谈论远离王都的大泽盛景呢?’齐王说:‘虽然如此,还是请大略地谈谈你的所见所闻吧!’“我回答说:‘是,是’。

‘臣听说楚国有七个大泽,我曾经见过一个,其余的没见过。我所看到的这个,只是七个大泽中最小的一个,名叫云梦。云梦方圆九百里,其中有山。山势盘旋,迂回曲折,高耸险要,山峰峭拔,参差不齐;日月或被完全遮蔽,或者遮掩一半;群山错落,重叠无序,直上青云;山坡倾斜连绵,下连江河。那土壤里有朱砂、石青、赤土、白垩、雌黄、石灰、锡矿、碧玉、黄金、白银、种种色彩,光辉夺目,像龙鳞般地灿烂照耀。那里的石料有赤色的玉石、玫瑰宝石、琳、珉、琨珸、瑊玏、磨刀的黑石、半白半赤的石头、红地白文的石头。东面有蕙草的花圃,其中生长着杜衡、兰草、白芷、杜若、射干、芎䓖、菖蒲、茳蓠、蘼芜、甘蔗、芭蕉。南面有平原大泽,地势高低不平,倾斜绵延,低洼的土地,广阔平坦,沿着大江延伸,直到巫山为界。那高峻干燥的地方,生长着马蓝、形似燕麦的草、还有苞草、荔草、艾蒿、莎草及青薠。那低湿之地,生长着狗尾巴草、芦苇、东蔷、菰米、莲花、荷藕、葫芦、庵、莸草,众多麦木,生长在这里,数不胜数。西面则有奔涌的泉水、清澈的水池、水波激荡,后浪冲击前浪,滚滚向前;水面上开放着荷花与菱花,水面下隐伏着巨石和白沙。水中有神龟、蛟蛇、猪婆龙、玳瑁、鳖和鼋。北面则有山北的森林和巨大的树木:黄楩树、楠木、樟木、桂树、花椒树、木兰、黄蘖树、山梨树、赤茎柳、山楂树、黑枣树、桔树、柚子树、芳香远溢。那些树上有赤猿、猕猴、鹓、孔雀、鸾鸟、善跳的猴子和射干。树下则有白虎、黑豹、蟃蜒、、豻、雌犀牛、大象、野犀牛、穷奇、獌狿。’

于是就派专诸之类的勇士,空手击杀这些野兽。楚王就驾御起被驯服的杂毛之马,乘坐着美玉雕饰的车,挥动着用鱼须作旒穗的曲柄旌旗,摇动缀着明月珍珠的旗帜。高举锋利的三刃戟,左手拿着雕有花纹的乌嗥名弓,右手拿着夏箙中的强劲之箭。伯乐做骖乘,纤阿当御者。车马缓慢行驶,尚未尽情驰骋时,就已踏倒了强健的猛兽。车轮辗压邛邛、践踏距虚,突击野马,轴头撞死騊駼,乘着千里马,箭射游荡之骐。楚王的车骑迅疾异常,有如惊雷滚动,好似狂飙袭来,像流星飞坠,若雷霆撞击。弓不虚发,箭箭都射裂禽兽的眼眶,或贯穿胸膛,直达腋下,使连着心脏的血管断裂。猎获的野兽,像雨点飞降般纷纷而落,覆盖了野草,遮蔽了大地。于是,楚王就停鞭徘徊,自由自在地缓步而行,浏览山北的森林,观赏壮士的暴怒,以及野兽的恐惧。拦截那疲倦的野兽,捕捉那精疲力竭的野兽,遍观群兽各种不同的姿态。

于是,郑国漂亮的姑娘,肤色细嫩的美女,披着细缯细布制成的上衣,穿着麻布和白娟制做的裙子,装点着纤细的罗绮,身上垂挂着轻雾般的柔纱。裙幅褶绉重叠,纹理细密,线条婉曲多姿,好似深幽的溪谷。美女们穿着修长的衣服,裙幅飘扬,裙缘整齐美观;衣上的飘带,随风飞舞,燕尾形的衣端垂挂身间。体态婀娜多姿,走路时衣裙相磨,发出噏呷萃蔡的响声。飘动的衣裙饰带,摩磨着下边的兰花蕙草,拂拭着上面的羽饰车盖。头发上杂缀着翡翠的羽毛做为饰物,颌下缠绕着用玉装饰的帽缨。隐约缥缈,恍恍忽忽,就像神仙般的若有若无。

于是楚王就和众多美女一起在蕙圃夜猎,从容而缓慢地走上坚固的水堤。用网捕取翡翠鸟,用箭射取锦鸡。射出带丝线的短小之箭,发射系着细丝绳的箭。射落了白天鹅,击中了野鹅。中箭的鸧鸹双双从天落,黑鹤身上被箭射穿。打猎疲倦之后,拨动游船,泛舟清池之中。划着画有鹢鸟的龙船,扬起桂木的船浆。张挂起画有翡翠鸟的帷幔,树起鸟毛装饰的伞盖。用网捞取玳瑁,钓取紫贝。敲打金鼓,吹起排箫。船夫唱起歌来,声调悲楚嘶哑,悦耳动听。鱼鳖为此惊骇,洪波因而沸腾。泉水涌起,与浪涛汇聚。众石相互撞击,发出硠硠礚礚的响声,就象雷霆轰鸣,声传几百里之外。夜猎将停,敲起灵鼓,点起火把。战车按行列行走,骑兵归队而行。队伍接续不断,整整齐齐,缓慢前进。

于是,楚王就登上阳云之台,显示出泰然自若安然无事的神态,保持着安静怡适的心境。待用芍药调和的食物备齐之后,就献给楚王品尝。不像大王终日奔驰,不离车身,甚至切割肉块,也在轮间烤炙而吃,而自以为乐。我以为齐国恐怕不如楚国吧。于是,齐王默默无言,无话回答我。

乌有先生说:“这话为什么说得如此过分呢?您不远千里前来赐惠齐国,齐王调遣境内的全部士卒,准备了众多的车马,同您外出打猎,是想同心协力猎获禽兽,使您感到快乐,怎能称作夸耀呢!询问楚国有无游猎的平原广泽,是希望听听楚国的政治教化与光辉的功业,以及先生的美言高论。现在先生不称颂楚王丰厚的德政,却畅谈云梦泽以为高论,大谈淫游纵乐之事,而且炫耀奢侈靡费,我私下以为您不应当这样做。如果真像您所说的那样,那本来算不上是楚国的美好之事。楚国若是有这些事,您把它说出来,这就是张扬国君的丑恶;如果楚国没有这些事,您却说有,这就有损于您的声誉,张扬国君的丑恶,损害自己的信誉,这两件事没有一样是可做的,而您却做了。这必将被齐国所轻视,而楚国的声誉也会受到牵累。况且齐国东临大海,南有琅琊山,在成山观赏美景,在之罘山狩猎,在渤海泛舟,在孟诸泽中游猎。东北与肃慎为邻,左边以汤谷为界限;秋天在青丘打猎,自由漫步在海外。像云梦这样的大泽,纵然吞下八九个,胸中也丝毫没有梗塞之感。至于那超凡卓异之物,各地特产,珍奇怪异的鸟兽,万物聚集,好像鱼鳞荟萃,充满其中,不可胜记,就是大禹也辨不清它们的名字,契也不能计算它们的数目。但是,齐王处在诸侯的地位,不敢陈说游猎和嬉戏的欢乐,苑囿的广大。先生又是被以贵宾之礼接待的客人,所以齐王没有回答您任何言辞,怎能说他无言以对呢!”

【点评】

此赋通过楚国之子虚先生讲述随齐王出猎、齐王问及楚国,极力铺排楚国之广大丰饶,以至云梦不过是其后花园之小小一角,奇花名草、珍禽异兽,说在期间。乌有先生不服,便以齐之大海名山、异方殊类,傲视子虚。总的来看都是张扬本国风采、帝王气象,虽不乏雄伟壮丽的场面,然终觉是虚张声势的描述,尽管作为汉大赋代表作具有特殊价值,但终因年代久远、词语生疏,今人读后恐难再产生汉帝阅读时的赞美(只有文学家才会为之倾倒),而大约只会留下虚构的子虚乌有印象而已。

第十章 《上林赋》详解

【原文】[1] 

无是公听(yǐn)然而笑曰[2]:“楚则失矣,齐亦未为得也。夫使诸侯纳贡者,非为财币,所以述职也[3]。封疆画界者,非为守御,所以禁淫也[4]。今齐列为东藩,而外私肃慎[5],捐国逾限[6],越海而田[7],其于义故未可也。且二君之论,不务明君臣之义而正诸侯之礼,徒事争游猎之乐,苑囿之大,欲以奢侈相胜,荒淫相越,此不可以扬名发誉,而适足以贬君自损也。

“且夫齐楚之事又焉足道邪!君未睹夫巨丽也[8],独不闻天子之上林乎[9]?左苍梧[10],右西极[11],丹水更其南[12],紫渊径其北[13];终始霸浐[14],出入泾渭[15];沣(fēng)滈(hào)潦潏(jué)[16],纡余委蛇(yí)[17],经营乎其内[18]。荡荡兮八川分流[19],相背而异态,东西南北,驰骛往来,出乎椒丘之阙[20],行乎洲淤之浦[21],径乎桂林之中[22],过乎泱(yǎng)莽之野[23],汨(mì)乎深流[24],顺阿而下[25],赴隘陕(xiá)之口[26],触穹石[27],激堆埼(qí)[28],沸乎暴怒[29],汹涌彭湃,滭(bì)浡(bó)滵(mì)汩(gǔ) [30],湢(bì)测泌氵节 (jié)[31],横流逆折[32],转腾潎(piè)洌[33],澎濞(pì)沆(hàng)瀣(xiè)[34],穹隆云挠[35],蜿氵蟺 (chán)胶戾[36],逾波趋邑[37],莅莅下濑[38],批岩冲壅[39],奔扬滞沛[40],临坻注壑[41],瀺(chán)灂(zhuó)霣(yǔn)坠[42],湛湛隐隐[43],砰(pēng)磅訇磕(kē)[44],潏(yù)潏淈(gǔ)淈[45],湁(chī)潗鼎沸[46],驰波跳沫[47],汩(gǔ)氵急   (xì)漂疾[48],悠远长怀[49],寂漻(liáo)无声[50],肆乎永归[51]。然后灏溔(yǎo)潢漾[52],安翔徐徊[53],翯(hè)乎滈(hào)滈[54],东至大湖[55],衍溢陂池[56]。于是乎蛟龙赤螭[57],鱼亘(gèng)鱼瞢(měng)螹(jiàn)离[58],鱼禺(yóng)鳙(yóng)鰬(qián)魠(tuò)[59],禺(yóng)禺鱋(qū)魶(na)[60],揵(qián)鳍(qi)擢(zhuó)尾[61],振鳞奋翼,潜处于深岩。鱼鼈(bié)欢声,万物众夥。明月珠子[62],玓(dì)王乐(lì)江靡[63],蜀石黄瑌(ruǎn)[64],水玉磊砢(luǒ)[65],磷磷烂烂[66],彩色澔(hào)旰(gān)[67],丛积乎其中[68]。鸿鹄(hú)鹔(sù)鸨(bǎo)[69],加鸟(jiā)鹅蜀鸟(zhú)王鸟(yù),鸟交(jiāo)鶄(jīng) 鹮(huán)目[70],烦鹜(wù)庸鸟(yóng)鸟渠(qú)[71],鸟葴(zhēn)此鸟(chī)交鸟 鸬[72],群浮乎其上。汎(féng)淫泛滥[73],随风澹淡[74],与波摇荡,掩薄草渚[75],唼(shà)喋(zhá)菁藻[76],咀嚼菱藕。

“于是乎崇山茏(lóng)蓯(sǒng)[77],崔巍嵯(cuó)峨[78],深林巨木,崭(chǎn)岩参(cēn)嵳(cī)[79],九嵏(zōng)嶻(jié)嶭(è)[80],南山峨峨[81],岩陁(chí)甗(yǎn)錡[82],嶊(zuǐ)崣(wěi)崛崎[83],振溪通谷,蹇产沟渎[84],谽(hān)呀(xiā)豁閜(xiā)[85],阜(fù)陵别岛[86],崴(wēi)磈(kuí)嵔(wēi)瘣(huì)[87],丘虚崛礨(lěi)[88],隐辚郁山畾 (lěi)[89],登降施(yǐ)靡[90],陂(pō)池(tuó)貏(bǐ)豸(zhì)[91]。沇(yǎn)溶淫鬻(yù)[92],散涣夷陆[93],亭皋千里[94],靡不被築[95]。掩以绿蕙[96],被以江离,糅以蘼芜[97],杂以留夷[98]。尃(fú)结缕[99],攒戾莎[100],揭车衡兰[101],槁本射干[102],茈(zǐ)姜蘘(ráng)荷[103],葴(zhēn)持若荪(sūn)[104],鲜枝黄砾(lì)[105],蒋芧(zhù)青薠[106],布濩(hù)闳泽[107],延曼太原[108],丽靡广衍[109],应风披靡,吐芳扬烈[110],郁郁斐斐[111],众香发越,肹(xī)蠁(xiǎng)布写[112],目奄(yè)瞹(ài)苾(bì)勃[113]。

 “于是乎周览泛观[114],目真盼轧沕(wù)[115],芒芒恍忽[116],视之无端,察之无涯[117]。日出东沼[118],入于西陂(bēi)。其南则隆冬生长[119],踊水跃波[120];兽则牛庸(yóng)旄獏(mò)犛(máo)[121],沉牛麈(zhǔ)麋[122],赤首圜(yuán)题[123],穷奇象犀[124]。其北则盛夏寒冻裂地,涉冰揭河[125];兽则麒麟角角耑(duān)[126],騊(táo)駼(tú)橐(tuó)驼[127],蛩(qióng)蛩马单(diān)騱(xí)[128],駃(jué)騠(tí)驴骡[129]。

“于是乎离宫别馆,弥山跨谷,高廊四注[130],重坐曲阁[131],华榱璧珰(dāng)[132],辇道纟丽(shǐ)属[133],步櫩(yán)周流[134],长途中宿。夷嵏(zōng)筑堂[135],垒台增成[136],岩穾(yào)洞房[137],俯杳眇而无见,仰攀橑(lǎo)而扪天[138],奔星更于闺闼[139],宛虹拖于楯(shǔn)轩[140]。青虫丩蚴(yǒu)蟉(liú)于东箱[141],象舆婉蝉于西清[142],灵圉燕于闲观[143],偓佺之伦暴于南荣[144],醴泉涌于清室[145],通川过乎中庭[146]。磐石裖(zhěn)崖[147],嵚(qīn)岩倚倾[148],嵯峨磼(zá)礏(yè)[149],刻削峥嵘[150];玫瑰碧琳[151],珊瑚丛生,瑉(mín)玉旁唐[152],瑸(bīn)斒(bān)文鳞[153],赤瑕驳荦[154],杂插其间[155];垂绥琬琰[156],和氏出焉[157]。

“于是乎卢橘夏孰[158],黄甘橙楱(còu)[159],枇杷橪(rǎn)柿[160],楟(tíng)木奈(nài)厚朴[161],梬(yǐng)枣杨梅[162],樱桃蒲陶[163],隐夫郁棣(dì)[164],榙(tā)木眔(dā)荔枝[165],罗乎后宫,列乎北园。貤(yì)丘陵[166],下平原,扬翠叶,杌(wù)紫茎[167],发红华,秀朱荣[168],煌煌扈扈[169],照耀巨野[170]。沙棠栎(lì)槠(zhū)[171],华枫枰(píng)栌[172],留落胥余[173],仁频并闾[174],欃(chán)檀木兰[175],豫章女贞[176],长千仞,大连抱,夸条直畅[177],实叶葰(jùn)茂[178],攒立丛倚[179],连卷累佹(guǐ)[180],崔错癹(bá)骩(wěi)[181],阬衡閜(kě)砢(luǒ)[182],垂条扶於[183],落英幡纟丽[184],纷容萧蔘(shēn)[185],旖旎从风[186],浏莅芔(huì)吸[187],盖象金石之声[188],管籥之音[189]。柴(cǐ)池茈(cí)虒(cǐ)[190],旋环后宫[191],杂遝累辑[192],被山缘谷[193],循阪下阝显     (xí)[194],视之无端,究之无穷。

“于是玄猿素雌[195],蜼(wèi)玃(jué)飞鸓(lěi)[196],蛭(zhì)蜩(tiáo)蠼(jué)蝚(róu)[197],獑(chán)胡豰(hù)蛫(guǐ)[198],栖息乎其间;长啸哀鸣,翩幡互经[199],夭矫枝格[200],偃蹇杪颠[201]。于是乎隃绝梁[202],腾殊榛[203],捷垂条[204],踔(chuō)稀间[205],牢落陆离[206],爛曼远迁[207]。

“若此辈者,数千百处,嬉游往来,宫宿馆客,庖厨不徙,后宫不移,百官备具。

“于是乎背秋涉冬[208],天子校猎[209]。乘镂象[210],六玉虫丩[211],拖蜺旌[212],靡云旗[213],前皮轩[214],后道游[215],孙叔奉辔[216],卫公骖乘[217],扈从横行[218],出乎四校之中[219]。鼓严簿[220],纵獠者[221],江河为阹(qū)[222],泰山为橹[223],车骑雷起[224],殷天动地[225],先后陆离,离散别追[226],淫淫裔裔[227],缘陵流泽[228],云布雨施[229]。生貔(pí)豹[230],搏豺狼[231],手熊罴[232],足野羊[233]。蒙曷鸟(hè)苏[234],裤白虎[235],被豳文[236],跨野马,陵三嵏(zōng)之危[237],下碛(qì)历之坻(chí)[238],径陖(jùn)赴险[239],越壑厉水[240];推蜚廉[241],弄解豸[242],格瑕蛤[243],钅延猛氏[244],罥(juàn)騕(yāo)褭(ráo)[245],射封豕[246]。箭不苟害[247],解脰陷脑[248];弓不虚发,应声而倒。于是乎乘舆弭节裴回,翱翔往来,睨部曲之进退[249],览将帅之变态[250]。然后浸潭促节[251],倏(shù)夐(qióng)远去[252],流离轻禽[253],蹴履狡兽[254],轊(wèi)白鹿[255],捷狡兔[256],轶(yì)赤电[257],遗光耀;追怪物[258],出宇宙,弯繁弱[259],满白羽[260],射游枭[261],栎(lì)蜚虡(jù)[262]。择肉后发[263],先中命处[264],弦矢分[265],艺殪仆[266]。然后扬节而上浮[267],陵惊风,历骇飚[268],乘虚无[269],与神俱,辚玄鹤[270],乱昆鸡[271],遒孔鸾[272],促鵕义鸟,拂鷖(yī)鸟[273],捎凤皇[274],捷鸳雏[275],掩焦明[276]。

“道尽途殚[277],回车而还,招摇乎襄羊[278],降集乎北紘(hóng)[279],率乎直指[280],暗乎反乡[281],蹷(jué)石阙[282],历封峦,过支隹(zhī)鹊,望露寒,下棠梨[283],息宜春[284],西驰宣曲[285],濯鹢牛首[286],登龙台[287],掩细柳[288]。观士大夫之勤略,钧獠者之所得获[289];徒车之所辚轹(lì)[290],乘骑之所蹂若[291],人民之所蹈躤(jì)[292],与其穷极倦谷凡(jí)[293],惊惮慴(zhé)伏[294],不被创刃而死者,侘(chà) 侘籍籍(jí)[295],填坑满谷,掩平弥泽[296]。

“于是乎游戏懈怠[297],置酒乎昊天之台[298],张乐乎轇(jiāo)车曷(gé)之宇[299],撞千石之钟[300],立万石之虡(jù)[301],建翠华之旗,树灵鼍(tuó)之鼓[302]。奏陶唐氏之舞[303],听葛天氏之歌[304],千人唱,万人和,山陵为之震动,川谷为之荡波。巴俞宋蔡[305],淮南于遮[306],文成颠歌[307],族举递奏[308],金鼓迭起,铿锵(qiāng)铛(dāng)    (tà)[309],洞心骇耳[310]。荆吴郑卫之声[311],韶濩武象之乐[312],阴淫案衍之音[313],鄢郢缤纷[314],激楚结风[315],俳优侏儒[316],狄鞮(dī)之倡[317],所以娱耳目而乐心意者,丽靡烂漫于前[318],靡曼美色于后[319]。若夫青琴宓妃之徒[320],绝殊离俗,妖冶娴都[321],靓(jìng)庄刻饬(chì)[322],便(pián)嬛(xuān)婥(chuò)约[323],柔桡嬛嬛[324],妩媚姌女弱[325],抴(yè)独茧之褕(yú)袘(yì)[326],眇阎易以戌削[327],媥(piān)姺(xiān)徶(biè)彳屑(xiè)[328],与世殊服;芬香沤郁[329],酷烈淑郁[330];皓齿粲烂,宜笑的砾(lì)[331];长眉连娟[332],微睇绵藐[333];色授魂与[334],心愉于侧[335]。

“于是酒中乐酣[336],天子芒然而思[337],似若有亡,曰:‘嗟乎,此泰奢侈[338]!朕以览听余间,无事弃日[339],顺天道以杀伐[340],时休息于此,恐后世靡丽[341],遂往而不反[342],非所以为继嗣创业垂统也[343]。’于是乃解酒罢猎,而命有司曰:‘地可以垦辟,悉为农郊,以瞻萌隶[344],隤(tuí)墙填堑[345],使山泽之民得至焉。实陂池而勿禁[346],虚宫观而勿仞[347]。发仓廪以振贫穷[348],补不足,恤鳏寡,存孤独。出德号[349],省刑罚,改制度,易服色[350],更正朔[351],以天下为始[352]。’

“于是历吉日以斋戒[353],袭朝衣[354],乘法驾[355],建华旗,鸣玉鸾,游乎六艺之囿[356],骛乎仁义之途,览观《春秋》之林[357],射貍首[358],兼驺(zōu)虞[359],弋玄鹤[360],建干戚[361],载云   (hàn)[362],掩群《雅》[363],悲《伐檀》[364],乐‘乐胥’[365],修容乎《礼》园[366],翱翔乎《书》圃[367],述《易》道[368],放怪兽,登明堂,坐清庙[369],恣群臣奏得失[370]。四海之内,靡不受获。于斯之时,天下大说,向风而听[371],随流而化[372],喟然兴道而迁义[373],刑错而不用[374],德隆乎三皇,功羡于五帝[375]。若此,故猎可喜也。若夫终日暴露驰骋,劳神苦形,罢(pì)车马之用[376],抏(wán)士卒之精[377],费府库之财,而无德厚之恩,务在独乐,不顾众庶,忘国家之政,而贪雉兔之获,则仁者不由也。从此观之,齐楚之事,岂不哀哉!地方不过千里,而囿居九百[378],是草木不得垦辟,而民无所食也。夫以诸侯之细,而乐万乘之所侈,仆恐百姓之被其尤也[379]。”

于是二子愀(qiǎo)然改容[380],超若自失[381],逡巡避席[382],曰:“鄙人固陋,不知忌讳,乃今日见教,谨闻命矣[383]。”

 

【注释】

[1]载《史记》卷一一七,《汉书》卷五七上,《文选》卷八,《艺文类聚》卷六六。本篇写于汉武帝时。这时朝廷铲除了逞强斗富的诸侯王,处于大一统全盛时期;相如也由梁王的文学侍从成为武帝的文学侍从。文章全力描写上林之宏大壮丽,所写事物、环境、场面、规模、声势、气派等等,都大大超过《子虚赋》,使“齐楚之事”被压倒。本篇在《史记》中与《子虚赋》合为一篇,《文选》因长而析出。合观之更见体物骋辞大赋的特点:追求庞大的篇章,搜寻虚构想像力所能及的事物来充实,用逞博炫奇的语言,离开主观情意,铺张扬厉地描摹物形事态,以形似之言,堆砌之词,雕饰之物,夸饰之事为内容。齐王打猎,初步垫衬;子虚夸楚,二层垫衬;乌有夸齐,三层垫衬。畜势已足,才用上林巨丽和天子雄风一举扫空,层层渲染铺垫,一浪高过一浪,形成波澜壮阔锐不可当的气势,体现出大一统全盛王朝的气魄和声威,迎合好大喜功的武帝心态。析出这一部分(即《上林赋》)先简要否定齐楚,完成多层垫衬,然后过渡到雕饰上林:境域辽阔,雄奇多姿,气势磅礴。物产丰饶,植物繁茂,有色有声,生气蓬勃;动物繁盛,生动活泼,多姿多态。宫馆众多,雄伟富丽。再夸饰游猎:从地上猎兽到高空猎鸟的庞大阵容,威猛声势,雄壮场面,精湛技艺,丰硕收获和天子从容驾御的气度;猎后歌舞的盛大规模,非凡场面,丰富内容和迷人演员,从另一方面写出天子游猎的非凡气派,使逸乐与壮举,柔情与豪情相得益彰。“卒章显志”:节俭济民,读《六经》,听得失;抑诸侯,尊天子。最后照应开头,结束全文。

[2]听然:笑貌。

[3]述职:《孟子·梁惠王》下:“诸侯朝天子曰述职。述职者,述所职也”。

[4]禁淫:禁止诸侯多占其封地以外的土地。淫:过份。

[5]私肃慎:与肃慎私相交往。肃慎:古国名,见《子虚赋》注。

[6]捐:弃。限:界限,国境线。

[7]越海而田:指《子虚赋》中“秋田乎青丘”事。

[8]巨:大。丽:美。

[9上林:古苑名,秦时辟,汉武帝时扩建。在长安西,南讫终南山,北滨渭水,周围三百里,内有离宫七十座。

[10]苍梧:郡名,汉置,在今广西。“此指上林中所为,以象苍梧”。(高步瀛《文选李善注义疏》引吴汝伦说)

