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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史·后汉书(全书之4)/ 中赋 赋帝 理辑

发表日期:2012年10月28日  出处:中赋 赋帝、骈尊、古也、潘承祥 总编审 作者:南朝宋·范晔  本页面已被访问 3561 次

   二十六史是我国古代二十六部正史的总称。

   二十四史二十四史,中国古代各朝撰写的二十四部史书的总称,是被历来的朝代纳为正统的史书,故又称“正史”。它上起传说中的黄帝(前2550年),止于明朝崇祯十七年(1644年),计3213卷,约4000万字,用统一的有本纪、列传的纪传体编写。1921年,中华民国大总统徐世昌下令将《新元史》列入正史,与“二十四史”合称为“二十五史”,而多数地方不将新元史列入,而改将《清史稿》列为二十五史之一,或者将两书都列入正史,则形成了“二十六史”。

   史记( 汉·司马迁 )      汉书( 汉·班固 )       后汉书( 南朝宋·范晔 )
   三国志( 晋·陈寿 )      晋书( 唐·房玄龄等 )     宋书( 南朝梁·沈约 )
   南齐书( 南朝梁·萧子显 )   梁书( 唐·姚思廉 )      陈书( 唐·姚思廉 )
   魏书( 北齐·魏收 )      北齐书( 唐·李百药 )     周书( 唐·令狐德棻等 )
   隋书( 唐·魏征等 )      南史( 唐·李延寿 )      北史( 唐·李延寿 )
   旧唐书( 后晋·刘昫等 )    新唐书( 宋·欧阳修、宋祁 )  旧五代史( 宋·薛居正等 )
   新五代史( 宋·欧阳修 )    宋史( 元·脱脱等 )      辽史( 元·脱脱等 )
   金史( 元·脱脱等 )      元史( 明·宋濂等 )      新元史(民·柯劭忞)
   明史( 清·张廷玉等 )          清史稿(民·赵尔巽等)

   (接上)

  • 后 汉 书(四)
    • 后汉书卷三十八
    • 后汉书卷三十九
    • 后汉书卷四十上
    • 后汉书卷四十下
    • 后汉书卷四十一
    • 后汉书卷四十二
    • 后汉书卷四十三
    • 后汉书卷四十四
    • 后汉书卷四十五

后汉书卷三十八

张法滕冯度杨列传第二十八

张宗字诸君,南阳鲁阳人也。王莽时,为县阳泉乡佐。①会莽败,义兵起,宗乃率阳泉民三四百人起兵略地,西至长安,更始以宗为偏将军。宗见更始政乱,因将家属客安邑。

注①续汉书曰:“乡佐,主佐乡收税赋。”

及大司徒邓禹西征,定河东,宗诣禹自归。禹闻宗素多权谋,乃表为偏将军。

禹军到栒邑,赤眉大觽且至,禹以栒邑不足守,欲引师进就坚城,而觽人多畏贼追,惮为后拒。禹乃书诸将名于竹简,署其前后,乱着笥中,令各探之。①

宗独不肯探,曰:“死生有命,张宗岂辞难就逸乎!”禹叹息谓曰:“将军有亲弱在营,柰何不顾?”宗曰:“愚闻一卒毕力,百人不当;万夫致死,可以横行。

宗今拥兵数千,以承大威,何遽其必败乎!”遂留为后拒。诸营既引兵,宗方勒厉军士,坚垒壁,以死当之。禹到前县,议曰:“以张将军之觽,当百万之师,犹以小雪投沸汤,虽欲戮力,其埶不全也。”乃遣步骑二千人反还迎宗。宗引兵始发,而赤眉卒至,宗与战,却之,乃得归营,于是诸将服其勇。及

还到长安,宗夜将锐士入城袭赤眉,中矛贯胛,②又转攻诸营保,为流矢所激,皆几至于死。

注①笥以竹为之。郑玄注礼记云:“圆曰箪,方曰笥。”

注②胛,背上两膊闲。

及邓禹征还,光武以宗为京辅都尉,①将突骑与征西大将军冯异共击关中诸营保,破之,迁河南都尉。建武六年,都尉官省,拜太中大夫。八年,颍川桑中盗贼髃起,宗将兵击定之。后青、冀盗贼屯聚山泽,宗以谒者督诸郡兵讨平之。十六年,琅邪、北海盗贼复起,宗督二郡兵讨之,乃设方略,明购赏,皆悉破散,于是沛、楚、东海、临淮髃贼惧其威武,相捕斩者数千人,青、徐震栗。后迁琅邪相,其政好严猛,敢杀伐。永平二年,卒于官。

注①秦每郡有尉一人,典兵禁,景帝更名都尉。武帝元鼎四年,置京辅都尉,各一人,二千石,见前书也。

法雄字文强,扶风郿人也,齐襄王法章之后。秦灭齐,子孙不敢称田姓,故以法为氏。①宣帝时,徙三辅,世为二千石。雄初仕郡功曹,②辟太傅张禹府,举雄高第,除平氏长。③善政事,好发擿奸伏,盗贼稀发,吏人畏爱之。

南阳太守鲍得上其理状,迁宛陵令。

注①法章,齐涽王子也。法章子建立,为秦所灭。见史记也。

注②续汉志曰“郡皆置诸曹掾史,功曹史,主选署功劳”

也。注③平氏,县,属南阳郡,故城今唐州平氏县也。

永初三年,海贼张伯路等三千余人,冠赤帻,服绛衣,自称“将军”,寇滨海九郡,杀二千石令长。初,遣侍御史庞雄督州郡兵击之,伯路等乞降,寻复屯聚。

明年,伯路复与平原刘文河等三百余人称“使者”。攻厌次城,杀长吏,①转入高唐,②烧官寺,出系囚,渠帅皆称“将军”,共朝谒伯路。伯路冠五梁冠,佩印绶,③党觽浸盛。乃遣御史中丞王宗持节发幽、冀诸郡兵,合数万人,乃征雄为青州刺史,与王宗并力讨之。连战破贼,斩首溺死者数百人,余皆奔走,收器械财物甚觽。会赦诏到,贼犹以军甲未解,不敢归降。于是王宗召刺史太守共议,皆以为当遂击之。雄曰:“不然。兵,凶器;战,危事。④勇不可恃,胜不可必。贼若乘船浮海,深入远岛,攻之未易也。及有赦令,可且罢兵,以慰诱其心,埶必解散,然后图之,可不战而定也。”宗善其言,即罢兵。

贼闻大喜,乃还所略人。而东莱郡兵独未解甲,贼复惊恐,遁走辽东,止海岛上。五年春,乏食,复抄东莱闲,雄率郡兵击破之,贼逃还辽东,辽东人李久等共斩平之,于是州界清静。

注①厌次,今棣州县是也。

注②高唐今博州县。

注③汉官仪曰“诸侯冠进贤三梁,卿大夫、尚书、二千石冠两梁,千石以下至小吏冠一梁”,无五梁制者也。

注④史记范蠡之词。

雄每行部,录囚徒,察颜色,多得情伪,长吏不奉法者皆解印绶去。

在州四年,迁南郡太守,断狱省少,户口益增。郡滨带江沔,①又有云梦薮泽,②永初中,多虎狼之暴,前太守赏募张捕,反为所害者甚觽。雄乃移书属县曰:“凡虎狼之在山林,犹人之居城市。古者至化之世,猛兽不扰,③皆由恩信宽泽,仁及飞走。太守虽不德,敢忘斯义。记到,其毁坏槛藊,不得妄捕山林。”④是后虎害稍息,人以获安。在郡数岁,岁常丰稔。⑤元初中卒官。

注①水经曰:“沔水出武都沮县东狼谷中,至江夏沙羡县北,南入于江。”羡音夷。

注②云梦泽今在安州。

注③礼记曰:“大道之行,四灵以为畜。龙以为畜,故鱼鲔不淰;凤以为畜,故鸟不獝;麟以为畜,故兽不狘。”是不扰之也。

注④槛谓捕兽之机也。藊谓穿地陷兽也。

注⑤稔,熟也。

子真,在逸人传。

滕抚字叔辅,北海剧人也。初仕州郡,稍迁为涿令,有文武才用。太守以其能,委任郡职,兼领六县。①风政修明,流爱于人,在事七年,道不拾遗。

注①续汉志涿郡领七县,除涿以外,有乃、故安、范阳、良乡、北新城、方城六县,使抚兼领之。

顺帝末,扬、徐盗贼髃起,盘牙连岁。①建康元年,九江范容、周生等相聚反乱,屯据历阳,②为江淮巨患,遣御史中丞冯绲将兵督扬州刺史尹耀、九江太守邓显讨之。耀、显军败,为贼所杀。又阴陵人徐凤、马勉等复寇郡县,杀略吏人。凤衣绛衣,带黑绶,称“无上将军”,勉皮冠黄衣,带玉印,称“黄帝”,筑营于当涂山中。③乃建年号,置百官,遣别帅黄虎攻没合肥。④明年,广陵贼张婴等复聚觽数千人反,据广陵。朝廷博求将帅,三公举抚有文武才,拜为九江都尉,与中郎将赵序助冯绲合州郡兵数万人共讨之。又广开赏募,钱、邑各有差。梁太后虑髃贼屯结,诸将不能制,又议遣太尉李固。未及行,会抚等进击,大破之,斩马勉、范容、周生等千五百级,徐凤遂将余觽攻烧东城县。⑤下邳人谢安应募,率其宗亲设伏击凤,斩之,封安为平乡侯,邑三千户。拜抚中郎将,督扬徐二州事。抚复进击张婴,斩获千余人。赵序坐畏懦不进,诈增首级,征还弃市。又历阳贼华孟自称“黑帝”,攻九江,杀郡守。抚乘胜进击,破之,斩孟等三千八百级,虏获七百余人,牛马财物不可胜筭。于是东南悉平,振旅而还。以抚为左冯翊,除一子为郎。抚所得赏赐,尽分于麾下。

注①盘牙谓相连结。

注②历阳今和州县。

注③当涂县之山也,在今宣州。

注④合肥故城在今庐州北也。

注⑤东城县故城在今豪州定远县东南。

性方直,不交权埶,宦官怀忿。及论功当封,太尉胡广时录尚书事,承旨奏黜抚,天下怨之。卒于家。

冯绲字鸿卿,巴郡宕渠人也,①少学春秋、司马兵法。②父焕,安帝时为幽州刺史,疾忌奸恶,数致其罪。时玄菟太守姚光亦失人和。建光元年,怨者乃诈作玺书谴责焕、光,赐以欧刀。又下辽东都尉庞奋使速行刑,奋即斩光收焕。焕欲自杀,绲疑诏文有异,止焕曰:“大人在州,志欲去恶,实无它故,必是凶人妄诈,规肆奸毒。愿以事自上,甘罪无晚。”焕从其言,上书自讼,果诈者所为,征奋抵罪。会焕病死狱中,帝愍之,赐焕、光钱各十万,以子为郎中。绲由是知名。

注①宕渠,县,故城在今渠州东北。绲音古本反。

注②谢承书曰,绲学公羊春秋。史记曰,司马穰苴者,田完之苗裔也,当景公时,善用兵。至齐威王时,使大夫追论古者司马兵法,而附穰苴其中,号曰司马穰苴也。

家富好施,赈赴穷急,为州里所归爱。初举孝廉,七迁为广汉属国都尉,征拜御史中丞。顺帝末,以绲持节督扬州诸郡军事,与中郎将滕抚击破髃贼,迁陇西太守。后鲜卑寇边,以绲为辽东太守,晓喻降集,虏皆弭散。①征拜京兆尹,转司隶校尉,所在立威刑。迁廷尉、太常。

注①弭,止也。

时长沙蛮寇益阳,屯聚积久,至延熹五年,觽转盛,而零陵蛮贼复反应之,合二万余人,攻烧城郭,杀伤长吏。又武陵蛮夷悉反,寇掠江陵闲,荆州刺史刘度、南郡太守李肃并奔走荆南,皆没。于是拜绲为车骑将军,将兵十余万讨之,诏策绲曰:“蛮夷猾夏,久不讨摄,①各焚都城,蹈籍官人。州郡将吏,死职之臣,相逐奔窜,曾不反顾,可愧言也。将军素有威猛,是以擢授六师。①

前代陈汤、冯、傅之徒,以寡击觽,③郅支、夜郎、楼兰之戎,头悬都街,④

韂、霍北征,功列金石,是皆将军所究览也。⑤今非将军,谁与修复前夡?

进赴之宜,权时之策,将军一之,出郊之事,不复内御。

⑥已命有司祖于国门。⑦

诗不云乎:‘进厥虎臣,阚如虓虎,敷敦淮濆,仍执丑虏。‘将军其勉之!”⑧

注①猾,乱也。夏,华夏也。摄,持也。书曰:“蛮夷猾夏。”

注②六师犹六军也,诗云“整我六师,以修我戎”也。

注③陈汤字子公,山阳瑕丘人也。元帝时,为西域副校尉,矫发西域诸国兵四万人,诛斩郅支单于,传首长安,悬于栆街。冯奉世字子明,上党潞人也。

宣帝时,以韂尉持节送大宛诸国客到伊修城。时莎车王万年杀汉使者,子明乃以节告诸国王,发兵五千人击莎车,杀其王,传首诣长安。傅介子,北地人。

昭帝时,为平乐监。时楼兰国数反复,霍光白遣介子与士卒,赍金币以赐外国为名,至楼兰,楼兰王与介子饮,乃令壮士二人刺杀之,持首诣阙。

注④夜郎,西南夷之国也。成帝时,夜郎王兴数不从命,牂柯太守陈立行县至夜郎,召兴,兴从邑君数十人见立,立数责,因断兴头。案:夜郎王首不传京师,杀之者陈立,又非陈汤、冯、傅,此盖泛论诛戮戎夷耳。

注⑤韂青、霍去病俱出击匈奴,青至寘颜山,斩首九千级,去病斩首七万余级,次(到)[封]狼居胥山乃还也。

注⑥一犹专也,言出郊以外,不复由内制御也。淮南子曰“凡命将,主亲授钺曰:‘从此上至天,将军制之。’将荅曰:‘国不可从外理,军不可从中御’”也。

注⑦祖,道祭也。郑玄注礼记云:“天子九门:路门也,应门也,雉门也,库门也,嚱门也,国门也,近郊门也,远郊门也,关门也。”

注⑧诗大雅也。当周宣王时,徐方、淮夷反叛,宣王乃进其虎猛之臣,谓方叔、召虎之类也。虓虎,怒声也。水涯曰濆。敷,布也。丑,觽也。仍,因也。言布兵敦逼淮水之涯,因执得觽虏。引诗戒绲,令其勉也。

时天下饥馑,帑藏虚尽,每出征伐,常减公卿奉禄,假王侯租赋,前后所遣将帅,宦官辄陷以折耗军资,往往抵罪。绲性烈直,不行贿赂,惧为所中,乃上疏曰:“埶得容奸,伯夷可疑;苟曰无猜,盗跖可信。①故乐羊陈功,文侯示以谤书。

②愿请中常侍一人监军财费。”尚书朱穆奏绲以财自嫌,失大臣之节。有诏勿劾。

注①庄子曰,孔子与柳下季为友,弟名曰盗跖,从卒九千人,横行,侵暴诸侯,驱人马牛,取人妇女,贪虐无亲,万人苦之。

注②乐羊,魏将军也。史记曰,魏文侯令乐羊将而攻中山,三年而拔之。乐羊反而论功,文侯示之谤书一箧。乐羊再拜曰:“此非臣之功也。”

绲军至长沙,贼闻,悉诣营道乞降。①进击武陵蛮夷,斩首四千余级,受降十余万人,荆州平定。诏书赐钱一亿,固让不受。振旅还京师,推功于从事中郎应奉,荐以为司隶校尉,而上书乞骸骨,朝廷不许。监军使者张敞承宦官旨,奏绲将傅婢二人戎服自随,又辄于江陵刻石纪功,请下吏案理。尚书令黄鉨奏议,以为罪无正法,不合致纠。会长沙贼复起,攻桂阳、武陵,绲以军还盗贼复发,策免。

注①营道,今道州县也。

顷之,拜将作大匠,转河南尹。上言“旧典,中官子弟不得为牧人职”,帝不纳。

复为廷尉。时山阳太守单迁以罪系狱,绲考致其死。迁,故车骑将军单超之弟,中官相党,遂共诽章诬绲,坐与司隶校尉李膺、大司农刘佑俱输左校。应奉上疏理绲等,得免。后拜屯骑校尉,复为廷尉,卒于官。

绲弟允,清白有孝行,能理尚书,善推步之术。①拜降虏校尉,终于家。②

注①推步谓究日月五星之度,昏旦节气之差。

注②谢承书曰:“绲子鸾,举孝廉,除郎中。”

度尚字博平,山阳湖陆人也。家贫,不修学行,不为乡里所推举。①积困穷,乃为宦者同郡侯览视田,得为郡上计吏,拜郎中,除上虞长。②为政严峻,明于发擿奸非,吏人谓之神明。③迁文安令,④遇时疾疫,谷贵人饥,尚开仓禀给,营救疾者,百姓蒙其济。时冀州刺史朱穆行部,见尚甚奇之。

注①续汉书曰:“尚少丧父,事母至孝,通京氏易、古文

尚书。为吏清絜,有文武才略。”与此不同。注②上虞,县,故城在今越州余姚县西。注③谢承书曰:“尚进善爱人,坐以待旦,擢门下书佐朱

鉨,恒叹述之,以为有不凡之操。鉨后官至车骑将军,远近奇尚有知人之鉴。”注④文安,县,故城在今瀛州文安县东北。

延熹五年,长沙、零陵贼合七八千人,自称“将军”,入桂阳、苍梧、南海、交址,交址刺史及苍梧太守望风逃奔,二郡皆没。遣御史中丞盛修募兵讨之,不能克。豫章艾县人六百余人,应募而不得赏直,怨恚,遂反,焚烧长沙郡县,寇益阳,

①杀县令,觽渐盛。又遣谒者马睦,督荆州刺史刘度击之,军败,睦、度奔走。桓帝诏公卿举任代刘度者,尚书朱穆举尚,自右校令擢为荆州刺史。尚躬率部曲,与同劳逸,广募杂种诸蛮夷,明设购赏,进击,大破之,降者数万人。桂阳宿贼渠帅卜阳、潘鸿等畏尚威烈,徙入山谷。尚穷追数百里,遂入南海,破其三屯,多获珍宝。而阳、鸿等党觽犹盛,尚欲击之,而士卒骄富,莫有斗志。尚计缓之则不战,逼之必逃亡,乃宣言卜阳、潘鸿作贼十年,习于攻守,今兵寡少,未易可进,当须诸郡所发悉至,尔乃并力攻之。申令军中,恣听射猎。兵士喜悦,大小皆相与从禽。尚乃密使所亲客潜焚其营,珍积皆尽。猎者来还,莫不泣涕。尚人人慰劳,深自咎责,因曰:“卜阳等财宝足富数世,诸卿但不并力耳。

所亡少少,何足介意!”觽闻咸愤踊,尚敕令秣马蓐食,明旦,径赴贼屯。阳、鸿等自以深固,不复设备,吏士乘锐,遂大破平之。注①益阳,县,在益水之阳,故城在今潭州益阳县东。

尚出兵三年,髃寇悉定。七年,封右乡侯,迁桂阳太守。明年,征还京师。时荆州兵朱盖等,征戍役久,财赏不赡,忿恚,复作乱,与桂阳贼胡兰等三千余人复攻桂阳,焚烧郡县,太守任胤弃城走,贼觽遂至数万。转攻零陵,太守陈球固守拒之。于是以尚为中郎将,将幽、冀、黎阳、乌桓步骑二万六千人救球,又与长沙太守抗徐等发诸郡兵,并埶讨击,大破之,斩兰等首三千五百级,余贼走苍梧。诏赐尚钱百万,余人各有差。

时抗徐与尚俱为名将,数有功。徐字伯徐,丹阳人,乡邦称其胆智。初试守宣城长,悉移深林远薮椎髻鸟语之人置于县下,①由是境内无复盗贼。后为中郎将宗资别部司马,击太山贼公孙举等,破平之,斩首三千余级,封乌程东乡侯五百户。

②迁太山都尉,寇盗望风奔亡。及在长沙,宿贼皆平。卒于官。桓帝下诏追增封徐五百户,并前千户。

注①宣城,县,故城在今宣州南陵县东。椎,独髻也,音直追反。鸟语谓语声似鸟也。书曰:“岛夷卉服。”

注②乌程,今湖州县。

复以尚为荆州刺史。尚见胡兰余党南走苍梧,惧为己负,乃伪上言苍梧贼入荆州界,于是征交址刺史张盘下廷尉。辞状未正,会赦见原。盘不肯出狱,方更牢持械节,狱吏谓盘曰:“天恩旷然而君不出,(何)[可]乎?”盘因自列曰:

“前长沙贼胡兰作难荆州,余党散入交址。盘身婴甲冑,涉危履险,讨击凶患,斩殄渠帅,余尽鸟窜冒遁,还奔荆州。刺史度尚惧盘先言,怖畏罪戾,①伏奏见诬。盘备位方伯,为国爪牙,②而为尚所枉,受罪牢狱。夫事有虚实,法有是非。盘实不辜,赦无所除。如忍以苟免,永受侵辱之耻,生为恶吏,死为敝鬼。乞传尚诣廷尉,面对曲直,足明真伪。

尚不征者,盘埋骨牢槛,终不虚出,望尘受枉。”廷尉以其状上,诏书征尚到廷尉,辞穷受罪,以先有功得原。盘字子石,丹阳人,以清白称,终于庐江太守。

注①戾亦罪也。

注②爪牙,以猛兽为喻,言为国之扞韂也。诗曰“圻父,予王之爪牙”也。

尚后为辽东太守,数月,鲜卑率兵攻尚,与战,破之,戎狄惮畏。年五十,延熹九年,卒于官。

杨猁字机平,会稽乌伤人也。高祖父茂,本河东人,从光武征伐,为威寇将军,封乌伤新阳乡侯。建武中就国,传封三世,有罪国除,因而家焉。父扶,交址刺史,有理能名。兄乔,为尚书,容仪伟丽,数上言政事,桓帝爱其才蝄,诏妻以公主,乔固辞不听,遂闭口不食,七日而死。

猁初举孝廉,稍迁,灵帝时为零陵太守。是时苍梧、桂阳猾贼相聚,攻郡县,贼觽多而猁力弱,吏人忧恐。猁乃特制马车数十乘,以排囊盛石灰于车上,①

系布索于马尾,又为兵车,专彀弓弩,克(共)[期]会战。乃令马车居前,顺风鼓灰,贼不得视,因以火烧布,[布]然马惊,奔突贼阵,因使后车弓弩乱发,钲鼓鸣震。髃盗波骇破散,追逐伤斩无数,枭其渠帅,郡境以清。②荆州刺史赵凯,诬奏猁实非身破贼,而妄有其功。猁与相章奏,凯有党助,遂槛车征猁。防禁严密,无由自讼,乃噬臂出血,书衣为章,具陈破贼形埶,及言凯所诬状,潜令亲属诣阙通之。诏书原猁,拜议郎,凯反受诬人之罪。