[11]西极:《尔雅》曰:“至于豳国为西极,在长安西,故言右也。”“豳”,古国名,在今陕西旬邑一带。

[12]丹水:水名,源于陕西商县西北,东流入河南境。更:历。

[13]紫渊:李善注引文颖曰:“西河彀罗县有紫泽,在县西北,于长安为右北也。”按:彀罗,汉置,即今山西离石县。

[14]霸:水名,源出陕西蓝田县。浐:水名,源出蓝田谷中,西北经长安,与霸水混合入渭。

[15]涇、渭:两水名,其源均出于甘肃,东流至陕西高陵县合流。

[16]沣:水名,源出陕西宁陕县东北之秦岭,西北流经长安,注入渭水。滈:水名,源于陕西长安县南,北流入渭(后因下游淤塞,北流入潏水)。潦:水名,源出于陕西户县南,北流入渭。潏:一名泬水,源于秦岭,东北流入渭水。

[17]纡余委蛇:水流曲折宛转貌。

[18]经营:周旋、盘旋。

[19]八川:即上述霸、浐、泾、渭、沣、滈、潦、潏八水。

[20]椒丘:丘名。阙:宫门两边有专门装饰的高大建筑。此指对峙之两山丘,犹如双阙,水自其中流出。

[21]浦:滩。

[22]桂林:桂树之林。

[23]泱莽:广大貌。

[24]汨乎:水流迳疾声。深流:水势丰盈。

[25]阿:大陵,大土山。《诗·菁菁者莪》:“菁菁者莪,在彼中阿。”疏云:“大陵曰阿”。

[26]隘陕:即狭隘。陕,通“狭”。

[27]穹石:大石。穹,大也。(见《尔雅·释诂》)。

[28]堆埼:堆,沙堆;埼,曲岸头。王先谦曰:“盖沙壅而成曲岸,水遇之则激起,正与穹石对文”。

[29]沸乎:沸然,水涨貌。

[30]滭浡:水盛貌。滵汩:水流疾貌。

[31]湢测:相迫也。湢通“逼”,迫也。“泌氵节::《文选》注曰:“相扌契   也。”扌契   ,击也。

[32]逆折:回旋。

[33]氵敝 洌:水声(相当于雷声叭(pià)啦(là))。

[34]澎濞:水不平貌。高步瀛《文选李注义疏》曰:“水不平谓之澎濞,亦谓之沆溉,犹声不平谓之澎濞,亦谓之慷慨。《淮南·俶真训》:‘譬若周云之茏苁,辽巢彭濞而为雨。’是彭濞为不平矣。郭璞曰:‘鼓怒郁鲠之貌’,正与不平义合矣”。沆瀣:司马彪曰,“徐流也”。又“索隐”谓“沆瀣即沆溉”,郭璞所谓“鼓怒郁鲠之貌”即指“沆瀣”。

[35]穹隆:水流隆起貌。云挠:水流回屈如云。挠,屈曲。

[36]蜿氵蟺 :蜿蜒,状水势绵远。膠戾:《史记》“索隐”引司马彪曰:“膠戾,邪曲也”。义即曲折。

[37]逾波:谓后波跃过前波也。逾,跃。趋氵邑 :《说文》:“氵邑 ,溼(湿的繁体)也”。又,“溼,幽溼也。”幽湿则卑下,卑下则水之所归,故曰“趋氵邑 ”。

[38]莅莅:水声。濑:湍。水流沙石上而成湍急之势。

[39]批:击。壅:堵塞物。

[40]奔扬:奔腾高扬。滞沛:《史记》“索隐”引郭璞曰:“滞沛,水洒散貌。”王先谦则曰:“此盖言水触岩冲壅,滞而能沛也”。

[41]坻:水中隆起物。

[42]瀺灂:小水声。霣:通“陨”,坠。

[43]湛湛:水深貌。隐隐:水盛貌。

[44]砰磅、訇磕:皆水流鼓怒之声。

[45]潏潏、淈淈:皆水涌出貌。一说拟水声词。

[46]湁潗:水沸起貌。

[47]驰波跳沫:水波急驰,白沫跃起。

[48]汩氵急   :水流急转貌。一说水流声。

[49]怀:《尔雅·释言》:“怀,来也。”

[50]漻:通“寥”。

[51]肆:安。肆乎永归:安然长往。肆,一说“放”也,奔放。

[52]灏溔、潢漾:皆水无涯际貌。

[53]徐徊:缓缓流淌。

[54]翯:白而有光。滈滈:水放光貌。

[55]大湖:指关中某大泽。一说指昆明池。

[56]衍溢:水满而外流。陂池:小湖,池塘。

[57]螭:若龙而黄。一说无角龙。

[58]鱼亘 鱼瞢 :鱼名,形似鳝。一说即鲟鱼。螹离:鱼名。或谓虫名,不详其状。

[59]鱼禺 :鱼名,其皮有文。鳙:似鲢而黑。鰬:似鲤而大。魠:鱼名,一名黄颊,口大,故谓哆口鱼。

[60]禺禺:鱼名。《史记》“集解”引徐广曰:“禺禺,鱼牛也。”《文选》李善注引郭璞曰:“禺禺鱼,皮有毛,黄地黑文”。鱋:比目鱼。魶:即鲵鱼,俗名娃娃鱼。

[61]揵:扬。鳍:鱼类水中运动器官。擢:摇。

[62]明月:珠子名。屈原《涉江》:“被明月兮珮宝璐。”“章句”曰:“言己背被明月之珠,要(腰)佩美玉,德宝兼备,行度清白也。”

[63]玓王乐 :珠光照耀貌。《说文》:“玓王乐,明珠光也”。江靡:江边。靡,同“湄”。《文选》李善注引应劭曰:“明月珠子,生于江中,其光耀乃照于江边也。”

[64]蜀石:石次于玉者。黄瑌:黄色瑌石。瑌石:石似玉者。

[65]水玉:水晶石。磊砢:玉石累积貌。

[66]磷磷烂烂:玉石色泽斑烂貌。

[67]澔旰:盛貌。

[68]鸿:大雁。鹔:鹔鷞,水鸟,长胫,绿色,似雁。鹄:天鹅。鸨:似雁而虎文。

[69]加鸟 鹅:野鹅。蜀鸟 王鸟 :似鹅而大,长胫赤目,紫绀色。

[70]鸟交 鶄:似凫而脚高,有毛冠。鹮目:水鸟,大于鹭而尾短,目旁毛长而呈回旋状。

[71]烦鹜:鸭属,似鸭而小。庸鸟 鸟渠 :似凫而鸡脚。

[72]鸟葴 此鸟 :苍黑色水鸟。交鸟 鸬:交鸟 ,鸟名。《山海经·北山经》:“(蔓连山)有鸟焉,群居而朋飞。其毛如此鸟 雉,名曰交鸟 。”鸬:鸟名,即鸬鹚,善捕食鱼类。或谓交鸟 鸬即“鸬鹚”。

[73]汎淫泛滥:水鸟随波浮游貌。

[74]澹淡:漂浮貌。

[75]掩:覆也。薄:集。

[76]唼喋:鸟聚食貌。

[77]茏蓯:高耸貌。

[78]崔巍:嵯峨:皆高峻貌。

[79]崭岩:山险峻貌。嵾嵳:山不齐貌。

[80]九嵏:山名,在今陕西省礼泉县东北。嶻嶭:山高峻貌。

[81]南山:指终南山,在陕西长安县南。

[82]岩:险峻。陁:岩际;一说倾斜貌。甗:曾瓦 ,古代陶制蒸器。錡:三足釜。王先谦曰:“《方言》:‘鍑,江、淮、陈、楚之间谓锜。’注:‘锜,三足釜也’,山之嵌空玲珑,有若锜然;与甗对文,曾瓦 、釜相类之物,故举以为喻。岩、陁、甗、锜各为一义。言或岩而峻,或陁而下,或如甗而嶻嶭,或锜而嵌空也”。

[83]嶊崣:即“崔巍”,山高貌。崛崎:即“崎岖”,山不平貌。

[84]蹇产:曲折貌。渎:同沟。

[85]谽呀:大貌。豁閜:空阔貌。

[86]阜:丘。陵:大阜。《汉书》颜师古注:“言阜陵居在水中,各别为岛也。”

[87]崴磈:突兀不平貌。磈,通“嵬”,山高貌。嵔瘣:盘曲不平貌。

[88]丘虚、崛礨:《史记》“正义”曰:“皆堆垄不平貌”。

[89]隐辚、郁山畾 :皆山不平貌。

[90]登降:上登下降,指地势高低。施靡:同“陁靡”,绵延斜长貌。

[91]陂池:“旁颓貌也”。(《汉书》注引郭璞语)。貏豸:渐平貌。

[92] 沇溶淫鬻:《汉书补注》王先谦曰:“当为游衍激淖貌。游衍释沇溶,激淖释淫鬻”。《文选》五臣注吕向曰:“沇溶淫鬻,山川繁郁貌。”

[93]散涣:分散,指山变矮也。王先谦曰“言将至平地,水则沇溶而淫鬻,山则散涣而夷陸也。”

[94]亭:平。《淮南子·原道训》曰:“味者甘立,而五味亭矣。”注:“亭,平也。”又《史记·秦始皇本纪》:“决河亭水”。“正义”曰:“亭,平也。”亭皋千里,犹言平皋千里。皋,岸也。亭皋,水边平地。

[95]築:谓築地使平(李善注引郭璞语)。又作“蓺”(种植)解,更觉顺理。句谓无不种植草木。

[96]绿蕙:绿色蕙草。

[97]糅:混杂。

[98]留夷:香草名。

[99]尃:置,分布。结缕:蔓生草名,其根絮如缕相结。

[100]攒:聚。戾莎:草名,作颜料可杂紫色。一说即绿莎。

[101]揭车:草名,味辛,高数尺,白花。衡:通“蘅”,即杜蘅,香草名。

[102]槁本:一年生草,根可入药。射干:草名,见前注。

[103]茈姜:子姜。蘘荷:植物名,叶尖长似姜,花淡黄,根旁生笋,可食用,亦入药。

[104]葴持:酸浆草。《史记》原作“葴橙”。葴橙属草属木,历代注家颇有争议。颜师古注《汉书》谓:“今流俗书,本‘持’字或作‘橙’,非也,后人妄改耳。”按,本句上下文均属草类,故从《汉书》、《文选》以草娄作解。若:杜若,香草。荪:即荃,香草名。

[105]鲜枝:枝同“支”,《汉书》即作“鲜支”。鲜支即“燕支”,草类。《楚辞·九叹·惜贤》:“采橪支于中州兮”,王逸注:“橪支,香草也”。橪,读若“燕”,《史记》三家注本引郭璞注“橪柿”云:“(橪)橪支也,音烟”。黄砾:草名。砾本字作“    ”,通“綟”,假借作“砾”。《说文》:“  ,草也,可染留黄”。《汉书补注》引李慈铭曰:“鲜支为一草,黄砾为一草。鲜支以染红,黄砾以染黄。”

[106]蒋:菰,俗谓茭,其实为菰米。芧:三稜,或谓荆三稜,草名,叶似莎草,茎三稜如削,可以为索。薠:似莎而大,生江湖,雁食。

[107]布濩:散布。闳:宏。句谓各种草芧偏布大泽。

[108]延曼:蔓延。太原:广原,大原。

[109]丽靡:相连不绝貌。衍:繁衍;布。

[110]扬:散发。烈:指浓烈之气。

[111]郁郁裴裴:香气浓烈状。

[112]肹蠁:弥漫。写:通“泻”,倾泻。《汉书补注》王先谦曰:“谓香气四达,而入人心。”

[113]目奄 瞹  苾勃:皆言香气浓郁散发之盛。

[114]:泛:《汉书》作“氾”。高步瀛曰:“《说文》氾,滥也。泛,浮也。泛与氾迥别。此当作‘氾’为正。作‘泛’者,通借耳”。

[115]目真盼:睁大眼看。《说文》:“目真,张目也。”轧氵勿 :密不分明貌。

[116]芒芒恍忽:皆言眼迷乱而看不清。

[117]涯:《史记》原作“崖”,今从《汉书》、《文选》。

[118]东沼:指苑之东池。

[119]生长:指长草木。

[120]踊水跃波:言不会冰冻。

[121]牛庸 :牛庸 牛,亦称峰(或作封)牛,其领有肉堆。旄:旄牛,其壮如牛,四节生毛。獏:白豹。 犛:旄属,似旄而小,黑色。

[122]沉牛:水牛。麈:兽名,似鹿而大,尾可避尘。麋:麋鹿,俗称四不象。

[123]赤首、圜题:两种兽名,以其形体颜色得名。题,额。圜题,即园额。

[124]穷奇:怪兽,其状如牛,虫胃毛,音如嗥狗,食人者。

[125]揭河:举衣渡河。揭,举,提起。《诗·邶风·匏有苦叶》:“深则厉,浅则揭。”

[126]角角 耑:兽名。《说文》:“角角 耑,兽也,状似豕,角善为弓,出胡尸国。”

[127]橐駞:即骆驼。

[128]马单騱:兽名,似马而小。

[129]駃騠:即驴骡:公马母驴所生之种间杂种畜类。驴:毛驴。骡:马骡,公驴母马所生之种间杂种畜类。

[130]四注:《汉书补注》:“注,属也。四注,谓四周相属而下垂也”。

[131]重坐:重室,谓二层楼房。曲阁:阁之屈曲相连者。

[132]华榱:雕椽。璧珰:玉壁雕饰之瓦珰。珰:瓦当,筒瓦之头,即屋瓦沟前端特制之勾头瓦。

[133]辇道:可乘辇而行驶之阁道。纟丽属:王先谦曰:“《说文》:‘纟丽,冠织也,言阁道回环,如织丝之相连属”。或谓群行貌。

[134]步櫩:走廊。櫩同“檐”。周流:周游。

[135]夷:平。嵏:高山。夷嵏筑堂:夷平高山,筑堂其上。

[136]垒:重叠。成:重,层。

[137]岩穾:幽深貌。

[138]橑:椽。

[139]奔星:流星。更:经。闺闼:宫中小门。

[140]宛虹:屈曲之虹。拖:越过。楯:拦杆。轩:窗。

[141]青虫丩:神仙之驾马。蚴蟉:屈曲而行貌。箱:通“相”。

[142]象舆:太平盛世才出现的一种象车的精气。婉蝉:蜿蜒盘屈貌。西清:西厢清净之所。

[143]灵圉:古仙人。《史记》“集解”引郭璞曰:“灵圉,淳圉,仙人名也。”

[144]偓佺:古仙人,好食松实,形体生毛,长数寸,方目,能飞行逐走马(见《神仙传》)。暴:通曝,《汉书》注引郭璞曰:“偃卧日中也。”南荣:南檐。荣:屋翼,即屋之飞檐。《仪礼·士冠礼》:“夙兴,设洗直于东荣。”注:“荣,屋翼也。”“之伦”二字,或疑为衍文。

[145]醴泉:甘泉。《礼·礼运》:“故天降膏露,地出醴泉。”清室:清凉之室。曹植《七启》:“温房则冬服纟希纟谷,清室则中夏含霜。”

[146]通川:通流为川。

[147]衤辰:重叠累积。《汉书》注曰:“衤辰……谓重密而累积。”又,《史记》“索隐”引李奇曰:“衤辰,整也,谓整顿池外之厓。”

[148]嵚岩:深险貌。倚倾:偏斜倾侧。

[149]磼礏:石势高危貌。

[150]刻削:石势奇特、如刻削然。

[151]琳:碧色玉石。

[152]瑉玉:似玉美石。旁唐:磅礴。

[153]瑸斒:玉之文理。文鳞:文理斑然鳞次貌。

[154]赤瑕:赤玉。驳荦:文采交错混杂。《一切经音义》曰:“黄白混杂谓之驳荦”。

[155]杂:聚集:《吕氏春秋·仲秋》“四方来杂”。注“杂,会也”。

[156]垂绥:美玉。琬琰:亦美玉名。

[157]和氏:春秋时楚人和氏,其得于荆山之玉亦称和氏。

[158]卢橘:金橘。嫩时青卢(黑)色,熟则金黄色,故有卢橘、金橘之名。夏孰:孰同熟。自上下文观之,似应为果名,非指“夏日成熟”。

[159]黄甘:即黄柑,橘类。楱:小橘。一说即柚子。

[160]橪:酸枣树,此指其果。

[161]楟木奈:山梨,或谓棠梨。厚朴:木名,其实味美可食,其皮入药。

[162]梬枣:已见《子虚赋》注。

[163]蒲陶:葡萄。

[164]隐:王先谦曰:“隐即‘櫽’,《说文》:‘櫽’,栝也,盖櫽木即栝木矣。”又,《广雅》:“栝,柏也”。柏叶松身。夫“即“枎”,木名。(见《管子·地员》)又,高步瀛谓“隐夫为一物,即夫木多,”“夫木多为棠棣”。郁:郁李,一名唐棣。棣:棠棣,似李而小。

[165]榙木眔 :果名,似李。

[166]貤:通“迤”;绵延。

[167]杌:摇动。

[168]秀:禾吐花。朱荣:红花。荣,花。《尔雅·释草》:“木谓之荣,草谓之花。”

[169]煌煌扈扈:光彩繁盛貌。一说,扈扈,美貌。

[170]钜野:大野、广野。

[171]沙棠:木名,形似棠,花黄实赤,实味似李、无核。栎:木名,俗谓柞栎或麻栎,其子名橡 子。槠:似柃,冬不落叶。

[172]华:同“桦”,桦木有白桦、黑桦诸种。枫:《史记》原作“氾”,今从《汉书》、《文选》。全句均从木,故《史记》“集解”引徐广曰:氾,一作“枫”。枰:木名,即平仲木,或谓银杏。《史记》原作“木辟”,今从《汉书》、《文选》。栌:木名,即黄栌木。

[173]留:同“刘”,即刘木弋,木名,实如梨,味酸甜而核坚(见《尔雅·释木》),一说即石榴。落:檴也,叶如榆,皮坚韧,可为纟亘索(见《尔雅·释木》)。胥余:椰子树。《史记》“索隐”引司马彪曰:“胥邪(余),树高十寻,叶在其末。《异物志》:‘实大如瓠,系在颠,若挂物。实外有皮,中有核如胡桃,核里有肤,厚半寸,如豕者膏。里有汁斗余,清如水,味美于蜜。”

[174]仁频:即槟榔树。并闾:即并榈,亦称棕榈。

[175]欃檀:檀木之别种,无香气。

[176]豫章:即樟树。一说,豫,枕木;章,樟木。女贞:冬青树。

[177]夸条:长条。

[178]葰:大。

[179]攒、丛:聚,树木丛聚而生之貌。立、倚:指树木生长之状。

[180]连卷:即连蜷,枝条连接而蜷曲。累佹:支柱,枝条交叉依附貌。

[181]崔错:交错,错杂。癹骩:盘纡纠结貌。

[182]阬衡:枝干相抗争衡。阬,通“抗”。閜砢:相扶持貌。

[183]扶於:扶疏,四布貌。

[184]落英:落花。陶渊明《桃花源记》:“芳草鲜美,落英缤纷。”又,叶也。欧阳修《宋书·符瑞志》:“英,叶也。”幡纟丽:飞扬,飘扬。

[185]纷容:繁盛貌。萧篸:同“萧森”,草木高长貌。

[186]旖旎:婀娜。从风:随风。

[187]浏莅:林木鼓动之声。芔吸:风吹草木声。

[188]金石:指钟、磬一类乐器。

[189]籥:竹制管乐器,三孔。

[190]柴池:差池,参差也。茈虒:音义并同“差参”,不齐也。

[191]旋环:环绕。

[192]杂遝:遝通“沓”;众多杂乱貌。累辑:犹言累积。

[193]被:盖。缘:沿。

[194]循:顺。阪:山坡。下阝显       :下而至于洼地。阝显     ,低洼之地。

[195]玄猿:黑色雄猿。素雌:白色雌猿。

[196]蜼:高鼻长尾猿。《尔雅·释兽》:“蜼,卬鼻长尾。”玃:大猴。飞鸓:兽名,似鼠吾   鼠,能飞。

[197]蛭:兽名,能飞,四翼。蜩:兽名。《神异经》曰:“西方深山有兽,毛色如猴,能缘高木,其名为蜩”。蠼蝚:似猕猴而黄。

[198]獑胡:兽名,黑身,白腰若带,前支有长白毛。豰:《史记》“索隐”引郭璞曰:“豰,似鼠由   而大,腰以后黄,一名黄腰,食猕猴。”蛫:《山海经·中山经》曰:“即公之山有兽焉,其状如龟,而白身赤首,其名曰蛫”。

[199]翩幡:翩翻。互经:《史记》“正义”引郭璞曰:“互经,互相经过也。”

[200]夭矫:屈伸自如貌。枝格:枝条。

[201]偃蹇:《文选》五臣注张铣曰:“偃蹇,蹲挂之状。”杪颠:树梢。颠,借作“槙”。《说文》:“槙,木顶”。二句状猿猴于树枝间嬉戏之态。

[202]隃绝梁:《汉书》颜师古注云:“谓超度无梁之水”, 隃,通“逾”。绝梁:断桥。又,梁:山梁。绝梁:断崖,悬崖。

[203]腾:跃。殊:异。榛:《广雅·释木》:“木丛生曰榛”。腾殊榛:跃过特高之木丛。

[204]捷:接。

[205]踔:腾跃。踔稀间,谓腾跃于枝条稀空之间也。

[206]牢落:寥落、稀疏。陸离:分散貌。

[207]爛曼:蹦腾奔走貌。

[208]背:去。涉:入。

[209]校猎:围猎。

[210]镂象:代指以象牙雕镂车辂之车驾。

[211]玉虫丩:以玉饰虫丩龙装备之驾马,传说为黄帝所乘。虫丩:无角龙,此代指马。

[212]拖:曳。蜺旌:旌上绣蜺,故云。

[213]靡:通“麾”。云旗:旗上绣云,故名。

[214]皮轩:革车,以虎皮为之。

[215]道游:道车,游车。《文选》引文颖曰:“天子出,道车五乘,游车九乘”。道:通“导”。

[216]孙叔:孙阳,古之善御者。一说指公孙贺,武帝时太仆。奉辔:驾车。

[217]卫公:春秋时卫庄公,善御敌。一说指武帝时大将军卫青。骖乘:车右陪乘者。

[218]扈从:即“护从”,天子侍卫。横行:旁出。王先谦曰:“谓军事分校就列,天子周回按部,不由中道行而旁出”。

[219]四校:四部。校,部;军之一校为一部。《汉书·卫青传》:“护军都尉公孙敖三从大将军击匈奴,常护军傅校获王。”注:“校者,营垒之称,故谓军之一部为一校”。

[220]鼓严簿:谓击鼓于森严之卤簿之中。簿,卤簿,天子出行之仪仗队。《汉书·补注》:“案,蔡邕《独断》:天子出,车驾次弟谓之卤簿。《五经精义》:车驾行,羽仪双导,谓之卤簿,自秦汉始有其名。盖天子仪卫森严,故曰严簿”。

[221]獠:猎。

[222]阹:围堵禽兽之环阵。《说文》,“阹,依山谷为牛马圈也。”《史记》“集解”引郭璞曰:“因山谷遮禽兽为阹”。

[223]橹:望楼。

[224]雷起:言车马之声如雷而起。

[225]殷天:震天。郭璞曰:“殷,犹震也。”《史记》原作“隐”,今从《汉书》。

[226]别追:各别追逐。

[227]淫淫裔裔:追逐行进之貌。

[228]缘陵流泽:沿着山岗流遍川泽。句以水流势喻猎阵。

[229]云布雨施:如云布天,如雨降地。施:降。

[230]生:生擒活捉。貔:豹类猛兽。一说即白狐。

[231]搏:捕。

[232]手:以手击杀。罴:熊类凶兽。

[233]足:以足蹴踢。野羊:山羊。

[234]蒙:作“冒”解。戴也。鹖   苏,鹖尾所饰之帽也。鹖 :鸟名,似雉。苏:《史记》“集解”引徐广曰:“苏,尾也。”

[235]裤白虎:穿白虎皮做的裤子。

[236]被:同“披”,著。豳文:豳通“斑”,虎豹之皮也。《史记》“索隐”引文颖曰:《舆服志》云:“虎贲骑被虎文单衣,单衣即此斑文也。”

[237]陵:登。三嵏:《汉书·杨雄传》:“尔乃虎路三嵏以为司马,围经百里而为殿门”。颜师古注云:“三嵏,三峰聚之山也。”此言三层、三叠。危:山之颠。

[238]碛历之坻:《史记》“正义”云:“碛历,浅水中沙石也。坻,水中高处”。连上句谓上至高山之颠,又下至壑谷沙石堆积高地。

[239]径陵:直上高山。

[240]厉水:涉水。

[241]推:椎。椎,撞击工具;捶击之也。蜚廉:龙雀,鸟身龙头。

[242]解豸:兽名,似鹿而一角。

[243]格:搏而杀之。瑕蛤:猛兽名。

[244]钅延:铁柄短矛。猛氏:兽名,状如熊而小,毛浅有光泽。

[245]罥:张网罗捕禽兽。腰褭:神马名,日行万里(《史记》“集解”引郭璞语)。

[246]封豕:大猪。

[247]不苟害:必中要害。

[248]脰:颈项。

[249]睨:视。部曲:本军队编制单位,此指士卒行伍。

[250]帅:《史记》原作“率”,今从《汉书》、《文选》。

[251]浸潭:渐进貌。促节:由徐而疾。

[252]倏:疾。夐:远。

[253]流离:困苦之也。谓以网捕禽,使之困苦而无所逃遁。轻禽:轻疾之飞禽。

[254]蹴履:践踏。

[255]轊:车轴头。谓以轊撞杀之也。

[256]捷:急取。《汉书》注引郭璞曰:“狡兔健跳,故捷取之也。”按:《淮南子·兵略训》许慎注:“捷,急取也。”则“捷取”犹言“疾取”也。

[257]轶:超过。

[258]怪物:指下文游枭、蜚遽等。

[259]弯:引,拉。繁弱:良弓名,传说夏后氏所用。《左传·定公四年》:“封父之繁弱”。注:“繁弱,大弓名。”

[260]满:引弓直至箭头。白羽:白羽所饰箭。

[261]游枭:游走之怪兽。《史记》“集解”引郭璞曰:“枭,枭羊也。似人长脣,反踵披发食人”。一说即狒狒。

[262]栎:搏击。蜚虡:神兽名。《汉书·郊祀志下》“建章、未央、长乐钟虡铜人皆生毛。”颜注:“虡,神兽名也。县(同悬)钟之木刻饰为之,因名曰虡也。”传说为鹿头龙身。