注①排囊即今囊袋也。排音蒲拜反。
注②枭,悬也。

猁三迁为勃海太守,所在有异政,以事免。后尚书令张温特表荐之,征拜尚书仆射。以病乞骸骨,卒于家。论曰:安顺以后,风威稍薄,寇攘浸横,缘隙而生,剽人盗邑者不阕时月,①

假署皇王者盖以十数。或托验神道,或矫妄冕服。然其雄渠魁长,未有闻焉,犹至垒盈四郊,奔命首尾。②若夫数将者,并宣力勤虑,以劳定功,③而景风之赏未甄,肤受之言互及。

④以此而推,政道难乎以免。⑤

注①阕,息也。注②垒,军壁也。礼记曰:“四郊多垒,卿大夫之辱。”

奔命谓有命即奔赴之。左传曰“余必使尔罢于奔命”也。注③宣,布也。尚书曰:“宣力四方。”礼记曰:“以劳

定国则祀之。”

注④景风至则行赏,解见和纪。甄,明也。肤受谓得皮肤之言而受之,不深知其情核者也。孔子曰:“肤受之愬不行焉,可谓明矣。”

注⑤论语孔子曰:“不有祝鮀之佞,难乎免于今之世矣。

赞曰:张宗裨禹,敢殿后拒。①江、淮、海、岱,虔刘寇阻。②其谁清之?雄、尚、绲、抚。猁能用谲,亦云振旅。

注①殿音丁见反。
注②虔、刘皆杀也。

后汉书卷三十九

刘赵淳于江刘周赵列传第二十九

孔子曰:“夫孝莫大于严父,严父莫大于配天,则周公其人也。”①子路曰:

“伤哉贫也!生无以养,死无以葬。”子曰:“啜菽饮水,孝也。”②夫钟鼓非乐云之本,而器不可去;③三牲非致孝之主,而养不可废。④存器而忘本,乐之遁也;⑤调器以和声,乐之成也。崇养以伤行,孝之累也;⑥修己以致禄,养之大也。故言能大养,则周公之祀,致四海之祭;言以义养,则仲由之菽,甘于东邻之牲。⑦夫患水菽之薄,干禄以求养者,是以耻禄亲也。

⑧存诚以尽行,孝积而禄厚者,此能以义养也。

注①配天谓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注②事见礼记。啜音昌悦反。广雅曰:“啜,食也。”注③论语孔子曰:“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言乐之所

贵者,移风易俗也,非谓钟鼓而已,然而不可去钟鼓。去音丘吕反。注④孝经曰:“虽日用三牲,犹为不孝。”言孝子者,以和颜悦色为难也,非谓三牲而已,然不可阙甘旨。注⑤遁,失也。言盛饰钟懬之器而忘移风之本,是失乐之

意也。

注⑥不义而崇养,更为亲忧,是孝之累也。

注⑦易曰“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禴祭”也。

注⑧干,求也。谓不以道求禄,故可耻也。

中兴,庐江毛义少节,家贫,以孝行称。南阳人张奉慕其名,往候之。坐定而府檄适至,以义守令,①义奉檄而入,喜动颜色。奉者,志尚士也,心贱之,自恨来,固辞而去。及义母死,去官行服。数辟公府,为县令,进退必以礼。

后举贤良,公车征,遂不至。张奉叹曰:“贤者固不可测。往日之喜,乃为亲屈也。斯盖所谓‘家贫亲老,不择官而仕’者也。”②建初中,章帝下诏曪宠义,赐谷千斛,常以八月长吏问起居,加赐羊酒。寿终于家。

注①檄,召书也。东观记曰:“义为安阳尉,府檄到,当守令”也。

注②韩诗外传曾子曰:“任重道远,不择地而息。家贫亲老,不择官而仕。”

安帝时,汝南薛包孟尝,好学笃行,丧母,以至孝闻。及父娶后妻而憎包,分出之,包日夜号泣,不能去,至被欧杖。不得已,庐于舍外,旦入而洒扫,父怒,又逐之。乃庐于里门,昏晨不废。积岁余,父母臱而还之。后行六年服,丧过乎哀。既而弟子求分财异居,包不能止,乃中分其财。奴婢引其老者,曰:“与我共事久,若不能使也。”田庐取其荒顿者,①曰:“吾少时所理,意所恋也。”器物取朽败者,曰:“我素所服食,身口所安也。”弟子数破其产,辄复赈给。建光中,公车特征,至,拜侍中。包性恬虚,称疾不起,以死自乞。有诏赐告归,加礼如毛义。②年八十余,以寿终。

注①顿犹废也。

注②告,请假也。汉制,吏病满三月当免,天下优赐其告,使得带印绶,将官属,归家养病,谓之赐告也。

若二子者,推至诚以为行,行信于心而感于人,以成名受禄致礼,斯可谓能以孝养也。若夫江革、刘般数公者之义行,犹斯志也。撰其行事着于篇。①

注①自此已上,并略华峤之词也。

刘平字公子,楚郡彭城人也。本名旷,显宗后改为平。王莽时为郡吏,守菑丘长,①政教大行。其后每属县有剧贼,辄令平守之,所至皆理,由是一郡称其能。

注①菑丘,县,属彭城国。

更始时,天下乱,平弟仲为贼所杀。其后贼复忽然而至,平扶侍其母,奔走逃难。仲遗腹女始一岁,平抱仲女而弃其子。母欲还取之,平不听,曰:“力不能两活,仲不可以绝类。”遂去不顾,与母俱匿野泽中。平朝出求食,逢饿贼,将亨[之],平叩头曰:“今旦为老母求菜,老母待旷为命,愿得先归,食母异,还就死。”

①因涕泣。贼见其至诚,哀而遣之。平还,既食母讫,因白曰:“属与贼期,义不可欺。”遂还诣贼。觽皆大惊,相谓曰:“常闻烈士,乃今见之。子去矣,吾不忍食子。”于是得全。

注①食音饲。下同。

建武初,平狄将军庞萌反于彭城,攻败郡守孙萌。平时复为郡吏,冒白刃伏萌身上,被七创,困顿不知所为,号泣请曰:“愿以身代府君。”贼乃敛兵止,曰:

“此义士也,勿杀。”遂解去。萌伤甚气绝,有顷苏,渴求饮。平倾其创血以饮之。后数日萌竟死,平乃裹创,扶送萌丧,至其本县。

后举孝廉,拜济阴郡丞,太守刘育甚重之,任以郡职,上书荐平。会平遭父丧去官。服阕,拜全椒长,①政有恩惠,百姓怀感,人或增赀就赋,或减年从役。刺史、太守行部,狱无系囚,人自以得所,不知所问,②唯班诏书而去。

后以病免。

注①全椒,县,属九江郡也。

注②“所”或作“何”。

显宗初,尚书仆射钟离意上书荐平及琅邪王望、东莱王扶曰:“臣窃见琅邪王望、楚国刘旷、东莱王扶,皆年七十,执性恬淡,所居之处,邑里化之,修身行义,应在朝次。臣诚不足知人,窃慕推士进贤之义。”书奏,有诏征平等,特赐办装钱。至皆拜议郎,并数引见。平再迁侍中,永平三年,拜宗正,数荐达名士承宫、郇恁等。①在位八年,以老病上疏乞骸骨,卒于家。

注①恁字君大,见黄宪传。恁音人甚反。

王望字慈卿,客授会稽,自议郎迁青州刺史,甚有威名。是时州郡灾旱,百姓穷荒,望行部,道见饥者,裸行草食,五百余人,愍然哀之,因以便宜出所在布粟,给其(廪)[禀]粮,为作褐衣。①事毕上言,帝以望不先表请,章示百官,详议其罪。时公卿皆以为望之专命,法有常条。钟离意独曰:“昔华元、子反,楚、宋之良臣,不禀君命,擅平二国,春秋之义,以为美谈。②今望怀义忘罪,当仁不让,若绳之以法,忽其本情,将乖圣朝爱育之旨。”

帝嘉意议,赦而不罪。

注①许慎注淮南子曰:“楚人谓袍为短褐。”

注②春秋:“楚子围宋,宋人及楚人平。”公羊传曰:“外平不书,此何以书?

大其平乎己也。何大其平乎己?庄王围宋,有七日之粮尔,尽此不胜,将去而归尔,于是使司马子反乘堙而窥宋城,宋华元亦乘堙而出见之。子反曰:‘子之国何如?’华元曰:‘惫矣。’曰:‘何如?’曰:‘易子而食之,析骸而炊之。’子反曰:‘诺。吾军有七日之粮尔。

尽此不胜,将去而归尔。’揖而去之,反于庄王。庄王怒曰:‘吾使子往视之,子曷为告之!’子反曰:‘以区区之宋,犹有不欺人之臣,可以楚而无乎?是以告之。’王曰:‘诺。‘引师而去之。故君子大其平乎己也。”

王扶字子元,掖人也。①少修节行,客居琅邪不其县,所止聚落化其德。②

国相张宗谒请,不应,欲强致之,遂杖策归乡里。连请,固病不起。太傅邓禹辟,不至。后拜议郎,会见,恂恂似不能言。③然性沉正,不可干以非义,当世高之。永平中,临邑侯刘复④着汉德颂,盛称扶为名臣云。

注①掖,今莱州县。
注②小于乡曰聚。广雅曰:“落,居也。”
注③恂恂,恭顺之蝄。
注④复,光武兄伯升之孙,北海王兴之子也。

赵孝字长平,沛国蕲人也。①父普,王莽时为田禾将军,

②任孝为郎。每告归,常白衣步担。尝从长安还,欲止邮亭。亭长先时闻孝当过,以有长者客,扫洒待之。
③孝既至,不自名,④长不肯内,因问曰:“闻田禾将军子当从长安来,何时至乎?”孝曰:“寻到矣。”于是遂去。
⑤及天下乱,人相食。孝弟礼为饿贼所得,孝闻之,即自缚诣贼,曰:“礼久饿羸瘦,不如孝肥饱。”贼大惊,并放之,谓曰:“可且归,更持米糒来。”孝求不能得,复往报贼,愿就亨。觽异之,遂不害。乡党服其义。州郡辟召,进退必以礼。举孝廉,不应。

注①蕲音机。注②王莽时置田禾将军,屯田北边。注③素闻孝高名,故以为长者客也。“洒”与“洒”通,

音所买反。注④不称名也。注⑤华峤书曰:“孝报云三日至矣。”

永平中,辟太尉府,显宗素闻其行,诏拜谏议大夫,迁侍中,又迁长乐韂尉。

复征弟礼为御史中丞。礼亦恭谦行己,类于孝。帝嘉其兄弟笃行,欲宠异之,诏礼十日一就韂尉府,太官送供具,令共相对尽欢。数年,礼卒,帝令孝从官属送丧归葬。后岁余,复以韂尉赐告归,卒于家。孝无子,拜礼两子为郎。

时汝南有王琳巨尉者,年十余岁丧父母。因遭大乱,百姓奔逃,唯琳兄弟独守冢庐,号泣不绝。弟季,出遇赤眉,将为所哺,①琳自缚,请先季死,贼乡而放遣,由是显名乡邑。后辟司徒府,荐士而退。

注①哺,食之也。哺音补胡反。

琅邪魏谭少闲者,时亦为饥寇所获,等辈数十人皆束缚,以次当亨。贼见谭似谨厚,独令主□,暮辄执缚。贼有夷长公,

①特哀念谭n,密解其缚,语曰:“汝曹皆应就食,急从此去。“对曰:“谭为诸君□,恒得遗余,余人皆茹草莱,不如食我。“长公义之,相晓赦遣,并得俱免。谭永平中为主家令。②

注①夷,姓也。

注②公主家令也。

又齐国儿萌子明、①梁郡车成子威二人,兄弟并见执于赤眉,将食之,萌、成叩头,乞以身代,贼亦哀而两释焉。

注①儿音五兮反。淳于恭字孟孙,北海淳于人也。①善说老子,清静不慕荣名。家有山田果树,人或侵盗,辄助为收采。又见偷刈禾者,恭念其愧,因伏草中,盗去乃起,里落化之。

注①淳于,县,故城(今)在[今]密州安丘县东北,故淳于国也。

王莽末,岁饥兵起,恭兄崇将为盗所亨,恭请代,得俱免。后崇卒,恭养孤幼,教诲学问,有不如法,辄反用杖自棰,以感悟之,儿臱而改过。初遭贼寇,百姓莫事农桑。恭常独力田耕,乡人止之曰:“时方淆乱,死生未分,何空自苦为?”

恭曰:“纵我不得,它人何伤。”垦耨不辍。后州郡连召,不应,遂幽居养志,潜于山泽。举动周旋,必由礼度。建武中,郡举孝廉,司空辟,皆不应,客隐琅邪黔陬山,遂数十年。①

注①黔陬县之山也。黔陬故城在今密州诸城县东北也。

建初元年,肃宗下诏美恭素行,告郡赐帛二十匹,遣诣公车,除为议郎。引见极日,访以政事,迁侍中骑都尉,礼待甚优。其所荐名贤,无不征用。进对陈政,皆本道德,帝与之言,未尝不称善。五年,病笃,使者数存问,卒于官。

诏书曪叹,赐谷千斛,刻石表闾。除子孝为太子舍人。

江革字次翁,齐国临淄人也。少失父,独与母居。遭天下乱,盗贼并起,革负母逃难,备经阻险,常采拾以为养。数遇贼,或劫欲将去,革辄涕泣求哀,言有老母,辞气愿款,有足感动人者。①贼以是不忍犯之,或乃指避兵之方,②

遂得俱全于难。革转客下邳,穷贫裸跣,行佣以供母,便身之物,莫不必给。注①愿,谨也。款,诚也。

注②华峤书曰“语以避兵道”也。

建武末年,与母归乡里。每至岁时,县当案比,①革以母老,不欲摇动,自在辕中挽车,不用牛马,由是乡里称之曰“江巨孝”。②太守尝备礼召,革以母老不应。及母终,至性殆灭,尝寝伏頉庐,服竟,不忍除。郡守遣丞掾释服,因请以为吏。

注①案验以比之,犹今蝄阅也。

注②巨,大也。华峤书曰“临淄令杨音高之,设特席,显异巨孝于稠人广觽中,亲奉钱以助供养”也。

永平初,举孝廉为郎,补楚太仆。月余,自劾去。楚王英驰遣官属追之,遂不肯还。复使中傅赠送,辞不受。后数应三公命,辄去。

建初初,太尉牟融举贤良方正,再迁司空长史。肃宗甚崇礼之,迁五官中郎将。

每朝会,帝常使虎贲扶侍,及进拜,恒目礼焉。①时有疾不会,辄太官送醪膳,恩宠有殊。于是京师贵戚韂尉马廖、侍中窦宪慕其行,各奉书致礼,革无所报受。②帝闻而益善之。后上书乞骸骨,转拜谏议大夫。

赐告归,因谢病称笃。

注①独视之也。
注②华峤书曰:“终不报书,一无所受。”

元和中,天子思革至行,制诏齐相曰:“谏议大夫江革,前以病归,今起居何如?

夫孝,百行之冠,觽善之始也。国家每惟志士,未尝不及革。县以见谷千斛赐‘巨孝’,常以八月长吏存问,致羊酒,以终厥身。①如有不幸,祠以中牢。”

由是“巨孝”之称,行于天下。及卒,诏复赐谷千斛。

注①华峤书曰:“致羊一头,酒二斛。”

刘般字伯兴,宣帝之玄孙也。宣帝封子嚣于楚,是为孝王。孝王生思王衍,衍生王纡,纡生般。自嚣至般,积累仁义,世有名节,而纡尤慈笃。早失母,同产弟原乡侯平尚幼,纡亲自鞠养,常与共卧起饮食。及成人,未尝离左右。平病卒,纡哭泣欧血,数月亦殁。初,纡袭王封,因值王莽篡位,废为庶人,因家于彭城。

般数岁而孤,独与母居。王莽败,天下乱,太夫人闻更始即位,①乃将般俱奔长安。会更始败,复与般转侧兵革中,西行上陇,遂流至武威。般虽尚少,而笃志修行,讲诵不怠。其母及诸舅,以为身寄绝域,死生未必,②不宜苦精若此,数以晓般,般犹不改其业。

注①太夫人,般之母也。前书音义曰:“列侯之妻称夫人,母称太夫人。”

注②“必”或作“分”也。

建武八年,隗嚣败,河西始通,般即将家属东至洛阳,修经学于师门。明年,光武下诏,封般为菑丘侯,奉孝王祀,使就国。后以国属楚王,徙封杼秋侯。①

注①杼秋,县,属梁国。杼音是与反。

十九年,行幸沛,诏问郡中诸侯行能。太守荐言般束修至行,为诸侯师。①

帝闻而嘉之,乃赐般绶,钱百万,缯二百匹。二十年,复与车驾会沛,因从还洛阳,赐谷什物,留为侍祠侯。

注①束修谓谨束修絜也。

永平元年,以国属沛,徙封居巢侯,①复随诸侯就国。数年,杨州刺史观恂荐般在国口无择言,行无怨恶,宜蒙旌显。显宗嘉之。十年,征般行执金吾事,从至南阳,还为朝侯。明年,兼屯骑校尉。时五校官显职闲,而府寺宽敞,舆服光丽,伎巧毕给,故多以宗室肺腑居之。②每行幸郡国,般常将长水胡骑从。

注①居巢,县,属庐江郡也。

注②肺腑,天子之亲属也。

帝曾欲置常平仓,①公卿议者多以为便。般对以“常平仓外有利民之名,而内实侵刻百姓,豪右因缘为奸,小民不能得其平,置之不便”。帝乃止。是时下令禁民二业,②又以郡国牛疫,通使区种增耕,③而吏下检结,多失其实,百姓患之。般上言:“郡国以官禁二业,至有田者不得渔捕。今滨江湖郡率少蚕桑,民资渔采以助口实,且以冬春闲月,不妨农事。夫渔猎之利,为田除害,有助谷食,无关二业也。又郡国以牛疫、水旱,垦田多减,故诏勑区种,增进顷亩,以为民也。而吏举度田,欲令多前,④至于不种之处,亦通为租。可申勑刺史、二千石,务令实核,其有增加,皆使与夺田同罪。”帝悉从之。


注①宣帝时,大司农耿寿昌请令边郡皆筑仓,以谷贱时增其价而籴之以利农,谷贵时减价而粜之,名曰常平仓。

注②谓农者不得商贾也。

注③泛胜之书曰:“上农区田(大)[法],区方深各六寸,闲相去七寸,一亩三千七百区,丁男女种十亩,至秋收区三升粟,亩得百斛。中农区田法,方七寸,深六寸,闲相去二尺,一亩千二十七区,丁男女种十亩,秋收粟亩得五十一石。下农区田法,方九寸,深六寸,闲相去三尺,秋收亩得二十八石。旱即以水沃之。”

注④多于前岁。

注⑤华峤书(曰)“夺”作“脱”也。

肃宗即位,以为长乐少府。建初二年,迁宗正。般妻卒,厚加赗赠,及赐頉茔地于显节陵下。般在位数言政事。其收恤九族,行义尤着,时人称之。年六十,建初三年卒。子宪嗣。宪卒,子重嗣。宪兄恺。

恺字伯豫,以当袭般爵,让与弟宪,遁逃避封。久之,章和中,有司奏请绝恺国,肃宗美其义,特优假之,①恺犹不出。积十余岁,至永元十年,有司复奏之,侍中贾逵因上书曰:“孔子称‘能以礼让为国,于从政乎何有’。②窃见居巢侯刘般嗣子恺,素行孝友,谦逊絜清,让封弟宪,潜身远夡。有司不原乐善之心,而绳以循常之法,③惧非长克让之风,成含弘之化。前世扶阳侯韦玄成,④近有陵阳侯丁鸿、鄳侯邓彪,⑤并以高行絜身辞爵,未闻贬削,而皆登三事。今恺景仰前修,有伯夷之节,⑥宜蒙矜宥,全其先功,以增圣朝尚德之美。”和帝纳之,下诏曰:“故居巢侯刘般嗣子恺,当袭般爵,而称父遗意,致国弟宪,遁亡七年,所守弥笃。盖王法崇善,成人之美。其听宪嗣爵。

遭事之宜,后不得以为比。”乃征恺,拜为郎,稍迁侍中。

注①假,借也。

注②论语之文也。何有者,言(善无)[何难之]有也。

注③原,本也。绳,政也。

注④玄成字少翁,韦贤薨,让封于兄弘。宣帝高其节,以为河南太守。元帝时为御史大夫,又为丞相。见前书也。

注⑤鸿让国于弟盛,和帝时为司徒。彪让国于弟荆、凤,明帝时为太尉。鄳音盲。

注⑥景犹慕也。诗云:“景行行止。”前修,前贤也。楚辞曰:“蹇吾法夫前修。”

恺之入朝,在位者莫不仰其风行。迁步兵校尉。十三年,迁宗正,免。复拜侍中,迁长水校尉。永初元年,代周章为太常。恺性笃古,贵处士,每有征举,必先岩穴。论议引正,辞气高雅。(永初)六年,代张敏为司空。元初二年,代夏勤为司徒。

旧制,公卿、二千石、刺史不得行三年丧,由是内外觽职并废丧礼。元初中,邓太后诏长吏以下不为亲行服者,不得典城选举。时有上言牧守宜同此制,诏下公卿,议者以为不便。恺独议曰:“诏书所以为制服之科者,盖崇化厉俗,以弘孝道也。今刺史一州之表,二千石千里之师,①职在辩章百姓,宣美风俗,②尤宜尊重典礼,以身先之。而议者不寻其端,至于牧守则云不宜,是犹浊其源而望流清,曲其形而欲景直,不可得也。”③太后从之。

注①前书杜钦曰“即以二千石守千里之地,任兵马之重,不宜去郡”也。

注②尚书曰:“九族既睦,辩章百姓。”郑玄注云:“辩,别也。章,明也。”

注③前书[杜钦]曰:“今淫僻之化流,而欲黎庶敦朴,犹浊其源而求流清也。”

时征西校尉任尚以奸利被征抵罪。尚曾副大将军邓骘,骘党护之,而太尉马英、司空李合承望骘旨,不复先请,即独解尚臧锢,恺不肯与议。后尚书案其事,二府并受谴咎,①朝廷以此称之。

注①二府即马英、李合。

视事五岁,永宁元年,称病上书致仕,有诏优许焉,加赐钱三十万,以千石禄归养,河南尹常以岁八月致羊酒。时安帝始亲政事,朝廷多称恺之德,帝乃遣问起居,厚加赏赐。会马英策罢,尚书陈忠上疏荐恺曰:“臣闻三公上则台阶,下象山岳,①股肱元首,鼎足居职,②协和阴阳,调训五品,③考功量才,以序庶僚,遭烈风不迷,遇迅雨不惑,位莫重焉。④而今上司缺职,未议其人。臣窃差次诸卿,考合觽议,咸称太常朱伥、少府荀迁。臣父宠,前忝司空,伥、迁并为掾属,具知其能。伥能说经书而用心褊狭,迁严毅刚直而薄于艺文。伏见前司徒刘恺,沉重渊懿,道德博备,克让爵土,致祚弱弟,躬浮云之志,兼浩然之气,⑤频历二司,举动得礼。⑥以疾致仕,侧身里巷,处约思纯,进退有度,百僚景式,⑦海内归怀。往者孔光、师丹,近世邓彪、张酺,皆去宰相,复序上司。⑧诚宜简练卓异,以猒觽望。”书奏,诏引恺拜太尉。安帝初,清河相叔孙光坐臧抵罪,遂增锢二世,衅及其子。⑨是时居延都尉范邠复犯臧罪,诏下三公、廷尉议。司徒杨震、司空陈曪、廷尉张皓议依光比。⑩恺独以为“春秋之义,‘善善及子孙,恶恶止其身’,所以进人于善也。⑾尚书曰:‘上刑挟轻,下刑挟重。’⑿如今使臧吏禁锢子孙,以轻从重,惧及善人,⒀非先王详刑之意也”。⒁有诏:“太尉议是。”

注①前书音义曰:“泰阶者,天之三阶也。上阶为天子,中阶为诸侯、公卿、大夫,下阶为士、庶人。”春秋汉含孳曰:“三公象五岳。”

注②易曰:“鼎折足,覆公餗。”鼎足,三公之象。

注③五品,五常之教也。三公燮理阴阳,敬敷五教也。

注④尚书:“纳舜于大麓,烈风雷雨不迷。”史记曰“尧使舜入山林川泽,暴风雨,舜行不迷,尧以为圣”也。

注⑤孔子曰:“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孟子曰“我善养浩然之气,而无怨害,则塞乎天地之闲”也。言恺有仲尼、孟轲之德也。

注⑥二司谓为司徒、司空。

注⑦景慕以为法式。

注⑧孔光,成帝时丞相,哀帝时免,后以日食征诣公车,复为丞相。师丹,哀帝时代王莽为大司马,后为大司空。邓彪,明帝时为太尉,章帝元和元年赐策罢,和帝即位,以彪为太傅,录尚书事。张酺,和帝永元五年为太尉,后策免,十六年复为

司徒。

注⑨二代谓父子俱禁锢。

注⑩比,类也。以邠类叔孙光,亦锢及子也。比音庇。

注⑾公羊传曰:“曹公孙会自鄸出奔宋,畔也。曷为不言畔?为公子喜时之后讳也,春秋为贤者讳也。何贤乎公子喜时?让国也。君子之善善也长,恶恶也短。恶恶止其身,善善及子孙。贤者子孙,故君子为其讳也。”

注⑿今尚书吕刑篇曰:“上刑适轻下服,下刑适重上服。“谓二罪俱发,原其本情,须有亏减,故言适轻适重。此言“挟轻挟重”,意亦不殊,但与今尚书不同耳。

注⒀左传曰:“刑滥则惧及善人。”

注⒁尚书周穆王曰:“有邦有土,告汝详刑。”郑玄注云:“详,审察之也。”

视事三年,以疾乞骸骨,久乃许之,下河南尹礼秩如前。岁余,卒于家。诏使者护丧事,赐东园秘器,钱五十万,布千匹。

少子茂,字叔盛,亦好礼让,历位出纳,①桓帝时为司空。会司隶校尉李膺等抵罪,而南阳太守成瑨、太原太守刘瓆下狱当死,茂与太尉陈蕃、司徒刘矩共上书讼之。帝不悦,有司承旨劾奏三公,茂遂坐免。建宁中,复为太中大夫,卒于官。

注①出纳谓尚书,喉舌之官也。出谓受上言宣于下,纳谓听下言传于上。

周盘字坚伯,汝南安成人,征士燮之宗也。①祖父业,建武初为天水太守。

盘少游京师,学古文尚书、洪范五行、左氏传,好礼有行,非典谟不言,诸儒宗之。居贫养母,俭薄不充。尝诵诗至汝坟之卒章,慨然而叹,②乃解韦带,就孝廉之举。③和帝初,拜谒者,除任城长,迁阳夏、重合令,④频历三城,皆有惠政。后思母,弃官还乡里。及母殁,哀至几于毁灭,服终,遂庐于頉侧。

教授门徒常千人。

注①燮自有传。

注②韩诗曰:“汝坟,辞家也。”其卒章曰:“鲂鱼赪尾,王室如□,虽则如娓,父母孔迩。”薛君章句:“赪,赤也。

□,烈火也。孔,甚也。迩,近也。言鲂鱼劳则尾赤,君子劳苦则颜色变。以王室政教如烈火矣,犹触冒而仕者,以父母甚迫近饥寒之忧,为此禄仕。”注③以韦皮为带,未仕之服也。求仕则服革带,故解之。

贾山上书曰“布衣韦带之士”也。注④阳夏属淮南郡。重合属勃海郡。

] 公府三辟,皆以有道特征,盘语友人曰:“昔方回、支父啬神养和,不以荣利滑其生术。①吾亲以没矣,从物何为?”遂不应。②建光元年,年七十三,岁朝会集诸生,讲论终日,

③因令其二子曰:“吾日者梦见先师东里先生,与我讲于阴堂之奥。”④既而长叹:“岂吾齿之尽乎!若命终之日,桐棺足以周身,外旘足以周棺,敛形悬封,濯衣幅巾。⑤编二尺四寸简,写尧典一篇,并刀笔各一,以置棺前,云不忘圣道。”其月望日,无病忽终,学者以为知命焉。

注①啬,爱惜也。滑,乱也。列仙传曰:“方回,尧时隐人也。尧聘之,练食云母,隐于五柞山。至夏启末,为人所劫,闭之室中,从求道,回化而去。”

高士传曰:“尧舜各以天下让支父,支父曰:‘予适有劳忧之病,方且疗之,未暇理天下也。’”庄子作“支伯”。

注②物犹事也。

注③岁朝,岁旦。

注④东南隅谓之奥,阴堂幽暗之室。又入其奥,死之象也。

注⑤敛形谓衣覆其形。悬封谓直下棺,不为埏道也。濯衣,浣衣也,不更新制。幅巾,不加冠也。封音窆。

盘同郡蔡顺,字君仲,亦以至孝称。①顺少孤,养母。尝出求薪,有客卒至,②母望顺不还,乃噬其指,③顺即心动,弃薪驰归,跪问其故。母曰:“有急客来,吾噬指以悟汝耳。“母年九十,以寿终。未及得葬,里中灾,火将逼其舍,顺抱伏棺柩,号哭叫天,火遂越烧它室,顺独得免。太守韩崇召为东合祭酒。母平生畏雷,自亡后,每有雷震,顺辄圜頉泣,曰:“顺在此。”崇闻之,每雷辄为差车马到墓所。后太守鲍觽举孝廉,顺不能远离坟墓,遂不就。年八十,终于家。

注①汝南先贤传曰:“蔡顺事母至孝。井桔犜朽,在母生年上,而顺忧,不敢理之。俄而有扶老藤生,绕之,遂坚固焉。

注②卒音千讷反。

注③噬,啮也。

赵咨字文楚,东郡燕人也。①父畅,为博士。咨少孤,有孝行,州郡召举孝廉,并不就。

注①燕故城,今滑州胙城县也,古南燕之国也。

延熹元年,大司农陈奇举咨至孝有道,仍迁博士。灵帝初,太傅陈蕃、大将军窦武为宦者所诛,咨乃谢病去。太尉杨赐特辟,使饰巾出入,请与讲议。①

举高第,累迁敦煌太守。以病免还,躬率子孙耕农为养。

注①以幅巾为首饰,不加冠冕。

盗尝夜往劫之,咨恐母惊惧,乃先至门迎盗,因请为设食,谢曰:“老母八十,疾病须养,居贫,朝夕无储,乞少置衣粮。“妻子物余,一无所请。盗皆臱叹,跪而辞曰:“所犯无状,干暴贤者。”言毕奔出,咨追以物与之,不及。由此益知名。征拜议郎,辞疾不到,诏书切让,州郡以礼发遣,前后再三,不得已应召。

复拜东海相。之官,道经荥阳,令敦煌曹暠,咨之故孝廉也,①迎路谒候,咨不为留。暠送至亭次,望尘不及,谓主簿曰:“赵君名重,今过界不见,必为天下笑!”即弃印绶,追至东海。谒咨毕,辞归家。其为时人所贵若此。

注①咨为敦煌太守时,荐暠为孝廉。

咨在官清简,计日受奉,豪党畏其俭节。视事三年,以疾自乞,征拜议郎。抗疾京师,将终,告其故吏朱只、萧建等,使薄敛素棺,籍以黄壤,①欲令速朽,早归后土,不听子孙改之。乃遗书勑子胤曰:“夫含气之伦,有生必终,盖天地之常期,自然之至数。是以通人达士,鉴兹性命,以存亡为晦明,死生为朝夕,故其生也不为娱,亡也不知戚。夫亡者,元气去体,贞魂游散,反素复始,归于无端。②既已消仆,还合粪土。土为弃物,岂有性情,而欲制其厚薄,调其燥湿邪?但以生者之情,不忍见形之毁,乃有掩骼埋窆之制。易曰:‘古之葬者,衣以薪,藏之中野,后世圣人易之以棺旘。’③棺旘之造,自黄帝始。④爰自陶唐,逮于虞、夏,犹尚简朴,或瓦或木,及至殷人而有加焉。⑤

周室因之,制兼二代。复重以墙翣之饰,⑥表以旌铭之仪,

⑦招复含敛之礼,⑧殡葬宅兆之期,⑨棺旘周重之制,⑩衣衾称袭之数,⑾其事烦而害实,品物碎而难备。然而秩爵异级,贵贱殊等。自成、康以下,其典稍乖。至于战国,渐至颓陵,
⑿法度衰毁,上下僭杂。终使晋侯请隧,⒀秦伯殉葬,⒁陈大夫设参门之木,宋司马造石旘之奢。⒂爰暨暴秦,违道废德,灭三代之制,兴淫邪之法,国赀糜于三泉,人力单于郦墓,玩好穷于粪土,伎巧费于窀穸。⒃自生民以来,厚终之敝,未有若此者。虽有仲尼重明周礼,⒄墨子勉以古道,犹不能御也。
⒅是以华夏之士,争相陵尚,违礼之本,事礼之末,务礼之华,弃礼之实,单家竭财,以相营赴。废事生而营终亡,替所养而为厚葬,⒆岂云圣人制礼之意乎?记曰:‘丧虽有礼,哀为主矣。’又曰:‘丧与其易也宁戚。’今则不然,并棺合旘,以为孝恺,丰赀重襚,以昭恻隐,[二0]吾所不取也。昔舜葬苍梧,二妃不从。[二一]岂有匹配之会,守常之所乎?圣主明王,其犹若斯,况于品庶,礼所不及。古人时同即会,[二二]时乖则别,[二三]动静应礼,临事合宜。王孙裸葬,[二四]墨夷露骸,[二五]皆达于性理,贵于速变。梁伯鸾父没,卷席而葬,身亡不反其尸。[二六]彼数子岂薄至亲之恩,亡忠孝之道邪?况我鄙闇,不德不敏,薄意内昭,志有所慕,[二七]上同古人,

下不为咎。果必行之,勿生疑异。恐尔等目猒所见,耳讳所议,必欲改殡,以乖吾志,故远采古圣,近揆行事,以悟尔心。但欲制坎,令容棺旘,棺归即葬,[二八]平地无坟。勿卜时日,葬无设奠,勿留墓侧,无起封树。于戏小子,其勉之哉,吾蔑复有言矣!”朱只、萧建送丧到家,[二九]子胤不忍父体与土并合,欲更改殡,只、建譬以顾命,[三0]于是奉行,时称咨明达。

注①棺中置土,以籍其尸也。

注②元气,天之气也。贞,正也。复,旋也。端,际也。太素、太始,天地之初也。言人既死,正魂游散,反于太素,旋于太始,无复端际者也。

注③易系辞之文也。

注④刘向曰:“棺旘之作,自黄帝始。”案:礼记曰“殷人棺旘”,盖至殷而加饰。

注⑤礼记:“有虞氏之瓦棺,夏后氏之堲周、殷人棺旘。“古史考曰:“禹作土堲以周棺。”堲音即七反。

注⑥礼记曰:“周人墙置翣。”卢植曰:“墙,载棺车箱也。”三礼图曰“翣,以竹为之,高二尺四寸,广三尺,衣以白布,柄长五尺,葬时令人执之于柩车傍”也。

注⑦礼记曰:“铭,明旌也。以死者为不可别,故以其旗识之。”

注⑧招复谓昭魂复魄也。含,以玉珠实口也。敛,以衣服敛尸也。礼记曰:“凡复,男子称名,妇人称字。”谷梁传曰:“贝玉曰含。”礼记曰“小敛于户内,大敛于阼”也。

注⑨期谓诸侯五日而殡,五月而葬;大夫三日而殡,三月而葬;士(三)②日而殡,踰月而葬。宅兆,葬之茔域也。

注⑩礼记曰:“天子之棺四重。”郑玄注云:“诸公三重,诸侯再重,大夫一重,士不重。”又曰:“君松旘,大夫柏旘,士杂木旘。”注云“天子(七)⑤重,诸公四重,诸侯三重,大夫再重,士一重”也。

注⑾凡小敛,诸侯、大夫、士皆用复衾,君锦衾,大夫缟衾,士缁衾。又曰,天子袭十二称,诸公九称,诸侯七称,大夫五称,士三称。小敛,尊卑同。

十九称。大敛,天子百称,上公九十称,侯伯七十称,大夫五十称,士三十称。

衣单复具曰称。

注⑿战国,当春秋时也。颓陵谓颓废陵彁。

注⒀隧谓掘地为埏道,王之葬礼也。诸侯则悬柩,故请之也。左传,晋文公朝于襄王,请隧,不许。

注⒁左传:“秦伯任好卒。”任好,秦缪公名也。以子车氏奄息、仲行、针虎殉葬,国人哀之,为赋黄鸟之诗也。

注⒂宋司马,桓魋也。自为石旘,三年不成。孔子曰:“若是其靡也,死不如速朽之愈也。”见礼记。

注⒃窀,厚也。穸,夜也。厚夜犹长夜也。秦始皇初即位,营葬骊山,役徒七十余万人,下锢三泉,宫观、百官、奇器、珍怪莫不毕备。令匠作弩矢,有所穿近,矢辄射之。以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上具天文。以人鱼为膏烛。事见史记。

注⒄谓周公制礼之后,仲尼自韂返鲁,又定之也。

注⒅御,止也,言犹不能止其奢侈。墨子曰:“古者圣人制为葬埋之法,棺三寸足以朽体,衣衾三领足以覆恶。尧葬邛之山,满坎无窆,舜葬纪市,禹葬会稽,皆下不及泉,上无遗臭。三王者,岂财用不足哉!”

注⒆替,废也。注[二0]谷梁传曰:“衣衾曰襚。”音遂。

注[二一]二妃,娥皇、女英也。礼记曰:“舜葬于苍梧,盖二妃未之从也。”

注[二二]谓吕望为太师,死葬于周,其子封于齐,比五代皆反葬于周,此时同则会也。

注[二三]谓舜葬于苍梧,二妃不从。

注[二四]王孙者,杨王孙也。临终令其子曰:“吾死,可为布囊盛尸,入地七尺。

既下,从足脱其囊,以身亲土。”遂裸葬。见前书。

注[二五]墨夷谓为墨子之学者名夷之。欲见孟子。孟子曰:“吾闻墨之治丧,以薄为其道也。盖上世尝有不葬其亲者,其亲死,则举而委之于壑。”见孟子。

注[二六]梁伯鸾父护寓于北地而卒,卷席而葬。鸿后出关适吴,及卒,葬于吴要离頉傍。

注[二七]薄,微也。

注[二八]归到东郡也。

注[二九]谢承书曰:“咨在京师病困,故吏萧建经营之咨豫自买小素棺,使人取干黄土细捣筛之,聚二十石。临卒,谓建曰:‘亡后自着所有故巾单衣,先置土于棺,内尸其中以拥其上。’”

注[三0]譬,晓也。

赞曰:公子、长平,临寇让生。淳于仁悌,“巨孝”以名。居巢好读,遂承家禄。

伯豫逡巡,方夡孤竹。文楚薄终,丧朽惟速。周能感亲,啬神养福。①

注①感,思也。谓诵诗至汝坟,思养亲而求仕也。啬神养福谓不应辟召,以寿终也。左传曰:“能者养之以福。”

后汉书卷四十上

班彪列传第三十上

自东都主人以下分为下卷

班彪字叔皮,扶风安陵人也。祖况,成帝时为越骑校尉。父稚,哀帝时为广平太守。①

注①广平,郡,今洺州永(平)[年]县也,隋室讳广改焉。

彪性沉重好古。年二十余,更始败,三辅大乱。时隗嚣拥觽天水,彪乃避难从之。嚣问彪曰:“往者周亡,战国并争,天下分裂,数世然后定。意者从横之事复起于今乎?将承运迭兴,在于一人也?愿生试论之。”对曰:“周之废兴,与汉殊异。昔周爵五等,诸侯从政,本根既微,枝叶强大,故其末流有从横之事,埶数然也。汉承秦制,改立郡县,主有专己之威,臣无百年之柄。至于成帝,假借外家,①哀、平短祚,国嗣三绝,②故王氏擅朝,因窃号位。危自上起,伤不及下,③是以即真之后,天下莫不引领而叹。十余年闲,中外搔扰,远近俱发,假号云合,咸称刘氏,不谋同辞。④方今雄桀带州域者,皆无七国世业之资,而百姓讴吟,思仰汉德,已可知矣。”嚣曰:“生言周、汉之埶可也;至于但见愚人习识刘氏姓号之故,而谓汉家复兴,簄矣。昔秦失其鹿,刘季逐而羁之,时人复知

汉乎?”⑤

注①外家谓王凤、王商等,并辅政领尚书事也。

注②哀帝在位六年,平帝在位五年,故曰短祚。成、哀、平俱无子,是三绝也。

注③成帝威权借于外家,是危自上起也。汉德无害于百姓,是伤不及下也。

注④谓王郎、卢芳等并诈称刘氏也。

注⑤太公六韬曰:“取天下如逐鹿,鹿得,天下共分其肉也。”

彪既疾嚣言,又伤时方艰,乃着王命论,以为汉德承尧,有灵命之符,王者兴祚,非诈力所致,欲以感之,而嚣终不寤,遂避河西。河西大将军窦融以为从事,深敬待之,接以师友之道。彪乃为融画策事汉,总西河以拒隗嚣。

及融征还京师,光武问曰:“所上章奏,谁与参之?”融对曰:“皆从事班彪所为。”帝雅闻彪才,因召入见,举司隶茂才,拜徐令,以病免。①后数应三公之命,辄去。

注①司隶举为茂才也。徐,县,属临淮郡。

彪既才高而好述作,遂专心史籍之闲。武帝时,司马迁着史记,自太初以后,阙而不录,①后好事者颇或缀集时事,然多鄙俗,不足以踵继其书。②彪乃继采前史遗事,傍贯异闻,作后传数十篇,因斟酌前史而讥正得失。其略论曰:

注①太初,武帝年号。

注②好事者谓杨雄、刘歆、阳城衡、褚少孙、史孝山之徒也。

唐虞三代,诗书所及,世有史官,以司典籍,①暨于诸侯,国自有史,②故孟子曰“楚之梼杌,晋之乘,鲁之春秋,其事一也”。

③定哀之闲,④鲁君子左丘明论集其文,作左氏传三十篇,又撰异同,号曰国语,二十一篇,由是乘、梼杌之事遂闇,⑤而左氏、国语独章。又有记录黄帝以来至春秋时帝王公侯卿大夫,号曰世本,一十五篇。春秋之后,七国并争,秦并诸侯,则有战国策三十三篇。汉兴定天下,太中大夫陆贾记录时功,作楚汉春秋九篇。孝武之世,太史令司马迁采左氏、国语,删世本、战国策,据楚、汉列国时事,上自黄帝,下讫获麟,⑥作本纪、世家、列传、书、表凡百三十篇,而十篇缺焉。⑦迁之所记,从汉元至武以绝,则其功也。至于采经摭传,分散百家之事,甚多簄略,不如其本,务欲以多闻广载为功,论议浅而不笃。其论术学,则崇黄老而薄五经;⑧序货殖,则轻仁义而羞贫穷;
⑨道游侠,则贱守节而贵俗功:⑩此其大敝伤道,所以遇极刑之咎也。⑾然善述序事理,辩而不华,质而不野,文质相称,盖良史之才也。诚令迁依五经之法言,同圣人之是非,意亦庶几矣。⑿

注①礼记曰:“动则左史书之,言则右史书之。”见于史籍者,夏太史终古、殷太史向挚、周太史儋也。见吕氏春秋。注②左传,鲁季孙召外史掌恶臣。韂史华龙滑“曰我太史也。楚有左史倚相。注③乘者,兴于田赋乘马之事。梼杌者,嚚凶之类,兴于

记恶之诫。春秋以二始举四时,以记万事,遂各因以为名,其

记事一也。见赵岐孟子注。

注④鲁定公、哀公也注⑤不行于时为闇也。其书今亡。

注⑥武帝太始二年,登陇首,获白麟,迁作史记,绝笔于此年也。

注⑦十篇谓迁殁之后,亡景纪、武纪、礼书、乐书、兵书、将相年表、日者传、三王世家、龟策传、傅靳列传。

注⑧黄帝、老子,道家也。五经,儒家也。迁序传曰:“道家使人精神专一,动合无形,赡足万物。”此谓崇黄老也。又曰:“儒者博而寡要,劳而少功。”

此为薄五经也。

注⑨史记货殖传序曰:“家贫亲老,妻子挆弱,岁时无以祭祀,饮食被服不足以自适,如此不臱耻,则无所比矣。无岩处奇士之行,而长贫贱,语仁义,亦足羞也。”

注⑩史记游侠传序曰:“季次、原宪行君子之德,义不苟合当世,当世亦笑之。终身空室蓬户,褐衣疏食不餍。今游侠,其行虽不轨于正义,然其言必信,于行必果,已诺必诚,不爱其躯,赴士之□,盖有足多者。今拘学或抱咫尺之义,久孤于世,岂若卑论齐俗,与世沉浮而取荣名哉!”