[263]择肉:王先谦曰:“择其肥者而射”。

[264]先中命处:意即“先命中处”,谓指明命中禽兽何处,后果中之。

[265]分:分离。

[266]艺:《汉书补注》引钱大昭说:“艺当为  ”,  ,通“臬”,射的,即箭把子。此指被射中之禽兽。殪:《汉书》注引文颖曰:“一发死曰殪。”即一箭射毙。仆:倒。

[267]扬:举。节:旌节;一说策,马鞭。浮:腾游。

[268]二句陵、历:经历也。飚:疾风。

[269]乘:升。虚无:指天空。

[270]辚:通“躏”,践也。

[271]乱:冲乱。《文选》注引郭璞曰:“言乱其行伍也”。昆鸡:似鹤,黄白色。一说即军鸟鸡,凤凰之别名。

[272]遒、促:《文选》注引郭璞曰:“遒、促皆追捕貌。”

[273]拂:击。鷖鸟:羽毛呈五彩。一说凤凰之别名。一说即鸥鸟。

[274]捎:通“萷”。《说文》:“萷,以竿击人也”。

[275]鸳雏:鸳通“宛鸟”; 宛鸟雏:传说中与凤凰同类的鸟。《庄子·秋水》:“夫宛鸟雏发于南海而飞于北海,非梧桐不止,非练食不吃,非醴泉不饮。”

[276]掩:捕。焦明:鸟名。《史记》“索隐”引张揖曰:“似凤,西方之鸟也”。

[277]殚:尽。

[278]招摇:逍遥。襄羊:徜徉,自由自在往来。

[279]降集:停留。集,止。北紘:代指苑中极北之地。《淮南子·坠形训》:“八泽之外,乃有八紘。北方之紘曰委羽”。

[280]率乎:轻松貌。直指:直往。

[281]闇乎:犹言遽然。《文选》傅毅《舞赋》:“翼尔悠往,暗复辍矣。”注:“闇犹奄也,古人乎暗,殆与奄同。《方言》曰:‘奄,遽也’”。暗乎反乡:《文选》注引郭璞曰:“忽然疾归也”。乡通“向”,则句义为“遽然反向而行”,上下文均顺。

[282]蹷:踏。石阙:同下文封峦、鳷鹊、露寒,均为宫观名,在甘泉宫(今陕西淳化西北)外。

[283]棠梨:宫名,在甘泉宫东南。

[284]宜春:宫名,《史记》“正义”云:“在雍州万年县西南三十里(今陕西临潼北)。

[285]宣曲:宫名,在长安昆明池西。

[286]濯:通“木翟 ”,船浆。濯益鸟 。持木翟 行船。牛首:池名,在上林苑西头。

[287]龙台:宫名,在沣水西北,近渭水。

[288]掩:同“奄”,息也。细柳,观名,在昆明池南。

[289]钧:衡。

[290]辚轹:车轮辗轧。

[291]蹂若:蹂躏。

[292]蹈躤:践踏。

[293]谷凡:疲倦至极。穷极倦谷凡:走投无路,疲惫不堪。

[294]惊惮:惊恐。慴伏:畏惧而屈服。

[295]佗佗籍籍:尸体纵横交错貌。

[296]平:平原。

[297]懈怠:疲惫。

[298]昊天之台;台名。《史记》“索隐”引张揖曰:“台高上干皓天也。”

[299]张:陈设。轇辂:犹言寥廓。

[300]石:百二十斤。千石,合一十二万斤。

[301]虡:悬钟木架。本猛兽,刻其形于上,故云。

[302]灵鼍之鼓:鼍皮所蒙之鼓。

[303]陶唐氏:远古尧部族,其舞名咸池。

[304]葛天氏:传说中远古部族名。葛天氏之乐:《吕氏春秋·古乐篇》云:“昔葛天氏之乐,三人操牛尾,投足以歌八阙”。

[305]巴俞:舞名。俞,通渝。汉时渝水即今嘉陵江。颜师古云:“巴俞之人,刚勇好舞。初高祖用之,克平三秦。美其功力,后使乐府习之,因名巴俞舞也。”宋、蔡:古国名。宋国,地在今河南东部及山东、江苏、安徽之间。蔡国,地在今河南上蔡、新蔡等地。此指其地音乐。

[306]淮南:汉封国。于遮:乐曲名。

[307]文成:汉辽西县名。颠:通“滇”,汉时西南小国名,在今云南。并指两地歌曲。

[308]族举:具举,众举,即众乐齐奏。遞奏:更奏,众乐交替而奏。

[309]铿锵:钟声。镗    :鼓声。

[310]洞:彻。洞心:响彻于心。

[311]荆、吴、郑、卫:皆秦以前国名。荆即楚国,都郢。古吴国在今淮泗及淅东地区。郑国,今河南新郑。卫国,今河南淇县。

[312]韶:舜乐。濩:汤乐。武:即大武,周武王乐。象,周公乐。

[313]阴淫案衍:淫靡放纵。淫,放滥。衍,溢。

[314]鄢、郢:楚地名,此指楚地歌舞。鄢,湖北宜城。郢,湖北江陵。缤纷:交杂貌。

[315]激楚、结风:均楚地歌曲名。楚地习俗忄票 疾,其乐激促哀切,故云。《文选》傅毅《舞赋》:“激楚结风,阳阿之舞”。结风,亦作“急风”。

[316]俳优、侏儒:古代谐剧艺人。《荀子·王霸》:“俳优、侏儒,妇女之请谒以悖之。”注:“俳优:倡优(古代以乐舞戏谑为业者)。侏儒:短人可戏弄者。”

[317]狄鞮:古地名,在河内(今河南境内),多善唱者。倡:即指倡优、侏儒一类艺人。《史记·滑稽列传》:“优旃者,秦倡,侏儒也”。

[318]丽靡:美丽。烂漫:鲜明。

[319]靡曼:细腻、美丽。

[320]青琴:古神女名。江淹《秦女赞》:“青琴既旷世,绿珠亦绝群”。宓妃:“传说为伏羲氏之女,溺死洛水,遂为洛水之神”。

[321]妖冶:艳丽。娴都:贤雅。

[322]靓庄:华丽妆饰。《史记》“集解”引郭璞曰:“靓庄,粉白黛黑也。”左思《蜀都赋》:“都人士女,衤玄 服靓庄”。庄,通“妆”。

[323]便嬛:轻丽貌。婥约:美好貌。

[324]柔桡:婀娜多姿貌。桡,曲。嬛嬛:柔美貌。

[325]娬媚:动人貌。女冉 女    弱:轻细柔弱貌。

[326]抴:曳。独茧:一茧之丝,状绸衣颜色纯净。褕:襜褕,直襟罩衣。袘:袖。

[327]眇:通“妙”,精美。阎易:衣长大貌。戌削:衣服边缘整齐貌。

[328]媥姺:同“蹁跹”,轻盈飘舞貌。徶纟屑:衣服婆娑貌。

[329]沤郁:香气郁积浓烈。

[330]淑郁:气味香浓。

[331]宜笑:笑而露皓齿。的砾:鲜明貌。

[332]连娟:弯曲细长貌。

[333]睇:斜视。绵藐:动人貌。一说远视貌。

[334]色:颜色。魂:精神。授、与:均有诱惑于人之义。

[335]愉:悦。一说通“输”。心输,犹言倾心。于侧:相当于“于前”。

[336]酒中:犹言中酒,酒酣也。

[337]芒然:怅然。芒,通“茫”。

[338]泰:太。《艺文类聚》即作“太”。

[339]无事弃日:无事而虚抛时日也。

[340]顺天道:《文选》注引郭璞曰:“因秋气也”。古人以秋天象征肃杀气象,乃天主杀伐,故云秋日出猎为顺应天道以事杀伐。

[341]靡丽:淫靡侈丽。

[342]往而不反:谓沉溺于靡丽生活,不知回头。

[343]创业垂统:开创事业,留传后代。

[344]赡:赡养,供给。萌隶:平民。《战国策·燕策》:“执政任事之臣,所以能 法令顺庶孽者,施及萌隶皆可以教于后世。”

[345]隤:颓,毁。墙:指上林苑之墙。堑:壕沟,指专为上林苑开挖之沟渠。

[346]实:满。谓养鱼鳖兽类满陂池。勿禁:谓不禁民入苑捕取。

[347]仞:通“牣”,充满。

[348]振:通“赈”。

[349]出德号:推行有德于民之号令。

[350]易服色:改变衣服车舆颜色。

[351]正:一岁之首月。朔:一月之元日。更正朔:谓改革历法。

[352]始:新开始;除旧布新。

[353]历:推算,选择。

[354]袭:衣之整套。此当“著”解。

[355]法驾:天子车驾。古制天子卤簿有大驾、法驾、小驾。法驾六马、属车三十六乘;一说四十六乘。

[356]六艺:六经。囿:园林,此指六艺萃集之所。自本句至“翱翔乎《书》囿”诸句,皆以射猎喻修文教、兴礼乐等事。

[357]览观《春秋》之林:《史记》“集解”引郭璞曰:“春秋所以观成败,明善恶也。”林,《汉书》注引如淳曰:“《春秋》义理繁茂,故比之于林薮也。”

[358]貍首:古逸诗篇名,为诸侯行射礼所奏乐章。

[359]驺虞:《诗经》召南篇名,古代天子行射礼所奏乐章。

[360]弋玄鹤:《尚书大传》谓舜乐歌之一曰:“和伯之乐,舞玄鹤。”是弋射玄鹤喻效法舜之礼乐也。

[361]干戚:相传舜曾舞干戚,行仁义而服有苗(见《虞书》及韩子《五蠹》)。此喻效法舜施行仁义善政。

[362]云  :天子出行时前驱旌旗。

[363]雅:《诗经》中《雅》诗。文中可能指一种舞蹈。

[364]伐檀:《诗经·魏风》篇名,旧解为“刺贤者不遇明主”之诗。此用意为天子锐意访求贤士,故读《伐檀》而兴悲也。

[365]乐胥:《诗经·桑扈》:“君子乐胥,受天之祜”。郑玄笺云:“胥,有才知之名也。祜,福也。王者乐下有才知,知文章,则贤人在位,庶宦不旷,政和而民安,天予之以福禄。”本句与上句相对成文,言天子读“乐胥”诗句,以得贤士而乐。

[366]修容:修饰容仪,喻修身。礼园:以《礼》为规范。《文选》李善注引郭璞说:“礼所以整威仪,自修饰也。”

[367]翱翔:游猎;钻研。书:《尚书》。《文选》注引郭璞曰:“《尚书》所以疏通知远者,故游涉之。”意即天子为了通达政事,上知远古,故钻研《尚书》。

[368]述《易》道:《史记》“正义”曰:“易所以絜静微妙,上辨二仪阴阳,中知人事,下明地理也。”

[369]清庙:太庙,天子接见诸侯之所。一说即明堂。二句皆谓天子躬亲政事。

[370]恣:任凭。句谓任群臣上奏朝政得失之事。

[371]向风:谓天下人皆居于下风而听从天子意旨。

[372]流:流风。句意为天下人随天子倡导之风气而受到德化。

[373]喟然:勃然。兴道:复兴仁义之道。迁义:犹言归向于义。

[374]错:措置,废弃。

[375]羡:溢,超过。

[376]罢:疲,耗尽。用:功能。

[377]抏:挫,损。

[378]九百:九百方里。

[379]尤:过失。

[380]愀然:变色貌。

[381]超若:怅然。超,通“怊”,惆之假借。

[382]逡巡:向后退步。避席:离开座位。

[383]闻命:领教。 

 

【译文】

无是公笑着说:“夸楚就已经是失误了,夸齐也不应当。天子让诸侯交纳贡物,并不是为了钱财,而是要他们陈述履行职责的情况;划给疆界,不是让他们割据抗衡,而是禁止放纵多占。现在齐国列为东方守卫边疆的诸侯,却心向外,私下结交肃慎国;舍弃本国,跨越国境,过海去打猎,大概从道义上说原本是不许可的吧。况且二位先生的谈论,不致力于匡正和弘扬君臣之间、诸侯之间的道义、礼法,只着力在游猎的快乐和驯养禽兽的园林广大上争胜,想在铺张浪费、腐化享乐上胜过对方。这不可能扩大和提高声誉,却刚好足以降低和损害君王及你们自己的声誉啊。

“况且齐国楚国的盛事又哪里值得一说呢?你们尽管没有看见过宏伟壮丽的场面,难道不曾听说过天子的上林苑吗?左边远到苍梧,右边直达西极,丹水流经它的南部,紫渊位于它的北部。霸水、浐水从头到尾都在苑内,泾水、渭水也都流经苑中,沣水、滈(hào)水、潦水、潏(jué)水也曲折宛转地盘绕在苑内。这是多么广大啊,八条河分布其中,流向和形状都各不相同,东西南北交错奔流。河水发源于椒 树掩映中对峙着的两山之间,流经泥沙淤集的洲滩,经过桂树林,到达辽阔的原野;然后水大流疾,顺大土山下淌,奔向狭窄的峡谷,冲撞巨石,掀动沙堆,拍击曲岸,怒涛翻滚,汹涌澎湃,洪流湍急,波浪相推,横流回旋,水柱飞腾冲激,涛声雄浑悲壮,水头高涌回落,起伏如浮云屈曲;流程绵远,水势曲折,波浪相越,飞流下注,汇成哗哗的急湍在沙石上奔流,拍打着岩岸,扫荡着堵塞物,奔腾激扬,水花飞溅,冲过河底石坎,倾注低落的河道,轻声跌落,又形成深水浩荡,怒吼奔涌,水波沸腾,急流奔驰,白沫四溅;忽而一个急转弯加快了流速,很快变成宽阔长流,寂寥无声地安然远去;然后变得浩渺无涯,平静和缓,银光闪耀,向东流进大湖,灌满池塘小湖。于是蛟龙、赤螭、鱼亘(gèng)鱼瞢(měng)、螹(jiàn)离、鱼禺(yóng)、鳙(yóng)、鰬(qián)、魠(tuò)、禺(yóng)禺、比目鱼、鲵鱼,这些龙和鱼或者扬鳍摇尾,振鳞飞跃,或者潜藏在深水岩穴。总之,河里鱼鳖欢腾,物产众多:明月珠子光耀江边;蜀石、黄瑌(ruǎn)、水晶石,光泽斑斓,色彩灿烂,堆积累累,聚集水中。大雁、天鹅、鹔(sù)、鸨(bǎo)、加鸟(jiā)鹅、蜀鸟(zhú)、王鸟(yù)、鹮huán)目、烦鹜、庸鸟(yóng)鸟渠(qú)、鸟葴(zhēn)此鸟(chī)交鸟 鸟、鸬鹚,众鸟群集浮游水上:有的逐浪嬉戏,有的乘风飞舞,随波出没,多得遮蔽了河中草丛沙洲,竞相啄食水草水藻,咀嚼菱角莲藕。

“苑内崇山峻岭,巍峨高耸,重叠起伏;山间林深树大。高大陡峭的九嵏(zōng)山、终南山,悬崖向外倾斜突出,形状如蒸饭器,如三足锅,崔嵬峥嵘;山洪振通溪谷,形成曲折沟涧,幽深空阔;丘陵隔着沟壑如同岛屿,突兀环列,高矮不齐,起伏绵延;山坡斜下,渐低渐平,溪谷愈开阔,地势愈平垣。平原广阔千里,无处不被垦植。遍地覆盖着绿色的蕙草、江离,混杂着蘼芜、留夷,遍布结缕,丛生戾莎,揭车、杜蘅、兰草、蒿草、射干、子姜、蘘(ráng)荷、葴(zhēn)持、杜若、荪(sūn)草、鲜支、黄棙(lì)、菰(gū)草、芧(zhù)草、青薠(fán)。这些草长满辽阔湿地,蔓延到平原,不断繁衍扩张;随风摇摆倒伏,散发出浓烈香气,芬芳馥郁,众香飘扬远播,流布四野,弥漫六合,沁人心脾。

“在苑中环顾遍览,虽极目远望,放眼细看,却辽阔得使人迷茫恍惚,眼花缭乱,望不到尽头,看不到边际。苑东是太阳升起的池泊,苑西是太阳降落的山坡,苑南则隆冬草木也能生长,流水不会结冰;有牛庸(yóng)牛、旄牛、白豹、犛牛、水牛、麈(zhǔ)鹿、赤首、圜(yuán)题、穷奇、大象、犀牛等野兽。苑北则盛夏也严寒冻裂地面,能提起裤脚从冰上过河;有麒麟、角角耑(duān)、騊(táo)駼(tǘ) 骆驼、蛩(qióng)蛩、马单(diān)騱(xí)、駃(jué)騠(tí)、毛驴、马骡等野兽。

“在这苑里,供天子出游时住的宫殿馆舍,布满山间,跨踞山谷。高高的檐柱四周相连稳立地上,楼房之间有曲折的阁道相连,屋椽雕绘华丽,檐瓦如璧玉精美。行车的阁道环绕楼周,连接于各楼之间,宛如连环。沿檐下走廊周游,路途遥远,需要途中住宿。铲平高山建房,垒土多层,筑台作屋基。房屋深邃,以致内室幽暗,不见阳光。楼房很高,仔细下看也见不到地上的东西;向上摸屋椽,就已摸到高天。流星穿过宫中小门,屈曲彩虹拽着栏杆窗户。青云神龙在东边厢房盘曲游动,太平盛世才出现的像车的精气在西厢清净处盘旋。灵圉、偓佺这类仙人,有的在清闲的楼台上享乐,有的在南面飞檐晒太阳。甘泉从清凉室内涌出,疏通造成人工河,流过庭院中间,用大石重叠垒砌成崖岸,如山岩深险倾突;还在水中建造高大险峻的假山,像雕刻过的奇特山峰。水中玫瑰、碧琳等玉石和珊瑚丛生;珉玉众多广布;瑸(bīn)斒(bān)文彩斑斓,遍布如鱼鳞;赤瑕文彩斑驳,错杂分布其中;垂绥、琬琰、和氏玉也出自这里。

“在这苑里,卢橘、夏孰、黄柑、橙树、楱(còu)树、枇杷、酸枣、柿树、山梨、棠梨、厚朴、梬枣、杨梅、樱桃、葡萄、隐夫、郁李、棠棣、榙(tā)木眔(dā)、荔枝等植物,分布在后院,罗列在北园,绵延到丘陵,扩展到平原。紫色的树干摇动,翠绿的树叶飘扬,各式各样的红花竞相开放,鲜艳繁盛,照耀广大的原野。沙棠、栎(lì)木、槠(zhū)树、桦木、枫树、枰(píng)木、栌木、榴树、檴(huò)木、椰树、槟榔、棕榈、欃(chán)檀、木兰、豫木、樟木、女贞树,高达千仞,大到数人合抱;枝条又长又直,树叶茂盛,果子硕大。密集丛生的树木,主干摩肩,枝条弯曲纠结,交错相撑,纵横缠绕,相抗争衡,竞相上拔;垂枝分披,嫩叶飘扬,繁茂生长,柔和袅娜,随风摇曳,发出‘浏莅芔(huì)吸’的声音,好像钟磬(qíng)笙萧的声音。树木高高低低,环绕宫馆,密密层层,漫山遍岭,沿着山谷,顺着山坡,下至洼地,到处漫延,满目苍翠,望不到边际,找不到尽头。

“这里栖息着黑色雄猿,白色雌猿,蜼(wèi)猿、玃(jue)猴、飞鸓(lěi)、飞蛭(zhì)、蜩(tiáo)猴、蠼(jué)蝚(róu)、獑(chán)胡、豰(hù)犬、蛫(guǐ)龟等野兽,有的怒吼哀嚎,有的腾跃嬉戏,有的机灵争斗,有的灵巧来往于枝头,飞越悬崖,跃过奇异的丛林,抓住下垂的藤条,飞度林木稀疏的空间;时而析群疏散,奔走远逝。

“像这样的地方有几百几千处,往来各处游乐,需在途中宫殿馆舍住宿,厨师妃嫔都不用随着迁移,各处都安排齐全官吏人员和物资设备。

“到了秋末冬初,天子就来打猎。天子乘坐精雕象牙装饰的车驾,用六匹带宝玉饰物的马拉着;队伍扛着绣上彩虹的旗帜,还挥动绣上祥云的旗帜。前面是铺着虎皮的天子坐车,后面是陪从官员。善长驾车的孙叔为天子赶车,大将军卫青坐在天子车右护卫。随从的警卫队伍骄横放纵,越出了四支打猎队伍的行列。威严的仪仗队敲响战鼓,就迅速摆开了打猎阵势。江河作为围栏,大山作为望楼,车马奔驰,声响如雷,震动天地。前后左右分派力量,四方追捕,遍野驰逐,沿山岗,顺溪谷,人马车辆如云雨铺天盖地。活捉貔(pí)豹,打死豺狼,拳击熊罴,脚踢野羊。人们戴鹖(hè)尾帽,穿虎皮裤,披斑文兽皮,骑着烈性马,登上峰峦重叠的山巅,驰下沙石堆积的水边,又一气奔赴峻岭险峰,跨越沟壑,涉过溪水;捶击飞廉,捉住獬豸(zhì),打死瑕蛤,刺杀猛氏,套绞騕(yāo)褭(ráo),射中封豕。箭不轻易发出,发必射穿颈项,深入脑袋;弓不白开,开则兽必应声倒下。于是车马减速,徘徊缓行,徜徉自在。看队伍进退阵势,观将帅应变情况。然后又逐渐加速,疾驰远去,追逐轻快的飞鸟,践踏狡猾的野兽,飞车轴撞白鹿,突然袭击狡兔,行动快捷超过闪电火光。追逐怪兽,一直赶出宇宙;拉开繁弱良弓,搭上白羽饰箭,射杀游走的枭羊和飞虡(jù);还要选肥的射,先预定射兽身何处,就必定射中。箭从弓上发出,目标就应声倒地。然后扬鞭跃起,腾空上升,驾乘暴风狂飚,凭借空气浮升高空,和神仙一起,轧踏玄鹤,乱杀昆鸡,追赶孔雀、鸾鸟、鵕义鸟,追击鷖(yì)鸟、凤凰,突袭鸳雏,捕捉焦明鸟。

“路到苑边,倒车返回。先是逍遥自在地漫兴闲游,还在苑北边缘暂停休整,然后轻快直达,一眨眼回到始发地。一路上走石阙宫,经封峦宫,过支隹(zhī)鹊宫,望露寒宫,从棠梨宫下来,在宜春宫歇息。又向西奔到宣曲宫,乘益鸟鸟头形的船游赏牛头池,登览龙台宫,到细柳宫休息。之后,考察官员的劳绩和智谋,衡量猎人的收获。众车碾轧的,骑马践踏的,人力追逐围捕的,和那些累坏了跑不动,吓呆了趴下去,没受刀剑就死了的,纵横交错,填满坑谷,铺满平原和沼泽地。

“于是作乐嬉戏,消除疲劳,在高入云霄的亭台上摆宴席,在高大敞亮的屋子里安排乐队,撞击万斤重的大钟,立起十万斤重的虡(jù)兽形钟架,竖起翠羽装饰的华丽旗帜,架设神鼍(tuó)皮蒙制的大鼓;表演古代陶唐族的舞蹈,演奏古代葛天族的歌曲,千人唱,万人和,山岗震动,溪水激波;巴渝的舞蹈,宋地蔡地的音乐,淮南的‘于遮’曲,文成、滇地的歌曲,集中拿来安排顺序演奏,钟鼓轮番撞击,铿锵声铛(dāng)  (tà)声惊心震耳;荆、吴、郑、卫各处的地方音乐,虞舜、商汤、周武、姬旦各时期的古典音乐,艳冶放荡的流行歌曲,浪漫华丽的楚地‘激楚’、‘结风’歌舞,都竞相演奏;戏剧演员,歌伎舞女,都令人耳目一新,心情欢快;先演奏艳冶热烈的,后演奏柔美舒缓的。有似青琴、宓妃一类神仙的舞女歌伎,美丽绝伦,高雅脱俗,艳丽娇柔,穿戴华丽,浓妆艳抹,轻巧娟秀,婀娜多姿,妩媚袅娜,拖着纯丝一色的衣袖,精美长大,裁制整齐;她们翩翩起舞,衣裙飘旋,不同流俗;芳香四溢,浓郁强烈;牙齿洁白闪亮,笑容靓丽烂熳;眉黛细长弯曲,顾盼摄魄勾魂;眼波献媚传情,更加迷人倾心。

“这时饮酒将酣醉,赏乐已尽兴,天子流露出深思感慨的神色,好像有什么过失,说:‘唉,这太奢侈了!我因处理政务的空余时间无事可做,白白虚掷,便顺从秋季主杀伐的天道来打猎。现在在这里休息,却担心后代演变到奢侈享乐失去节制,不知回头,那就不是继承先主所创基业,使统治代代永传的举措了。’于是就结束酒宴,废止游猎,还命令官员说:‘苑内的土地可以全部开垦成农田,供百姓谋生,推倒围墙填平濠沟,让农民能到这里来耕作。他们在所有池塘的一切劳作都不要禁止;宫室馆舍都宁肯空着,也不要再备齐供游乐使用的人员和物资;打开粮仓救济穷人,补助口粮不足的,救助鳏夫、寡妇、孤儿和无子的老人。实行仁慈的政治,减轻刑罚,改革体制,改变习俗,修改历法,让普天下万象一新。