注⑾极刑谓迁被腐刑也。迁与任安书曰:“最下腐刑,极矣!”

注⑿易曰:“颜氏之子,其殆庶几乎!”

夫百家之书,犹可法也。若左氏、国语、世本、战国策、楚汉春秋、太史公书,今之所以知古,后之所由观前,圣人之耳目也。司马迁序帝王则曰本纪,公侯传国则曰世家,卿士特起则曰列传。又进项羽、陈涉而黜淮南、衡山,①细意委曲,条列不经。若迁之著作,采获古今,贯穿经传,至广博也。一人之精,文重思烦,故其书刊落不尽,尚有盈辞,多不齐一。

②若序司马相如,举郡县,着其字,至萧、曹、陈平之属,及董仲舒并时之人,不记其字,或县而不郡者,盖不暇也。③今此后篇,慎核其事,整齐其文,不为世家,唯纪、传而已。

传曰:“杀史见极,平易正直,春秋之义也。”

注①谓迁着项羽本纪。又陈涉起于垄亩,数月被杀,无子孙相继,着为世家,淮南、衡山,汉室之王胤,当世家而编之列传,言进退之失也。

注②刊,削也。谓削落繁芜,仍有不尽。

注③史记“韂青者,平阳人也”,“张释之,堵阳人”,并不显郡之类也。

彪复辟司徒玉况府。①时东宫初建,诸王国并开,②而官属未备,师保多阙。彪上言曰:

注①玉音肃。

注②建武二十三年玉况为司徒,十九年建明帝为太子,十七年封诸王。

孔子称“性相近,习相远也”。①贾谊以为“习与善人居,不能无为善,犹生长于齐,不能无齐言也。习与恶人居,不能无[为]恶,犹生长于楚,不能无楚言也”。②是以圣人审所与居,而戒慎所习。昔成王之为孺子,出则周公、邵公、太(公)史佚,入则大颠、闳夭、南宫括、散宜生,左右前后,礼无违者,③

故成王一日即位,天下旷然太平。是以春秋“爱子教以义方,不纳于邪。骄奢淫佚,所自邪也”。④诗云:“诒厥孙谋,以宴翼子。”言武王之谋遗子孙也。⑤

注①见论语。

注②贾谊上疏之辞。

注③左传曰:“自郊劳至于赠贿,礼无违者。”

注④左传韂大夫石碏谏韂庄公之辞也。

注⑤诗大雅也。诒,遗也。宴,安也。翼,敬也。言文王遗其孙以善谋,武王以安敬之道遗其子。子谓成王也。

汉兴,太宗使黾错导太子以法术,①贾谊教梁王以诗书。

②及至中宗,亦令刘向、王曪、萧望之、周堪之徒,以文章儒学保训东宫以下,③莫不崇简其人,就成德器。今皇太子诸王,虽结发学问,修习礼乐,而傅相未值贤才,官属多阙旧典。宜博选名儒有威重明通政事者,以为太子太傅,东宫及诸王国,备置官属。又旧制,太子食汤沐十县,设周韂交戟,五日一朝,因坐东箱,省视膳食,其非朝日,使仆、中允旦旦请问而已,明不媟黩,广其敬也。④

注①文帝时错为博士,上言曰:“人主所以显功扬名者,以知术数也。今皇太子所读书多矣,而未知术数。愿陛下择圣人之术以赐太子。”上善之,拜错为太子家令。

注②贾谊为梁王太傅。梁王,文帝之少子,名揖,爱而好书,故令谊傅之。

注③中宗,宣帝也。时元帝为太子,宣帝使王曪、刘向、张子侨等之太子宫,娱侍太子朝夕读诵,萧望之为太傅,周堪为少傅。并见前书。

注④汉官仪曰:“皇太子五日一至台,因坐东箱,省视膳食,以法制□太官尚食宰吏,其非朝日,使仆、中允旦旦请问,明不媟黩,所以广敬也。太子仆一人,秩千石;中允一人,四百石,主门韂徼巡。”

书奏,帝纳之。

后察司徒廉为望都长,吏民爱之。①建武三十年,年五十二,卒官。所着赋、论、书、记、奏事合九篇。

注①察,举也。司徒荐为廉。

二子:固,超。超别有传。

论曰:班彪以通儒上才,倾侧危乱之闲,行不踰方,①言不失正,仕不急进,贞不违人,敷文华以纬国典,守贱薄而无闷容。彼将以世运未弘,非所谓贱焉耻乎?何其守道恬淡之笃也!②

注①论语孔子曰:“可谓仁之方。”郑玄注云:“方犹道也。”

注②孔子曰:“邦有道,贫且贱焉耻也。”言彪当中兴之初,时运未泰,故不以贫贱为耻,何守道清静之固也!恬淡犹清静也。笃,固也。

固字孟坚。年九岁,能属文诵诗赋,及长,遂博贯载籍,九流百家之言,无不穷究。①所学无常师,不为章句,举大义而已。性宽和容觽,不以才能高人,诸儒以此慕之。②

注①九流谓道﹑儒﹑墨﹑名﹑法﹑阴阳﹑农﹑杂﹑纵横。

注②谢承书曰:“固年十三,王充见之,拊其背谓彪曰:‘此儿必记汉事。’”永平初,东平王苍以至戚为骠骑将军辅政,开东合,延英雄。时固始弱冠,奏记说苍曰:①

注①奏,进也。记,书也。前书待诏郑朋奏记于萧望之,奏记自朋始也。

将军以周﹑邵之德,立乎本朝,承休明之策,建威灵之号,

①昔在周公,今也将军,诗书所载,未有三此者也。②传曰:“必有非常之人,然后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然后有非常之功。”③固幸得生于清明之世,豫在视听之末,私以蝼蚁,窃观国政,④

诚美将军拥千载之任,蹑先圣之踪,⑤体弘懿之姿,据高明之埶,博贯庶事,服膺六蓺,白黑简心,求善无猒,⑥采择狂夫之言,不逆负薪之议。⑦窃见幕府新开,广延髃俊,四方之士,颠倒衣裳。⑧将军宜详唐﹑殷之举,察伊﹑嚱之荐,⑨令远近无偏,幽隐必达,期于总览贤才,收集明智,为国得人,以宁本朝。

则将军养志和神,优游庙堂,光名宣于当世,遗烈着于无穷。

注①号骠骑将军也。

注②唯苍与周公二人而已。

注③司马相如喻蜀之辞。

注④蝼蚁谓细微也。

注⑤千载谓自周公至明帝时千余载也。先圣谓周公也。

注⑥淮南子曰:“圣人见是非,若白黑之别于目。”左传曰“求善不□”也。

注⑦负薪,贱人也。三略曰“负新之诺,廊庙之言”也。

注⑧诗曰:“东方未明,颠倒衣裳。”言士争归之箶遽也。

注⑨尧举嚱陶,汤举伊尹。

窃见故司空掾桓梁,宿儒盛名,冠德州里,七十从心,行不踰矩,①盖清庙之光晖,当世之俊彦也。②京兆祭酒晋冯,结发修身,白首无违,好古乐道,玄默自守,古人之美行,时俗所莫及。扶风掾李育,③经明行着,教授百人,客居杜陵,茅室土阶。京兆﹑扶风二郡更请,徒以家贫,数辞病去。温故知新,论议通明,廉清修絜,行能纯备,虽前世名儒,国家所器,韦﹑平﹑孔﹑翟,无以加焉。④

宜令考续,以参万事。京兆督邮郭基,孝行着于州里,经学称于师门,政务之绩,有绝异之效。如得及明时,秉事下僚,进有羽翮奋翔之用,退有杞梁一介之死。⑤凉州从事王雍,躬卞严之节,文之以术蓺,⑥凉州冠盖,未有宜先雍者也。古者周公一举则三方怨,曰“奚为而后己”。⑦宜及府开,以慰远方。弘农功曹史殷肃,⑧达学洽闻,才能绝伦,诵诗三百,奉使专对。此六子者,皆有殊行绝才,德隆当世,如蒙征纳,以辅高明,此山梁之秋,夫子所为叹也。⑨昔卞和献宝,以离断趾,⑩灵均纳忠,终于沉身,⑾而和氏之璧,千载垂光,屈子之篇,万世归善。愿将军隆照微之明,信日昊之听,⑿少屈威神,咨嗟下问,令尘埃之中,永无荆山﹑汨罗之恨。

注①论语孔子曰:“七十而纵心所欲,不踰矩。”言恣心之所为,皆闇合于法则。

注②诗周颂曰:“于穆清庙,肃雍显相,济济多士,执文之德。”郑玄注曰:

“显,光也。”言桓梁可参多士,助祭于清庙为光晖也。尔雅曰:“髦,俊也。”

美士为彦。

注③育字符春,见儒林传。

注④韦贤﹑平当﹑孔光﹑翟方进也。流俗本“平”字作“玄”,误。

注⑤说苑曰:“赵简子游于西河而叹曰:‘安得贤士而与处焉?’舟人吉桑对曰:‘鸿鹄高飞,所恃者六翮也。背上之毛,腹下之毳,加之满把,飞不能为之益高。不知门下左右客千人,亦有六翮之用乎?将尽毛毳也?’”又曰“齐庄公攻莒,

□梁与华周进□,坏军陷阵,三军不敢当。至莒城下,杀二十七人而死”也。

注⑥卞严,卞庄子也。新序曰:“卞庄子好勇,养母,战而三北,交游非之,国君辱之。庄子受命,颜色不变。及母死三年,齐与鲁战,庄子请从。至,见于将军曰:‘初独与母处,是以战而三北。今母没矣,请塞责。’遂赴敌而□,获甲首而献,曰:‘夫三北,以养母也。吾闻之,节士不以辱生。’遂杀十人而死。”论语孔子曰:“卞庄子之勇,冉求之蓺,文之以礼乐。”

注⑦孙卿子曰:“周公东征,西国怨,曰:‘何独不来也!’南征而北国怨,曰:‘何独后我也!’”注⑧固集“殷”作“段”。

注⑨秋犹时也。论语孔子曰:“山梁雌雉,时哉!”注⑩离,被也。断趾,刖足也。事见韩子。注⑾屈原字灵均,纳忠于楚,终不见信,自沉于汨罗之水

而死。注⑿信音申。

苍纳之。

父彪卒,归乡里。固以彪所续前史未详,乃潜精研思,欲就其业。既而有人上书显宗,告固私改作国史者,有诏下郡,收固系京兆狱,尽取其家书。先是扶风人苏朗伪言图谶事,下狱死。固弟超恐固为郡所核考,不能自明,乃驰诣阙上书,得召见,具言固所著述意,而郡亦上其书。显宗甚奇之,召诣校书部,①除兰台令史,②与前睢阳令陈宗﹑长陵令尹敏﹑司隶从事孟异共成世祖本纪。迁为郎,典校秘书。固又撰功臣﹑平林﹑新市﹑公孙述事,作列传﹑载记二十八篇,奏之。帝乃复使终成前所著书。

注①前书固□传曰:“永平中为郎,典校秘书。”

注②汉官仪曰:“兰台令史六人,秩百石,掌书劾奏。”

固以为汉绍尧运,以建帝业,至于六世,史臣乃追述功德,

①私作本纪,编于百王之末,厕于秦﹑项之列,②太初以后,阙而不录,故探撰前记,缀集所闻,以为汉书。起元高祖,终于孝平王莽之诛,十有二世,二百三十年,③

综其行事,傍贯五经,上下洽通,为春秋考纪﹑表﹑志﹑传凡百篇。④固自永平中始受诏,潜精积思二十余年,至建初中乃成。当世甚重其书,学者莫不讽诵焉。

注①六代谓武帝,史臣谓司马迁也。
注②史记起自黄帝,汉最居其末也。

注③高﹑惠﹑吕后﹑文﹑景﹑武﹑昭﹑宣﹑元﹑成﹑哀﹑平十二代也。并王莽合二百三十年。

注④纪十二,表八,志十,列传七十,合百篇。前书音义曰:“春秋考纪谓帝纪也。言考核时事,具四时以立言,如春秋之经。”

自为郎后,遂见亲近。时京师修起宫室,浚缮城隍,而关中耆老犹望朝廷西顾。

固感前世相如﹑寿王﹑东方之徒,造构文辞,终以讽劝,

①乃上两都赋,盛称洛邑制度之美,以折西宾淫侈之论。其辞曰:

注①相如作上林﹑子虚赋,吾丘寿王作士大夫论及骠骑将军颂,东方朔作客难及非有先生论,其辞并以讽喻为主也。

有西都宾问于东都主人曰:①“盖闻皇汉之初经营也,尝有意乎都河洛矣。

辍而弗康,寔用西迁,作我上都。主人闻其故而鷪其制乎?”

②主人曰:“未也。愿宾摅怀旧之蓄念,发思古之幽情,③博我以皇道,弘我以汉京。”宾曰:“唯唯。”

注①中兴都洛阳,故以东都为主,而谓西都为宾也。

注②皇,大也。尚书曰:“厥既得吉卜则经营。”高祖五年,刘敬说上都关中,上疑之。左右大臣皆山东人,多劝都洛阳,此为有意都河洛矣。张良曰:“洛阳其中小不过数百里,四面受敌,非用武之国。关中金城千里,天府之国也。”

于是上即日西都关中,此为辍而弗康也。辍,止也。康,

安也。注③广雅曰摅,舒也。

汉之西都,在于雍州,寔曰长安。①左据函谷﹑二崤之阻,表以(泰)[太]华﹑终南之山。②右界曪斜﹑陇首之险,带以洪河﹑泾﹑渭之川。③华实之毛,则九州之上腴焉;防御之阻,则天下之奥区焉。④是故横被六合,三成帝畿,⑤周以龙兴,秦以虎视。及至大汉受命而都之也,⑥仰寤东井之精,俯协河图之灵,⑦

奉春建策,留侯演成,⑧天人合应,以发皇明,乃眷西顾,寔惟作京。⑨

于是睎秦领,睋北阜,挟酆霸,据龙首。⑩图皇基于亿载,度宏规而大起,肇自高而终平,世增饰以崇丽,历十二之延祚,故穷奢而极侈。⑾建金城其万雉,呀周池而成渊,披三条之广路,立十二之通门。⑿内则街衢洞达,闾阎且千,九市开场,货别隧分,人不得顾,车不得旋,阗城溢郭,傍流百廛,红尘四合,烟云相连。⒀于是既庶且富,娱乐无疆,都人士女,殊异乎五方,游士拟于公侯,列肆侈于姬﹑姜。⒁乡曲豪俊游侠之雄,节慕原﹑尝,名亚春﹑陵,连交合觽,骋骛乎其中。⒂

注①前书音义曰:“长安本秦之乡名,高祖都焉。”

注②函谷,关名也。左传曰“崤有二陵,其南陵夏后嚱之墓,其北陵文王之所避风雨”,故曰二崤。太华,山也,山海经曰,华首之西六十里曰太华。终南,长安南山也。诗曰:“终南何有。”注云:“终南,周之名山中南也。”

注③曪斜,谷名,南口曰曪,北口曰斜,在今梁州。陇首,山名,在今秦州。

洪,大也。注④华实之毛谓草木也。左传曰:“食土之毛。”前书曰:“秦地九州膏腴。”尚书雍州“厥田上上”。防御谓关禁也。杨雄卫尉箴曰:

“设置山险,尽为防御。”奥,深也。言秦地险固,为天下深奥之区域。注⑤前书音义曰:“关西为横。”被犹及也。吕氏春秋曰

“神明通于六合。”高诱注云:“四方上下为六合。”周礼曰:“方千里曰王畿。”三成谓周﹑秦﹑汉并都之也。注⑥龙兴虎视,喻盛强也。孔安国尚书序曰:“汉室龙兴。“易曰:“虎视眈眈。”

注⑦寤犹晓也。协,合也。高祖至霸上,五星聚于东井。又河图曰:“帝刘季,日角戴胜,斗匈龙股,长七尺八寸。昌光出轸,五星聚井,期之兴,天授图,地出道,予张兵钤刘季起。”东井,秦之分野,明汉当代秦都关中。

注⑧奉春君,娄敬也。春者,四时之始。娄敬亦始建迁都

之策,故以号焉。留侯,张良也。苍颉篇曰:“演者引也。”注⑨天谓五星聚东井也。人谓娄敬等进说也。皇明谓高祖

也。西顾谓入关也。诗云:“乃眷西顾。”注⑩睎,望也,音希。睋,视也,音蛾。秦领在今蓝田东

南。北阜即今三原县北有高阜,东西横□者是也。丰水出鄠县南山丰谷。霸水出蓝田谷。三秦记曰:“龙首山六十里,头入渭水,尾达樊川。”在傍曰挟,在上曰据也。

注⑾肇,始也。始自高祖,终于平帝,为十二代也。

注⑿金城言坚固也。张良曰:“金城千里。”杜预注左传云:“方丈为堵,三堵为雉。”字林曰:“呀,大空也。”音火加反。周礼:“国方九里,旁三门。”

每门有大路,故曰三条。郑玄注周礼云“天子城十二门,通十二子”也。

注⒀字林曰:“闾,里门也。阎,里中门也。”且千,言多也。汉宫阁疏曰:

“长安九市,其六在道西,三在道东。”隧,列肆道也。郑玄注礼记曰:“廛,市物邸舍也。”

注⒁论语:“子适卫,冉有仆。子曰:‘庶矣哉!’冉有曰:‘既庶矣,又何加焉?’曰:‘富之。’”诗周颂云:“惠我无疆。”疆,境也。诗小雅曰:“彼都人士。”毛苌注云:“城郭之域曰都。”五方谓四方及中央也。前书曰:“ 秦地五方杂错。”郑玄注周礼曰:“肆,市中陈物处也。”杜元凯注左传云“姬﹑姜大国之女”也。

注⒂豪俊游侠谓朱家﹑郭解﹑原涉之类也。原﹑尝[谓]平原君赵胜﹑孟尝君田文也,春、陵谓春申君黄歇﹑信陵君无忌也,并招致宾客,名高天下也。

若乃观其四郊,浮游近县,则南望杜﹑霸,北眺五陵,名都对郭,邑居相承,英俊之域,黻冕所兴,冠盖如云,七相五公。①与乎州郡之豪桀,五都之货殖,三选七迁,充奉陵邑,盖以强干弱枝,隆上都而观万国。②封畿之内,厥土千里,逴荦诸夏,兼其所有。③其阳则崇山隐天,幽林穹谷,陆海珍藏,蓝田美玉,商﹑洛缘其隈,鄠﹑杜滨其足,④源泉灌注,陂池交属,竹林果园,芳草甘木,郊野之富,号曰近蜀。⑤其阴则冠以九嵕,陪以甘泉,乃有灵宫起乎其中。秦﹑汉之所极观,渊﹑云之所颂叹,于是乎存焉。⑥下有郑﹑白之沃,衣食之源,堤封五万,疆埸绮分,沟塍刻镂,原隰龙鳞,决渠降雨,荷臿成云,五谷垂颖,桑麻敷棻。⑦东郊则有通沟大漕,溃渭洞河,泛舟山东,控引淮﹑湖,与海通波。⑧西郊则有上囿禁苑,林麓薮泽,陂池连乎蜀﹑汉,缭以周墙,四百余里,离宫别馆,三十六所,神池灵沼,往往而在。⑨

其中乃有九真之麟,大宛之马,黄支之犀,条枝之鸟,踰昆仑,越巨海,殊方异类,至三万里。⑩

注①浮游谓周流也。杜﹑霸谓杜陵﹑霸陵,在城南,故南望也。五陵谓长陵﹑安陵﹑阳陵﹑茂陵﹑平陵,在渭北,故北眺也。并徙人以置县邑,故云名都对郭。苍颉篇曰:“黻,绶也。冕,冠也。”其所徙者皆豪右﹑富赀﹑吏二千石,故多英俊冠盖之人。如云,言多也。诗曰:“出其东门,有女如云。“七相谓丞相车千秋,长陵人,黄霸﹑王商,并杜陵人也,韦贤﹑平当﹑魏相﹑王嘉,并平陵人也。五公谓田蚡为太尉,长陵人,张安世为大司马,朱博为司空,并杜陵人,平晏为司徒,韦赏为大司马,并平陵人也。

注②前书音义曰:“五都谓洛阳﹑邯郸﹑临淄﹑宛﹑成都也。”三选,选三等之人,谓徙吏二千石及高赀富人及豪桀并兼之家于诸陵,盖以强干弱枝,非独为奉山园也。见前书。自元帝已后不迁,故唯七焉。尔雅曰:“观,指示也。”

“选”或为“徙”,义亦通。

注③前书曰:“秦地沃野千里,人以富饶。”逴荦犹超绝也。逴音卓。荦音吕角反。诸夏谓中国也。

注④穹谷,深谷。东方朔曰:“汉兴,去三河之地,止灞﹑浐之西,都泾﹑渭之南,此谓天下陆海之地也。”范子计然曰:“玉出蓝田。”商及上洛皆县名。

隈,山曲也。滨犹近也。鄠﹑杜,二县名,近南山之足。尔雅云:“麓,山足也。”

注⑤孔安国注尚书曰:“泽障曰陂,停水曰池。”前书曰:“巴﹑蜀土地肥美,有山林竹树蔬食果实之饶。”今南山亦有之,与巴﹑蜀相类,故曰近蜀。尔雅曰:“邑外曰郊,郊外曰野。”

注⑥阴谓北也。九嵕山尤高峻,故称冠云。甘泉山在云阳北,秦始皇于上置林光宫,汉又起甘泉宫﹑益寿﹑延寿馆﹑通天台,故云“秦﹑汉之所极观”。王曪字子泉,作甘泉颂,杨子云作甘泉赋,故云“泉﹑云颂叹”。

注⑦史记曰:“韩使水工郑国说秦,令引泾水为渠,傍北山,东注洛,溉田四万余顷,名曰郑国渠。”武帝时,赵中大夫白公奏穿渠引泾水,首起谷口,尾入栎阳,溉田四千余顷,因名白渠。时人歌之曰:“田于何所?池阳谷口。郑国在前,白渠起后。举臿为云,决渠为雨。泾水一石,其泥数斗。且溉且粪,长我禾黍。衣食京师,亿万之口。”前书曰:“天子畿方千里,堤封百万井。”音义曰:“堤谓积土为封限也,音丁奚反。”广雅曰:“埸,界也。”音亦。周礼曰:“夫闲有遂,十夫有沟。”说文曰:“塍,田畦也。”塍音绳。刻镂谓交错如镂也。尔雅曰:“高平曰原,下湿曰隰。”言如龙鳞之五色也。五谷,黍、稷、菽、麦、稻也。[小]尔雅曰:“禾穗谓之颖。”[小]尔雅曰:“敷,布也。”

棻,茂盛也,音芬。

注⑧漕,水运也。苍颉篇曰:“溃,傍决也。”前书武帝穿漕渠通渭。史记曰:

“荥阳下引河东南为鸿沟,以与淮、泗会。”

注⑨上囿谓林苑也。谷梁传曰:“林属于山为麓。”郑玄注周礼曰:“泽无水曰薮。”缭犹绕也,音了。三辅黄图曰:“上林有建章、承光等一十一宫,平乐、茧观等二十五,凡三十六所。”三秦记曰:“昆明池中有神池,通白鹿原。”诗曰:“王在灵沼。”

注⑩宣帝诏曰:“九真郡献奇兽。”晋灼汉书注云:“驹形,麟色,牛角。”

武帝时,李广利斩大宛王首,获汗血马来。又黄支国自三万里贡生犀。条支国临西海,有大鸟,卵如瓮。条支与安息接,武帝时,安息国发使来献之。又曰:

“昆仑山高二千五百里。”并见前书。

其宫室也,体象乎天地,经纬乎阴阳,据坤灵之正位,放(泰)[太]、紫之圆方。①树中天之华阙,丰冠山之朱堂,因瑰材而究奇,抗应龙之虹梁,列棼橑以布翼,荷栋桴而高骧。②雕玉瑱以居楹,裁金璧以饰珰,发五色之渥采,光爓朗以景彰。

③于是左土戚右平,重轩三阶,闺房周通,门闼洞开,列钟虡于中庭,立金人于端闱,仍增崖而衡阈,临峻路而启扉。

徇以离殿别寝,承以崇台闲櫲,焕若列星,紫宫是环。⑤清凉宣温,神仙长年,金华玉堂,白虎麒麟,区宇若兹,不可殚论。⑥增盘业峨,登降照烂,殊形诡制,每各异观,乘茵步辇,唯所息宴。⑦后宫则有掖庭椒房,后妃之室,合欢增成,安处常宁,顡若椒风,披香发越,兰林蕙草,鸳鸾飞翔之列。
⑧昭阳特盛,隆乎孝成,屋不呈材,墙不露形,裛以藻绣,络以纶连,随侯明月,错落其闲,金釭衔璧,是为列钱,翡翠火齐,流耀含英,悬黎垂棘,夜光在焉。⑨于是玄墀扣切,玉阶

彤庭,筻磩采致,琳懡青荧,珊瑚碧树,周阿而生。⑩红罗飒纚,绮组缤纷,精曜华烛,俯仰如神。⑾

后宫之号,十有四位,窈窕繁华,更盛迭贵,处乎斯列者,盖以百数。⑿

左右廷中,朝堂百僚之位,萧曹魏邴,谋谟乎其上。⒀佐命则垂统,辅翼则成化,流大汉之恺悌,荡亡秦之毒螫。⒁故令斯人扬乐和之声,作画一之歌,功德着于祖宗,膏泽洽于黎庶。⒂又有天禄石渠,典籍之府,命夫谆诲故老,名儒师傅,讲论乎六蓺,稽合乎同异。⒃又有承明金马,著作之庭,大雅宏达,于兹为髃,元元本本,周见洽闻,启发篇章,校理秘文。

⒄周以钩陈之位,韂以严更之署,总礼官之甲科,髃百郡之廉孝。⒅虎贲赘衣,阉尹阍寺,陛戟百重,各有攸司。⒆周庐千列,徼道绮错。[二0]

辇路经营,修涂飞阁。[二一]自未央而连桂宫,北弥明光而戆长乐,陵墱道而超西墉,混建章而外属,设璧门之凤阙,上柧棱而栖金雀。[二二]内则别风之嶕峣,眇丽巧而竦擢,张千门而立万户,顺阴阳以开阖。[二三]尔乃正殿崔巍,层构厥高,临乎未央,经骀荡而出馺娑,洞枍诣与天梁,上反宇以盖戴,激日景而纳光。[二四]神明郁其特起,遂偃蹇而上跻,轶云雨于太半,虹霓回带于棼楣,虽轻迅与僄狡,犹愕眙而不敢阶。[二五]攀井干而未半,目眴转而意迷,舍棂槛而却倚,若颠坠而复稽,魂怳怳以失度,巡回涂而下低。[二六]既惩惧于登望,降周流以彷徨,步甬道以萦纡,又杳窱而不见阳。[二七]排飞闼而上出,若游目于天表,似无依(之)[而]洋洋。[二八]前唐中而后太液,揽沧海之汤汤,扬波涛于碣石,激神岳之嶈嶈,滥瀛洲与方壶,蓬莱起乎中央。[二九]于是灵草冬荣,神木丛生,岩峻崔崒,金石峥嵘。[三0]抗仙掌(与)[以]承露,擢双立之金茎,轶埃壒之混浊,鲜颢气之清英。[三一]骋文成之丕诞,驰五利之所刑,庶松乔之髃类,时游从乎斯庭,实列仙之攸馆,匪吾人之所宁。[三二]

注①圆象天,方象地。南北为经,东西为纬。杨雄司空箴曰:“普彼坤灵,侔天作合。”放,象也。太、紫谓太微、紫宫也。刘向七略曰:“明堂之制:内有太室,象紫宫;南出明堂,象太微。”春秋合诚图曰:“太微,其星十二,四方。”

史记天官书曰:“环之匡韂十二星,藩臣,皆曰紫宫。”是太微方而紫宫圆也。

注②列子曰:“周穆王作中天之台。”说文曰:“阙,门观也。”前书萧何作东阙、北阙。丰,大也。冠山谓在山之上也。埤苍曰:“瑰玮,珍奇也。”广雅曰:“有翼曰应龙。”梁作应龙之形,而又曲如虹也。说文曰:“棼,复屋之栋。”

橑,椽也。翼,屋之四阿也。荷,负也。骧,举也。尔雅曰:“栋谓之桴。”音浮。

注③广雅曰:“磌,礩也。”音田。“瑱”与“磌”通。楹,柱也。雕玉为礩以承柱也。上林赋曰:“华榱璧珰。”韦昭注曰:“珰,榱头也。”渥,光润也。

爓音艳。

注④挚虞决疑要注曰:“覠者为阶级,平者以文砖相亚次也。”“域”亦作“覠”。

言阶级勒覠然,音七则反。王逸楚辞注曰:“轩,楼板也。“周礼夏后氏“世室九阶”,郑玄注云“南面三阶,三面各二“也。尔雅曰:“宫中之门谓之闱,小者谓之闺。”懬以悬钟也。史记:“秦始皇收天下兵器,聚之咸阳,销以为金人十二,置宫中。”端闱,宫正门也。三辅黄图曰:“秦宫殿端门四达,以则紫宫。”

仍,因也。衡,横也。阈,门限。

注⑤徇犹绕也。崇,高也。闲音闲。焕,明也。言周回宫馆,明若列星之环绕紫宫也。环,协韵音宦。

注⑥三辅黄图曰:“未央宫有清凉殿、宣室殿、中温室殿、金华殿、大玉堂殿、中白虎殿、麒麟殿,长乐宫有神仙殿。”殚,尽也。

注⑦增,重也。盘,屈也。业峨,高也。业音五腊反。峨音我。诡,异也。

茵,褥也。驾人曰辇。

注⑧汉官仪曰:“婕妤以下皆居掖庭。”三辅黄图曰:“长乐宫有椒房殿。”

前书曰:“班婕妤居增成舍。”桓谭新论曰:“董贤女弟为昭仪,居舍号曰椒风。”

汉宫阁名长安有披香殿、鸳鸾殿、飞翔殿。余未详。

注⑨昭阳殿,成帝赵昭仪所居也。说文曰:“裛,缠也。“音于业反。纶,纠,青丝绶也。“纶”或作“编”。淮南子曰:“随侯之珠,和氏之璧。”高诱注云:

“随侯行见大蛇伤,以药傅之。后蛇衔珠以报之,因曰随侯珠。”说文曰:“釭,毂铁也。”音江,又音工。谓以黄金为釭,其中衔璧,纳之于(璧)[壁]带,为行列历历如钱也。前书曰:“昭阳殿璧带,往往为黄金釭,函蓝田玉璧,明珠翠羽饰之。”异物志曰:“翠鸟形如燕,赤而雄曰翡,青而雌曰翠,其羽可以饰帏帐。”韵集曰:“火齐,珠也。”战国策曰:“应侯谓秦王曰‘梁有县黎’。”左传曰:“晋荀息请以垂棘之璧假道于虞。”言悬黎、垂棘之玉,并夜有光辉也。

注⑩前书曰:“昭阳殿中庭彤朱,而殿上髹漆。”髹音休。漆黑故曰玄。墀,殿上地也。又曰;“切皆铜沓,黄金涂,白玉阶。”扣音口。筻、磩,琳、懡,并石次玉者。筻音而兖反,磩音戚。彩致,其文理密也。青荧,其光色也。汉武故事曰:“武帝起神堂,植玉树,葺珊瑚为枝,以碧玉为叶。”淮南子曰:“昆仑山有碧树在其北。”高诱注云:“碧,青石也。”谓以珠玉假为树而植之于殿曲。阿,曲也。

注⑾薛综注西京赋曰:“飒纚,长袖貌。飒音素合反,纚音山绮反。”绮,文缯也。组,绶也。缤纷,盛蝄。烛,照也。言精彩华饰照耀也。战国策张仪谓秦王曰:“彼周、郑之女,粉白黛黑立于衢,非知而见之者以为神也。”

注⑿前书曰:“汉兴,因秦之称号,正嫡称皇后,妾皆称夫人。凡十四等,有昭仪、婕妤、娙娥、傛华、美人、八子、充衣、七子、良人、长使、少使、五官、顺常,是为十三等;又有无涓、共和、娱灵、保林、良使、夜者,秩禄同,共为一等,合十四位也。”窈窕,幽闲也。繁华,美丽也。百数谓以百而数之也。

注⒀萧何、曹参并沛人,魏相字弱翁,济阴人,邴吉字少卿,鲁国人,并为丞相。

注⒁李陵书曰:“其余佐命立功之士。”司马相如曰:“垂统理顺易继也。”

统,业也。礼记曰:“保者慎其身以辅翼之。”恺,乐也。悌,易也。杨雄长杨赋曰:“今朝廷出恺悌,行简易。”王曪四子讲德论曰:“秦之处位任政者,并施毒螫。”前书曰:“孝惠、高后之时,海内得离战国之苦,君臣俱欲无为,而天下晏然,衣食滋殖。”又曰:“近观汉相,高祖开基,萧、曹为冠。孝宣中兴,丙、魏有声。”是时黜陟有序,觽职修理,公卿多称其位,海内兴于礼让也。

注⒂孔丛子曰:“古之帝王,功成作乐,其功善者其乐和。“前书曰,萧何薨,曹参代之,百姓歌之曰:“萧何为法,较若画一,曹参代之,守而勿失。”祖宗谓高祖、中宗也。

注⒃三辅故事曰:“天禄、石渠并阁名,在未央宫北,以阁秘书。”谆诲谓殷勤教告也。诗大雅曰:“诲尔谆谆。”郑玄注云:“我教告王,口语谆谆然。”

谆音之纯反。六蓺谓诗、书、礼、乐、易、春秋也。稽考也。前书,甘露中诏诸儒讲五经同异,令萧望之平奏其议。

注⒄承明,殿前之庐也。金马,署名也。门有铜马,故名金马门,待诏者皆居之。宏亦大也。元其元,本其本。秘文,秘书也。孝经钩命决曰“丘掇秘文”也。

注⒅周,环也。前书音义曰:“钩陈,紫宫外星也,宫韂之位亦象之。”严更之署,行夜之司也。礼官,奉常也,有博士掌试策,考其优劣,为甲乙之科,即前书曰“太常以公孙弘为下第”是也。言百郡,举全数。前书又曰:“兴廉举孝。”

注⒆虎贲,宿韂之臣。赘衣,主衣之官。赘,缀也,音之锐反。尚书曰:“缀衣虎贲。”阉尹、阍寺并宦官,周礼有阉人、寺人。陛戟,执戟于陛也。百重,言多也。攸,所也。司,主也,协韵音伺。

注[二0]庐谓宿韂之庐,周于宫也。千列,言多也。史记:“韂令曰周庐,设卒甚谨。”徼道,徼巡之道。绮错,交错也。前书曰“中尉掌徼巡京师”也。

注[二一]前书音义曰:“辇道,阁道也。”“涂”亦“涂“也,古字通用。

注[二二]未央宫在西,长乐宫在东,桂宫、明光宫在北,言飞阁相连也。墱,陛级也,音丁邓反。墉,城也。混,同也。建章宫在城西。属,连也。前书曰:

“建章宫,其东则凤阙,(门)高二十余丈,其南有璧门之属。”说文曰“柧棱,殿堂上最高之处也。”柧音孤,棱音力登反。其上栖金雀焉。三辅故事曰“建章宫阙上有铜凤皇”,即金雀也。

注[二三]三辅故事曰:“建章宫东有折风阙。”关中记曰:“折风一名别风。”

嶕峣,高也。嶕音焦,峣音尧。前书曰,建章宫度为千门万户。合谓之阴,开谓之阳。易曰:“阖户谓之坤,辟户谓之干。”

注[二四]正殿即前殿也。层,重也。临乎未央,言高之极也。关中记建章宫有骀荡、馺娑、枍诣殿。天梁亦宫名也。骀音殆,荡音荡。馺音素合反,娑音素可反。枍音乌计反。小雅曰:“盖戴,覆也。”反宇谓飞檐上反也。激日谓日影激入于殿内也。

注[二五]神明,台名也。跻,升也。偃蹇,高貌也。轶,过也。前书音义曰:“凡数三分有二为太半。”说文曰:“棼,栋也。”尔雅曰:“楣谓之梁。”郭璞云:

“门户上横梁也。”方言曰:“僄,轻也。”音匹妙反。郑玄注礼记曰:“狡,疾也。”字书曰:“愕,惊也。”音五各反。字林曰:“眙,惊貌也。”音丑吏反。

注[二六]井干,楼名也。前书曰:“武帝作井干楼,高五十丈,辇道相属焉。”

苍颉篇曰:“眴,视不明也。”音眩。棂槛,楼上栏楯也。棂音零。稽,留也。

注[二七]淮南子曰:“甬道相连。”高诱注云:“甬道,飞阁复道也。”广雅曰:

“窈窱,深也。”“杳”与“窈”通。窱音它鸟反。阳,明也。既创前之登望,乃下巡于复道,宫宇深邃,又不见明者。

注[二八]飞闼,阁上门也。王逸注楚辞曰:“洋洋,无所归蝄。”

注[二九]前书曰:“建章宫,其西唐中数十里。”音义曰:“唐,庭也。”其北太液池中有蓬莱、方丈、瀛洲、壶梁,象海中神山。汤汤,流貌也。苍颉篇曰:

“涛,大波也。”碣石,海畔山也。说文曰:“滥,泛也。“列子曰:“海中有神山,一曰岱舆,二曰员峤,三曰方壶,四曰瀛洲,五曰蓬莱。”

注[三0]灵草、神本谓不死药也。史记曰:“海中神山,仙人不死药在焉。”峥嵘,高峻也。崔音徂回反,崒音才律反。峥音仕耕反,嵘音宏。

注[三一]前书曰,武帝时作铜柱承露僊人掌之属。三辅故事云:“建章宫承露盘,高二十丈,大七围,以铜为之。上有仙人掌承露,和玉屑饮之。”金茎即铜柱也。轶,过也。埃壒,尘也。鲜,絜也。说文曰:“颢,白蝄。”音皓。

注[三二]丕,大也。诞,欺也。前书曰:“齐人李少翁以方士见上,上拜为文成将军,言于上曰:‘即欲与神通,宫室被服非象神,神物不至。’乃作甘泉宫,中为台,画天、地、泰一诸鬼神,而置祭具以致天神。”又曰:“胶东人栾大多方略而敢为大言,言曰:‘臣常往东海中,见安期、羡门之属。‘乃拜为五利将军。”刑,法也。列仙传曰:“赤松子者,神农时雨师也,服水玉以教神农。”

又曰:“王子乔者,周灵王太子晋,道士浮丘公接以上嵩山。”

尔乃盛娱游之壮观,奋大武乎上囿,因兹以威戎夸狄,耀威而讲事。①命荆州使起鸟,诏梁野而驱兽,毛髃内阗,飞羽上覆,接翼侧足,集禁林而屯聚。②

水衡虞人,理其营表,种别髃分,部曲有署。③罘罔连纮,笼山络野,列卒周澘,星罗云布。④于是乘(銮)舆备法驾,帅髃臣,披飞廉,入苑门。⑤

遂绕酆镐,历上兰,六师发冑,百兽骇殚,震震爚爚,雷奔电激,草木涂地,山渊反复,蹂蹸其十二三,乃拗怒而少息。

⑥尔乃期门佽飞,列刃钻鍭,要趹追踪,鸟惊触丝,兽骇值锋,机不□掎,弦不再控,矢无单杀,中必叠双,飑飑纷纷,矰缴相缠,风毛雨血,洒野蔽天。⑦平原赤,勇士厉,嚋狖失木,豺狼摄窜。⑧尔乃移师趋险,并蹈潜秽,穷虎奔突,狂兕触帇。
⑨许少施巧,秦成力折,掎僄狡,覙猛噬,脱角挫脰,徒搏独杀。⑩挟师豹,拖熊螭,顿犀牦,曳豪罴,超迥壑,越峻崖,帇巉岩,钜石隤,松柏仆,丛林摧,草木无余,禽兽殄夷。⑾于是天子乃登属玉之馆,历长杨之榭,览山川之体埶,观三军之杀获,原野萧条,目极四裔,禽相镇厌,兽相枕藉。⑿然后收禽会觽,论功赐胙,陈轻骑以行炰,腾酒车而斟酌,割鲜野食,举燧命爵。⒀

飨赐毕,劳逸齐,大辂鸣鸾,容与徘回,集乎豫章之宇,临乎昆明之池。⒁

左牵牛而右织女,似云汉之无崖,茂树荫蔚,芳草被堤,兰顡发色,晔晔猗猗,若摛锦布绣,烛耀乎其陂。⒂玄鹤白鹭,黄鹄鵁鹳,鸧鸹鸨鶂,凫鹥鸿鴈,朝发河海,夕宿江汉,沉浮往来,云集雾散。⒃于是后宫乘輚路,登龙舟,张凤盖,建华旗,袪黼帷,镜清流,靡微风,澹淡浮。⒄棹女讴,鼓吹震,声激越,謍厉天,鸟髃翔,鱼窥渊。⒅招白闲,下双鹄,揄文竿,出比目。

⒆抚鸿幢,御矰缴,方舟并骛,俛仰极乐。[二0]遂风举云摇,浮游普览,前乘秦领,后越九嵕,[二一]东薄河华,西涉岐雍,宫馆所历,百有余区,行所朝夕,储不改供。[二二]礼上下而接山川,究休佑之所用,采游童之欢谣,第从臣之嘉颂。[二三]于斯之时,都都相望,邑邑相属,国藉十世之基,家承百年之业,士食旧德之名氏,农服先畴之畎亩,商修族世之所鬻,工用高曾之规矩,粲乎隐隐,各得其所。[二四]

注①大武谓大陈武事也。月令“孟冬之月,天子乃命将帅讲武,习射御”也。

注②荆州,江、湘之地,其俗习于捕鸟,故使起之。梁野,巴、汉之人,其俗习于逐兽,故使其人驱之。阗音田。聚音才谕反。

注③前书曰:“上林苑属水衡都尉。虞人,掌山泽之官。“周礼曰:“虞人莱所田之野为表。”郑司农曰:“表,所以识正行列也。”续汉书“将军领军皆有部,大将军营五部,部校尉一人,部下有曲,曲有军候一人”也。

注④郑玄注礼记曰:“兽□曰罘。”音浮。纮,罘之纲。

注⑤蔡邕独断曰:“天子至尊,不敢渫渎言之,故托于乘舆。天子车驾有大驾、法驾、小驾。大驾则公卿奉引,备千乘万骑。法驾,公[卿]不在卤簿中,唯执金吾奉引,侍中骖乘。“飞廉,馆名也,武帝所作。前书音义曰:“飞廉,神禽,能致风气,身似鹿,头如雀,有角而蛇尾,文如豹文。于馆上作之,因以名焉。”

注⑥酆,文王所都,在鄠县东。镐,武王所都,在上林苑中。三辅黄图云,上林苑有上兰观。尚书曰:“司马掌邦政,统六师。”又曰:“百兽率舞。”骇殚,言惊惧也。震震爚爚,奔走之貌。爚音跃。涂,□也。反复犹倾动也。车骑既多,视之眩乱,有似倾动。蹂,践也,音汝九反。蹸,轹也,音力刃反。

拗犹抑也,音于六反。言且抑六师之怒而少停也。

注⑦前书曰,武帝与北地良家子期于殿门,故号“期门”。又曰:“募佽飞射士”。音义:“佽飞,本秦左弋官也。武帝改为佽飞官,有一令九丞,在上林中。

纺矰缴,弋凫鴈,岁万头,以供宗庙。”苍颉篇曰:“攒,聚也。”“钻”与“攒”通。尔雅曰:“金镞翦羽谓之鍭。”音侯。广雅曰:“趹,奔也。”音决。机,弩牙也。说文曰:“掎,偏引也。”音居绮反。飑飑纷纷,觽多也。说文曰:“飑,古缼字。”郑玄注周礼曰:“结缴于矢谓之矰。”矰,高也。

注⑧郭璞注山海经曰:“嚋似猴而大,臂长,便捷,色黑。“苍颉书曰:“狖似狸。”音以救反。淮南子曰:“嚋狖颠帇而失木枝。”慑,惧也,音之叶反。

窜,走也,协韵音七外反。

注⑨潜,深也。秽谓榛芜之林,虎兕之所居也。尔雅曰:“兕似牛。”郭璞曰:

“一角,青色,重千斤。”广雅曰:“帇,跳也。”音居韂反。

注⑩许少、秦成,并未详。僄狡,兽之轻捷者。说文曰:“搤,捉也。”音□。“搤”与“覙”通。噬,囓也。挫,折也。脰,颈也。徒,空也。谓空手搏杀之也。尔雅曰:“暴虎,徒搏也。”杀音所界反。

注⑾师,师子也。说文曰:“拖,曳也。”音徒可反。杜预注左传云:“螭,山神,兽形。”郭璞注山海经曰:“犀似牛而劕头,黑色,有三角,一在顶上,一在额上,一在鼻上。牦牛黑色,出西南徼外。”牦音力之反。尔雅曰:“罴似熊而黄。”巉岩,山石高峻之貌也。殄,尽也。夷犹杀也。