“于是选择吉日吃素禁欲,沐浴洁心,穿上皇袍,坐天子宝座,竖起华丽的旗帜,摇响玉饰的金铃,以《六经》为苑囿,在其中畅游,在仁义的途径上驰骋:把《春秋》当成蘩茂的园林阅览;把《狸首》、《驺(zōu)虞》等古诗当成打猎的目标来攻克;把‘玄鹤’、‘干戚’、‘云  (hàn)’等舞蹈当成打猎时获取鸟兽,挥动武器,旗帜飘扬等形象来欣赏;遍读《雅》诗像尽获禽兽一样富于兴趣,读《伐檀》诗而悲,读‘乐胥’句而乐;在如同园墙的《礼》的规范中增进自身修养;在如同花园的《书经》中遍观博采;探索、阐明《易经》的哲理。于是放走怪兽,登上举行大典的明堂,坐在接见诸侯的清庙,任由群臣陈说政事得失。这样,会使普天之下无不获得好处。到了这种时候,天下人大喜,就会向风顺从,随水消融一般接受统治;整个社会就会勃然兴起道德仁义,以致刑罚不需使用而搁置;天子就会恩德高过三皇,治绩超过五帝。像这样的猎获才确实是可喜的。至于终日在野外驰骋,自己精神疲惫、身体劳苦,也消耗车马的功能,损伤士兵的精力,浪费国库的钱财,却没有积成厚德,广施深恩;追求个人享乐,不顾广大百姓,忘却国家大事,去贪图野鸡野兔的收获,那是仁德之人不肯涉足的。由此看来,齐国楚国拿游猎争胜岂不可悲!封地方圆不过千里,苑囿就占九百里。这样,草地林地不能开垦,百姓就会没有饭吃;小小的诸侯却像天子那样奢侈享乐。我担心百姓会遭受他们的过失造成的损害。”

于是子虚、乌有两人愀然变了脸色,怅然自知失言,后退离开座位,惭愧地说:“我们实在见识短浅,不懂得顾忌,今天才深受教诲。恭敬领教了。”

【评析】

  《上林赋》是《子虚赋》的姊妹篇。据《史记》记载,《子虚赋》写于梁孝王门下,《上林赋》写于武帝朝廷之上,是司马相如最著名的作品。《上林赋》以夸耀的笔调描写了汉天子上林苑的壮丽及汉天子游猎的盛大规模,歌颂了统一王朝的声威和气势。在写作上,它充分体现了汉大赋铺张夸饰的特点,规模宏大,叙述细腻。 

  《上林赋》作为司马相如最重要的代表作,是文学史上第一篇全面体现汉赋特色的大赋。在内容上,它以宫殿、园囿、田猎为题材,以维护国家统一、反对帝王奢侈为主旨,既歌颂了统一大帝国无可比拟的声威,又对最高统治者有所讽谏,开创了汉代大赋的一个基本主题。在形式上,它摆脱了模仿楚辞的俗套,以“子虚”、“乌有先生”、“无是公”为假托人物,设为问答,放手铺写,结构宏大,层次严密,语言富丽堂皇,句式亦多变化,加上对偶、排比手法的大量使用,使全篇显得气势磅礴,形成铺张扬厉的风格,确立了汉代大赋的体制。鲁迅先生指出:“盖汉兴好楚声,武帝左右亲信,如朱买臣等,多以楚辞进,而相如独变其体,益以玮奇之意,饰以绮丽之辞,句之短长,亦不拘成法,与当时甚不同。”(《汉文学史纲要》)这就概括了司马相如在文体创新方面的非凡成就。正是这种成就,使司马相如成为当之无愧的汉赋奠基人。

第十一章 《长门赋》详解

【原文】

夫何一佳人兮,步逍遥以自虞。魂逾佚而不反兮,形枯槁而独居。言我朝往而暮来兮,饮食乐而忘人。心慊移而不省故兮,交得意而相亲。

伊予志之慢愚兮,怀贞悫之欢心。愿赐问而自进兮,得尚君之玉音。奉虚言而望诚兮,期城南之离宫。修薄具而自设兮,君曾不肯乎幸临。廓独潜而专精兮,天漂漂而疾风。登兰台而遥望兮,神怳怳而外淫。浮云郁而四塞兮,天窈窈而昼阴。雷殷殷而响起兮,声象君之车音。飘风回而起闺兮,举帷幄之襜襜。桂树交而相纷兮,芳酷烈之訚訚。孔雀集而相存兮,玄猿啸而长吟。翡翠协翼而来萃兮,鸾凤翔而北南。

心凭噫而不舒兮,邪气壮而攻中。下兰台而周览兮,步从容于深宫。正殿块以造天兮,郁并起而穹崇。间徙倚于东厢兮,观夫靡靡而无穷。挤玉户以撼金铺兮,声噌吰而似钟音。

刻木兰以为榱兮,饰文杏以为梁。罗丰茸之游树兮,离楼梧而相撑。施瑰木之欂栌兮,委参差以槺梁。时仿佛以物类兮,象积石之将将。五色炫以相曜兮,烂耀耀而成光。致错石之瓴甓兮,象玳瑁之文章。张罗绮之幔帷兮,垂楚组之连纲。

抚柱楣以从容兮,览曲台之央央。白鹤嗷以哀号兮,孤雌跱于枯肠。日黄昏而望绝兮,怅独托于空堂。悬明月以自照兮,徂清夜于洞房。援雅琴以变调兮,奏愁思之不可长。案流徵以却转兮,声幼眇而复扬。贯历览其中操兮,意慷慨而自昂。左右悲而垂泪兮,涕流离而从横。舒息悒而增欷兮,蹝履起而彷徨。揄长袂以自翳兮,数昔日之諐殃。无面目之可显兮,遂颓思而就床。抟芬若以为枕兮,席荃兰而茞香。

忽寝寐而梦想兮,魄若君之在旁。惕寤觉而无见兮,魂迋迋若有亡。众鸡鸣而愁予兮,起视月之精光。观众星之行列兮,毕昴出于东方。望中庭之蔼蔼兮,若季秋之降霜。夜曼曼其若岁兮,怀郁郁其不可再更。澹偃蹇而待曙兮,荒亭亭而复明。妾人窃自悲兮,究年岁而不敢忘。

注:《长门赋序》云,“孝武皇帝陈皇后时得幸,颇妒。别在长门宫,愁闷悲思。闻蜀郡成都司马相如天下工为文,奉黄金百斤为相如、文君取酒,因于解悲愁之辞。而相如为文以悟上,陈皇后复得亲幸。”

【译文】 

什么地方的美丽女子,玉步轻轻来临。芳魂飘散不再聚,憔悴独自一身。曾许我常来看望,却为新欢而忘故人。从此绝迹不再见,跟别的美女相爱相亲。 

我所做的是如何的愚蠢,只为了博取郎君的欢心。愿赐给我机会容我哭诉,愿郎君颁下回音。明知是虚言仍然愿意相信那是诚恳,期待着相会长门。每天都把床铺整理好,郎君却不肯幸临。走廊寂寞而冷静,风声凛凛而晨寒相侵。登上兰台遥望郎君啊,精神恍惚如梦如魂。浮云从四方涌至,长空骤变、天气骤阴。一连串沉重的雷声,像郎君的车群。风飒飒而起,吹动床帐帷巾。树林摇摇相接,传来芳香阵阵。孔雀纷纷来朝,猿猴长啸而哀吟。翡翠翅膀相连而降,凤凰由北,南飞入林。 

千万感伤不能平静,沉重积压在心。下兰台更茫然,深宫徘徊,直至黄昏。雄伟的宫殿像上苍的神工,高耸着与天堂为邻。依东厢倍加惆怅,伤心这繁华红尘。玉雕的门户和黄金装饰的宫殿,回声好像清脆钟响。

木兰木雕刻的椽,文杏木装潢的梁。豪华的浮雕,密丛丛而堂皇。拱木华丽,参差不齐奋向上苍。模糊中生动的聚在一起,仿佛都在吐露芬芳。色彩缤纷耀眼欲炫,灿烂发出奇光。宝石刻就的砖瓦,柔润的像玳瑁背上的纹章。床上的帷幔常打开,玉带始终钩向两旁。 

深情的抚摸着玉柱,曲台紧傍着未央(曲台,台名 未央,未央宫)。白鹤哀哀长鸣,孤单的困居在枯杨。又是绝望的长夜,千种忧伤都付与空堂。只有天上的明月照着我,清清的夜,紧逼洞房。抱瑶琴想弹出别的曲调,这哀思难遣地久天长。琴声转换曲调,从凄恻渐渐而飞扬。包含着爱与忠贞,意慷慨而高昂。宫女闻声垂泪,泣声织成一片凄凉。含悲痛而唏嘘,已起身却再彷徨。举衣袖遮住满脸的泪珠,万分懊悔昔日的张狂。没有面目再见人,颓然上床。香草做成的枕头,荃兰做床席。

在梦中,隐约又躺在郎君的身旁。 蓦然惊醒一切虚幻,魂惶惶若所亡。 鸡已啼而仍是午夜,挣扎起独对月光。 看那星辰密密横亘穹苍,毕卯星已移在东方。庭院中月光如水,像深秋降下寒霜。夜深深如年,郁郁心怀,多少感伤。再不能入睡等待黎明,乍明复暗,是如此之长。唯有自悲感伤,年年岁岁,永不相忘。 

【写作背景】

西汉武帝时,陈阿娇皇后被贬至长门宫(冷宫),终日以泪洗面,遂辗转想出一法,命一个心腹内监,携了黄金千斤,向大文士司马相如求得代做一篇赋,请他写自己深居长门的闺怨。司马相如得悉原因,挥毫落墨,落笔千言。这赋叫作《长门赋》,诉说一深宫永巷女子愁闷悲思,写得委宛凄楚:“……悬明月以自照兮,徂清夜于洞房;忽寝寐而梦想兮,魄若君之在旁……”乃陈后欲借文人笔墨,感悟主心,她命宫人日日传诵,希望为武帝所听到而回心转意。但“长门赋”虽是千古佳文,却终挽不转武帝的旧情。到了其母窦太公主死后,陈氏寥落悲郁异常,不久也魂归黄泉。

而据考证,《大汉天子》剧中的琴曲实际上是古琴名曲《长门怨》,初出清代民间,作者不祥(见《梅庵琴谱》一九三一年版),是后人根据汉武帝后陈阿娇谪居长门宫之事谱成。后人以司马相如名篇《长门赋》之意为曲意,作得流传至今的琴曲《长门怨》:

自从分别后,每日双泪流.泪水流不尽,流出许多愁; 

愁在春日里,好景不常有;愁在秋日里,落花逐水流; 

当年金屋在,已成空悠悠;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愁;  

朝闻机杼声,暮见西山后;惟怨方寸地,哪得竞自由;  

青丝已成灰,泪作汪洋流;愿得千杯饮,一枕黄梁游;  

可怜桃花面,日日见消瘦;玉肤不禁衣,冰肌寒风透;  

粉腮贴黄旧,蛾眉苦常皱;芳心哭欲碎,肝肠断如朽.  

犹记月下盟,不见红舞袖;未闻楚歌声,何忍长泪流;  

心常含君王,龙体安康否;夜宴莫常开,豪饮当热酒;  

婀娜有时尽,甘泉锁新秀;素颜亦尽欢,君王带笑看;  

三千怯风流,明朝怨白首;回眸百媚休,独上长门楼;  

轮回应有时,恨叫无情咒;妾身汉武帝,君为女儿羞;  

彼时再藏娇,长门不复留;六宫粉黛弃,三生望情楼。

第十二章 《美人赋》详解

【原文】[1] 

司马相如,美丽闲都[2],游于梁王,梁王悦之[3]。邹阳谮之于王曰[4]:“相如美则美矣,然服色容冶,妖丽不忠,将欲媚辞取悦,游王后宫,王不察之乎?”

王问相如曰:“子好色乎?”相如曰:“臣不好色也。”王曰:“子不好色,何若孔墨乎?”相如曰:“古之避色,孔墨之徒,闻齐馈女而遐逝[5],望朝歌而回车[6],譬犹防火水中,避溺山隅,此乃未见其可欲,何以明不好色乎?若臣者,少长西土,鳏处独居,室宇辽廓[7],莫与为娱。臣之东邻,有一女子,云发丰艳,蛾眉皓齿,颜盛色茂,景曜光起。恒翘翘而西顾[8],欲留臣而共止。登垣而望臣,三年于兹矣,臣弃而不许。

“窃慕大王之高义,命驾东来,途出郑卫[9],道由桑中。朝发溱洧[10],暮宿上宫[11]。上宫闲馆,寂寞云虚[12],门阁昼掩,暧若神居[13]。臣排其户而造其室,芳香芬烈,黼(fǔ)帐高张[14]。有女独处,婉然在床。奇葩(pā)逸丽,淑质艳光。睹臣迁延[15],微笑而言曰:‘上客何国之公子!所从来无乃远乎?’遂设旨酒,进鸣琴。臣遂抚琴,为幽兰白雪之曲。女乃歌曰:‘独处室兮廓无依[16],思佳人兮情伤悲!有美人兮来何迟,日既暮兮华色衰,敢託身兮长自思。’玉钗挂臣冠,罗袖拂臣衣。时日西夕,玄阴晦冥[17],流风惨冽,素雪飘零,闲房寂谧[18],不闻人声。于是寝具既陈,服玩珍奇,金鉔(zā)薰香[19],黼帐低垂,裀褥重陈,角枕横施。女乃驰其上服,表其亵(xīè)衣[20]。皓体呈露,弱骨丰肌。时来亲臣,柔滑如脂。臣乃脉定于内[21],心正于怀,信誓旦旦,秉志不回[22]。翻然高举,与彼长辞。”

 

【注释】

[1]载《古文苑》卷三,《艺文类聚》卷一八,《初学记》卷一九引。这篇赋虽有摸拟宋玉《登徒子好色赋》的痕迹,而能过之。文中反映出琴挑文君相如私奔的生活体验,也表现出相如风流才子的心性。以散体赋形式写骚体赋内容。开头假设自己(第一人称)受人诽谤,以引出下文自己不好色。先写年轻时就不好色,而且用古代圣贤作有力衬托,再重点写赴梁途中的艳遇,突出不好色,从而点面结合表现主旨:坚守高洁品格的思想。运用比兴手法,进行全文构思。笔调轻巧灵活,语言晓畅秀丽。

[2]闲都:文雅美好。

[3]梁王:梁孝王刘武,汉高祖子刘恒的后代。

[4]邹阳,梁孝王客卿,齐人。

[5]闻齐馈女而遐逝:《论语·微子》:“齐人归(馈)女乐,季桓子受之,三日不朝,孔子行。”《史记·孔子世家》谓孔子由大司寇摄行相事,齐国怕鲁国因此强大,送美女良马给鲁君,季桓子出面受礼,鲁君由此怠于政事,孔子离职去鲁至卫。

[6]望朝歌而回车:朝歌,商朝都城。商纣王在朝歌淫乐导致身死国亡。《淮南子·说山训》:“墨子非乐,不入朝歌之邑。”今《墨子》无此内容。

[7]辽廓:宽广的样子。

[8]翘翘:仰首。

[9]郑、卫:西周至春秋的两个诸侯国。

[10]溱、洧:二水名。在郑国(今河南境内)。

[11]上宫:《诗经·鄘(属卫)风·桑中》:“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取以代指淫乐之地。

[12]云虚:云雾空中。言其寂静。

[13]暧:幽暗不明。

[14]黼:帳幔。

[15]迁延:拖延,迟疑。

[16]廓:空。

[17]玄阴:冬气。

[18]谧:静。

[19]金鉔:金属香炉,以机环扣合,成球形,能旋转滚动而其体恒平。

[20]亵衣:内衣。

[21]脉定:血脉稳定,平静不激动。

[22]秉:持,守。

 

【译文】

司马相如美丽文雅,游说到梁国,梁王非常喜欢。邹阳向梁王诽谤我说:“相如美丽是美丽,然而衣服姿色艳冶,妩媚美丽不忠实,将要用甜言蜜语讨得大王喜欢,到大王后院去和后妃姬妾游玩,大王没有察觉吗?”

梁王问相如说:“您喜欢勾引女人吗?”相如说:“我不喜欢女人。”梁王说:“您不喜欢女人,同孔子墨子相比如何?”相如说:“古代回避女人的人中,孔丘听说齐国赠送美女到鲁国就跑得远远的,墨翟望见商代曾淫乐的朝歌城就倒车回头,这好比防火躲到水里,避水淹跑到山上,是没有见到能引起欲望的,凭什么说不喜爱女人呢?哪像我,年轻时在西部地区生活,一个人独住,房屋宽大,没有人和我玩乐。我东边隔壁有个女子,美发如云,双眉如蛾,牙齿洁白,颜面丰盈,浓装艳抹,容光焕发。经常高高翘首向西顾盼,想留我一起住宿;爬上墙望我,到现在已经三年了,我弃而不回应。

“我仰慕大王的高尚胸襟,驱车东来,路过郑国、卫国和桑中等淫乐成风的地方。早上从郑国的溱洧河出发,晚上住在卫国的上宫。上宫空着房间,寂寞到空有云雾,白天也关着门窗,幽暗不明像神仙住所。我推开房门,造访室内,香气浓郁,帏幔高挂。有个美女独身居住,娇柔地躺在床上,奇花般安娴美丽;性情贤淑,容光艳丽。看到我就恋恋不舍,微笑着说:‘贵客是哪国公子,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吧?’于是摆出美酒,进献鸣琴。我就弹琴,弹出《幽兰白雪》的曲调,美女就唱歌:‘独住空房啊无人相依,思念佳人啊心情伤悲!有个美人啊来得太迟,时间流逝啊红颜衰老,大胆讬身啊永远相思。’她身上的美玉首饰挂住我帽子,丝绸衣袖飘拂在我身上。时已向晚,冬气昏暗,寒风凛冽,白雪飘洒,空房寂静,听不到人声。当时,床上用品已经铺陈,服饰珍贵稀奇,金香炉燃起香烟;床帐已放下,被褥一层层铺着,精美的枕头横放床上。美女脱去外衣,露出内衣,雪白的身体裸露,显出苗条的骨骼,丰满的肌肉,时时贴身来亲我,感到柔滑如凝脂。我却心情平静,思想纯正,誓言真诚,守志不移。远走高飞,与她长别。

第十三章 《大人赋》详解

【原文】[1] 

世有大人兮[2],在于中州[3]。宅弥万里兮,曾不足以少留。悲世俗之迫隘兮[4],去曷(hé)轻举而远游[5]。乘绛幡之素蜺兮[6],载云气而上浮。建格泽之长竿兮[7],总光耀之采旄[8]。垂旬始以为幓(shēn)兮[9],抴(yè)彗星而为髾(shāo)[10]。掉指桥以偃蹇兮[11],又旖旎以招摇[12]。揽欃(chán)枪以为旌兮[13],靡屈虹以为绸[14]。红杳渺以眩湣(miàn)兮[15],猋(biāo)风涌而云浮[16]。驾应龙象舆之蠖(huò)略逶(wěi)丽兮[17],骖(cān)赤螭青虬之虫幽(yōu)蟉(liú)蜿蜒[18]。低卬夭蟜(jiǎo)据以骄骜兮[19],诎折隆穷躩(jué)以连卷[20]。沛艾赳螑(xiù)仡(yì)以佁(yǐ)儗(yì)兮[21],放散畔岸骧以孱(chán)颜[22]。蛭(chì)踱车曷 (hè)辖容以委丽兮[23],蜩(tiáo)蟉偃蹇怵(chù)  (chuò)以梁倚[24]。纠蓼叫奡(ào)踏以艐(jiè)路兮[25],蔑蒙踊跃腾而狂趡(cuǐ)[26]。莅飒卉翕(xī)熛(biāo)至电过兮[27],焕然雾除,霍然云消。

邪绝少阳而登太阴兮[28],与真人乎相求[29]。互折窈窕以右转兮[30],横厉飞泉以正东[31]。悉征灵圉而选之兮[32],部署众神于瑶光[33]。使五帝先导兮[34],反太一而从陵阳[35]。左玄冥而右含雷兮[36],前陆离而后潏(yù)湟[37]。厮征北侨而役羡门兮[38],属岐伯使尚方[39]。

祝融惊而跸(bì)御兮[40],清雰气而后行[41]。屯余车其万乘兮,綷(cuì)云盖而树华旗[42]。使勾芒其将行兮[43],吾欲往乎南嬉[44]。历唐尧于崇山兮[45],过虞舜于九疑[46]。纷湛湛其差错兮[47],杂遝(tà)胶葛以方驰[48]。骚扰冲苁(sǒng)其相纷挐兮[49],滂濞(pì)泱(yǎng)轧洒以林离[50]。攒罗列聚丛以茏(lóng)茸兮[51],衍曼流烂坛以陆离[52]。径入雷室之砰磷郁律兮[53],洞出鬼谷之崛礨(lěi)嵬(wéi)石褱(huái)[54]。遍览八紘(hóng)而观四荒兮[55],去曷(jiē)渡九江而越五河[56]。

经营炎火而浮弱水兮[57],杭绝浮渚而涉流沙[58]。奄息葱极泛滥水嬉兮[59],使灵娲鼓瑟而舞冯夷[60]。时若薆薆将混浊兮[61],召屏翳(yì)诛风伯而刑雨师[62]。西望崑崙之轧沕(wù)洸忽兮[63],直径驰乎三危[64]。排阊阖而入帝宫兮[65],载玉女而与之归[66]。登阆风而遥集兮[67],亢乌腾而一止[68]。低回阴山翔以纡曲兮[69],吾乃今目睹西王母[70]?矐(hé)然白首,戴胜而穴处兮[71],亦幸有三足乌为之使[72]。必长生若此而不死兮,虽济万世不足以喜[73]。

回车去曷 (hé)来兮[74],绝道不周[75],会食幽都[76]。呼吸沆(hàng)瀣(xiè)兮餐朝霞[77],噍(jiào)咀芝英兮叽琼华[78]。女佥(yǐn)侵浔而高纵兮[79],纷鸿涌而上厉[80]。贯列缺之倒景兮[81],涉丰隆之滂沛[82]。驰游道而循降兮[83],骛遗雾而远逝[84]。迫区中之隘陕兮[85],舒节出乎北垠[86]。遗屯骑于玄阙兮[87],轶先驱于寒门[88]。下峥嵘而无地兮,上寥廓而无天。视眩眠而无见兮[89],听惝(chǎng)恍而无闻[90]。乘虚无而上遐兮,超无有而独存。

 

【注释】

[1]载《史记》卷一—七,《汉书》卷五七下,《艺文类聚》卷七八。这篇赋是因武帝喜好求仙而作的,也可能是迎合武帝心理的游仙文章,收到过让武帝读后非常高兴,感到飘飘然乘云气遨游天地的效果。用骚体赋形式,大赋的手法,虚构夸张地铺叙“大人”游仙,对跨乘的各种龙想像描写得尤其生动形象。先写“大人”不满人生短促,人世艰难,于是驾云乘龙遨游仙界;然后分东南西北四方写遨游盛况;文末归于超脱有无,独自长存。有人说是“归于无为”来“讽谏”,可能是超越人生,摆脱人世,融于自然造化,得到长生的意思。写游西方见“西王母”几句,就是所谓用仙人居住山谷形貌很瘦来劝诫求仙的。

[2]大人:喻天子。

[3]中州:中原,中国。

[4]迫隘:窘迫艰难。

[5]去曷 :通“盍”,何不。

[6]幡:旗。蜺:通“霓”,副虹。

[7]格泽:星名。《史记·天官书》:“格泽星者,如炎火之状,黄白,起地而上,下大上兑。”

[8]总:系。采:通“彩”。旄:旌旗。

[9]旬始:星名。《史记·天官书》谓其“状如雄鸡”。幓:旗旒,旗下饰物。

[10]抴:曳。髾:燕尾,此指燕尾状饰物。

[11]掉:摇动。指桥:“随风指靡”,柔弱的样子。偃蹇:夭矫的样子。

[12]旖旎:婀娜。招摇:飘动的样子。

[13]揽:摘取。欃枪:星名,又名天欃、天枪。

[14]靡屈:使降下弯曲。绸:缠裹物。

[15]杳渺:深远的样子。眩湣:眼花迷乱。

[16]句谓如猋风涌动,如祥云浮游,形容轻举之状。

[17]应龙:有翅膀的龙。象舆:太平盛世才出现的一种像车的精气。蠖:尺蠖虫。略:缓行。逶丽:通“逶迤”,曲而长的样子。

[18] 骖:三马驾一车。此为驾乘意。螭:一种似龙的动物。虬:无角龙。虫幽   蟉:屈曲行进的样子。

[19]卬:高。夭蟜:曲伸的样子。据:直着颈。骄骜:纵恣奔驰。

[20]诎折:通“曲折”。隆穷:通“隆穹”,隆起的样子。躩:疾行的样子。连卷:蜷曲的样子。卷:通“蜷”。

[21]沛艾:昂首摇动的样子。仡:举头。佁儗:停止不前。

[22]畔岸:自我放纵的样子。骧:举,抬头。孱颜:高峻的样子。

[23]蛭踱:忽进忽退的样子。车曷 (hè)辖:摇目吐舌。容:从容、安闲。逶丽:通“逶迤”;弯弯曲曲。容以逶丽:闲适地曲身。

[24] 蜩蟉:掉转头。偃蹇:高耸的样子。怵   :奔走。梁倚:如梁相倚。

[25]纠蓼:通“纠缭”,相引。叫奡:通“叫嚣”,相呼。踏以艐路:踏上征途。艐:至。

[26] 蔑蒙:通“蠛蠓”,一种小虫,性喜乱飞。狂趡:狂奔。

[27]莅飒卉翕:飞奔相追逐。《汉书》注前二字曰:“飞相及也”,注后二字曰:“走相追也”。熛:火焰。

[28]邪绝:斜渡。邪:通“斜”。少阳:东方极地。太阴:北方极地。(均据《史记》“集解”引《汉书音义》)。

[29]真人:仙人。相求:相交游。

[30] 窈窕:深邃,指深邃的地方。

[31]厉:涉水,渡。《诗经·匏有苦叶》:“深则厉,浅则揭。”注:“连衣涉水为厉。”

[32]灵圉:仙人名。

[33]瑶光:北斗杓头第一星。

[34]五帝:伏羲(太皞)、神农(炎帝)、黄帝、尧、舜。

[35]反:通“返”。太一:天神名。陵阳:陵阳子明,古仙人。

[36] 玄冥:水神,一说雨师。含雷:一种神。或说是天上造化神,或说是水神。

[37]陆离:神名。潏湟:神名。

[38]厮:役使。征北侨:古仙人名。羡门:羡门高,古仙人。

[39]属:通“嘱”,叫。岐伯:相传是黄帝的太医。尚方:主管方药。

[40]祝融:传说是古帝高辛氏的火官,后为火神。跸:清道。帝王出行,阻止行人。

[41]雰气:恶气。雰:通“氛”。

[42]綷:合,五采杂合。

[43]勾芒:相传是古帝少皞氏的木官,后为木神。

[44]嬉:嬉戏。

[45]崇山:狄山。《山海经·海外经》:“狄山,帝尧葬其阳。”