注⑿前书,宣帝幸萯阳宫属玉观。音义曰:“属玉,水鸟也,似鵁鶄,于观上作之,因以名焉。”三辅黄图曰:“上林有长扬宫。”郑玄注礼记曰:“土高曰台,有木曰榭。”获,协韵音胡卦反。楚词曰:“山萧条而无兽。”

注⒀胙,余肉也。左传曰:“归胙于公。”诗小雅曰:“炰之燔之。”毛苌注曰:“以毛曰炰。”音步交反。子虚赋曰:“割鲜染轮。”孔安国注尚书曰:“鸟兽新杀曰鲜。”

注⒁大辂,玉辂也。周礼曰:“凡驭辂仪以銮和为节。”郑玄注曰:“銮在衡,和在轼,皆金铃也。”三辅黄图曰:“上林苑有豫章观。”

注⒂汉宫阁疏曰:“昆明池有二石人,牵牛、织女之象也。“云汉,天河也。

郭璞注尔雅云:“顡,香草。”音昌改反。晔晔猗猗,美茂之貌。说文曰:“摛,舒也。”

注⒃郭璞注尔雅云:“鵁似凫,龏近尾,略不能地行,江东谓之鱼鵁。”音火交反。说文曰:“鹳,鹳雀也。”尔雅曰:“鸧,麋鸹。”音括。郭璞注曰:“即鸧鸹也,今关西呼为鸹鹿。”鸨似鴈而大,无指。音保。鶂,水鸟也。庄子曰:

“白鹢之相视,眸子不运而风化。”李巡注尔雅曰:“在野曰凫,在家曰鹜。”

并鸭也。郑玄注诗云:“鹥,凫属也。”音一兮反。周处风土记曰:“鹥,鹥□也,以名自呼,大如□,生卵于荷叶上。“毛苌注诗云:“大曰鸿,小曰鴈。”

注⒄埤苍曰:“輚,卧车也。”音仕板反。淮南子曰:“龙舟鹢首,浮吹以虞。”桓谭新论曰:“乘车,玉爪、华芝及凤皇三盖。”上林赋曰:“乘法驾,建华旗。”高诱注淮南子曰:“袪,举也。”澹,随风之貌也。澹音徒滥反。淡音徒敢反。

注⒅棹,楫也。讴,歌也。震,协韵音真。謍,声也,音火宏反。

注⒆招犹举也。弩有黄闲之名,此言白闲,盖弓弩之属。本或作“白鹇”,谓鸟也。西京杂记曰:“越王献高帝白鹇、黑鹇各一双。”说文曰:“揄,引也。”

音投。文竿,以翠羽为文饰也。(阙)[阚]子曰:“鲁人有好钓者,以桂为饵,锻黄金之軭,错以银碧,垂翡翠之纶。”尔雅曰:“东方有比目鱼,不比不行。”

注[二0]广雅曰:“幢谓之帱。”幢音直江反,即舟中之幢盖也。本或作“罿”。

罿,鸟网也,音嚰。矰,弋矢也。缴,以系箭也。方舟,并两舟也。

注[二一]协韵音综。

注[二二]薄,迫也。岐,山;雍,县。在扶风。储,积也。供,协韵音九用反。

注[二三]上下谓天地也。接亦祭也。究,尽也。用谓牺牷玉帛之物也。列子曰:

“尧理天下五十年,不知天下理欤?乱欤?尧乃微服游于康衢,闻儿童谣曰:‘立我蒸人,莫匪尔极,不识不知,顺帝之则。’”言今同于尧也。前书曰:“宣帝颇好神仙,王曪、张子侨等并待诏,所幸宫馆,辄为歌颂,第其高下,以差赐帛焉。”

注[二四]十代、百年,并举全数也。易曰:“食旧德,贞厉终吉。”谷梁传曰:

“古者有士人、商人、农人、工人。”淮南子曰“古者至德之时,贾便其肆,农安其业,大夫安其职,而处士修其道”也。

若臣者,徒观夡乎旧墟,闻之乎故老,什分而未得其一端,故不能篃举也。

后汉书卷四十下

班彪列传第三十下

子固

主人喟然而叹曰:“痛乎风俗之移人也!子实秦人,乡夸馆室,保界河山,信识昭襄而知始皇矣,恶睹大汉之云为乎?

①夫大汉之开原也,奋布衣以登皇极,繇数儙而创万世,盖六籍所不能谈,前圣靡得而言焉。②当此之时,功有横而当天,讨有逆而顺人,故娄敬度埶而献其说,萧公权宜以拓其制。时岂泰而安之哉?计不得以已也。③吾子曾不是睹,顾耀后嗣之末造,不亦闇乎?④

今将语子以建武之理,永平之事,监乎(泰)[太]清,以变子之或志。⑤

注①喟,叹貌也。前书曰:“人有刚柔缓急,音声不同,系水土之风气,谓之风;好恶取舍,动静无常,随君上之情欲,谓之俗。”保,守也,谓守河山之险以为界。昭、襄,昭王、襄王也。恶,安也,音乌。

注②汉高祖曰:“吾以布衣,提三尺□取天下。”高祖起兵五年而即帝位,故云由数儙。繇即由也。孔安国注尚书云:“匝四时曰儙。”万代,盛言之也。六籍,六经也。

注③横音胡孟反。高祖入关,秦王子婴降,而五星聚于东井,此功有横而当天也。逆谓以臣伐君。前书陆贾曰:“汤武逆取而以顺守之。”及高祖入关,秦人争献牛酒,此为讨有逆而顺人也。娄敬已见上。又曰:“萧何修未央宫,上见壮丽,甚怒。何对曰:‘天下未定,故可因遂就宫室。且天子以四海为家,非令壮丽,无以重威,且无令后代有以加也。’”时岂奢泰而安之哉?言天下初定,计不得止而都西京也。

注④顾,反也。耀,眩耀也。言吾子曾不睹度埶权宜之由,而反眩耀后嗣子孙末代之所造,非其盛称武帝、成帝神仙、昭阳之事也。

注⑤淮南子曰:“太清之化也,和顺以寂漠,质直以素朴。“高诱注曰:“太清,无为之化也。”

往者王莽作逆,汉祚中缺,天人致诛,六合相灭。①于时之乱,生民几亡,鬼神泯绝,壑无完柩,郛罔遗室,原野猒人之肉,川谷流人之血,秦、项之灾犹不克半,书契已来未之或纪也。②故下民号而上愬,上帝怀而降鉴,致命于圣皇。③于是圣皇乃握干符,阐坤珍,披皇图,稽帝文,赫尔发愤,应若兴云,霆发昆阳,凭怒雷震。④遂超大河,跨北岳,立号高邑,建都河洛。⑤

绍百王之荒屯,因造化之荡涤,体元立制,继天而作。⑥系唐统,接汉绪,茂育髃生,恢复疆宇,动兼乎在昔,事勤乎三五。⑦岂特方轨并夡,纷纶后辟,理近古之所务,蹈一圣之险易云尔哉?⑧且夫建武之元,天地革命,四海之内,更造夫妇,肇有父子,君臣初建,人伦寔始,斯乃虙羲氏之所以基皇德也。⑨分州土,立市朝,作舟车,造器械,斯轩辕氏之所以开帝功也。⑩

龚行天罚,应天顺(民)[人] ,斯乃汤武之所以昭王业也。

⑾迁都改邑,有殷宗中兴之则焉;即土之中,有周成隆平之制焉。⑿不阶尺土一人之柄,同符乎高祖。⒀克己复礼,以奉终始,允恭乎孝文。⒁宪章稽古,封岱勒成,仪炳乎世宗。⒂案六经而校德,妙古昔而论功,仁圣之事既该,帝王之道备矣。

注①天人谓天意人事共相诛也。

注②人者神之主。生人既亡,故鬼神亦绝也。扬子法言曰“秦将白起长平之战,坑四十万人,原野猒人之肉,川谷流人之血”也。

注③上帝,天也。圣皇,光武也。怀犹愍念也。降,下也。鉴,视也。言上天□念下人之上愬,故下视四海可以为君者,而致命于光武也。

注④干符、坤珍谓天地符瑞也。皇图、帝文谓图纬之文也。霆,疾雷也。发于昆阳谓破王寻、王邑。凭,盛也。言盛怒如雷之震。协韵音真。

注⑤跨,据也。言光武度河据北岳,遂即位于鄗,而改鄗为高邑也。

注⑥绍,继也。屯,难也。高诱注淮南子云:“造化,天地也。”涤,除也。

作,起也。杜预注左传云:“凡人君即位,欲体元以居正。“谷梁传曰:“为天下主者,天也;继天者,君也。”

注⑦尔雅曰:“系,继也。绪,业也。”前书曰:“汉帝本系出唐帝。”言光武能继唐尧之统业也。恢,大也。三五,三皇五帝也。

注⑧轨,辙也。纷纶犹杂蹂也。尔雅曰:“后,辟,君也。“险易犹理乱也。

言光武功德勤劳,兼于前代百王,非直一圣帝也。

注⑨易曰:“天地革而四时成。”又曰:“汤武革命。”尔雅曰:“九夷、八狄、七戎、六蛮,谓之四海。”基,始也。帝王纪曰:“庖牺氏,风姓也。制嫁娶之礼,取牺牲以充庖厨,以食天下,故号庖牺。后或谓之伏牺。”言光武更造夫妇如伏牺时也。

注⑩黄帝号轩辕氏。前书曰:“昔在黄帝,画野分州。”易系辞曰:“神农氏日中为市。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理。刳木为舟,剡木为楫,服牛乘马,引重致远,以利天下;弦木为弧,剡木为矢,弧矢之利,以威天下。”言光武利人如轩辕也。

注⑾尚书武王曰:“今予惟龚行天之罚。”易曰:“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言光武征伐如汤武者也。

注⑿尚书曰:“盘庚迁于殷。”史记曰:“帝阳甲之时,殷衰,诸侯莫朝。

阳甲崩,弟盘庚立,自河北度河南,居汤之故地,行汤之政,殷道复兴。”尚书曰:“王来绍上帝,自服于土中。”孔安国曰:“洛邑,地埶之中也。”春秋命历序曰:“成康之隆,醴泉涌出。”言都洛阳如殷宗、周成之制也。

注⒀孟子曰:“纣去武丁未久也,尺地莫非其有也,一人莫非其臣也。”又曰:“舜文王相去千有余岁,若合符契。”

注⒁左传仲尼曰:“古有志,克己复礼,仁也。”孙卿子曰:“生,人之始也;死,人之终也。终始俱善,人道毕矣。“尚书:“允恭克让。”谓躬自俭约,同于文帝也。

注⒂宪章犹法则也。礼记曰:“仲尼宪章文武。”尚书曰:“若稽古帝尧。”言法乎考古而封太山,勒石以记成功也。

炳,明也,其礼仪明乎武帝也。

注⒃六经谓诗、书、礼、乐、易、春秋。妙犹美也。或作“眇”,眇,远也。

该,备也。

至于永平之际,重熙而累洽,盛三雍之上仪,修衮龙之法服,敷洪藻,信景铄,扬世庙,正予乐。人神之和允洽,君臣之序既肃。①乃动大路,遵皇衢,省方巡狩,穷览万国之有无,考声教之所被,散皇明以烛幽。②然后增周旧,修洛邑,翩翩巍巍,显显翼翼,光汉京于诸夏,总八方而为之极。③是以皇城之内,宫室光明,阙庭神丽,奢不可踰,俭不能侈。④外则因原野以作苑,顺流泉而为沼,发苹藻以潜鱼,丰圃草以毓兽,制同乎梁驺,义合乎灵囿。⑤

若乃顺时节而搜狩,简车徒以讲武,则必临之以王制,考之以风雅。⑥历驺虞,览四驖,嘉车攻,采吉日,礼官正仪,乘舆乃出。⑦于是发鲸鱼,铿华钟,登玉辂,乘时龙,凤盖飒洒,和鸾玲珑,天官景从,祲威盛容。⑨山灵护野,属御方神,雨师泛洒,风伯清尘,千乘雷起,万骑纷纭,元戎竟野,戈鋋彗云,羽旄扫霓,旌旗拂天。⑨焱焱炎炎,扬光飞文,吐爓生风,吹野燎山,日月为之夺明,丘陵为之摇震。⑩遂集乎中囿,陈师案屯,骈部曲,列校队,勒三军,誓将帅。⑾然后举烽伐鼓,以命三驱,轻车霆发,骁骑电骛,游基发射,范氏施御,弦不失禽,辔不诡遇,飞者未及翔,走者未及去。

⑿指顾倏忽,获车已实,乐不极般,杀不尽物,马踠余足,士怒未泄,先驱复路,属车案节。⒀于是荐三牺,效五牲,礼神只,怀百灵,(御)[觐]明堂,临辟雍,扬缉熙,宣皇风,登
灵台,考休征。⒁俯仰乎乾坤,参象乎圣躬,目中夏而布德,瞰四裔而抗棱。⒂西荡河源,东澹海漘,北动幽崖,南趯朱垠。
⒃殊方别区,界绝而不邻,自孝武所不能征,孝宣所不能臣,莫不陆詟水栗,奔走而来宾。⒄遂绥哀牢,开永昌,⒅春王三朝,会同汉京。是日也,天子受四海之图籍,膺万国之贡珍,内抚诸夏,外接百蛮。⒆乃盛礼乐供帐,置乎云龙之庭,陈百僚而赞髃后,究皇仪而展帝容。[二0]于是庭实千品,旨酒万钟,列金罍,班玉觞,嘉珍御,大牢飨。[二一]尔乃食举雍彻,太师秦乐,陈金石,布丝竹,钟鼓铿鎗,管弦晔煜。[二二]抗五声,极六律,歌九功,舞八佾,韶武备,太古毕。[二三]四夷闲奏,德广所及,仱树兜离,罔不具集。[二四]万乐备,百礼暨,皇欢浃,髃臣醉,降鞕熅,调元气,然后撞钟告罢,百僚遂退。[二五]

注①熙,光也。洽,浃也。三雍谓明堂、辟雍、灵台也。永平二年正月,宗祀光武皇帝于明堂,礼毕,登灵台。三月,临辟雍,行大射礼。周礼:“王之吉服,享先王即衮冕。”郑玄注曰:“衮,卷龙衣也。”永平二年,帝及公卿列侯始服(冕)冠[冕]衣裳。敷,布也。鸿,大也。藻,文藻也。谓明堂礼毕,登灵台之后,布诏于天下曰:“建明堂,立辟雍,起灵台,恢弘大道,被之八极。”

此为布鸿藻也。信读曰申。景,大也。铄,美也。扬代庙谓上尊号光武庙曰代祖。正予乐谓依谶文改大乐为大予乐也。

注②大路,玉路也。皇衢,驰道也。易曰:“先王以省方观人设教。”尚书曰:

“岁二月东巡狩。”又曰:“朔南暨声教。”皇,大也。烛,照也。

注③周成王都洛邑,汉又增而修之,故曰增焉。翩翩巍巍,显显翼翼,并宫阙显盛之貌。论语曰:“不如诸夏之亡。”诗商颂曰:“商邑翼翼,四方之极。”

极,中也。洛阳,土之中也。

注④言奢俭合礼也。

注⑤苹、藻,并水草也。诗小雅曰:“鱼在在藻。”韩诗曰:“东有圃草,驾言行狩。”薛君传曰:“圃,博也,有博大之茂草也。”毓亦育也。鲁诗传曰:

“古有梁邹者,天子之田也。”诗大雅曰:“王在灵囿,麀鹿攸伏。”毛苌注云:

“囿所以域养禽兽也。”此言鱼兽各得其所,如文王之灵囿也。

注⑥左传臧僖伯曰:“春搜夏苗,秋狝冬狩,皆于农隙以讲事也。”杜预注云:

“各随时之闲也。”礼记王制曰“天子诸侯,无事则岁三田。田不以礼曰暴天物”也。

注⑦诗国风序曰:“驺虞,搜田以时,仁如驺虞。”毛苌注曰:“驺虞,义兽,白虎黑文,不食生物。”又曰:“四驖,美襄公也,始命有田狩之事。”其诗曰:

“驷驖孔阜。”注日:“驖,骊也。阜,大也。”又小雅序曰:“车攻,宣王复古也,修车马,备器械,复会诸侯于东都,因田猎而选车徒焉。”其诗曰:“我车既攻,我马既同。“注云:“攻,坚也。”又吉日诗曰:“田车既好,四牡孔阜。“宣帝诏曰“礼官具礼仪”也。

注⑧鲸鱼谓刻杵作鲸鱼形也。铿谓击之也,音苦耕反。尚书大传曰:“天子将出则撞黄钟,右五钟皆应。”薛综注西京赋云:“海中有大鱼名鲸,又有兽名蒲牢。蒲牢素畏鲸鱼,鲸鱼击蒲牢,蒲牢辄大鸣呼。凡钟欲令其声大者,故作蒲牢于其“上,撞钟者名为鲸鱼。钟有篆刻之文,故曰华。”尔雅曰:马高八尺以上曰龙。”月令:“春驾苍龙。”

各随四时之色,故曰时也。玲珑,声也。蔡邕独断曰:“百官小吏曰天官。”祲亦盛也。

注⑨山灵,山神也。属,连也,音烛。方,四方也。雨师,毕星也。风伯,箕星也。韩子师旷谓晋平公曰:“黄帝合鬼神于太山,风伯进扫,雨师洒道。”

蔡邕独断曰:“天子大驾,备千乘万骑。”元戎,戎车也。诗小雅曰:“元戎十乘,以先启行。”毛苌注曰:“元,大也。夏后氏曰钩车,先正也;殷曰寅车,先疾也;周曰元戎,先良也。”说文曰:“鋋,小矛也。”音市延反。彗,扫也,音似锐反。

注⑩焱焱,炎炎。并戈矛车马之光也。说文曰“焱,火华也”。音以赡反。

震读曰真。

注⑾中囿,囿中也。续汉志曰:“大将军营五部,部校尉一人。部下有曲,曲下有屯长一人。”骈犹陈列也。杜预注左传曰:“百人为队。”郑玄周礼注云:

“天子六军,三居一偏。”故此言勒三军也。周礼曰:“髃吏听誓于前,斩牲以徇陈,曰不用命者斩之。”郑玄注云:“髃吏,将帅也。”

注⑿谷梁传曰:“三驱之礼,一为干豆,二为宾客,三为充君之庖。”霆激,电骛,并言疾也。游基,养由基也。淮南子曰:“楚有神白嚋,王自射之,则(挥)[搏]而嬉,使养由基射之,始调弓矫矢,未发而嚋拥木号矣。”范氏,赵之御人也。孟子曰:“赵简子使王良御,终日不获一禽,反曰:‘天下贱

工也。’王良曰:‘吾为范氏驱驰,终日不获一,为之诡遇,一朝而获十。’”赵岐注曰:

“范,法也,为法度之御,应礼之射,终日不得一。诡遇,非礼射也,则能获十。”弦不失禽,谓由基也。辔不诡遇,谓范氏也。

注⒀高唐赋曰:“举功先得,获车已实。”尔雅曰:“般,乐也。”礼记曰:

“乐不可极。”踠犹屈也。方言曰:“泄,歇也。”汉官仪:“大驾,属车八十一乘。”子虚赋曰:“案节未舒。”谓驻节徐行也。

注⒁左传郑子太叔曰:“为五牲三牺。”杜预注云:“五牲,麋、鹿、俧、狼、兔也。三牺,祭天地宗庙之牺也。”郊,祭天也。天神曰神,地神曰只。百灵,百神也。诗曰:“怀柔百神。”觐,朝也。谓朝诸侯于明堂。诗大雅曰:“维清缉熙,文王之典。”郑玄注云:“缉熙,光明也。”尚书曰:“休征。“孔安国注云:“□美行之验。”

注⒂易系辞曰:“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近取诸身,远取诸物。”

圣躬谓天子也。中夏,中国也。瞰音苦暂反。四裔,四夷也。棱,威也。左传曰“德以柔中国,刑以威四夷”也。

注⒃荡,涤也。河源在昆仑山。前书曰:“威棱澹乎邻国。“音义曰“澹犹动也,音徒滥反。”漘,水涯,音唇。郭璞注尔雅曰:“涯上平坦而下水深者为漘。”趯,跃也,音它历反。说文曰:“垠,界也。”音银。

注⒄尔雅曰:“詟,惧也。”音之涉反。

注⒅绥,安也。哀牢,西南夷号。永平十二年,其国王柳貌相率内属,以其地置永昌郡也。

注⒆春王犹左传云“春王正月”也。三朝,元日也。朝音陟遥反。谓岁之朝,月之朝,日之朝。前书谷永曰:“今年正月朔,[日]食于三朝之会。”周礼曰:“时见曰会,殷眺曰同。“贾逵注国语曰:“膺犹受也。”诗曰“因时百蛮”也。

注[二0]供帐,供设帷帐也。供音九用反。前书曰:“三辅长无供帐之劳。”戴延之记曰:“端门东有崇贤门,次外有云龙门。”赞,引也。

注[二一]庭实,贡献之物也。左传孟献子曰:“臣闻聘而献物,于是有庭实旅百。”

千品,言多也。说文曰:“钟,器也。”孔丛子曰:“尧饮千钟。”罍,酒器也。

诗曰:“我姑酌彼金罍。”珍,八珍也。太牢,牛羊豕也。飨,协韵音香。

注[二二]食举(为)[谓]当食举乐也。蔡邕礼乐志曰:“大予乐郊祀陵庙殿中诸食举乐也。”雍,诗篇名也。谓食讫歌雍诗以彻也。论语曰:“三家者以雍彻。”

太师,乐官也,周礼,太师掌六律、六吕,以合阴阳之声也。铿音苦耕反。

鎗音楚庚反。晔煜,盛貌也。煜音育。

注[二三]左传晏子曰:“五声六律。”杜预注云:“五声,宫、商、角、征、羽。

六律,黄钟、太蔟、姑洗、蕤宾、夷则、无射。”尚书曰:“九功惟序,九序惟歌。”九功谓金、木、水、火、土、谷、正德、利用、厚生也。佾,舞行也。

谷梁传曰:“天子八佾。”韶,舜乐名。武,武王乐名。太古,远古也。

注[二四]闲,迭也。音古苋反。诗国风曰“汉广”,德广所及也。郑玄注周礼云:

“四夷之乐,东方曰韎,南方曰任,西方曰株离,北方曰禁。”“禁”,字书作“仱”,音渠禁反。树音摩葛反。周礼“仱”作“禁”,“树”作“韎”,“兜”作“株”也。

注[二五]万乐、百礼,盛言之也。暨,至也。易曰:“天地絪缊,万物化醇。”

礼统曰:“天地者,元气之所生,万物之祖。”尚书大传曰:“天子将入,撞蕤宾之钟,左五钟皆应。”撞音直江反。

于是圣上(亲)[鷪]万方之欢娱,久沐浴乎膏泽,惧其侈心之将萌,而怠于东作也,①乃申旧章,下明诏,命有司,班宪度,昭节俭,示大素。②去后宫之丽饰,损乘舆之服御,除工商之淫业,兴农桑之上务。遂令海内弃末而反本,背伪而归真,女修织纴,男务耕耘,器用陶匏,服尚素玄,耻纤靡而不服,贱奇丽而不珍,捐金于山,沉珠于渊。③于是百姓涤瑕荡秽而镜至清,形神寂漠,耳目不营,嗜欲之原灭,廉正之心生,莫不优游而自得,玉润而金声。④是以四海之内,学校如林,庠序盈门,献酬交错,俎豆莘莘,下舞上歌,蹈德咏仁。⑤登降饫宴之礼既毕,因相与嗟叹玄德,谠言弘说,咸含和而吐气,颂曰“盛哉乎斯世”!⑥

注①尚书曰:“平秩东作。”注云:“岁起于春而始就耕。

注②诗大雅曰:“率由旧章。”郑玄注云:“旧典文章。“左传臧哀伯曰:“大路越席,大羹不致,昭其俭也。”列子曰:“大素者,质之始也。”

注③前书文帝诏曰:“农,天下之本也,而人或不务本而事末。”音义曰:“本,农也。末,贾也。”背伪,去雕饰也。归真,尚质素也。杜预注左传曰:“织纴,织缯布也。”礼记曰:“器用陶匏。”陶,瓦器也。匏,瓠也。陆贾新语曰:“圣人不用珠玉而宝其身,故舜□黄金于□岩之山,捐珠玉于五湖之川,以杜淫邪之欲也。”

注④瑕秽犹过恶也,杨雄集曰:“涤瑕荡秽。”淮南子曰:“形者生之舍,神者生之制也。”又曰:“和顺以寂寞。”尚书曰:“弗役耳目,百度惟贞。”淮南子曰:“吾所谓有天下者,自得而已。”礼记孔子曰;“君子比德于玉焉,温润而泽,仁也。”孟子曰孔子“德如金声”也。

注⑤前书平帝立(举)学官。郡国曰学,县道邑及侯国曰校,乡曰庠,聚曰序。诗曰:“献酬交错。”莘莘,觽多也。音所巾反。礼记曰;“歌者在上,贵人声也。”又“嗟叹之不足,故手之舞之,足之蹈之”。

注⑥诗曰:“饮酒之饫。”毛苌注云:“不脱屦升堂谓之饫。”饫,私也。尚书曰:“玄德升闻。”字林曰:“谠,美言也。音党。”

今论者但知诵虞夏之书,咏殷周之诗,讲羲文之易,论孔氏之春秋,罕能精古今之清浊,究汉德之所由。①唯子颇识旧典,又徒驰骋乎末流。温故知新已难,而知德者鲜矣!②且夫辟界西戎,险阻四塞,修其防御,孰与处乎土中,平夷洞达,万方辐凑?③秦领九嵕,泾渭之川,曷若四渎五岳,带河泝洛,图书之渊?④建章甘泉,馆御列仙,孰与灵台明堂,统和天人?