[46]九疑:九嶷山,又名苍梧山。相传虞舜葬此山。

[47]湛湛:积厚的样子。交错:交互。

[48]杂遝:众多而杂乱。胶葛:驱驰。

[49]冲苁:冲撞。苁:通“摐”,撞。纷挐:牵扯,纠结。

[50]滂濞:众盛的样子。泱轧:弥漫。林离:众盛的样子。

[51]攒罗列聚:聚集排列。茏茸:聚集的样子。

[52]衍曼:即“曼衍”,连绵不绝。流烂:布散。坛:通“啴”,众多的样子。陆离:参差众盛貌。

[53]雷室:雷渊,神话中水名。砰磷、郁律:皆形容深峻;一说都是雷声。

[54]洞:通。鬼谷:众鬼所居之地。崛礨嵬石 褱    :不平的样子。

[55]八紘:八极,八方。紘:维。四荒:四方荒远之地。

[56]去曷 :往。九江:一说指长江水系的九条河,一说指九江郡,在今江西长江边。五河:仙境中的五色(紫、碧、绛、青、黄)河。

[57]经营:经过,往来。炎火:炎火山。弱水:河水名。据《山海经·大荒西经》,山在崑崙山外,水在崑崙山下。

[58]杭:通“航”,渡。绝:横渡。流沙:沙漠。

[59]奄息:休息。葱极:葱岭山顶。泛滥:漂流。

[60]灵娲:女娲。传说伏羲作琴,使女娲鼓之。冯夷:黄河水神河伯的姓名。

[61]薆薆:通“暧暧”,昏暗的样子。

[62]屏翳:《史记》“正义”谓:“天神使也”。风伯:风神。雨师:雨神。

[63]崑崙:崑崙山,传说是天帝的下都。轧沕洸忽:不分明的样子。

[64]三危:仙山名。

[65]阊阖:天门。

[66]玉女:神女,美女。

[67]阆风:神山,传说在崑崙之颠。

[68]亢乌腾:《史记》“集解”引《汉书音义》曰:“亢然高飞如鸟之腾也。” 亢:高。腾:飞腾。

[69]低回:徘徊。阴山:传说在崑崙山西。

[70]西王母:传说中神女。

[71]矐(hé)然:白的样子。胜:玉胜,一种首饰。

[72]三足鸟:传说是为西王母取食的鸟。

[73]济:渡。

[74]回车:转车。去曷:通“盍”,何不。

[75]不周:不周山。传说在崑崙山东南。

[76]幽都:极北之地,传说是日落处。

[77]沆瀣:夜半气,露气。

[78]噍咀:咀嚼。叽:小吃。琼华:玉英。

[79]女佥    :仰望。侵浔:渐进。

[80]鸿涌:波涛腾涌的样子。厉:扬。

[81]贯:通。列缺:闪电。倒景:下射光。

[82]丰隆:云神。滂沛:雨水盛。

[83]游道:远游的路途。循:长。

[84]骛:奔驰。遗雾:把云雾抛在身后。

[85]迫:逼近。隘陕:狭隘。

[86]舒节:缓行。北垠:极北边际。

[87]屯骑:官名,管骑士。玄阙:北方的山。

[88]轶:通“遗”,留下。先驱:前导。寒门:北极之门。

[89]眩眠:目不安的样子。

[90]惝恍:模糊不清的样子。 

 

【译文】

世间有大人啊,生活在中州。住宅遍布万里啊,却只能短促停留。可怜人世窘迫艰难啊,何不轻飞去远游。跨上素霓般绛色旗啊,驾着云气向上浮。把格泽星竖作长竿啊,系住阳光成彩旄。垂挂旬始星作旗旒啊,再拉彗星装饰尾梢。挥动起来轻柔回翔啊,也自婀娜随风摇。天欃天枪二星作旌旗啊,挽曲彩虹把旗杆缠包。红光强烈眼花迷乱啊,暴风奔涌祥云狂飘。乘应龙象舆如尺蠖曲行啊,骑赤螭虬龙迂徐蜿蜒。俯仰曲伸纵恣奔驰啊,龙身隆起疾速向前。昂头伸颈摇身不行啊,放纵自恣翘首望天。摇目吐舌前后瞻顾啊,转头奔走高耸如梁。相引相呼喧嚣而去啊,飞虫般踊跃奔腾狂。飞奔追逐如火光闪电啊,突然雾散云消闪亮光。 

斜穿东极登北极啊,与神仙相聚在一堂。相携右转共探幽远啊,横渡飞泉在正东方。把所有仙人招来挑选啊,部署众神在北斗旁。派遣五帝在前开道啊,遣返太一侍从留陵阳。玄冥侍左含雷侍右啊,前有陆离后有潏湟。役使神仙羡门、征北侨啊,黄帝太医歧伯管药方。 

火神祝融警戒清道啊,清除恶气后启程才宜。集合我的龙车上万辆啊,车篷如云扬起华丽旗。让木神勾芒奉命随行啊,我想到南方徜徉游嬉。历经尧墓在崇山啊,路过舜坟在九嶷。旗上飘带密集交错啊,众车并驱不整齐。扰攘冲撞牵扯纠结啊,车流弥漫遍布如云移。聚集罗列如草丛啊,连绵续进拥挤参差。直入幽深险恶的雷渊啊,通往鬼谷颠簸于地势高低。看遍四面八方极远之地啊,尽渡人境仙界大河小溪。 

历经炎火山渡过弱水河啊,横穿沙丘走过沙漠时。到葱岭休息游水嬉戏啊,女娲弹琴跳舞有冯夷。天时昏暗模糊不明啊,召天神诛杀风神雨师。西望昆仑看不分明啊,径直向仙山三危奔驰。推开天门进入天帝宫啊,载上天女一路相携。远登阆风山去歇息啊,如鸟高飞又齐下聚集。在阴山徘徊盘旋飞舞啊,我现在才见西王母容仪。满头白发戴首饰住山洞啊,幸好有三足乌替她操持。若定要如此才长生不死啊,即使活万代何足悦怡。 

何不回转车归来啊,路尽不周山会食极北山陵。呼吸露气吞食朝霞啊,咀嚼琼华和芝英。缓缓仰面高高腾跃啊,群龙攒动如波涛涌腾。穿过闪电下射光芒啊,冒着云神降滂沱大雨行。从远游道上长驱而下啊,迅速抛掉云雾远远奔。迫近狭隘的人世间啊,缓缓驶出从北极边垠。把屯骑官留在北极之山啊,把前导人留在北极之门。下看不见峥嵘大地啊,上看不见广阔高旻。眼睛眩花看不见啊,耳朵模糊听而不闻。凌空虚之境向上游啊,超脱有无独自长存。

【简介】

大人赋又称《大人之颂》。“大人”隐喻天子,赋中描写“大人”遨游天庭,与真人相周旋,以群仙为侍从,过访尧舜和西王母,乘风凌虚,长生不死,逍遥自在,是迎合汉武帝喜好神仙,求长生不死的心理。

此赋想象丰富,文字糜丽,但是其内容和形式都是模仿《楚辞·远游》,文学价值稍逊《楚辞·远游》。

第十四章 《哀二世赋》详解

【原文】[1] 

登陂(pō)阤(tuó)之长阪兮[2],坌(bèn)入曾宫之嵯峨[3]。临曲江之阝岂 (qì)州兮[4],望南山之参差。岩岩深山之谾(lòng)谾兮[5],通谷谷害兮谽(hān)谺(xiā)[6]。汩(gǔ)淢(yù)噏(xī)习以永逝兮[7],注平皋之广衍[8]。观众树之蓊薆(ài)兮[9],鉴竹林之榛(zhēn)榛[10]。东驰土山兮,北揭石濑[11]。弥节容与兮,历吊二世[12]。

持身不谨兮,亡国失势;信谗不寤兮[13],宗庙灭绝。呜呼哀哉!操行之不得兮,坟墓芜秽而不修兮,魂无归而不食。夐邈绝而不齐兮[14],弥久远而愈佅(mài)[15]。精罔阆而飞扬兮[16],拾九天而永逝[17]。呜呼哀哉! 

 

【注释】

[1]载《史记》卷一一七,《汉书》卷五七下,《艺文类聚》卷四O题作《吊秦二世赋》。这是相如随武帝长杨打猎,归途经过宜春宫秦二世胡亥墓时,哀悼二世,委婉议政的文章。前半写景叙事,到宜春宫游览远眺,到二世坟前凭吊;后半抒情议论,借前车之鉴委婉讽谏武帝。

[2]陂陁:倾斜的样子。阪:山坡。

[3]坌:并。曾:通“层”,层叠。

[4]曲江:在宜春苑(后称乐游原)。阝岂 :岸。州:通“洲”。

[5]岩岩:高峻的样子,谾谾:深通的样子。

[6]谷害:开阔。谽谺:山谷空阔的样子。

[7]汩淢:水流迅疾。嗡习:水飘忽的样子。

[8]平皋:水边平地。广衍:宽广绵长。

[9]蓊薆:草木茂盛的样子。

[10]榛榛:亦草木茂盛的样子。

[11]揭:提起衣裳渡水。石濑:淌过沙石的流水。

[12]历吊:经过(坟地)凭吊。

[13]寤:通“悟”。

[14]夐:通“迥”,远。

[15]佅:通“昧”,昏暗。或“佚”之误,忘。

[16]精:精魂。罔阆:通“魍魉”,鬼怪。

[17]拾:拾级而上。九天:高天。 

 

【译文】

登上倾斜的长长山坡啊,并肩进入层叠的巍峨宫殿。临近曲江的河岸沙洲啊,遥望峰岭起伏的终南山。险峻的高山阔大幽深啊,长长的山谷开阔宛延。溪水湍急缥缈远远流啊,消失在广袤延展的平原。观层层山林蓊蓊郁郁啊,看如海竹林苍翠浩繁。向东驰骋经过土山啊,向北走过沙石流泉。减速缓行漫步沉吟啊,凭吊秦二世而留连。 

立身为人不谨慎啊,以致丧失了政权。听信谗言终不悟啊,祖庙毁灭宗亲歼。唉,令人哀怜。思想行为失民心啊,坟无人修荒废不堪,魂无归处也无供餐。断绝祭祀岁月已远啊,愈久远就愈茫然。魂魄变成鬼怪飘荡啊,永远消逝在高天。唉,令人哀怜。

第十五章《封禅书》详解

【原文】[1] 

伊上古之初肇,自昊穹兮生民[2]。历撰列辟[3],以迄于秦。率迩者踵武[4],逖(tì)听者风声[5]。纷纶葳蕤[6],堙灭而不称者,不可胜数也。续《韶》《夏》[7],崇号谥[8],略可道者七十有二君[9]。罔若淑而不昌[10],畴逆失而能存[11]?

轩辕之前,遐哉邈乎,其详不可得闻也。五三《六经》载籍之传[12],维见可观也。《书》曰:“元首明哉,股肱(gōng))良哉[13]。”因斯以谈,君莫盛于唐尧,臣莫贤于后稷[14]。后稷创业于唐[15],公刘发迹于西戎[16],文王改制[17],爰周郅(zhì)隆[18],大行越成[19],而后陵夷衰微[20],千载无声[21],岂不善始善终哉!然无异端[22],慎所由于前[23],谨遗教于后耳。故轨迹夷易[24],易遵也;湛恩濛涌[25],易丰也[26];宪度著明[27],易则也[28];垂统理顺[29],易继也。是以业隆于襁褓而崇冠于二后[30]。揆其所元[31],终都攸卒[32],未有殊尤绝迹可考于今者也[33]。然犹蹑梁父[34],登泰山,建显号[35],施尊名。大汉之德,烽涌原泉[36],沕(mì)潏(yù)漫衍[37],旁魄四塞[38],云尃(fú)雾散[39],上畅九垓[40],下沂八埏(yán)[41]。怀生之类沾濡浸润[42],协气横流[43],武节飘逝[44],迩陕游原[45],迥阔泳沫[46],首恶湮没[47],暗昧昭晰[48],昆虫凯泽[49],回首面内[50]。然后囿驺虞之珍群[51],徼麋鹿之怪 兽[52],  (dào)一茎六穗于庖[53],牺双觡(gé)共抵之兽[54],获周余珍[55],收龟于岐[56],招翠黄乘龙于沼[57]。鬼神接灵圉[58],宾于闲馆。奇物谲(jué)诡,俶(tì)傥(tǎng)穷变。钦哉,符瑞臻兹[59],犹以为薄,不敢道封禅。盖周跃鱼陨杭[60],休之以燎[61],微夫斯之为符也,以登介丘[62],不亦恧(nǜ)乎[63]!进让之道,其何爽与[64]!

于是大司马进曰:“陛下仁育群生,义征不憓(huì)[65],诸夏乐贡[66],百蛮执贽[67],德侔往初[68],功无与二,休烈浃洽[69],符瑞众变,期应绍至[70],不特创见[71],意者泰山、梁父设坛场望幸[72]。盖号以况荣[73],上帝垂恩储祉[74],将以荐成[75]。陛下谦让而弗发也[76],挈(qiè)三神之欢[77],缺王道之仪,群臣恧焉。或谓且天为质暗[78],示珍符固不可辞[79];若然辞之,是泰山靡记而梁父靡几也[80]。亦各并时而荣,咸济世而屈[81],说者尚何称于后,而云七十二君乎?夫修德以锡符,奉符以行事,不为进越[82]。故圣王弗替[83],而修礼地祗[84],谒欵天神[85]。勒功中岳[86],以彰至尊[87],舒盛德,发号荣[88],受厚福,以浸黎民也[89]。皇皇哉斯事[90]!天下之壮观,王者之丕业[91],不可贬也。愿陛下全之[92]。而后因杂荐绅先生之略术[93],使获耀日月之末光绝炎[94],以展采错事[95];犹兼正列其义[96],校饬厥文[97],作《春秋》一艺[98],将袭旧六为七[99],摅(shū)之无穷[100],俾万世得激清流,扬微波,蜚英声[101],腾茂实[102]。前圣之所以永保鸿名而常为称首者用此[103],宜命掌故悉奏其义而览焉[104]。”

于是天子沛然改容[105],曰:“愉乎,朕其试哉!”乃迁思回虑,总公卿之议,询封禅之事,诗大泽之博[106],广符瑞之富。乃作颂曰:

自我天覆[107],云之油油[108]。甘露时雨,阙壤可游[109]。滋液渗漉[110],何生不育;嘉谷六穗,我穑曷蓄[111]。

非唯雨之,又润泽之;非唯濡之[112],氾尃护之[113]。万物熙熙,怀而慕思。名山显位[114],望君之来。君乎君乎,侯不迈哉[115]!

般般之兽[116],乐我君囿[117];白质黑章,其仪可嘉;旼(mín) 旼睦睦[118],君子之能。盖闻其声,今观其来。厥途靡踪[119],天瑞之征。兹亦于舜[120],虞氏以兴[121]。

濯濯之麟[122],游彼灵畤(zhì) [123]。孟冬十月,君徂郊祀。驰我君舆,帝以享祉[124]。三代之前,未之尝有。

宛宛黄龙[125],兴德而升;采色炫耀,熿(huáng)炳辉湟[126]。正阳显见[127],觉寤黎烝[128]。于传载之,云受命所乘。

厥之有章,不必谆谆。依类讬寓[129],谕以封峦。

披艺观之[130],天人之际已交,上下相发允答。圣王之德,兢兢翼翼也[131]。故曰:“兴必虑衰,安必思危。”是以汤武至尊严,不失肃祗[132];舜在假典[133],顾省厥遗[134]:此之谓也。

 

【注释】

[1]载《史记》卷一—七,《汉书》卷五七下。《文选》卷四八与《艺文类聚》卷一,题同作《封禅文》。在泰山筑坛祭天叫封,在泰山下的梁父山筑坛祭地叫禅,是古代帝王的重大祭典。本文是相如遗作,死后上奏给汉武帝,阐明请求封禅的主张的。文章先概说自古以来历代封禅的君王,指出封禅无不昌盛;接着用略知的三皇五帝和可稽的周代封禅的盛事作对比反衬,指出大汉恩德和祥兆空前,武帝更应该封禅;又假托大司马(官名)上书,歌颂武帝功德、祥兆空前,封禅是天意所示,圣君所宜,会给官吏和百姓带来好处;进而假设武帝同意封禅,而拟作颂功德赞祥瑞的刻石词。直陈其意,托人进言,拟作颂词,再三强调武帝最宜封禅,真可谓“一篇之中三致志焉。”最后还以天人感应,强调祭祀典仪可促进敬慎小心,居安思危,从更广意义上反复阐明应该封禅的主旨。

[2] 昊穹:天。

[3]选:数。辟:君王。

[4]率:循。迩:近。踵武:踪迹。

[5]逖:远

[6]纷纶:乱。葳蕤:委顿的样子。

[7]韶:舜乐,代舜。夏:禹乐,代禹。

[8]号:尊号,人主生时所上。谥:美谥,殁后所加。

[9]七十有二君:七十二个君王。有:通“又”。

[10]罔:无。若:顺。淑:善。

[11]畴:谁。逆:迎。

[12]五:五帝。三:三皇。六经:《诗》、《书》、《易》、《礼》、《乐》、《春秋》。载籍:书籍。

[13]引语见《尚书·益稷》。元首:喻君。股肱:喻臣。

[14]后稷:尧臣,周之始祖。

[15]后稷为唐尧的农官,教民耕种,他作为周的始祖这时已为周朝打下了基础。唐:唐尧,尧。

[16]公刘:后稷的曾孙,被戎人威逼自邰迁豳定居,逐渐发展起来。

[17]文王:周文王。改制:改革国家制度。

[18] 爰:至。周:周朝,先前是诸侯国。郅:大。隆:兴盛。

[19]大行:极盛。越:于。成:周成王,幼年登基。所以下文说:“业隆于襁褓”。

[20]陵夷:义同“衰微”。

[21]无声:无恶劣名声。

[22]异端:他故。

[23]所由:所行。

[24]夷易:平易。

[25]湛恩:深恩。濛涌:广大的样子。

[26]丰:完备,富足。

[27]宪度:法度。

[28]则:仿效,效法。

[29]垂统:君王传基业到后代。

[30]襁褓:代指年幼的周成王。二后:二帝,指周文王、周武王。

[31]揆:度,考察。元:始。

[32]终:考察终止。都:于。攸:所。卒:终。

[33]殊尤:特异。绝迹:卓绝的业迹。

[34]梁父:又称梁甫,泰山下的一小山。

[35]显号:尊号。及下句所言是封禅所为。

[36]烽涌:如烽火腾涌。原:通“源”。

[37]沕潏漫衍:水流连绵不断的样子。

[38]旁魄:此为“广被”义。四塞:四方边境。

[39]云尃雾散:如云雾布散。

[40]畅:达。九垓:九天,天空极高处。

[41]沂:流。八埏:八方边际。

[42]怀生之类:有生命之物。

[43]协气:协和之气。

[44]武节:武道,威名。

[45]迩:近。陕:通“狭”。原:通“源”。

[46]迥:远。泳:浮游。沫:通“末”。

[47]首恶:开始作恶。

[48]昭晰:光显。

[49]凯泽:和乐。

[50]面:向。回首面内:感怀天子之仁德。

[51]囿:养禽兽的园。驺虞:一种吉祥的兽。

[52]缴:围猎。

[53]   :嘉禾。

[54]觡:角。抵:通“底”,根。

[55]周余珍:周代遗留下来的珍宝,指周鼎。

[56]龟:周代养的乌龟。岐:岐山。

[57]翠黄:龙翼马身的乘马,黄帝乘之登仙。翠黄乘龙:以翠黄为所乘之龙。

[58]灵圉:仙人名。《汉书》注引文颖曰:“是时上求神仙之人,得上郡之巫——长陵女子,能与鬼神交接,治病辄愈。置于上林苑中,号曰神君,有似于古之灵圉,待之于闲馆舍中也。”

[59]符瑞:祥瑞之征兆,指驺虞至翠黄数事。

[60]杭:通“航”,船。《史记》“索隐”引胡广曰:“武王渡河,白鱼入王舟,俯取以燎。”即烤着祭天。

[61]休:美,使美。燎:烤鱼祭天。

[62]介丘:大山,指泰山;登泰山指封禅。

[63]恧:惭愧。

[64]其何:何其,多么。与:通“欤”。

[65]征:攻取。憓:顺从。

[66]夏:华夏。诸夏:泛指汉朝统治区域内的人。

[67]百蛮:统称周边少数民族。贽:进见礼。执贽:来进贡朝拜。

[68]侔:等同。

[69]烈:功业。浃洽:融洽。

[70]期应:应期。绍:续、继。

[71]创:初、始,指始创业时。

[72] 望幸:盼望皇帝到来。

[73]号:上尊号。况:比(前代)

[74]上帝:上天。储祉:积福、降福。

[75]荐成:祭上天,靠上天促使成功。

[76]弗发:不去(封禅)。

[77]挈:绝。三神:天神、地神、山岳神。

[78]质暗:质证不明显。

[79]辞:辞让,谦让。

[80]靡记:无所表记。封禅刻石即表记。靡几:与“靡记”同义。

[81]屈:屈己,即前文所说谦让(而不封禅)。

[82]越:逾。进越:苟进逾礼。

[83]替:废,指废封禅。

[84]地祗:土地社稷神。

[85]谒:告。款:诚。

[86]勒功:刻石记功。

[87]彰:明,使明。

[88]发:发扬。号荣:大荣名。

[89]浸:滋润。

[90]皇皇:盛大的样子。

[91]丕:大。

[92]全之:成全封禅事。

[93]因杂:萃集。

[94]末光:余光。绝炎:与“末光”同义。

[95]采:官。错:通“措”。展采错事:展其官职,措其事业。

[96]正列其义:正列封禅之义。

[97]校:修订。

[98]一艺:如……一样的经书。

[99]旧六为七:原有的六经变成七经。

[100]摅:流布,流传。

[101]蜚:飞,传扬。

[102]腾:传播。茂实:丰茂果实。

[103]用此:以此,因此。

[104]掌故:官名,管礼乐制度等。

[105]沛然:感动的样子。

[106]诗:咏颂。泽:德泽、恩泽。

[107]天覆:如天覆盖。

[108]油油:云浓的样子。

[109]游:游泳。

[110]滋液:滋润浸渍。渗漉:水流的样子。

[111]曷:何不。

[112]濡:浸渍。

[113]氾:通“泛”,普遍。尃:通“布”。

[114]名山:指泰山。显位:封禅上尊位。

[115]侯:何。迈:行,指行封禅。

[116]般般:通“斑斑”。

[117]乐:以……为乐,欢游。

[118] 旼旼:和气。睦睦:通“穆穆”,肃穆。

[119]厥:其,它的。途:末路。

[120]亦于舜:省略动词;谓也出现在舜时。

[121]虞氏:虞舜。以:因此。

[122]濯濯:肥大的样子。

[123]灵畤:皇帝祭祀处。指汉武帝幸雍祠五畤,获白麟事。《汉书·武帝记》:“元狩元年冬十月,行幸雍,祠五畤,获白麟,作《白麟之歌》。”

[124]帝:天帝。享祉:享祭后答以福祉。

[125]宛宛:屈曲回旋的样子。

[126]熿炳辉煌:灿烂辉煌。

[127]正阳:帝王之象。

[128]觉寤:使醒悟,唤醒。黎蒸:众庶。

[129]类:事类。讬寓:寄托天意。

[130]披艺:披览艺文。

[131]兢兢翼翼:谨慎小心的样子。

[132]肃祗:敬神。祗:神祗。

[133]假典:凭借(祭祀)大典。

[134]顾省:检查反省。厥遗:其过失。

 

【译文】

从远古开始,苍天生人,依次数各代君王,一直数到秦朝。考察近代还有踪迹可寻,了解远古就只有凭流传下来的风闻。因而纷乱沉沦埋没不能指称的,多得数不清。继承舜、禹,崇尚生前死后的称号而封禅的人,可以说出的有七十二个君王。综观历代,没有依顺美好的而不昌盛,谁迎合错误而能久存?

轩辕以前,太久远太邈茫了,那详情已不可能说出了。五帝三皇因六经典籍流传,还可以略见一斑。《书经》说:“元首英明啊,辅佐的大臣优良啊。”由此来说,君王没有谁比唐尧兴盛,辅臣没有谁比后稷贤能。后稷在唐尧时创立基业,他的曾孙公刘因遭戎人追逼迁居到豳(bin)地,得以发展,经周文王改革国家制度,到了周武王建立周朝就大大兴隆起来,极盛于周成王,以后逐渐衰变没落,但千年以来并无恶名,难道不是善始善终吗!然而这没有别的缘故,只是行事前后都言行谨慎,严防留下不良影响罢了。所以他们行事规范平易,容易遵循;恩泽深广,容易足意;法度显明,容易仿效;传承统治顺当,容易久传。因此王业在幼年登位的成王时极盛,超过了文王武王。但考察他的始终,却没有特异卓绝的事迹能和现在相比。然而他还登梁父山和泰山,举行封禅大典。大汉的德泽,如源泉腾涌,连绵弥漫,广被四境;如云雾布散,上通九天,下流八方。一切生物尽沾恩泽,和气横流,威名远播,近狭处如在源头畅游,远阔处也象在余波浮游;开始作恶就被禁止,素来昏暗也见光明;昆虫和乐,万物都感激皇上的德泽。然后园林中出现驺虞等珍贵灵兽,围猎时获得麋鹿等奇异动物;厨房里看到一茎六穗的稻米,得到长着同根分枝角的奇兽作祭品;在岐山获得周朝遗留下的铜鼎和乌龟;在水中招来黄帝升仙时乘的似龙似马的翠黄。如同仙人灵圉的巫女住在安静的馆舍,接受传递神灵的旨意。神奇灵物穷尽变幻,卓异不凡。可敬佩哪,祥瑞的征兆达到这么多,还认为德薄,不敢说要封禅。周武王时偶然有鱼跃落到船里,就用火烤着来祭天。渺小啊,这就算是祥兆,因此登泰山封禅,不也有愧吗?冒进与谦让的事理,差异多么大呀!

于是大司马进言说:“陛下以仁爱抚育广大百姓,凭仗正义征服不顺从的,华夏百姓乐意奉献,周边少数民族都进贡朝拜,德泽等同古代先贤,功绩没有谁可以相比并。美善的功业融洽,祥瑞的征兆众多,应期相继到来,不只是在创业时出现。想来泰山、梁父山已安排好祭祀场地,在盼望皇上去呢。上尊号比前代尊荣,上天会降恩积福,将会促进成功。陛下却谦让不去封禅,违背天神、地神、山神的欢心,少了王道的礼仪,也会使群臣惭愧。有人说,上天有质证也不明显,既已现出珍奇的征兆就确实不能辞让;如果辞让,就会使泰山梁父山没有刻石作记的时机。历代帝王都各自随时势兴盛,如果都本来有济世功业却自谦不封禅,述说者还有什么向后世称道的,又说什么七十二君呢?养成美德,上天才会赐示祥瑞,尊奉祥兆举行封禅,就不是苟进越礼。所以圣明的君王不废封禅,会完备礼义对地神,祷告诚意向天神。在中岳嵩山刻石记功,封禅泰山显示至尊,可以扩展洪大的德泽,宣扬荣耀的名声,承受丰厚的福禄,来润泽百姓。盛大啊这件事。这是天下的雄伟景象,帝王的巨大功业,不能低估轻视。希望陛下成全这件事,然后汇集绅士官吏的智慧技能,使他们获得日月的余光照耀,提升官职,拓展事业;同时还考定陈述有关封禅的内容,整理成他们的文章,作为如《春秋》一样的经书,会继原有的六经成为七经,流传无穷;就能万代激发文士,发扬隐微余波,传扬英华名声,传播丰茂成果。从前的圣贤所以能永保美名,常被称赞,就因为封禅。应该命令主管礼乐的掌故官把封禅的内容全部奏上给您看。”

于是天子感动,露出满脸兴奋的神色,说:“痛快,我试一下吧!”就转变思想,综合官员的意见,询问封禅的事宜,咏颂德泽博大,宣传祥兆众多。于是作颂词说:

我的恩德如苍天盖地,如行云油油,如甘露和及时雨,德泽深厚人可泳游。滋润浸渍更淌流,生物无不长势遒,嘉禾一茎六穗,庄稼怎会不丰收。

不只如降雨,还要润得深;不只是浸渍,还要遍布均;让万物都欢欣,怀念仰慕倾心。名山尊显位,盼望君来临。君哪君啊,为何不速行。

毛色斑斓的驺虞兽,游我园林多欢欣,白色皮毛黑花纹,它的外表真喜人。神态和气肃穆,如同君子斯文。昔曾听到名声,现在看到来临。来路无踪无迹,天降祥瑞的特征。此瑞舜时也曾现,虞舜由此而勃兴。

肥肥胖胖大麒麟,嬉游祭祀之地。孟冬十月,君王祭祀,跑到君王车前,天帝赐来福祉。夏商周代以前,未曾有过此事。

宛曲盘绕黄龙,兴起德泽上升。色彩鲜明耀眼,灿烂辉煌如金。帝王之象显现,以此唤醒众人。经传书中记载,天命寄寓龙身。

天道以兆彰明,不必谆谆多言。依照事类寄托天意,显现祥瑞告谕封禅。

翻阅书籍来考察,天人之间相交会,天上人间相生相发相呼相应。圣明的帝王美德就是敬慎小心。所以说:“兴盛时必须思虑衰败,安乐时必须考虑危险。”因此商汤王周武王处于最尊严的地位,不错过敬神;舜在审察祭祀中反省过错: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第十六章《谏猎疏》详解

【原文】

臣闻物有同类而殊能者,故力称乌获[2],捷言庆忌[3],勇期贲、育[4]。臣之愚,窃以为人诚有之,兽亦宜然。今陛下好陵阻险[5],射猛兽,卒然遇轶材之兽[6],骇不存之地[7],犯属车之清尘[8],舆不及还辕[9],人不暇施巧,虽有乌获、逢蒙之伎[10],力不得用,枯木朽株尽为害矣。是胡越起于毂(gǔ)下[11],而羌夷接轸也[12],岂不殆哉!虽万全无患,然本非天子之所宜也。

且夫清道而后行,中路而后驰[13],犹时有御橛之变[14],而况涉乎蓬蒿,驰乎丘坟[15],前有利兽之乐[16],而内无存变之意,其为祸也不亦难矣!夫轻万乘之重不以为安,而乐出于万有一危之途以为娱,臣窃以为陛下不取也。

盖明者远见于未萌,而智者避危于无形,祸固多藏于隐微而发于人之所忽者也。故鄙谚曰:“家累千金者,坐不垂堂[17]。”此言虽小,可以喻大。臣愿陛下之留意幸察。

 

【注释】

 [1]载《史记》卷一一七,《汉书》卷五七下,《文选》卷三九题作《上书谏猎》,《艺文类聚》卷二四题作《上书谏武帝》。疏是向皇帝陈述意见的一种文体。本文是相如随从武帝到长杨打猎,感到皇帝亲自射猎不安全,书面陈述劝谏意见的。用类推和比类指出打猎十分危险,劝说武帝不要因眼前乐趣,无视突发祸患,冒险打猎,而要防患于未然。

[2]鸟获:战国时秦武王力士,能举千钧。

[3]庆忌:春秋时吴王僚之子,以勇武著称。

[4]贲、育:孟贲、夏育,皆勇士。孟贲,齐国人,传说他能生拔牛角,水行不避蛟龙,陆行不避兕虎。夏育,卫国人,传说他能生拔牛尾。

[5]陵:通“凌”,登,跨越。

[6]卒:通“猝”。轶才:超群才能,指凶猛。

[7]不存:不能生存。

[8]犯:侵犯,冲击。属车:从属车驾,如借左右代所称之人,表示尊敬。此代武帝。清:尊敬颂扬之词,尘:车尘,代车,委婉语。

[9]还辕:回车。

[10]逢蒙:夏代善射者,传说学箭于羿。

[11]毂:车轮中心安插轴的圆木,代车。

[12]轸:车后横木,代车尾。

[13]中:相对于两边。中路:道路中线。

[14]御:通“衔”。橛:马爵子。御橛:御马之具。《史记》“索隐”引《舆服志》:“钩逆上者为橛。橛在衔中,以铁为之,大如鸡子。”《韩非子·奸劫弑臣》:“无捶楚之威,御橛之备,虽造父不能以服马。”

[15]丘坟:山丘高地。《礼记·曲礼》郑注:“土之高者曰坟。”

[16]利:贪。

[17]垂堂:下堂,离堂。一说靠近堂边,有檐瓦坠中之虞,则“垂”释为“边”,“靠边”。

 

【译文】

我听说有种类相同而能力不同的事物,所以力大当称乌获,敏捷就数庆忌,勇猛必推孟贲、夏育。我愚昧,私下认为人确实有这种情况,兽也应该是这样的。现在陛下喜欢跨越险阻,射猎猛兽,如果突然遇到特别凶猛的野兽,被死亡的处境威骇,就会冲击随从车辆,那时车来不及回转,人无暇施展技巧,即使有力士乌获、射手逢蒙那样的本领,也不能施展,枯树朽木就都会造成危害了。这就等于匈奴人和南越人在车边夹攻,羌人在车后追击,难道不危险吗?即使万分安全没有祸患,然而打猎也本来不是天子适宜干的事。

况且扫清道路之后才行进,只在道路中线行驶,还时常有车马出差错的突发事件,更何况在蓬蒿中跋涉,在高山上奔驰,眼前有贪图野兽的乐趣,而内心没有存在突变的预料,恐怕发生祸患也就难免了!轻视帝王之尊不感到安逸,却乐于出现在有突发意外危险的路途上去感受快乐,我私下认为陛下不应该这样选择。

明智的人在事物还没有萌芽时就早已预见到了,在危害还没显形时就预先避免了。祸患本来大多隐藏在难以察觉的地方,发生在人容易疏忽的时候。因此俗话说:“家里积有千金的人,应该坐不下堂地防备。”这话虽微不足道,却可以说明大问题。我希望陛下留心明察。

第十七章《答盛览问作赋 》详解

【原文】[1] 

合綦(qí)组以成文[2],列锦绣以为质。一经一纬,一宫一商,此作赋之迹也。赋家之心,苞括宇宙,总览人物。斯乃得之于内,不可得其传也。

 

【注释】

[1]载《西京杂记》,《太平御览》,《全汉文》。盛览字长通,牂牁人。汉元狩间从学司马相如。这可能是师生授受中相如谈骋辞大赋的创作经验:途径是用夸张、虚构的手法,把事物和词语铺排以至堆砌起来,使内容如锦绣铺陈,形式如彩带编织,二者如此和谐配合。这就需要作者长期积累广博到囊括宇宙所有事物和词语的学识,创作时以恢宏到囊括宇宙一切的气概去构思庞大宏伟的篇章和夸张虚构的内容,驰骋囊括宇宙一切的丰富活泼的想像力去尽搜和虚构事物,穷觅相应词语来罗列充实。具有这样的学识、气概和想像力的赋作家的心胸,是长期培养的内在素质,不是可以传授的写作技巧。

[2]綦组:杂色丝带。韩非子《诡使》:“仓廪之所以实者,农耕之本务也,而綦组、锦绣、刻画为末作者富。”

 

【译文】

把杂色丝带似的辞采组合成语言,铺陈锦绣一样的事物就是内容。使二者如经线纬线相配合,如宫音商音相和谐,这就是作赋的途径。赋作家的心胸能囊括整个宇宙,洞悉一切事物。这是从内在素养中获得的,不可能从传授中获得。

第十八章《喻巴蜀檄》详解

【原文】

告巴蜀太守:蛮夷自擅,不讨之日久矣,时侵犯边境,劳士大夫。陛(bì)下即位,存抚天下,辑安中国[2],然后兴师出兵,北征匈奴[3]。单于怖骇[4],交臂受事[5],屈膝请和。康居西域[6],重译请朝[7],稽首来享[8]。移师东指,闽越相诛;右弔番(pān)禺(yǘ)[9],太子入朝[10]。南夷之君,西僰(bó)之长[11],常效贡职[12],不敢怠堕,延颈举踵,喁(yóng)喁然皆争归义[13],欲为臣妾;道里辽远,山川阻深,不能自致[14]。夫不顺者已诛,而为善者未赏,故遣中郎将往宾之[15],发巴蜀士民各五百人[16],以奉币帛[17],卫使者不然[18],靡有兵革之事,战斗之患。今闻其乃发军兴制[19],警惧子弟,忧患长老,郡又擅为转粟运输,皆非陛下之意也。当行者或亡逃自贼杀[20],亦非人臣之节也。

夫边郡之士,闻烽举燧燔[21],皆摄弓而驰,荷兵而走,流汗相属,唯恐居后;触白刃,冒流矢,义不反顾,计不旋踵[22],人怀怒心,如报私仇。彼岂乐死恶生,非编列之民[23],而与巴蜀异主哉?计深虑远,急国家之难,而乐尽人臣之道也。故有剖符之封[24],析珪之爵[25],位为通侯[26],居列东第[27],终则遗显号于后世,传土地于子孙。行事甚忠敬,居位安佚,名声施于无穷,功烈著而不灭。是以贤人君子,肝脑塗中原,膏液润野草而不辞也。今奉币役至南夷,即自贼杀,或亡逃抵诛[28],身死无名,谥(shì)为至愚,耻及父母,为天下笑。人之度量相越[29],岂不远哉!然此非独行者之罪也[30],父兄之教不先,子弟之率不谨也,寡廉鲜耻;而俗不长厚也。其被刑戮,不亦宜乎!

陛下患使者有司之若彼,悼不肖愚民之如此,故遣信使晓谕百姓以发卒之事,因数之以不忠死亡之罪,让三老孝悌以不教之过[31]。方今田时[32],重烦百姓[33],已亲见近县,恐远所溪谷山泽之民不遍闻,檄到,亟下县道[34],使咸知陛下之意,唯毋忽也。

 

【注释】

[1]载《史记》卷一一七,《汉书》卷五七下,《文选》卷四四,《艺文类聚》卷五八。喻,《汉书》作“谕”。檄是用于声讨的一种文体。本文也是斥责巴蜀吏民的“罪”“过”的。文章为稳定人心,先用对外征讨的声威和虽被征招而无隐患来震动和安抚人心,为皇帝本意辩解,并分析唐蒙和地方官吏的责任;再树边民为榜样,以当官享乐传名来规范和开导百姓,并在对比中寻过责怪巴蜀吏民;最后说明作意,要求及时传达。总之,维护皇帝,斥责官吏,开导百姓,杨威以慑之,示安以慰之,示范以规之,示利以导之,寻过以责之。纵横辨说,思维产密;策略周祥,全盘平衡;运用权术,有利有节,入情入理,语言晓畅,说服力强。

[2]辑安:和安,使……和安。

[3]北征匈奴:据《史记·匈奴列传》:武帝元朔四年(前125)春,以卫青为将军,将六将军十余万人,出朔方六七百里,围左贤王。右贤王大惊,脱身逃走。次年春,卫青再出定襄数百里。其夏,复与合骑侯公孙敖出陇西,过居延,攻祁连山。同时使博望侯张骞及李广出右北平击左贤王。此后又多次出击,匈奴远遁,“遣使于汉,好辞请和亲”。

[4]单于:匈奴的君王。

[5]交臂:古人表示听命服从的手势。略如后人拱手。《战国策·魏策》:“魏不能支,交臂而听楚。”又《韩策》,“今大王西南交臂而臣事秦,何异于牛后乎?”受事:臣服。

[6]康居:古西域国名。

[7]重译:经中介语辗转翻译。

[8]稽首:最恭敬隆重的跪拜礼,叩头至地,为九拜之首。来享:来献,来进贡。《诗经·商颂·殷武》:“莫不敢来享。”郑笺:“享,献也。”《汉书》颜师古注:“来入朝觐,豫享祀也。一曰:享,献也,献其国珍也。”

[9]右:往右,向右。汉军东伐闽越,后至南越番禺,故言右。弔:抚谕,攻取。番禺:在今广州市。

[10]太子入朝:《史记·南越列传》:“天子使庄助往谕意,南越王(赵)胡顿首曰:‘天子乃为臣兴兵讨闽越,死无以报德。’遣太子婴齐入宿卫。”

[11]僰:我国古代少数民族,居今四川宜宾附近市县及滇东北一带。

[12]效:效力。贡职:履行进贡的义务。

[13]喁喁然:众人向慕的样子。

[14]自致:亲自致意。

[15]中郎将:指唐蒙。建元六年(前135),唐蒙上书言通夜郎事,许之,拜为中郎将,使往通夜郎。宾:以宾位礼侍,是委婉说平定。《汉书补注》王先谦曰:“上言为善者未赏,下言奉币,则此谓宾礼之也。”

[16]发:征招,招募。

[17]奉:通“捧”,搬运。币:珠玉、黄金、刀布(货币)。《管子·国畜》:“以珠玉为上币,以黄金为中币,以刀布为下币。”帛:丝织品。

[18]不然:谓不测之事。

[19]发军兴制:《史记》“索隐”引张揖曰:“发军,谓发三军之众;兴制,谓起军法,诛渠帅也。”又,《史记会注考证》引徐鸿钧曰:“案,军兴是汉法名。《周礼·地官旅师》‘平颁其兴积’,郑氏注云:‘县官征物曰兴,今云军兴是也。’据此,军兴不当析读。”此备一说。

[20]当行者,正被征用的人。自贼杀:自杀,残害杀戮自己。

[21]烽:烽烟。燧:烽火。燔:燃。《史记》“索隐”云:“烽见敌则举,燧见敌则焚;烽主昼,燧主夜。”

[22]旋踵:转身,喻时间短。句谓计策很快见效。《新唐书》卷一O三:孙伏伽上书曰:“陛下举晋阳,天下响应,计不旋踵,大业以成。”

[23]编列之民:编入户籍之民。

[24]剖符:帝王分封诸侯,分剖符节为二,双方各执其半,以为凭信。

[25]析珪:与上互文,以玉作信物。

[26]通侯:爵位名。原称彻侯,避武帝讳改。

[27]东第:甲第,豪宅。

[28]抵:至,当。

[29]相越:相去。

[30]行者:被征用的人。

[31]让:责。三老孝悌:汉时乡村小吏。《汉书·文帝纪》:文帝十二年诣曰:“置三老孝悌力田常员,令各率其意以导民焉。”

[32]田时:农忙季节。

[33]重:以……为重,重视,不轻易做。

[34]道:民族杂居的县。 

 

【译文】

告知巴郡、蜀郡太守:周边少数民族不顺从朝廷搞对立,却没有受到军事打击已经很长时间了,还时常侵犯边境,使官吏劳苦。当今皇上登位,体恤安慰天下百姓,团结稳定中原内地,然后发动并派出军队到北方征讨匈奴。匈奴王恐惧,拱手屈服,下跪求和。康居等西方属国,即使需要中介语言翻译才能沟通,也请求来朝廷庆贺,毕恭毕敬地跪拜进献贡礼。于是转移军队东征,致使闽越王被弟弟杀掉;又乘势向右攻下南越,南越王派太子来朝廷作人质。南方西方各少数民族的君长不断效力进贡,不敢懈怠,伸长脖子踮起脚跟,人人仰慕倾心,竞相争先归顺,都想被使唤;只因路途遥远,山川阻隔很严重,不能亲自来朝拜。不顺从的已被讨伐,然而表现好的还没奖赏,所以派中郎将唐蒙去礼节性访问西南各少数民族君长。在巴郡、蜀郡征招士兵各五百名,只是去搬运作为礼品的财物和保卫使者以防意外,并没有军事行动和投入战斗的忧患。现在听说他却启用了军事法则,使青年惊惧,老人忧虑;州县又擅自派人去转运粮食和缴纳物。这些都不是皇上的旨意。另一方面,应征的人有的逃跑,有的自杀,这表明他们缺乏作普通百姓的品德。

边境地方的人,一听说烽火燃起,就都拿上弓箭骑马奔赴,或扛着武器跑来,汗水不断线淌流,还唯恐落后。他们顶着刀口,冒着飞箭,义无反顾,还主动献计献策,计策也神速见效,人人心怀愤怒,如报个人仇恨。难道他们喜欢死讨厌生,不是中国籍的人,与巴蜀的人不同一个皇上吗?是他们考虑得深远,因而乐意尽老百姓的义务。因此有人立了功,得到封官职、授爵位的凭证,生前当公侯,住豪宅,死后留美名扬后世,传封地给儿孙。他们做事很忠实敬业,然后才能当官享受安乐,名声永远流传,功勋显著,永不磨灭。因此贤人君子肝脑涂原野,膏血润野草也不逃避。现在干点儿搬运礼品到南方的差事,就自杀或逃跑被杀,人死了又无好名声,被称为最蠢的人,还影响到父母也受羞耻,被天下人嘲笑。人的胸怀见识相差岂不是太远了吗?然而这不只是应征人的罪过,父兄教育没有率先垂范,子弟遵循教导就不会严谨,就缺少好品德和耻辱感;而且当地社会风气也不纯朴诚实,那些人被处罚、杀头,不也是应该的吗?

当今皇上忧虑使者唐蒙和郡县官吏像上述那样,担心不成器的愚民又是如此,所以派亲信使者把征招士兵的事明确告诉百姓,顺便用自杀逃跑是对朝廷不忠的罪名来斥责他们,用没教育好的过失来责怪乡村小吏。现在正值农忙时期,不想轻易召集人众,给农民添麻烦,已经亲自会见附近县的人,还担心远处高山深谷的人不能普遍知晓。这檄文一到,赶紧下发各县,让百姓都知道皇上的心意,希望不要疏忽。

【背景】

司马相如两次出使巴蜀,受命于危难之际,代表朝廷,向巴蜀父老及百姓准确地宣示朝廷旨意,安定了民心,在开通西南夷的整个过程中起了决定性的重要作用,使开发西南夷取得了成功。

司马相如第一次出使,使得汉将唐蒙成功的打开了通往西南夷的道路,第二次出使,对蜀中百姓抵抗朝廷开发的思潮进行了安抚,同时对朝廷中反对开发西南夷的大臣进行了实际批判。

第十九章《难蜀父老》详解

【原文】[1] 

汉兴七十有八载[2],德茂存乎六世[3],威武纷纭[4],湛恩汪濊(huì)[5],群生澍濡[6],洋溢乎方外[7]。于是乃命使西征,随流而攘(rǎng)[8],风之所被,罔不披靡。因朝冉从駹(máng)[9],定筰(zuó)存邛,略斯榆,举苞满,结轨还辕[10],东乡(xiǎng)将报[11],至于成都。

耆(qí)老大夫荐(jìn)绅先生之徒二十有七人[12],俨然造焉。辞毕[13],因进曰:“盖闻天子之于夷狄也,其义羁縻勿绝而已[14]。今罢三郡之士[15],通夜郎之途,三年于兹而功不竟,士卒劳倦,万民不赡[16];今又接以西夷,百姓力屈[17],恐不能卒业,此亦使者之累也,窃为左右患之[18]。且夫邛、筰、西僰(bó)之与中国并也,历年兹多不可记已[19]。仁者不以德来,强者不以力并,意者其殆不可乎!今割齐民以附夷狄,弊所恃以事无用[20]。鄙人固陋,不识所谓[21]。”

使者曰:“乌谓此邪[22]!必若所云,则是蜀不变服而巴不化俗也。余尚恶闻若说[23]。然斯事体大,固非观者之所觏(gòu)也[24]。余之行急,其详不可闻已。请为大夫粗陈其略:

“盖世必有非常之人,然后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然后有非常之功。非常者,固常人之所异也[25]。故曰非常之原[26],黎民惧焉;及臻厥成,天下晏如也[27]。昔者洪水沸出,泛滥衍溢,人民登降移徙,崎岖而不安。夏后氏戚之[28],及堙洪水[29],决江疏河,洒沉赡菑(zāi)[30],东归之于海,而天下永宁。当斯之勤,岂唯民哉?心烦于虑而身亲其劳,躬胝(zhī)无胈(bá)[31],肤不生毛,故休烈显乎无穷[32],声称浃乎于兹[33]。

“且夫贤君之践位也,岂特委琐握龊(chuò)[34],拘文牵俗[35],循诵习传,当世取说云尔哉[36]!必将崇论闳(hóng)议[37],创业垂统,为万世规。故驰鹜乎兼容并包,而勤思乎参天贰地[38]。且《诗》不云乎[39],‘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是以六合之内[40],八方之外[41],浸浔衍溢[42],怀生之物有不浸润于泽者,贤君耻之。今封疆之内,冠带之伦,咸获嘉祉[43],靡有阙遗矣。而夷狄殊俗之国,辽接异党之地,舟舆不通,人迹罕至,政教未加,流风犹微。内之则犯义侵礼于边境[44],外之则邪行横作[45]:放弑其上,君臣易位,尊卑失序,父兄不辜,幼孤为奴,系累号泣[46],内向而怨,曰:‘盖闻中国有至仁焉,德洋而恩普[47],物靡不得其所,今独曷为遗己!’举踵恩慕,若枯旱之望雨。盭(lì)夫为之垂涕[48],况乎上圣,又恶能已?故北出师以讨强胡,南驰使以诮劲越[49]。四面风德[50],二方之君鳞集仰流[51],愿得受号者以亿计[52]。故乃关沫若[53],徼(jiào)牂(zāng)牁(kē)[54],镂灵山[55],梁孙原[56]。创道德之途,垂仁义之统。将博恩广施,远抚长驾[57],使疏逖(tì)不闭[58],阻深暗昧,得耀乎光明,以偃甲兵于此,而息诛伐于彼。遐迩一体,中外褆(tí)福[59],不亦康乎?夫拯民于沉溺,奉至尊之休德,反衰世之陵迟[60],继周氏之绝业[61],斯乃天子之急务也。百姓虽劳,又恶可以已哉?

“且夫王事固未有不始于忧勤,而终于佚乐者也[62]。然则受命之符合在于此矣。方将增泰山之封,加梁父之事,鸣和鸾[63],扬乐颂[64],上咸五[65],下登三[66]。观者未睹指[67],闻者未闻音,犹鹪明已翔乎寥廓[68],而罗者犹视乎薮泽。悲夫!”