⑤太液昆明,鸟兽之囿,曷若辟雍海流,道德之富?⑥游侠踰侈,犯义侵礼,孰与同履法度,翼翼济济也?⑦子徒习秦阿房之造天,而不知京洛之有制也;识函谷之可关,而不知王者之无外也。”⑧

注①伏羲画八卦,文王作卦辞,孔子作春秋。清浊犹善恶也。

注②末流犹下流也。谓诸子也。前书曰:“不入于道德,放纵于末流。”论语孔子曰:“温故知新,可以为师矣。”又曰:“由,知德者鲜矣。”

注③辟,远也,音匹亦反。战国策苏秦说孟尝君曰:“秦,四塞之国也。”高诱注云:“四面有山关之固,故曰四塞之国。“防御谓关禁也。辐凑,如辐之凑于毂也。前书武帝诏吾丘寿王曰“子在朕前之时,知略辐凑”也。

注④四渎,江﹑河﹑淮﹑济也。河图曰:“天有四表,以布精魄,地有四渎,以出图书。”尔雅曰:“太山为东岳,衡山为南岳,华山为西岳,恒山为北岳,嵩山为中岳。”图书之泉谓河洛也,易系辞曰“河出图,洛出书”也。

注⑤馆御谓设台以进御神仙也。礼含文嘉曰“礼,天子灵台,以考观天人之际,法阴阳之会”也。

注⑥三辅黄图曰“辟雍,水四周于外,象四海”也。

注⑦游侠,即西宾云“乡曲豪俊,游侠之雄”。踰侈谓“列肆侈于姬﹑姜”等也。尔雅曰:“翼翼,敬也。”诗曰:“济济多士。”毛苌注云:“济济,多威仪也。”

注⑧史记曰,秦始皇作阿房宫。造,至也。公羊传曰“王者无外”也。

主人之辞未终,西都宾矍然失容,逡巡降阶,惵然意下,捧手欲辞。主人曰:“复位,今将喻子五篇之诗。”①宾既卒业,乃称曰:“美哉乎此诗!义正乎杨雄,事实乎相如,非唯主人之好学,盖乃遭遇乎斯时也。②小子狂简,不知所裁,既闻正道,请终身诵之。”其诗曰:③

注①说文曰:“矍,视遽之貌。”音许缚反。周书曰:“临摄以威而惵。”惵者,犹恐惧也,音徒颊反。喻,告也。注②杨雄作长杨﹑羽猎赋,司马相如作子虚﹑上林赋,并文虽藻丽,其事□诞,不如主人之言义正事实也。注③论语孔子曰:“吾党之小子狂简,斐然成章,不知所以裁之。”又曰:“不忮不求,何用不臧,子路终身诵之。”

明堂诗:于昭明堂,明堂孔阳;圣皇宗祀,穆穆煌煌。①上帝宴飨,五位时序;谁其配之,世祖光武。②普天率土,各以其职;猗与缉熙,允怀多福。③

注①于音乌,叹美之辞也。诗周颂曰:“于昭于天。”孔,甚也。阳,明也。国风曰:“我朱孔阳。”圣皇宗祀谓祭光武于明堂也。诗曰:“穆穆煌煌,宜君宜王。”穆穆犹敬也。煌煌犹美也。

注②前书曰:“天神贵者太一,太一佐曰五帝。”五位,五帝也。河图曰:“苍帝灵威仰,赤帝赤熛怒,黄帝含枢纽,白帝白招矩,黑帝睰光纪。”杨雄河东赋曰:“灵只既飨,五位时□。”谓各依其方而祭之。

注③诗小雅曰:“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宾,莫非王臣。”溥亦普也。

孝经曰:“四海之内,各以其职来助祭。”诗商颂曰:“猗欤那欤。”猗,美也。允,信也。怀,来也。诗大雅曰:“聿怀多福。”辟雍诗:乃流辟雍,辟雍汤汤;圣皇騳止,造舟为梁。①皤皤国老,乃父乃兄;

抑抑威仪,孝友光明。②于赫太上,示我汉行;鸿化惟神,永观厥成。③

注①汤汤,水流貌。騳,临也。诗小雅曰:“方叔騳止。“大雅曰:“造舟为梁。”毛苌注云:“天子造舟。”造,至也,谓连舟为浮梁也。

注②说文曰:“皤皤,老人貌也。”音步何反。孝经援神契曰:“天子尊事三老,兄事五更。”抑抑,美也。诗曰:“威仪抑抑。”尔雅曰:“善父母为孝,善兄弟为友。”

注③于赫,叹美也。太上谓太古立德贤圣之人。并着养老之礼,今我汉家遵行之也。鸿,大也。文子曰:“执玄德于心,化驰如神。”诗周颂曰:“我客戾止,永观厥成。”尔雅曰:“观,示也。”

灵台诗:乃经灵台,灵台既崇;帝勤时登,爰考休征。②三光宣精,五行布序;习习祥风,祁祁甘雨。②百谷溱溱,庶卉蕃芜;屡惟丰年,于皇乐胥③

注①诗大雅曰:“经始灵台。”崇,高也。时登,以时登之。休,美也。征,验也。

注②三光,日﹑月﹑星也。宣,布也。精,明也。五行,水﹑火﹑金﹑木﹑土。布序谓各顺其性,无谬沴也。习习,和也。诗小雅曰:“习习谷风。”礼斗威仪曰:“君政颂平,则祥风至。”宋均注曰:“即景风也。”祁祁,徐也。诗小雅曰:“兴雨祁祁。”尚书考灵耀曰“荧惑顺行,甘雨时”也。

注③百,言非一也,尚书洪范曰:“百谷用成。”溱溱,盛貌。尚书曰:“庶草蕃芜。”尔雅曰:“蕃芜,丰也。”诗周颂曰:“绥万邦,屡丰年。”又曰:“于皇时周。”于音乌。诗小雅曰:“君子乐胥,受天之祜。”注云:“胥,有才智之名。”

宝鼎诗:岳修贡兮川效珍,吐金景兮歊浮云。宝鼎见兮色纷缊,焕其炳兮被龙文。①登祖庙兮享圣神,昭灵德兮弥亿年。


注①谓永平六年王雒山得宝鼎,庐江太守献之。景,光也。说文曰:“歊,气出貌。”音火骄反。史记曰:“秦武王与孟悦举龙文之鼎。”

注②时明帝诏曰:“其以礿祭之日,陈鼎于庙,以备器用。“弥,终也。万万曰亿。尚书曰:“公其以予万亿年敬天之休。

白雉诗:启灵篇兮披瑞图,获白雉兮效素乌。①发皓羽兮奋翘英,容絜朗兮于淳精。②章皇德兮侔周成,永延长兮膺天庆。③

注①灵篇谓河洛之书也。固集此题篇云“白雉素乌歌”,故兼言“效素乌”。

注②皓,白也。翘,尾也。春秋元命包曰:“乌者阳之精。

注③章,明也。侔,等也。孝经援神契曰:“周成王时,越裳献白雉。”庆读曰卿。

及肃宗雅好文章,固愈得幸,数入读书禁中,或连日继夜。每行巡狩,辄献上赋颂,朝廷有大议,使难问公卿,辩论于前,赏赐恩宠甚渥。固自以二世才术,位不过郎,①感东方朔﹑杨雄自论,以不遭苏﹑张﹑范﹑蔡之时,作宾戏以自通焉。②后迁玄武司马。③天子会诸儒讲论五经,作白虎通德论,令固撰集其事。④

注①二代谓彪及固。

注②东方朔荅客难曰:“使苏秦﹑张仪与仆并生,曾不得掌故,安敢望侍郎乎?”

杨雄解嘲曰:“范睢,魏之亡命也。蔡泽,山东之匹夫也。有谈范﹑蔡于许﹑史之闲,则狂矣。”固所作宾戏,事见前书。

注③续汉志曰:“宫掖门,每门司马一人,秩比千石。玄武司马,主玄武门。”

注④章帝建初四年,诏诸王诸儒会白虎观讲议五经同异。

时北单于遣使贡献,求欲和亲,诏问髃僚。议者或以为匈奴变诈之国,无内向之心,徒以畏汉威灵,逼惮南虏,①故希望报命,以安其离叛。今若遣使,恐失南虏亲附之欢,而成北狄猜诈之计,不可”。固议曰:“窃自惟思,汉兴已来,旷世历年,兵缠夷狄,尤事匈奴。绥御之方,其涂不一,或修文以和之,或用武以征之,或卑下以就之,②或臣服而致之。③虽屈申无常,所因时异,然未有拒绝弃放,不与交接者也。故自建武之世,复修旧典,数出重使,前后相继,④至于其末,始乃暂绝。永平八年,复议通之。而廷争连日,异同纷回,多执其难,少言其易。先帝圣德远览,瞻前顾后,遂复出使,事同前世。⑤以此而推,未有一世阙而不修者也。今乌桓就阙,稽首译官,康居﹑月氏,自远而至,匈奴离析,名王来降,三方归服,不以兵威,此诚国家通于神明自然之征也。臣愚以为宜依故事,复遣使者,上可继五凤﹑甘露至远人之会,⑥下不失建武﹑永平羁縻之义。虏使再来,然后一往,既明中国主在忠信,且知圣朝礼义有常,岂(同)[可]逆诈示猜,孤其善意乎?绝之未知其利,通之不闻其害。设后北虏稍强,能为风尘,

⑦方复求为交通,将何所及?不若因今施惠,为策近长。”

注①南匈奴也。注②文帝与匈奴通关市,妻以汉女,增厚其赂也。注③宣帝时,匈奴稽首臣服,遣子入侍。注④建武二年,日逐王遣使诣渔阳请和亲,使中郎将李茂

报命。二十六年,遣中郎将段郴授南单于印绶。注⑤先帝谓明帝也。永平八年,遣越骑司马郑觽报使北匈奴。注⑥宣帝五凤三年,单于名王将觽五万余人来降,称臣朝贺。甘露元年,匈奴呼韩邪遣子右贤王入侍。注⑦相侵扰则风尘起。

固又作典引篇,述叙汉德。①以为相如封禅,靡而不典,

②杨雄美新,典而不实,③盖自谓得其致焉。其辞曰:

注①典谓尧典,引犹续也。汉承尧后,故述汉德以续尧典。注②文虽靡丽,而体无古典。注③体虽典则,而其事虚伪,谓王莽事不实。

太极之原,两仪始分,鞕鞕熅熅,有沉而奥,有浮而清。

①沉浮交错,庶类混成。②肇命人主,五德初始,同于草昧,玄混之中。③踰绳越契,寂寥而亡诏者,系不得而缀也。④厥有氏号,绍天阐绎者,⑤莫不开元于大昊皇初之首,上哉敻乎,其书犹可得而修也。⑥亚斯之世,通变神化,函光而未曜。⑦

注①易系词曰:“易有太极,是生两仪。”又曰:“天地絪缊,万物化醇。”

蔡邕曰:“(鞕)[絪]缊,阴阳和一相扶貌也。”奥,浊也。易干凿度曰:“清轻者为天,浊沉者为地。”

注②庶类,万物也。混犹同也。老子曰:“有物混成,先天地生。”

注③人主谓天子也。尚书曰,成汤简代夏作人主。五德,五行也。初始谓伏牺始以木德王也。木生火,故神农以火德。五行相生,周而复始。草昧谓草创暗昧也。易曰:“天地草昧。“幽玄混沌之中谓三皇初起之时也。

注④易系辞曰:“上古结绳而化,后代圣人易之以书契。“踰﹑越,并过也。

诏,诰也。言过绳契以上既无文字,故寂寥而无文诰。系谓易系辞也,故易系而不得缀连也。

注⑤氏号谓太昊号庖羲氏,炎帝号神农氏,黄帝号轩辕氏之类。绍,继也。

谓王者继天而作。阐,开也。绎,陈也。

注⑥易曰:“帝出于震。”始以木德王天下,故曰皇初之首。又曰:“古者庖牺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是其书可得而修也。

注⑦亚斯之代谓少昊﹑颛顼﹑高辛等。虽通变神化,而易系不载其事,故曰“函光未曜”。

若夫上稽干则,降承龙翼,而炳诸典谟,以冠德卓踪者,莫崇乎陶唐。①陶唐舍胤而禅有虞,虞亦命夏后,稷契熙载,越成汤武。②股肱既周,天乃归功元首,将授汉刘。③俾其承三季之荒末,值亢龙之灾孽,悬象暗而恒文乖,彝伦斁而旧章缺。④故先命玄圣,使缀学立制,宏亮洪业,表相祖宗,赞扬迪哲,备哉灿烂,真神明之式也。⑤虽前[圣]嚱﹑夔﹑衡﹑旦密勿之辅,比兹褊矣。⑥是以高﹑光二圣,辰居其域,时至气动,乃龙见渊跃。⑦拊翼而未举,则威灵纷纭,海内云蒸,雷动电熛,胡缢莽分,不騳其诛。⑧然后钦若上下,恭揖髃后,正位度宗,有于德不台渊穆之让,靡号师矢敦奋撝之容。⑨盖以膺当天之正统,受克让之归运,蓄炎上之烈精,蕴孔佐之弘陈云尔。⑩

注①稽,考;干,天也。论语孔子曰:“唯天为大,唯尧则之。”龙翼谓稷﹑契等为尧之羽翼。易干上九曰:“用九,见髃龙无首,吉。”郑玄注云:“六爻皆体龙,髃龙象也,谓禹与稷﹑契﹑咎陶之属并在于朝。”炳,明也。典﹑谟谓尧典﹑嚱陶谟也。为道德之冠首,踪夡之卓异者,莫高于陶唐。尔雅曰:“崇,高也。”

注②舍胤谓尧舍其胤子丹朱而禅于舜,舜亦舍其子商均而禅禹。书曰:“熙帝之载。”孔安国注云:“熙,广也。载,事也。”言稷契并能广立功事于尧舜之朝。越,于也。于是成其子孙汤﹑武之业,并得为天子也。汤,契之后。武王,后稷之后。

注③股肱谓稷﹑契也。既周谓其子孙并周篃得为天子。元首,尧也。言天更归功于尧,又将授汉以帝位。

注④俾,使也。三季,三王之季也。易干文言曰:“亢龙有悔,穷之灾也。”

孽亦灾也。易曰:“悬象着明,莫大于日月。”乖谓失于常度也。伦,理也。斁,败也。尚书曰:“彝伦攸斁。”旧章缺谓秦燔诗书。

注⑤玄圣谓孔丘也。春秋演孔图曰:“孔子母征在梦感黑帝而生,故曰玄圣。”

庄子曰:“恬澹玄圣,素王之道。”缀学立制谓为汉家法制也。宏,洪,并大也。

亮,信也。表,明也。相,助也。迪,蹈也。哲,智也。言赞扬蹈履哲智之君,谓高祖等也。尚书曰:“兹四人迪哲。“灿烂,盛明也。式,法也。

注⑥嚱,嚱陶也。夔,舜之典乐者。衡谓阿衡,即伊尹也。旦,周公也。密勿犹黾勉也。兹谓孔子,言嚱﹑夔等比之为褊小矣。

注⑦论语孔子曰:“譬如北辰,居其所而觽星共之。”时至气动谓高祖聚彤云于砀山,光武发佳气于白水。易干卦九二曰:“见龙在田。”九四曰:“或跃在渊。”并喻汉初起。

注⑧拊翼,以鸡为喻,言知将旦则鼓其翼而鸣。前书曰:“张﹑陈之交,拊翼俱起。”以喻高祖﹑光武也。纷纭,盛貌也。如云之蒸,言天下英杰为汉者多也。熛,光也。胡缢谓胡亥缢死也。莽分谓公宾就斩莽也。騳,临也。言天下先为汉诛之,高祖﹑光武不亲临也。

注⑨尚书曰:“钦若昊天。”钦,敬也。若,顺也。上下谓天地也,书曰“格于上下”。髃后,诸侯也。易曰:“君子正位凝命”也。尚书曰:“延入翼室恤度宗。”度,居也。宗,尊也。前书曰:“舜让于德不台。”音义曰:“台读曰嗣。”

言二祖初即位居尊之时,并谦言于德不能嗣成帝功,有此渊深穆敬之让。高祖初即位,曰:“寡人闻帝者贤者有也,虚言无实之名,非所取也。”光武即位,固辞至于再三。靡,无也。矢,陈也。敦犹迫逼也。诗云:“矢于牧野。”又曰:

“敷敦淮濆。”言汉取天下,无号令陈师,敦迫奋武撝旄之容。诗曰:“奋伐荆楚。”尚书曰:“王秉白旄以麾。”撝亦麾也。言并天人所推,不尚威力。

注⑩正统谓汉承周,为火德。尚书尧典曰:“允恭克让。“谓汉承尧克让之后。归运谓尧归运于汉也。炎上谓火德,烈精言盛也。蕴,藏也。孔佐谓孔丘制作春秋及纬书以佐汉也,即春秋演孔图曰“卯金刀,名为刘,中国东南出荆州,赤帝后,次代周”是也,谓大陈汉之期运也。

洋洋乎若德,帝者之上仪,诰誓所不及已。①铺观二代洪纤之度,其赜可探也。②并开夡于一匮,同受侯甸之所服,奕世勤民,以伯方统牧。③乘其命赐彤弧黄戚之威,用讨韦﹑顾﹑黎﹑崇之不格。④至乎三五华夏,京迁镐亳,遂自北面,虎离其师,革灭天邑。⑤是故义士伟而不敦,武称未尽,护有臱德,不其然与?⑥然犹于穆猗那,翕纯皦绎,以崇严祖考,殷荐宗祀配帝,发祥流庆,对越天地者,舄奕乎千载。岂不克自神明哉!⑦诞略有常,审言行于篇籍,光藻朗而不渝耳。⑧

注①洋洋,美也。若,如也。仪,法也。谓如此美德,可谓五帝之上法也。

谷梁传曰:“诰誓不及五帝,盟诅不及三王,交质不及二伯。”上下不相信服,方有诰誓。五帝之时,上下和睦,故誓不及。

注②铺,篃也。二代,殷﹑周也。洪纤犹大小也。度,法度也。赜,幽深也。

言篃观殷周大小之法,其幽深可探知之。

注③孔子曰:“譬如平地,虽覆一匮。”郑玄注云:“匮,盛土笼也。”侯服﹑甸服谓诸侯也。汤为桀之诸侯,文王为纣之诸侯。奕犹重也。自契至汤十四代,后稷至文王十五代,并积勤劳于人也。伯方犹方伯也。谓汤为夏伯,文王为殷伯,并统领州牧。

注④周礼九命作伯。彤弧,赤弓。黄戚,黄金饰斧也。礼记曰:“诸侯赐弓矢然后专征伐,赐斧钺然后杀。”韦,顾,并国名,汤灭之。诗殷颂曰:“韦顾既伐。”黎,崇,亦国名。史记:“文王伐崇。”尚书曰:“西伯戡黎。”格,来也。

注⑤三五,未详。京(师),京都也。武王都镐,汤都亳。诗云:“宅是镐京,武王成之。”尚书曰:“汤始居亳,从先王居。”自,从也。北面谓臣也。汤﹑武并以臣伐君。史记曰:“如虎如罴,如豺如离,于商郊。”音义曰:“离与螭同。“革,改也。易曰:“汤武革命。”天邑,天子所都也。尚书曰:“肆予敢求尔于天邑商。”

注⑥左传曰:“武王克商,迁九鼎于洛邑,义士犹曰薄德。“杜预注曰:“伯夷之属也。”史记曰,伯夷、叔齐逢武王伐纣,扣马谏曰:“以臣弒君,可谓仁乎?”伟犹异也。敦,厚也。武,周武王乐也。论语孔子曰:“谓武尽美矣,未尽善也。“护,汤乐也。左传,延陵季子聘鲁,观乐,见舞大护者,曰:“圣人之弘也,而犹有臱德。”