于是诸大夫芒然其所怀来[69],而失阙所以进[70],喟然并称曰:“允哉汉德,此鄙人之所愿闻也。百姓虽怠,请以身先之。”敞罔靡徙[71],因迁延而辞避[72]。

 

【注释】

[1]载《史记》卷一一七,《汉书》卷五七下,《文选》卷四四,《艺文类聚》卷二五,题作《喻难蜀父老书》,诸名家集本题作《与蜀父老诘难》。本文驳论,托言难蜀父老,实际上驳朝廷重臣的错误认识,坚定武帝开发西南的信心。先概述凭强盛国力平定边境的胜利形势,是全文的背景。紧接着提出批驳的靶子:开发西南边境难成,损民,无用。主体和重心是批驳——先指出开发西南具有促进民族进化,事关统一大业的重大意义,是总批;接着指出并用大禹治水为例证明创大业、立殊功的普通规律,驳“难成”、“损民”,劝武帝效禹立非常之功,永传之名;再通过颂扬武帝采纳远见卓识的议论(指自己的主张),开创大业,垂范万代,指出开发西南是当务之急,是消除混乱、和睦民族、拯救百姓、统一祖国的伟大事业,将使中外更加安乐,驳倒“损民”、“无用”;又用形象的比喻,批评死盯着创业开始时的忧患,看不到正迈向成功,享受安乐的趋势的短浅见识,驳倒“难成”;最后设蜀人诚服,表明自己主张正确。本文高赡远瞩,很有说服力;文中用边民的怨言和渴望作论据,动情入理,很有雄辩性和说服力;赞颂武帝采纳远见开创大业,促使武帝听取自己的意见,坚定开发的信心,委婉而有力。

[2]七十有八载:刘邦建汉于公元前二O六年,过七十八年,为前一二九年(武帝元光六年)。

[3]六世:六代,指高祖刘邦、惠帝刘盈、高后吕雉、文帝刘恒、景帝刘启、武帝刘彻。

[4]纷纭:强盛的样子。

[5]湛恩:深恩。汪濊:广被。

[6]群生:一切生物。《庄子·刻意》:“四时得节,万物不伤,群生不夭。”澍濡:雨水滋润,喻沾恩。

[7]方外,方域之外,境外,边境地区。

[8]攘:退却。

[9]朝冉从駹:朝、从:使……朝拜、服从。冉、駹:汉时西南少数民族部落名。下文“筰”、“邛”、“斯榆”、“苞满”同。《史记·西南夷列传》云:“自筰以东北,君长以十数,冉駹最大,其俗或土著,或移徙,在蜀之西”设“冉駹为汶山郡”。“自滇以北,君长以十数,邛都最大。”“自巂以东北,君长以十数,徙、筰都最大。”“以筰都为沈黎郡。”《史记·司马相如列传》:“司马长卿使略定西夷,邛、筰、冉、駹、斯榆之君皆请为内臣。”《华阳国志》:“雅州邛崃山,本名邛筰山,故邛人筰人界。”《史记》“索隐”:“张揖云:‘斯俞,国也。’”“‘满’字或作‘蒲’也。”筰都在今四川汉源县东北,邛都即今四川西昌。

[10]结轨:车多相连不断。轨:车迹,代车。还辕:回车。句谓西征车骑络绎返回。

[11]东乡:向东。乡:通“向”。报:报捷。

[12]耆老:有名望的老人。

[13]辞:刚见面的寒暄之辞。

[14]羁縻:联系,联络。绝:断绝往来。

[15]罢:通“疲”。三郡:泛指蜀地。

[16]赡:通“澹”,安。

[17]屈:尽。

[18]左右:借所称人的身边人代指,表示尊敬。

[19]兹:通“滋”,益,更。

[20]弊:使疲困。所恃:依靠的人,指国内百姓。无用:无用的事,指平定边境。

[21]不识所谓:不知所说(是否对)。

[22]邪:通“耶”。

[23]尚:差不多。若:你们的。

[24]觏:见,洞察。

[25]所异:感到奇异的。

[26]原:通“元”,开始。

[27]晏如:安然。

[28]戚:通“慽”。

[29]堙:堵塞。

[30]洒:分散。沉:深,深水。赡:通“澹”,安。菑:通“灾”,灾民。

[31]躬:肢体。胝:老茧。胈:细毛,汗毛。《庄子·天下》:“禹亲自操槁耒吕 ,而九杂天下之川,腓无胈,胫无毛。”

[32]休:美好。烈:功业。

[33]声称:名声和颂扬(称赞)。浃:通,透。兹:今,现在。

[34]委琐:细碎。握龊:通“龌龊”,拘泥,局促。

[35]拘文牵俗:拘束于成法,流俗。牵:受牵制,受拘束。

[36]说:通“悦”。

[37]闳:通“宏”。

[38]参天贰地:谓其心胸如天地宽广。

[39]见《诗经·小雅·北山》。

[40]六合:天、地、东、南、西、北。

[41]八方:四方和四维(隅)。

[42]浸浔:浸渍。衍溢:满布。

[43]嘉祉:美善福祉。

[44]内:通“纳”,吞并。

[45]外:排斥,疏远。

[46]系累:捆绑,拘囚。

[47]洋:多,洋溢。

[48]盭夫:凶狠的人,盭:“戾”的古体字。

[49]诮:责备。

[50]风德:为德所感化。

[51]二方之君:西方邛、僰,南方牂牁、夜郎的君长。鳞集仰流:如鱼成群仰头迎流水。

[52]受号:被号令。数:计数。

[53]关沫若:在沫水(大渡河)若水(雅砻江)设关卡。

[54]缴:疆界,划疆界。徼牂牁:在牂牁划疆界。

[55]镂:凿。灵山:或许即四川峨边县南古灵关道。

[56]梁:桥,架桥。孙原:孙水(今安宁河)上游。原:通“源”,上游。

[57]远抚长驾:远远地安抚长久地驾驭。

[58]逖:远。

[59]褆福:安福。

[60]陵迟:败落。

[61]周氏:周文王,周武王。

[62]佚:通“逸”。

[63]和、鸾:皆车铃名。《诗经·小雅·蓼萧》:“和鸾雝雝”注:“在轼曰和,在镳曰鸾。”

[64]颂:古代乐歌舞曲之一。

[65]咸:同。五:五帝。

[66]登:加,高于。三:三皇。

[67]指:通“旨”。

[68]鹪明:鸟名,属凤凰类。寥廓:虚空。

[69]芒:通“茫”,句子蒙后省动词“失”。

[70]阙:通“厥”,其,他们的。

[71]敞罔:怅惘失意的样子。靡徙:后退。

[72]迁延:缓慢的样子。 

 

【译文】

汉朝建立七十八年了,已传六代帝后,都心存美德,十分威武,深恩广施,百姓受惠;恩泽还洋溢到境外。于是派遣使者西征,阻碍随流而退,声势影响到的地方,没有不服服贴贴归顺的。乘势使冉族、駹(máng)族服从,平定筰(zuó)族,安抚邛族,攻克斯榆族,略取苞满族,然后车辆络绎返回,即将向东回朝廷报捷,到了成都。

蜀地有影响的老人和地方官员二十七人,郑重拜见使者,寒暄结束就进言说:“天子对于边境少数民族,按理说联络来往不断绝就行了。现在弄得蜀地的人疲惫不堪,去开通到夜郎国的道路,至今已经三年,却没能成功,不仅士兵劳苦疲倦,而且万民不安;现在又接着开辟西部边境,百姓人力、物力用尽,恐怕也不能完成这件事。这也是使者的忧患,我们私下为您担忧。况且邛、筰(zuó)、西僰(bó)这些边境属国与中原内地并列,经历的年数已经多得记不清了。仁慈的帝王不能凭恩德感召来,强悍的帝王不能靠武力吞并掉,推想起来那大概是不能降服的吧!现在却损害平民去使边境少数民族归附,使朝廷依靠的国民疲困,去干没有效用的事。我们见识短浅,不知说的对不对。”

使者说:“怎么说出这种话呀!真像你们说的那样,那就是巴蜀人不会改变从前的服装、习俗。我几乎讨厌听你们这样说。然而这事关系到大局,意义重大,确实不是旁观者能够洞察的,也不怪你们。我行程紧迫,那些详细情况不能说了。请为你们粗略陈述一下概要吧。

“世间一定要有不寻常的人,然后才有不寻常的事;干了不寻常的事,然后才有不寻常的功绩。不寻常,本来就是常人感到奇怪诧异的。所以说不寻常的事刚开始,百姓就害怕它;而等到它获得成功,天下就安然无恙了。从前洪水涨溢,泛滥弥漫,人们就跋山涉水迁移,艰难奔走而不能安身。夏禹为此悲愁,赶紧堵塞洪水,开通疏浚江河,使深水分流,灾民安定;洪水东流归海,普天下永久安宁。承担这些辛勤劳苦的,难道仅仅是百姓吗?夏禹内心被忧虑烦恼,又亲身参加劳动,手脚磨起厚茧,皮肤不生汗毛。因此美好的功业永远昭彰,名声和颂扬流传到现在。

“而且贤能的皇帝登位,难道只抓琐事小节,缩手缩脚,拘泥陈规,被俗议牵制,顺从舆论,仿效流俗,迎合讨好世人算了吗?不!他一定会支持采纳远见卓识的议论,开创大业传给子孙,成为万代的典范。所以他能广泛涉猎,一并收集,在高阔如同天地的心胸中深刻思考。况且《诗经》中的《北山》诗不就说过吗:‘普天之下,无处不是君王的土地;四海之内,无人不是君王的百姓。’所以应使天地之内,八方之外,恩泽弥漫,一切生物如果有没得到恩泽浸润的,贤能的帝王就会为此感到耻辱。现在国境之内,穿汉人衣服的人,都获得了幸福,没有一个人不满足。但是不同风俗的少数民族,遥远而和别的民族相接的地方,车船不通,人迹罕到,先进政治、良好教化还没施行到那里,美好的风俗还很少。吞并他们就在边境损害了礼仪,让他们独立就会歪风邪气横行:赶走、杀害他们的头领,君臣交换位置,上下秩序打乱,父兄无辜被害,小孩成为孤儿沦为奴仆,捆绑号哭,就向着中原内地埋怨说:‘听说中国有最好的仁政,德惠多,恩泽广,万物没有得不到相宜的处所的,现在为什么唯独遗弃了我们呢?’踮起脚跟盼望,象枯干的草木渴望下雨一样。凶狠的人也会替他落泪,更何况皇上圣明,又怎么能无动于衷呢?所以向北方出兵讨伐强悍的匈奴,向南方派使者谴责强劲的南越。四方都传扬恩德,南方和西方各属国的君长象鱼群仰头迎向流水一样,希望能被受号令的人需用亿计数。因此才在沫水、若水设关口,在牂(zāng)牁(kē)划疆界,凿通灵关道,在孙源河架桥。开创远播道德的通路,让仁义的统治继续传下去。这将会大恩广施,长久安抚和驾驭远方,使边远地方不闭塞,阻隔严重昏暗蒙昧的地方也能照耀着阳光,从而消除我们这里的用兵之患,平息他们那里的争位攻杀,使远近同一体制,中外安宁幸福,不是更安乐吗?从深水淹没中拯救百姓,让他们奉享到皇帝的美德,挽回衰世的败落,延续中断了的周文王周武王的事业。这才是皇上的当务之急。百姓虽然劳苦,又怎么可以停止呢?

“况且帝王的事业本来没有不从忧患开始,而到安乐结束的。既然这样,那么承天赐福的征兆就完全在我们这里了。正要达到成功,将在泰山、梁父山举行封禅大典,摇响和铃、鸾铃,高唱颂歌,与三皇五帝等同有加。可是旁观的人没看到趋向,旁听的人没听出意旨。这就犹如鹪明鸟已翱翔在辽阔的天空,而张网的人还盯着湖泊。可悲呀!”

于是各位地方官员茫然失去了他们来时的心情,也抛弃了进见的目的和主张,感叹称颂说:“汉皇的恩德,令人信服啊!这正是我们希望听到的。百姓虽然懈怠,请让我们走在百姓前面。”怅惘退后,于是磨磨蹭蹭地告辞溜走了。

第二十章 司马相如的文学成就

司马相如的文学成就主要表现在辞赋上。《汉书·艺文志》著录“司马相如赋二十九篇”,现存《子虚赋》、《上林赋》、《长门赋》、《美人赋》、《大人赋》、《哀二世赋》6篇,另有《梨赋》、《鱼□赋》、《梓山赋》3篇仅存篇名。散文流传至今的有《封禅文》、《谏猎疏》、《谕巴蜀檄》、《难蜀父老》。《隋书·经籍志》有《司马相如集》1卷,已散佚。明人张溥辑有《司马文园集》,收入《汉魏六朝百三家集》。

汉代最重要的文学样式是赋,司马相如的作品词藻富丽,结构宏大,是公认的汉赋代表作家和赋论大师,也是一位文学大师和美学大家。他是汉赋的奠基人,后人称之为“赋圣”。司马相如与扬雄、班固、张衡四人并称为“汉赋四大家”(另说,汉赋四大家是司马相如、枚乘、贾谊、淮南小山)。扬雄欣赏司马相如的赋作,赞叹说:“长卿赋不似从人间来,其神化所至邪!”鲁迅在《汉文学史纲要》中将司马相如和司马迁放在一起作专节介绍,并指出:“武帝时文人,赋莫若司马相如,文莫若司马迁。”

司马相如还充分地掌握了辞赋创作的审美规律,并通过自己的辞赋创作实践和有关辞赋创作的论述,对辞赋创作的审美创作与表现过程进行了不少探索,看似只言片语,但与其具体赋作中所表露出的美学思想相结合,仍可看出他对赋的不少见解。他已经比较完整地提出了自己的辞赋创作主张。从现代美学的领域,对其辞赋美学思想进行阐释,无疑是有益的和必要的。

 司马相如还是汉代很有成就的散文名家,其散文流传至今的有《谕巴蜀檄》、《难蜀父老》、《谏猎疏》、《封禅文》等。虽然有部分著作在历史上起了一些消极作用。尽管如此,从整体上看,在语言的运用和形式的发展等方面,司马相如对汉代散文作出了重要的贡献。

两千多年来,司马相如在文学史上一直享有崇高的声望,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两汉作家,绝大多数对他十分佩服,其中最有代表性的是伟大的历史学家司马迁。在整个《史记》中,专为文学家立的传只有两篇:一篇是《屈原贾生列传》,另一篇就是《司马相如列传》,仅此即可看出相如在太史公心目中的重要地位。并且在《司马相如列传》中,司马迁全文收录了他的三篇赋、四篇散文,以致《司马相如列传》的篇幅大约相当于《贾生列传》的六倍。这就表明,司马迁认为司马相如的文学成就是超过贾谊的。

司马相如赋的艺术特点:

一、结构宏伟,富丽堂皇。表现在:

①讲究场面的开阔,讲究层次分明;

②多层次的描写,由外及里,由上及下,由近及远;

③空间的转移,时间的流动④司马相如主张“赋家之心要包括宇宙,总揽人物。”故此,他的赋形成了多种生活,多种场面,多种气氛构成的广阔复杂而又及其统一和谐的艺术画面。

二、讲究绘声绘色,有声有色。声音、色彩的种类极多,变化大,穷尽极相,惊心动魄。但总体气氛富丽、欢愉、热烈、庄严。

三、极大程度的利用了汉字字形构造的特点,在字形排列上给阅读者强烈视觉刺激。几十个山字头、鱼字旁,草字头等等的连用,增强文章视觉上的气势。

第二十一章《史记 司马相如列传》

  司马相如字长卿,蜀郡蓬州人也。少时好读书,学击剑,名犬子。相如既学,慕蔺相如之为人也,更名相如。以訾为郎,事孝景帝,为武骑常侍,非其好也。 

  会景帝不好辞赋,是时梁孝王来朝,从游说之士齐人邹阳、淮阴枚乘、吴严忌夫子之徒,相如见而说之,因病免,客游梁,得与诸侯游士居,数岁,乃著《子虚之赋》。会梁孝王薨,相如归,而家贫无以自业。索与临邛令王吉相善,吉曰:“长卿久宦游,不遂而困,来过我。”于是相如往舍都亭,临邛令缪为恭敬,日往朝相如。相如初尚见之,后称病,使从者谢吉,吉愈益谨肃。 

  临邛多富人,卓王孙僮客八百人,程郑亦数百人,乃相谓曰:“令有贵客,为具召之。并召令。”令既至,卓氏客以百数,至日中请司马长卿,长卿谢病不能临。临邛令不敢尝食,身自迎相如,相如为不得已而强往,一坐尽倾。酒酣,临邛令前奏琴曰:“窃闻长卿好之,愿以自娱。”相如辞谢,为鼓一再行。是时,卓王孙有女文君新寡,好音,故相如缪与令相重而以琴心挑之。相如时从车骑,雍容闲雅,甚都。及饮卓氏弄琴,文君窃从户窥,心说而好之,恐不得当也。既罢,相如乃令侍人重赐文君侍者通殷勤。文君夜亡奔相如,相如与驰归成都。家徒四壁立。卓王孙大怒曰:“女不材,我不忍杀,一钱不分也!”人或谓王孙,王孙终不听。文君久之不乐,谓长卿曰:“弟俱如临邛,比昆弟假貣,犹足以为生,何至自苦如此!”相如与俱之临邛,尽卖车骑,买酒舍,乃令文君当卢。相如身自著犊鼻裈,与庸保杂作,涤器于市中。卓王孙耻之,为杜门不出。昆弟诸公更谓王孙曰:“有一男两女,所不足者非财也。今文君既失身于司马长卿,长卿故倦游,虽贫,其人材足依也。且又令客,奈何相辱如此!”卓王孙不得已,分与文君僮百人,钱百万,及其嫁时衣被财物。文君乃与相如归成都,买田宅,为富人。 

  居久之,蜀人杨得意为狗监,侍上。上读《子虚赋》而善之,曰:“朕独不得与此人同时哉!”得意曰:“臣邑人司马相如自言为此赋。”上惊,乃召问相如。相如曰:“有是。然此乃诸侯之事,未足观,请为天子游猎之赋。”上令尚书给笔札,相如以“子虚”,虚言也,为楚称;“乌有先生”者,乌有此事也,为齐难;“亡是公”者,亡是人也,欲明天子之义。故虚借此三人为辞,以推天子诸侯之苑囿。其卒章归之于节俭,因以风谏。奏之天子,天子大说。其辞曰:楚使子虚使于齐,齐王悉发车骑与使者出田。田罢,子虚过姹乌有先生,亡是公存焉。坐定,乌有先生问曰:“今日田乐乎?”子虚曰:“乐。”“获多乎?”曰:“少。”“然则何乐?”对曰:“仆乐王之欲夸仆以车骑之众,而仆对以云梦之事也。”曰:“可得闻乎?” 

  子虚曰:“可。王驾车千乘,选徒万骑,田于海滨,列卒满泽,罘罔弥山。 

  掩菟辚鹿,射麋格麟,鹜于盐浦,割鲜染轮。射中获多,矜而自功,顾谓仆曰:‘楚亦有平原广泽游猎之地饶乐若此者乎?楚王之猎孰与寡人?’仆下车对曰:‘臣,楚国之鄙人也,幸得宿卫十有余年,时从出游,游于后园,览于有无,然犹未能遍睹也。又乌足以言其外泽乎?’齐王曰:‘虽然,略以子之所闻见言之。’“仆对曰:‘唯唯。臣闻楚有七泽,尝见其一,未睹其余也。臣之所见,盖特其小小者耳,名曰云梦。云梦者,方九百里,其中有山焉。其山则盘纡岪郁,隆崇律崒;岑崟参差,日月蔽亏;交错纠纷,上干青云;罢池陂陁,下属江河。其土则丹青赭垩,雌黄白坿,锡碧金银,众色炫耀,照烂龙鳞。其石则赤玉玫瑰,琳珉昆吾,瑊玏玄厉,礝石武夫。其东则有蕙圃,衡兰芷若,穹穷昌蒲,江离蘪芜,诸柘巴且。其南则有平原广泽,登降阤靡,案衍坛曼,缘以大江,限以巫山。其高燥则生{艹咸}析苞荔,薜莎青薠。其埤湿则生藏莨蒹葭,东蘠雕胡,莲藉觚卢,奄闾轩于。众物居之,不可胜图。其西则有涌泉清池,激水推移,外发夫容{艹陵}华,内隐巨石白沙。其中则有神龟蛟鼍,毒冒鳖鼋。其北则有阴林巨树,楩楠豫章,桂椒木兰,檗离朱杨,樝梨梬栗,橘柚芬芳。其上则有宛雏孔鸾,腾远射干。其下则有白虎玄豹,蟃蜒貙豻。 

  于是乎乃使剸诸之伦,手格此兽。楚王乃驾驯驳之驷,乘雕玉之舆,靡鱼须之桡旃,曳明月之珠旗,建干将之雄戟,左鸟号之雕弓,右夏服之劲箭;阳子骖乘,孅阿为御;案节未舒,即陵狡兽,蹴蛩蛩,辚距虚,轶野马,<车惠>騊駼;乘遗风,射游骐,倏胂倩浰,雷动焱至,星流电击,弓不虚发,中必决眦,洞胸达掖,绝乎心系,获若雨兽,揜草蔽地。于是楚王乃弭节徘徊,翱翔容与览乎阴林,观壮士之暴怒,与猛兽之恐惧,徼烋受诎,殚睹众物之变态。于是郑女曼姬,被阿锡,揄纻缟,杂纤罗,垂雾縠,襞积褰绉,郁桡溪谷;衯々裶々,扬衪戌削,蜚襳垂髾;扶舆猗靡,翕呷萃蔡下摩兰蕙,上拂羽盖;错翡翠之葳蕤,缪绕玉绥;眇眇忽忽,若神之仿佛。 

  于是乃群相与獠于蕙圃,媻姗勃窣,上金堤,揜翡翠,射鵕鸃,微矰出,孅缴施,弋白鹄,连驾鹅,双<仓鸟>下,扬旌枻,张翠帷,建羽盖。罔毒冒,钓紫贝,摐金鼓,吹鸣籁,榜人歌,声流喝,水虫骇,波鸿沸,涌泉起,奔扬会,礧石相击,琅琅礚々,若雷霆之声,闻乎数百里外。“‘将息獠者,击灵鼓,起烽燧,车案行,骑就队,纚乎淫淫,般乎裔裔。于是楚王乃登阳云之台,泊乎无为,淡乎自持,芍药之和具而后御之。不若大王终日驰骋,曾不下舆,脟割轮焠,自以为娱。臣窃观之,齐殆不如。’于是王无以应仆也。” 

  乌有先生曰:“是何言之过也!足下不远千里,来况齐国,王悉境内之士,备车骑之众,与使者出田,乃欲戮力致获,以娱左右也,何名为夸哉!问楚地之有无者,愿闻大国之风烈,先生之余论也。今足下不称楚王之德厚,而盛推云梦以为骄,奢言淫乐而显侈靡,窃为足下不取也。必若所言,固非楚国之美也。有而言之,是章君之恶也;无而言之,是害足下之信也。章君恶,伤私义,二者无一可,而先生行之,必且轻于齐而累于楚矣。且齐东陼巨海,南有琅邪,观乎成山,射乎之罘,浮勃澥,游孟诸,邪与肃慎为邻,右以汤谷为界。秋田乎青丘,仿偟乎海外,吞若云梦者八九,其于匈中曾不蒂芥。若乃俶倘瑰玮,异方殊类,珍怪鸟兽,万端鳞崒,充仞其中者,不可胜记,禹不能名,卨不能计。然在诸侯之位,不敢言游戏之乐,苑囿之大;先生又见客,是以王辞不复,何为无以应哉!”亡是公听然而笑曰:“楚则失矣,而齐亦未为得也。夫使诸侯纳贡者,非为财币,所以述职也;封疆画界者,非为守御,所以禁淫也。今齐列为东蕃,而外私肃慎,捐国隃限,越海而田,其于义固未可也。且二君之论,不务明君臣之义,正诸侯之礼,徒事争于游戏之乐,苑囿之大,欲以奢侈相胜,荒淫相越,此不可以扬名发誉,而适足以贬君自损也。 

  “且夫齐、楚之事又乌足道乎!君未睹夫巨丽也,独不闻天子之上林乎?左苍梧,右西极,丹水更其南,紫渊径其北。终始霸、产,出入泾、渭,酆、镐、潦、潏,纡余委蛇,经营其内。荡荡乎八川分流,相背异态,东西南北,驰骛往来,出乎椒丘之阙,行乎州淤之浦,径乎桂林之中,过乎泱莽之野,汩乎混流,顺阿而下,赴隘陿之口,触穹石,激堆埼,沸乎暴怒,汹涌彭湃,滭弗宓汩,逼侧泌瀄,横流逆折,转腾潎洌,滂濞沆溉,穹隆云桡,宛潬胶盭,逾波趋乂,莅莅下濑,批岩冲拥,奔扬滞沛,临坻注壑,瀺灂霣队,沈沈隐隐,砰磅訇礚,潏潏淈々,氵抬潗鼎沸,驰波跳沫,汩氵急漂疾,悠远长怀。 

  寂漻无声,肆乎永归。然后灏溔潢漾,安翔徐佪,翯乎滈滈,东注大湖,衍溢陂池。于是蛟龙赤螭,<鱼恒><鱼瞢>渐离,鰅鰫鰬魠禺禺魼鳎,健鳍掉尾,振鳞奋翼,潜处乎深岩。鱼鳖欢声,万物众伙。明月珠子,的皪江靡,蜀石黄碝,水玉磊砢,磷磷烂烂,采色澔汗,丛积乎其中。鹉<工鸟>鹔鹄鸨,鴽鹅属玉,交精旋目,烦鹜庸渠,箴疵䴔卢,群浮乎其上。浮淫泛滥,随风澹淡,与波摇荡,奄薄水愭,唼喋菁藻,咀嚼鞭藕。 

  “于是乎崇山矗矗,巃嵸崔巍,深林巨木,崭岩参差。九嵕{山辟},南山峨峨,岩阤甗锜,{山椎}崛崎,振溪通谷,蹇产沟渎,<谷今>呀豁閜,阜陵别隝,崴磈<山畏>廆,丘陵崛礨,隐辚郁<山垒>,登降施靡,陂池貏豸。允溶淫鬻,散涣夷陆,亭皋千里,靡不被筑。揜以绿蕙,被以江离,糅以蘼芜,杂以留夷。布结缕,攒戾莎,揭车衡兰,稿本射干,茈姜蘘荷,葴持若荪,鲜支黄砾,蒋芧青薠,布濩闳泽,延曼太原,离靡广衍,应风披靡,吐芳扬烈,郁郁菲菲,众香发越,肸蚃布写,晻薆咇茀。 

  “于是乎周览泛观,缜纷轧芴,芒芒恍忽,视之无端,察之无涯。日出东沼,入乎西陂。其南则隆冬生长,涌水跃波;其兽则庸旄貘牦,沈牛麝麋,赤首圜题,穷奇象犀。其北则盛夏含冻裂地,涉冰揭河;其兽则麒麟角端,騊駼橐驼,蛩蛩驒騱,驒騠驴骡。 

  “于是乎离宫别馆,弥山跨谷,高廊四注,重坐曲阁,华榱璧榼,辇道纚属,步櫩周流,长途中宿。夷嵕筑堂,累台增成,岩突洞房。俯杳眇而无见,仰攀橑而扪天,奔星更于闺闼,宛虹拖于楯轩。青龙蚴蟉于东箱,象舆婉僤于西清,灵圉燕于闲馆,偓佺之伦暴于南荣,醴泉涌于清室,通川过于中庭。磐石裖崖,嵚岩倚倾,嵯峨{山集}嶪,刻削峥嵘,玫瑰碧琳,珊瑚丛生,珉玉旁唐,玢豳文磷,赤瑕驳荦,杂臿其间,晁采琬琰,和氏出焉。“于是乎卢橘夏孰,黄甘橙楱,楷杷橪柿,亭柰厚朴,梬枣杨梅,樱桃蒲陶,隐夫薁棣,答沓离支,罗乎后宫,列乎北园,<贝也>丘陵,下平原,扬翠叶,扤紫茎,发红华,垂朱荣,煌煌扈扈,照曜巨野。沙棠栎槠,华枫枰栌,留落胥邪,仁频并闾,欃檀木兰,豫章女贞,长千仞,大连抱,夸条直畅,实叶葰茂,攒立丛倚,连卷欐佹,崔错癹骫,坑稀閜砢,垂条扶疏,落英幡纚,纷溶萷蔘,猗柅从风,藰莅卉歙,盖象金石之声,管籥之声音。柴池茈虒,旋还乎后宫,杂袭累辑,被山缘谷,循阪下隰,视之无端,究之亡穷。 

  “于是乎玄猨素雌,蜼玃飞蠝,蛭蜩玃蝚,獑胡豰蛫,栖息乎其间。长啸哀鸣,翩幡互经,夭蟜枝格,偃蹇杪颠,逾绝梁,腾殊榛,捷垂条,掉希间,牢落陆离,烂温远迁。 

  “若此者数百千处,娱游往来,宫宿馆舍,疱厨不徙,后宫不移,百官备具。 

  “于是乎背秋涉冬,天子校猎。乘镂象,六玉,拖蜺旌,靡云旗,前皮轩,后道游;孙叔奉辔,卫公参乘,扈从横行,出乎四校之中。鼓严簿,纵猎 

  者,江河为阹,泰山为橹,车骑雷起,殷天动地,先后陆离,离散别追,淫淫裔裔,缘陵流泽,云布雨施。生貔豹,搏豺狼,手熊罴,足野羊。蒙鹖苏,绔白虎,被斑文,跨野马,陵三嵕之危,下碛历之坻,径峻赴险,越壑厉水。推蜚廉,弄解廌,格虾蛤,铤猛氏,羂要褭,射封豕。箭不苟害,解脰陷脑;弓不虚发,应声而倒。 

  “于是乘舆弭节徘徊,皋翔往来,睨部曲之进退,览将帅之变态。然后侵淫促节,倏敻远去,流离轻禽,蹴履狡兽,<车惠>白鹿,捷狡菟。轶赤电,遗光耀,追怪物,出宇宙,弯蕃弱,满白羽,射游枭,栎蜚遽。择肉而后发,先中而命处,弦矢分,蓺殪仆。 

  “然后扬节而上浮,陵惊风,历骇焱,乘虚亡,与神俱,蔺玄鹤,乱昆鸡,遒孔鸾,促鵕鸃,指翳鸟,捎凤凰,捷鹓雏,揜焦明。 

  “道尽涂殚,回车而还。消乎襄羊,降集乎北纮,率乎直指,揜乎反乡,蹶石关,历封峦,过<支隹>鹊,望露寒,下堂梨,息宜春,西驰宣曲,濯鹢牛首,登龙台,掩细柳,观士大夫之勤略,钧猎者之所得获。徒车之所A33轹,骑之所蹂若,人之所蹈藉,与其穷极倦烋,{敬马}惮詟伏,不被创刃而死者,它它藉藉,填坑满谷,掩平弥泽。 

  “于是乎游戏懈怠,置酒乎颢天之台,张乐乎胶葛之宇,撞千石之钟,立万石之虡,建翠北之旗,树灵鼍之鼓,奏陶唐氏之舞,听葛天氏之歌,千人倡,万人和,山陵为之震动,川谷为之荡波。巴、俞、宋、蔡,淮南《干遮》,文成颠亲密无间歌,族居递奏,金鼓迭起,铿鎗闛鞈,洞心骇耳。荆、吴、郑、卫之声《韶》、《濩》、《武》、《象》之乐,阴淫案衍之音,鄢、郢缤纷,《激楚》、《结风》,俳优侏儒,狄鞮之倡,所以娱耳目乐心意者,丽靡烂漫于前,靡曼美色于后。 

  “若夫青琴、虙妃之徒,绝殊离俗,妖冶闲都,靓庄刻饰,便嬛繛约,柔桡A35A35,妩媚纤弱,曳独茧之褕袣,眇阎易以恤削,便姗嫳屑,与世殊服,芬芳沤郁,酷烈淑郁,皓齿粲烂,宜笑的皪,长眉连娟,微睇绵藐,色授魂予,心愉于侧。 

  “于是酒中乐酣,天子芒然而思,似若有亡,曰:‘嗟乎,此大奢侈!朕以览听馀闲,无事弃日,顺天道以杀伐,时休息于此,恐后世靡丽,遂往而不返,非所以为继嗣创业垂统也。’于是乎乃解酒罢猎,而命有司曰:‘地可垦辟,悉为农郊,以赡氓隶,隤墙填堑,使山泽之民得至焉。实陂池而勿禁,虚官馆而勿仞。发仓廪以救贫穷,补不足,恤鳏寡,存孤独。出德号,省刑罚,改制度,易服色,革正朔,与天下为始。’” 

  “于是历吉日以斋戒,袭朝服,乘当驾,建华旗,鸣玉鸾,游于六艺之囿,驰骛乎仁义之涂,览观《春秋》之林,射《貍首》,兼《驺虞》,弋玄鹤,舞干戚,戴云罕,揜群雅,悲《伐檀》,乐乐胥,修容乎《礼》园,翱翔乎《书》圃,述《易》道,放怪兽,登明堂,坐清庙,恣群臣,奏得失,四海之内,靡不受获。于欺之时,天下大说,乡风而听,随流而化,芔然兴道而迁义,刑错而不用,德隆于三皇,功羡于五帝。若此,故猎乃可喜也。” 

  “若夫终日驰骋,劳神苦形,罢车马之用,抏士卒之精,费府库之财,而无德厚之恩,务在独乐,不顾众庶,忘国家之政,贪雉菟之获,则仁者不繇也。从此观之,齐、楚之事,岂不哀哉!地方不过千里,而囿居九百,是草木不得垦辟,而民无所食也。夫以诸侯之细,而乐万乘之所侈,仆恐百姓被其尤也。”于是二子愀然改容,超若自失,逡巡避席,曰:“鄙人固陋,不知忌讳,乃今日见教,谨受命矣。” 

  赋奏,天子以为郎。亡是公言上林广大,山谷水泉万物,及子虚言云梦所有 

  甚众,侈靡多过其实,且非义理所止,故删取其要,归正道而论之。相如为郎数岁,会唐蒙使略通夜郎、僰中,发巴、蜀吏卒,千人,郡又多为发转漕万余人,用军兴法诛其渠率。巴、蜀民大惊恐。上闻之,乃遣相如责唐蒙等,因谕告巴、蜀民以非上意。檄曰: 

  告巴、蜀太守:蛮夷自擅,不讨之日久矣,时侵犯边境,劳士大夫。陛下即位,存抚天下,集安中国,然后兴师出兵,北征匈奴,单于怖骇,交臂受事,屈膝请和。康居西域,重译纳贡,稽首来享。移师东指,闽越相诛;右吊番禺,太子入朝。南夷之君,西僰之长,常效贡职,不敢惰怠,延颈举踵,喁喁然,皆乡风慕义,欲为臣妾,道里辽远,山川阻深,不能自致。夫不顺者已诛,而为善者未赏,故道中郎将往宾之,发巴、蜀之士各百人以奉币,卫使者不然,靡有兵革之事,战斗之患。今闻其乃发军兴制,惊惧子弟,忧患长老,郡又擅为转粟运输,皆非陛下之意也。当行者或亡逃自贼杀,亦非人臣之节也。 

  夫边郡之士,闻烽举燧燔,皆摄弓而弛,荷兵而走,流汗相属,惟恐居后,触白刃,冒流矢,议不反顾,计不旋踵,人怀怒心,如报私仇。彼岂乐死恶生,非编列之民,而与巴、蜀异主哉?计深虑远,急国家之难,而乐尽人臣之道也。故有剖符之封,析圭而爵,位为通侯,居列东第。终则遗显号于后世,传土地于子孙,事行甚忠敬,居位甚安佚,名声施于无穷,功烈著而不灭。是以贤人君子,肝脑涂中原,膏液润野草而不辞也。今奉币役至南夷,即自贼杀,或亡逃抵诛,身死无名,谥为至愚,耻及父母,为天下笑。人之度量相越,岂不远哉!然此非独行者之罪也,父兄之教不先,子弟之率不谨,寡廉鲜耻,而俗不长厚也。其被刑戮,不亦宜乎! 

  陛下患使者有司之若彼,悼不肖愚民之如此,故遣信使,晓谕百姓以发卒之事,因数之以不忠死亡之罪,让三老孝弟以不教诲之过。方今田时,重烦百姓,已亲见近县,恐远所溪谷山泽之民不遍闻,檄到,亟下县道,咸谕陛下意,毋忽!相如还报。唐蒙已略通夜郎,因通西南夷道,发巴、蜀、广汉卒,作者数万人。治道二岁,道不成,士卒多物故,费以亿万计。蜀民及汉用事者多言其不便。 

  是时邛、莋之君长闻南夷与汉通,得赏赐多,多欲愿为内臣妾,请吏,比南夷。上问相如,相如曰:“邛、莋、冉、駹者近署,道易通,异时尝通为郡县矣,至汉兴而罢。今诚复通,为置县,愈于南夷。”上以为然,乃拜相如为中郎将,建节往使。副使者王然于、壶弃国、吕越人,驰四乘之传,因巴、蜀吏币物以赂西南夷。至蜀,太守以下郊迎,县令负弩矢先驱,蜀人以为宠。于是卓王孙、临邛诸公皆因门下献牛、酒以交欢。卓王孙喟然而汉,自以得使女尚司马长卿晚,乃厚分与其女财,与男等。相如使略定西南夷,邛、莋、再、駹、斯榆之君皆请为臣妾,除边关,边关益斥,西至沫、若水,南至牁牂为徼,通灵山道,桥孙水,以通邛、莋。还报,天子大说。 

  相如使时,蜀长老多言通西南夷之不为用,大臣亦以为然。相如欲谏,业已建之,不敢,乃著书,借蜀父老为辞,而己诘难之,以风天子,且因宣其使指,令百姓皆知天子意。其辞曰: 

  汉兴七十有八载,德茂存乎六世,威武纷云,港恩汪濊,群生沾濡,洋溢乎方外。于是乃命使西征,随流而攘,风之所被,罔不披靡。因朝冉从駹,定莋存邛,略斯榆,举苞蒲,结轨还辕,东乡将报,至于蜀都。 

  耆老大夫搢绅先生之徒二十有七人,俨然造焉。辞毕,进曰:“盖闻天子之于夷狄也,其义羁縻勿绝而已。今罢三郡之士,通夜郎之涂,三年于兹,而功不竟。士卒劳倦,万民不赡;今又接之以西夷,百姓力屈,恐不能卒业,此亦使者这累也,窃为左右患之。且夫邛、莋、西僰之与中国并也,历年兹多,不可记已。 

  仁者不以德来,强者不以力并,意者殆不可乎!今割齐民以附夷狄,弊所恃以事无用,鄙人固陋,不识所谓。” 

  使者曰:“乌谓此乎?必若所云,则是蜀不变服而巴不化俗也,仆尚恶闻若说。然斯事体大,固非观者之所觏也。余之行急,其详不可得闻已。请为大夫粗陈其略: 

  “盖世必有非常之人,然后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然后有非常之功。非常者,固常人之所异也。故曰非常之元,黎民惧焉;及臻厥成,天下晏如也。” 

  “昔者,洪水沸出,泛滥衍溢,民人升降移徙,崎岖而不安。夏后氏戚之,乃堙洪原,决江疏河,洒沈澹灾,东归之于海,而天下永宁。当斯之勤,岂惟民哉?心烦于虑,而身亲其劳,躬傶骿胝无胈,肤不生毛,故休烈显乎无穷,声称浃乎于兹。” 

  “且夫贤君之践位也,岂特委琐握龊,拘文牵俗,循诵习传,当世取说云尔哉!必将崇论谹议,创业垂统,为万世规。故驰骛乎兼容并包,而勤思乎参天贰地。且《诗》不云乎:‘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是以六合之内,八方之外,浸淫衍溢,怀生之物有不浸润于泽者,贤君耻之。今封疆之内,冠带之伦,咸获嘉祉,靡有阙遗矣。而夷狄殊俗之国,辽绝异党之域,舟车不通,人迹罕至,政教未加,流风犹微,内之则犯义侵礼于边境,外之则邪行横作,放杀其上,君臣易位,尊卑失序,父兄不辜,幼孤为奴虏,系累号泣。内乡而怨,曰:‘盖闻中国有至仁焉,德洋恩普,物磨不得其所,今独曷为遗己!’举踵思慕,若枯旱之望雨,盭夫为之垂涕,况乎上圣,又乌能已?故北出师以讨强胡,南驰使以诮劲越。四面风德,二方之君鳞集仰流,愿得受号者以亿计。故乃关沫、若,徼牂牁,镂灵山,梁孙原,创道德之涂,垂仁义之统,将博恩广施,远抚长驾,使疏逖不闭,昒爽暗昧得耀乎光明,以偃甲兵于此,而息讨伐于彼。遐迩一体,中外禔福,不亦康乎?夫拯民于沈溺,奉至尊之休德,反衰世之陵夷,继周氏之绝业,天子之急务也。百姓虽劳,又恶可以已哉? 

  “且夫王者固未有不始于忧勤,而终于佚乐者也。然则受命之符合在于此。 

  方将增太山之封,加梁父之事,鸣和鸾,扬乐颁,上咸五,下登三。观者未睹指,听者未闻音,犹焦朋已翔乎寥廓,而罗者犹视乎薮泽,悲夫!” 

  于是诸大夫茫然丧其所怀来,失厥所以进,喟然并称曰:“允哉汉德,此鄙人之所愿闻也。百姓虽劳,请以身先之。”敞罔靡徙,迁延而辞避。 

  其后人有上书言相如使时受金,失官。居岁余,复召为郎。 

  相如口吃而善著书。常有消渴病。与卓氏婚,饶于财。故其仕宦,未尝肯与公卿国家之事,常称疾闲居,不慕官爵。尝从上至长杨猎。是时天子方好自击熊豕,驰逐野兽,相如因上疏谏。其辞曰: 

  臣闻物有同类而殊能者,故力称乌获,捷言庆忌,勇其贲、育。臣之愚,窃以为人诚有之,兽亦宜然。今陛下好陵阻险,射猛兽,卒然遇逸材之兽,骇不存之地,犯属车之清尘,舆不及还辕,人不暇施巧,虽有乌获、逢蒙之技不能用,枯木朽株尽为难矣。是胡越起于毂下,而羌夷接轸也,岂不殆哉!虽万全而无患,然本非天子之所宜近也。 

  且夫清道而后行,中路而驰,犹时有衔橛之变。况乎涉丰草,骋丘虚,前有利兽之乐,而内无存变之意,其为害也不亦难矣!夫轻万乘之重不以为安,乐出万有一危之涂以为娱,臣窃为陛下不取。 

  盖明者远见于未萌,而知者避危于无形,祸固多藏于隐微而发于人之所忽者也。故鄙谚曰:“家累千金,坐不垂堂。”此言虽小,可以谕大。臣愿陛下留意幸察。 

  上善之。还过宜春宫,相如奏赋以哀二世行失。其辞曰:   登陂陁之长阪兮,坌入曾宫之嵯峨。临曲江之隑州兮,望南山之参差。 

  岩岩深山之谾々兮,通谷豁乎<谷今>谺。汨淢靸以永逝兮,注平皋之广衍。观众树之蓊薆兮,览竹林之榛榛。东驰土山兮,北揭石濑。弭节容与兮,历吊二世。持身不谨兮,亡国失势;信谗不寤兮,宗庙灭绝。乌乎!操行之不 

  得,墓芜秽而不修兮,魂亡归而不食。 

  相如拜为孝文园令。上既美子虚之事,相如见上好仙,因曰:“上林之事未足美也,尚有靡者。臣尝为《大人赋》,未就,请具而奏之。”相如以为列仙之儒居山泽间,形容甚臞,此非帝王之仙意也,乃遂奏《大人赋》。其辞曰: 

  世有大人兮,在乎中州。宅弥万里兮,曾不足以少留。悲世俗之迫隘兮,朅轻举而远游。乘绛幡之素蜺兮,载云气而上浮。建格泽之修竿兮,总光耀之采旄。垂旬始以为幓兮,曳慧星而为髾。掉指桥以偃A37兮,又猗抳以招摇。揽搀抢以为旌兮,靡屈虹而为绸。红杳眇以玄愍兮,猋风涌而云浮。驾应龙象舆之蠖略委丽兮,骖赤螭青虬之蚴蟉宛蜓。低昂夭蟜裾以骄骜兮,诎折隆穷躩以连卷。沛艾赳螑仡以佁儗兮,放散畔岸骧以孱颜。跮踱輵螛容以骫丽兮,蜩蟉偃寋怵彘以梁倚。纠蓼叫奡踏以A38路兮,薎蒙踊跃腾而狂趭。莅飒芔歙焱至电过兮,焕然雾除,霍然云消。 

  邪绝少阳而登太阴兮,与真人乎相求。互折窈窕以右转兮,横厉飞泉以正东。悉征灵圉而选之兮,部署众神于摇光。使五帝先导兮,反大壹而从陵阳。左玄冥而右黔雷兮,前长离而后矞皇。厮征伯侨而役羡门兮,诏岐伯使尚方。祝融警而跸御兮,清气氛而后行。屯余车而万乘兮,綷云盖而树华旗。使句芒其将行兮,吾欲往乎南娭。 

  历唐尧于崇山兮,过虞舜于九疑。纷湛湛差差错兮,杂沓胶輵以方驰。骚扰冲苁其纷拏兮,滂濞泱轧丽以林离。攒罗列聚丛以笼茸兮,衍曼流烂痑以陆离。径入雷室之砰磷郁律兮,洞出鬼谷之堀礨崴魁。遍览八纮而观四海兮,朅度九江越五河。经营炎火而浮弱水兮,杭绝浮渚涉流沙。奄息葱极泛滥水娭兮,使灵娲鼓琴而舞冯夷。时若暧暧将混浊兮,召屏翳诛风伯,刑雨师。西望昆仑之轧沕荒忽兮,直径驰乎三危。排阊阖而入帝宫兮,载玉女而与之归。登阆风而遥集兮,亢鸟腾而壹止。低徊阴山翔以纡曲兮,吾乃今日睹西王母。暠然白首戴胜而穴处兮,亦幸有三足乌为之使。必长生若此而不死兮,虽济万世不足以喜。 

  回车朅来兮,绝道不周,会食幽郁。呼吸沆瀣兮餐朝霞,咀噍芝英兮叽琼华。 

  僸祲寻而高纵兮,纷鸿溶而上厉。贯列缺之倒景兮,涉丰隆之滂濞。骋游道而修降兮,骛遗雾而远逝。迫区中之隘陕兮,舒节出乎北垠。遗屯骑于玄阙兮,轶先驱于寒门。下峥嵘而无地兮,上嵺廓而无天。视眩泯而亡见兮,听敞怳而亡闻。乘虚亡而上遐兮,超无友而独存。 

  相如既奏《大人赋》,天子大说,飘飘有陵云气游天地之间意。 

  相如既病免,家居茂陵。天子曰:“司马相如病甚,可往从悉取其书,若后之矣。”使所忠往,而相如已死,家无遗书。问其妻,对曰:“长卿未尝有书也。时时著书,人又取去。长卿未死时,为一卷书,曰有使来求书,奏之。”其遗札书言封禅事,所忠奏焉,天子异之。其辞曰: 

  伊上古之初肇,自颢穹生民。历选列辟,以迄乎秦。率迩者踵武,听逖者风声。纷轮威蕤,堙灭而不称者,不可胜数也。继《昭》、《夏》,崇号谥,略可道者七十有二君。罔若淑而不昌,畴逆失而能存?轩辕之前,遐哉邈乎,其详不可得闻已。五三《六经》载籍之传,维见可观也。《书》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因斯以谈,君莫盛于尧,臣莫贤于后稷。后稷创业于唐,公刘发迹于西戎,文王改制,爰周郅隆,大行越成,而后陵迟衰微,千载亡声,岂不善始善终哉!然无异端,慎所由于前,谨遗教于后耳。 

  故轨迹夷易,易遵也;湛恩庞洪,易丰也;宪度著明,易则也;垂统理顺,易继也。是以业隆于繦保而崇冠乎二后。揆厥所元,终都攸卒,未有殊尤绝迹可考于今者也。然犹蹑梁甫,登太山,建显号,施尊名。大汉之德,逢涌原泉,沕谲曼羡,旁魄四塞,云布雾散,上畅九垓,下溯八埏。怀生之类,沾濡浸润,协气横流,武节焱逝,尔陿游原,迥阔泳末,首恶郁没,闇昧昭晰,昆虫闿怪,回首面内。然后囿驺虞之珍群,徼麋鹿之怪兽,导一茎六穗于疱,牺双觡共抵之兽,获周馀放龟于岐,招翠黄乘龙于沼。鬼神接灵圉,宾于闲馆。奇物谲诡,俶倘穷变。钦哉,符瑞臻兹,犹以为薄,不敢道封禅。盖周跃鱼陨杭,休之以燎。 

  微夫斯之为符也,以登介丘,不亦恧乎!进攘之道,何其爽与? 

  于是大司马进曰:“陛下仁育群生,义征不譓,诸夏乐贡,百蛮执贽,德牟往初,功无与二,休烈液洽,符瑞众变,斯应绍至,不特创见。意者太山、梁父设坛场望幸,盖号以况荣,上帝垂恩储祉,将以庆成,陛下嗛让而弗发也。 

  挈三神之欢,缺王道之仪,群臣恧焉。或谓且天为质闇,示珍符固不可辞;若然辞之,是泰山靡记而梁父罔几也。亦各并时而荣,咸济厥世而屈,说者尚何称于后,而云七十二君哉?夫修德以锡符,奉符以行事,不为进越也。故圣王弗替,而修礼地祇,谒款天神,勒功中岳,以章至尊,舒盛德,发号荣,受厚福,以浸黎民。皇皇哉斯事,天下之壮观,王者之卒业,不可贬也。愿陛下全之。而后因杂缙绅先生之略术,使获曜日月之末光绝炎,以展采错事。犹兼正列其义,祓饰厥文,作《春秋》一艺。将袭旧六为七,摅之无穷,俾万世得激清流,扬微波, 

  蜚英声,腾茂实。前圣之所以永保鸿名而常为称首者用此。宜命掌故悉奏其仪而览焉。” 

  于是天子沛然改容,曰:“俞乎,朕其试哉!”乃迁思回虑,总公卿之议,询封禅之事,诗大泽之博,广符瑞之富。遂作颂曰: 

  自我天覆,云之油油。甘露时雨,厥壤可游。滋液渗漉,何生不育!嘉谷六穗,我穑曷蓄? 

  匪唯雨之,又润泽之;匪唯偏我,泛布护之;万物熙熙,怀而慕之。名山显位,望君之来。君兮君兮,侯不迈哉! 

  <丹殳>々之兽,乐我君圃;白质黑章,其仪可喜;旼々穆穆,君子之态。   盖闻其声,今视其来。厥涂靡从,天瑞之征。慈尔于舜,虞氏以兴。 

  濯濯之麟,游彼灵畤。孟冬十月,君徂郊祀。驰我君舆,帝用享祉。三代之前,盖未尝有。 

  宛宛黄龙,兴德而升;采色玄耀,炳炳辉煌。正阳显见,觉寤黎烝。于传载之,云受命所乘。   厥之有章,不必谆谆。依类托寓,谕以封峦。 

  披艺观之,天人之际已交,上下相发允答。圣王之事,兢兢翼翼。故曰于兴必虑衰,安必思危。是以汤、武至尊严,不失肃祗,舜在假典,顾省厥遗:此之谓也。 

  相如既卒五岁,上始祭后土。八年而遂礼中岳,封于太山,至梁甫,禅肃然。相如它所著,若《遗平陵侯书》、《与五公子相难》、《草木书篇》,不采,采其尤著公卿者云。 

赞曰:司马迁称:《春秋》推见至隐,《易本》隐以之显,《大雅》言王公大人,而德逮黎庶,《小雅》讥小己之得失,其流及上。所言虽殊,其合德一也。相如虽多虚辞滥说,然要其归引之于节俭,此亦《诗》之风谏何异?”扬雄以为靡丽之赋,劝百而讽一,犹骋郑、卫之声,曲终而奏雅,不已戏乎!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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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者简叙

    当今“辞赋热”掀起者赋帝其人简介:(赋帝名片)

    ①中赋0-20号平台 赋帝骈尊古也司马呈祥潘氏 总编审

    ②中国兴赋第一人 赋坛领袖 弘骈先驱 元勋辞赋文化推广家

    ③千城赋 千校赋 千山赋 万水赋 百阁百楼赋 总设计师 兼 执行官

    ④中国新赋运动第一发起人 中华辞赋家联合会主席 兼 中华赋学院院长

    ⑤辞赋文化出版商 网络辞赋首席编辑师 中华辞赋(第一)网及其20网组建者

    ⑥《赋苑琼葩》《千城赋》《中华新辞赋选粹》《中华辞赋报》总纂官 兼 主编

    ⑦第一辞赋收藏家 中华辞赋最大文库集大成者 辞赋骈文资源大规模系统化整理者

    ⑧当今“辞赋热”掀起者 总策动师 当代中华辞赋复兴与繁荣的导启者 开拓者 建树者

    ⑨中国著名辞赋家创作集团 团长 兼 总指挥 当代主流辞赋家群体 精英代表 卓越领导人

    ⑩著名辞赋家 骈文家 古文家 学者 河南理工大学文学与传媒学院教授 赋帝骈尊古也潘承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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