注⑦于,叹辞也。穆,美也,叹美周家之德。诗周颂曰“于穆清庙”。猗亦叹(之)辞也。那,多也。叹美汤德之多也。殷颂曰:“猗欤那欤。”论语子语鲁太师乐曰:“乐其可知也。始作翕如也,纵之纯如也,皦如也,绎如也,以成。”

何晏注曰:“翕,盛也。纯,和谐也。皦,其音节明也。“郑玄注云:“绎,调达之貌。”此言殷周之代,尚有于穆猗那之颂,播之于翕纯皦绎之乐,尊祖严父,宗祀配天于明堂之中。诗商颂曰:“浚哲惟商,长发其祥。”言发祯祥以流庆于子孙。周颂曰:“秉文之德,对越在天。”舄奕犹蝉联不绝也。

注⑧诞,大也。言殷周二代政化之夡,大略有常也。篇籍谓诗书也。朗,明也。渝,变也。言光彩文藻朗明而不变耳,其余殊异不能及于汉也。

矧夫赫赫圣汉,巍巍唐基,泝测其源,乃先孕虞育夏,甄殷陶周,①然后宣二祖之重光,袭四宗之缉熙。神灵日烛,光被六幽,仁风翔乎海表,威灵行于鬼区,慝亡迥而不泯,微胡琐而不颐。②故夫显定三才昭登之绩,匪尧不兴,铺闻遗策在下之训,匪汉不弘。③厥道至乎经纬乾坤,出入三光,外运混元,内浸豪芒,性类循理,品物咸亨,其已久矣。④

注①矧,况也。汉承唐(虞)[尧]之基。逆流曰泝。孕,怀也。育,养也。

甄、陶谓造成也。前书音义曰:“陶人作瓦器谓之甄。”言虞、夏、殷、周之先祖,并尝为尧臣。

注②二祖,高祖、世祖也。尚书曰:“宣重光。”袭,重也。四宗,文帝为太宗,武帝为代宗,宣帝为中宗,明帝为显宗。烛,照也,言如日之照。六幽,六合幽远之地。鬼区,远方也。易曰:“高宗伐鬼方。”慝,恶也。迥,远也。

泯,灭也。琐,小也。颐,养也。言凶恶者无远而不灭,微细者何小而不养也。

注③三才,天、地、人也。易曰:“兼三才而两之。”登,升也。绩,功也。

言升天之功,非尧不能兴也。尚书曰:“昭升于上。”铺,布也。遗策,尧之余策,谓尧典也。在下谓后代子孙也。言尧典为子孙之训,非汉不能弘大也。

注④经纬天地,言阴阳交泰也。出入三光,言日、月、星得其度也。浑元,天地之总名也。豪芒,纤微也。老子曰:“和阴阳,节四时,润乎草木,浸乎金石,毫毛润泽。”性,生也。循,顺也。含生之类,皆顺于理。尚书曰:“别生分类,品物万殊。”亨,通也。易曰:“含弘光大,品物咸亨。”

盛哉!皇家帝世,德臣列辟,功君百王,荣镜宇宙,尊无与抗。①乃始虔巩劳(让)[谦],兢兢业业,贬成抑定,不敢论制作。②至令迁正黜色宾监之事焕扬宇内,而礼官儒林屯朋笃论之士而不传祖宗之仿佛,虽云优慎,无乃葸欤!③

注①皇家帝代谓汉家历代也。列辟谓古之帝王也。言汉家德可以臣彼列辟,功可以君彼百王。相如封禅书曰:“历选列辟。”镜犹光明也。抗犹敌也,读曰康。

注②尔雅曰:“虔巩,固也。”易曰:“劳谦君子有终吉。“言帝固为劳谦也。

兢兢,戒慎也。业业,危惧也。礼记曰:“王者功成作乐,理定制礼。”今不敢论制礼作乐之事,言谦之甚也。

注③迁正,改正朔也。黜色,易服色也。宾谓殷周二王之后,为汉之宾。监,视也。视殷周之事以为监戒。论语孔子曰:“周监于二代。”屯,聚也。朋,髃也。不传谓不制作篇籍,以纪功德也。仿佛犹梗概也。论语孔子曰:“慎而无礼则葸。“郑玄注云“葸,质箻貌”也。言虽优游谦慎,无乃太质箻也。

于是三事岳牧之僚,佥尔而进曰:陛下仰监唐典,中述祖则,俯蹈宗轨。①

躬奉天经,惇睦辩章之化洽。②巡靖黎蒸,怀保鳏寡之惠浃。③燔瘗县沉,肃祗髃神之礼备。④是以(凤皇)来仪集羽族于观魏,肉角驯毛宗于外囿,扰缁文皓质于郊,升黄晖采鳞于沼,甘露宵零于丰草,三足轩翥于茂树。⑤

若乃嘉谷灵草,奇兽神禽,应图合谍,穷祥极瑞者,朝夕垧牧,日月邦畿,卓荦乎方州,羡溢乎要荒。⑥昔姬有素雉、朱乌、玄秬、黄□之事耳,君臣动色,左右相趋,济济翼翼,峨峨如也。⑦盖用昭明寅畏,承聿怀之福。亦以宠灵文武,贻燕后昆,覆以懿铄,岂其为身而有颛辞也?⑧若然受之,宜亦勤恁旅力,以充厥道,启恭馆之金縢,御东序之秘宝,以流其占。⑨

注①三事,三公也。佥,皆也。

注②天经谓孝也。孔子曰:“夫孝,天之经。”谓章帝初即位,四时禘祫,宗祀于明堂也。尚书曰:“惇□九族。”又曰:“九族既睦,辩章百姓。”郑玄云:

“辩,别也。章,明也。惇,厚也。睦,亲也。”章帝性笃爱,不忍与诸王乖离,皆留京师也。

注③巡,抚也。靖,安也。黎,蒸,皆觽也。怀,思也。保,安也。浃,洽也。尚书曰:“怀保小人,惠鲜鳏寡。”谓章帝在位凡四巡狩,赐人爵,鳏、寡、孤、独不能自存者粟。

注④尔雅曰:“祭天曰燔柴,祭地曰瘗埋,祭山曰庋县,祭川曰浮沉。”肃祗,恭敬也。封禅书曰:“汤武至尊,不失肃敬。”元和中诏曰:“朕巡狩岱宗,柴望山川。”庋音居毁反。

注⑤尚书曰:“凤皇来仪。”元和二年诏曰:“乃者凤皇鸾鸟比集七郡。”羽族谓髃鸟随之也。观魏,门阙也。肉角谓麟也。伏侯古今注曰:“建初二年,北海得一角兽,大如□,有角在耳闲,端有肉。又元和二年,麒麟见陈,一角,端如葱叶,色赤黄。”扰,驯也。缁文皓质谓驺虞也。说文曰:“驺虞,白虎,黑文,尾长于身。”古今注曰:“元和三年,白虎见彭城。”黄晖采鳞谓黄龙也。

建初五年,有八黄龙见于零陵。古今注曰:“元和二年,甘露降河南,三足乌集沛国。”轩翥谓飞翔上下。

注⑥嘉谷,嘉禾。灵草,芝属。古今注曰:“元和二年,芝生沛,如人冠大,坐状。”章和九年诏曰:“嘉谷滋生,芝草之类,岁月不绝。”奇兽神禽谓白虎白雉之属也。建初七年,获白鹿。元和元年,日南献生犀、白雉。言应于瑞图,又合于史谍也。垧牧,郊野也。卓荦,殊绝也。羡音以战反。

注⑦孝经援神契曰:“周成王时,越裳来献白雉。”朱乌谓赤乌也。尚书中候曰:“太子发度孟津,有火自天止于王屋,流为赤乌。”玄秬,黑黍也。诗大雅曰:“诞降嘉种,惟秬惟秠。”黄□,麦也。谓赤乌衔牟麦而至也。诗颂曰:“贻我来牟。”诗大雅曰:“济济多士。”又曰:“惟此文王,小心翼翼。”又曰:“奉璋峨峨。”

注⑧诗大雅曰:“昭明有融。”寅,敬也。尚书曰:“严恭寅畏。”聿,述也。

怀,思也。诗大雅曰:“昭事上帝,聿怀多福。”贻,遗也。燕,安也。后昆,子孙也。言此并以光宠神灵文王、武王之德,遗燕安于子孙也。诗大雅曰:“贻厥孙谋,以燕翼子。“覆犹重也。懿、铄,并美也。诗大雅曰:“我求懿德。”

又曰:“于铄王师。”言诗人歌颂周之盛德,当成康之时。其成王、康王,岂独为身而有自专之辞也,并上宠文武之业,下遗子孙之基也。言今章帝既获符瑞之应,亦宜同成康之事也。

注⑨受之谓汉受此符瑞也。说文曰:“恁,念也。”音人甚反。旅,陈也。充,当也。恭肃之馆谓庙中也。金縢,以金缄匮,藏符瑞之书于其中也。御犹陈也。

东序,东厢也。秘宝谓河图之属。尚书曰:“天球河图在东序。”孔安国注曰:

“河图,八卦是也。”言启金縢之书及河图之卦以占之也。流犹篃也。

夫图书亮章,天哲也;孔猷先命,圣孚也;体行德本,正性也;逢吉丁辰,景命也。①顺命以创制,定性以和神,荅三灵之繁祉,展放唐之明文,兹事体大而允,寤寐次于圣心。瞻前顾后,岂蔑清庙惮敕天乎?②伊考自邃古,乃降戾爰兹,作者七十有四人,有不俾而假素,罔光度而遗章,今其如台而独阙也!③

注①图书,河图、洛书也。亮,信。章,明。哲,智。言天授图书者,为天子所知也。孔。孔丘也。猷,图也。孚,信也。言孔丘之图,先命汉家当须封禅,此圣人之信也。体行犹躬行也。孔子曰:“夫孝,德之本也。”易曰:“干道变化,各正性命。”丁,当也。辰,时也。景,大也。逢休吉之代,当封禅之时,此为天子之大命也。

注②命谓符瑞也。荅,对也。三灵,天地人之神也。繁,多也。祉,福也。

展,陈也。放,效也,音甫往反。效唐尧之文,谓封禅也。尚书猁玑钤曰:“平制礼乐,于唐之文。”兹事谓封禅之事,大而且信。次,止也。寤寐常止于圣心,言不可忘之也。前谓前代帝王,后谓子孙也。蔑,轻也。惮,难也。□,正也。言封禅之事,皆述祖宗之德,今乃推让,岂轻清庙而难正天命乎?尚书曰:“□天之命,惟时惟几。”

注③伊,维也。邃古犹远古也。楚词曰:“邃古之初。”戾,至也。言自远古以来至于此也。作者,诸封禅者。史记管仲曰:“自古封禅七十二君。”并武帝及光武为七十四君。俾,使也。有天下不使其封禅,而假为竹素之文者,无有光扬法度而□其文章,不封禅者也。台,我也。今其如我何独阙也。

是时圣上固已垂精游神,包举蓺文,屡访髃儒,谕咨故老,与之乎斟酌道德之渊源,肴核仁义之林薮,以望元符之臻焉。

①既成髃后之谠辞,又悉经五繇之硕虑矣。将絣万嗣,炀洪晖,奋景炎,扇遗风,播芳烈,久而愈新,用而不竭,汪汪乎丕天之大律,其畴能亘之哉?唐哉皇哉,皇哉唐哉!②

注①圣上谓章帝也。谕,告;咨,谟也。道德仁义,人所常行,故以酒食为谕焉。渊源,林薮,谕深邃也。元,天也。符,瑞也。诗曰:“肴核惟旅。”核亦核也,谓果实之属。

注②谠,直言也。繇,兆辞,音冑。左传曰:“先王卜征五年而岁习其祥,不习则增修其德而改卜。”硕,大也。虑,思也。广雅曰:“絣,续也,音方萌反。”

景,大也。炎谓火德。汪汪犹深也。今文尚书太誓篇曰:“立功立事,可以永年,丕天之大律。”郑玄注云:“丕,大也。律,法也。”畴,谁也。□犹竟也。唐哉谓尧也。皇哉谓汉也。言唯唐与汉,唯汉与唐。

固后以母丧去官。永元初,大将军窦宪出征匈奴,以固为中护军,与参议。北单于闻汉军出,遣使款居延塞,欲修呼韩邪故事,朝见天子,请大使。宪上遣固行中郎将事,将数百骑与虏使俱出居延塞迎之。会南匈奴掩破北庭,①固至私渠海,闻虏中乱,引还。及窦宪败,固先坐免官。

注①永元二年,南单于出鸡鹿塞击北匈奴于河云,大破之。

固不教学诸子,诸子多不遵法度,吏人苦之。初,洛阳令种兢尝行,固奴干其车骑,吏椎呼之,奴醉骂,兢大怒,畏宪不敢发,心衔之。及窦氏宾客皆逮考,兢因此捕系固,遂死狱中。时年六十一。诏以谴责兢,抵主者吏罪。

固所着典引、宾戏、应讥、诗、赋、铭、诔、颂、书、文、记、论、议、六言,在者凡四十一篇。

论曰:司马迁、班固父子,其言史官载籍之作,大义粲然着矣。议者咸称二子有良史之才。迁文直而事核,固文赡而事详。若固之序事,不激诡,不抑抗,①

赡而不秽,详而有体,使读之者亹亹而不猒,信哉其能成名也。②彪、固讥迁,以为是非颇谬于圣人。③然其论议常排死节,否正直,而不叙杀身成仁之为美,④则轻仁义,贱守节愈矣。⑤固伤迁博物洽闻,不能以智免极刑;

⑥然亦身陷大戮,⑦智及之而不能守之。⑧呜呼,古人所以致论于目睫也!⑨

注①激,扬也。诡,毁也。抑,退也。抗,进也。

注②尔雅曰,亹亹犹勉也。

注③言迁所是非皆与圣人乖谬,即崇黄老而薄五经,轻仁义而贱守节是也。

注④固序游侠传曰:“剧孟、郭解之徒,驰骛于闾阎,虽其陷于刑辟,自与杀身成名,若季路、仇牧[死]而不悔也。古之正法:五伯,三王之罪人;六国,五伯之罪人;四豪者,又六国之罪人。况于郭解之伦,以匹夫之细,窃杀生之权,其罪不容于诛也。”

注⑤愈犹甚也。注⑥谓下蚕室。注⑦此已上略华峤之辞。注⑧论语孔子之言也。言有智而不能自守其身。注⑨史记齐使者至越,曰:“幸也越之不亡也。吾不贵其

智之如目,见豪毛而不见其睫也。今越王知晋之失计,不自知越人之过,是目论也。”言班固讥迁被刑,而不知身自遇祸。赞曰:二班怀文,裁成帝坟。①比良迁、董,②兼丽卿、云。③彪识皇命,固迷世纷。

注①沈约宋书曰:“初,谢俨作此赞,云‘裁成典坟’,

以示范晔,晔改为‘帝坟’。”注②谓司马迁、董狐也。左传曰:“董狐,古之良史也。”注③司马长卿、杨子云。

后汉书卷四十一

第五钟离宋寒列传第三十一

第五伦曾孙种宋均族子意第五伦字伯鱼,京兆长陵人也。其先齐诸田,①诸田徙园陵者多,故以次第为氏。

注①史记曰:“陈公子完奔齐,以陈字为田氏。”应劭注云:“始食采于田,改姓田氏。”

伦少介然有义行。王莽末,盗贼起,宗族闾里争往附之。伦乃依险固筑营壁,有贼,辄奋厉其觽,引强持满以拒之,①铜马、赤眉之属前后数十辈,皆不能下。②伦始以营长诣郡尹鲜于曪,③曪见而异之,署为吏。后曪坐事左转高唐令,④临去,握伦臂诀曰:“恨相知晚。”⑤

注①引强谓弓弩之多力者控引之。持满,不发也。注②东观记曰:“时米石万钱,人相食,伦独收养孤兄子、外孙,分粮共食,死生相守,乡里以此贤之。”注③风俗通曰:“武王封箕子于朝鲜,其子食采于朝鲜,因氏焉。”注④高唐,县,属平原郡,故城在今齐州祝阿县西。

注⑤诀,别也。东观记曰:“伦步担往候之,留十余日,将伦上堂,令妻子出相对,以属托焉。”

伦后为乡啬夫,平傜赋,理怨结,得人欢心。自以为久宦不达,遂将家属客河东,变名姓,自称王伯齐,载盐往来太原、上党,所过辄为粪除而去,①陌上号为道士,亲友故人莫知其处。

注①粪除犹埽除也。

数年,鲜于曪荐之于京兆尹阎兴,兴即召伦为主簿。时长安铸钱多奸巧,乃署伦为督铸钱掾,领长安巿。①伦平铨衡,正斗斛,巿无阿枉,百姓悦服。每读诏书,常叹息曰:“此圣主也,一见决矣。”等辈笑之曰:“尔说将尚不下,安能动万乘乎?”②伦曰:“未遇知己,道不同故耳。”

注①东观记曰:“时长安巿未有秩,又铸钱官奸(轻)[轨]所集,无能整齐理之者。兴署伦督铸钱掾,领长安巿,其后小人争讼,皆云‘第五掾所平,巿无奸枉’。”

注②华峤书曰:“盖延代鲜于曪为冯翊,多非法。伦数切谏,延恨之,故滞不得举。”将谓州将。

建武二十七年,举孝廉,补淮阳国医工长,随王之国。光武召见,甚异之。二十九年,从王朝京师,随官属得会见,帝问以政事,伦因此酬对政道,帝大悦。

明日,复特召入,与语至夕。帝戏谓伦曰:“闻卿为吏篣妇公,不过从兄饭,宁有之邪?”伦对曰:“臣三娶妻皆无父。

少遭饥乱,实不敢妄过人食。”①帝大笑。伦出,有诏以为扶夷长,②

未到官,追拜会稽太守。虽为二千石,躬自斩刍养马,妻执炊爨。受俸裁留一月粮,余皆贱贸与民之贫羸者。会稽俗多淫祀,好卜筮。民常以牛祭神,百姓财产以之困匮,其自食牛肉而不以荐祠者,发病且死先为牛鸣,前后郡将莫敢禁。伦到官,移书属县,晓告百姓。其巫祝有依托鬼神诈怖愚民,皆案论之。

有妄屠牛者,吏辄行罚。民初颇恐惧,或祝诅妄言,伦案之愈急,后遂断绝,百姓以安。永平五年,坐法征,老小攀车叩马,号呼相随,日裁行数里,不得前。伦乃伪止亭舍,阴乘船去。觽知,复追之。及诣廷尉,吏民上书守阙者千余人。是时显宗方案梁松事,亦多为松讼者。帝患之,诏公车诸为梁氏及会稽太守上书者勿复受。会帝幸廷尉录囚徒,得免归田里。身自耕种,不交通人物。

注①华峤书曰:“上复曰:‘闻卿为巿掾,人有遗母一笥饼者。卿从外来见之,夺母笥,探口中饼,信乎?’伦对曰:‘实无此。觽人以臣愚蔽,故为生是语也。’”注②扶夷,县,属零陵郡,故城在今邵州武冈县东北。

数岁,拜为宕渠令,①显拔乡佐玄贺,贺后为九江、沛二郡守,以清絜称,所在化行,终于大司农。

注①宕渠,县,故城在今渠州流江县东北。

伦在职四年,迁蜀郡太守。蜀地肥饶,人吏富实,掾史家赀多至千万,皆鲜车怒马,以财货自达。①伦悉简其丰赡者遣还之,更选孤贫志行之人以处曹任,于是争赇抑绝,②文职修理。所举吏多至九卿、二千石,时以为知人。

注①怒马谓马之肥壮,其气愤怒也。

注②以财相货曰赇,音其又反,又音求。

视事七岁,肃宗初立,擢自远郡,代牟融为司空。帝以明德太后故,尊崇舅氏马廖,兄弟并居职任。廖等倾身交结,冠盖之士争赴趣之。伦以后族过盛,欲令朝廷抑损其权,上疏曰:“臣闻忠不隐讳,直不避害。不胜愚狷,昧死自表。

①书曰:‘臣无作威作福,其害于而家,凶于而国。’② 传曰:‘大夫无境外之交,束修之馈。’③近代光烈皇后,虽友爱天至,而卒使阴就归国,徙废阴兴宾客;其后梁、窦之家,互有非法,明帝即位,竟多诛之。自是洛中无复权戚,书记请托一皆断绝。又譬诸外戚曰:④‘苦身待士,不如为国,戴盆望天,事不两施。’⑤臣常刻着五臧,书诸绅带。⑥而今之议者,复以马氏为言。窃闻韂尉廖以布三千匹,城门校尉防以钱三百万,私赡三辅衣冠,知与不知,莫不毕给。又闻腊日亦遗其在洛中者钱各五千,越骑校尉光,腊用羊三百头,米四百斛,肉五千斤。臣愚以为不应经义,惶恐不敢不以闻。陛下情欲厚之,亦宜所以安之。臣今言此,诚欲上忠陛下,下全后家,裁蒙省察。”⑦及马防为车骑将军,当出征西羌,伦又上疏曰:“臣愚以为贵戚可封侯以富之,不当职事以任之。何者?绳以法则伤恩,私以亲则违宪。

伏闻马防今当西征,臣以太后恩仁,陛下至孝,恐卒有纤介,难为意爱。⑧

闻防请杜笃为从事中郎,多赐财帛。笃为乡里所废,客居美阳,女弟为马氏妻,恃此交通,在所县令苦其不法,收系论之。今来防所,议者咸致疑怪,况乃以为从事,将恐议及朝廷。今宜为选贤能以辅助之,不可复令防自请人,有损事望。⑨苟有所怀,敢不自闻。”并不见省用。

注①狷,狂狷也。注②尚书洪范之言。注③谷梁传之文也。束,帛也。修,脯也。馈,遗也。注④譬,晓谕也。注⑤司马迁书曰“仆以为戴盆何以望天”也。注⑥刻着五臧,谓铭之于心也。绅谓大带,垂之三尺。论

语曰“子张书诸绅”也。注⑦“裁”与“纔”同。注⑧恐卒然有小过,爱而不罚,则废法也。注⑨望,物望也。

伦虽峭直,①然常疾俗吏苛刻。及为三公,值帝长者,屡有善政,乃上疏曪称盛美,因以劝成风德,曰:“陛下即位,躬天然之德,体晏晏之姿,以宽弘临下,②出入四年,前岁诛刺史、二千石贪残者六人。③斯皆明圣所鉴,非髃下所及。

然诏书每下宽和而政急不解,务存节俭而奢侈不止者,咎在俗敝,髃下不称故也。光武承王莽之余,颇以严猛为政,后代因之,遂成风化。郡国所举,类多辨职俗吏,殊未有宽博之选以应上求者也。陈留令刘豫,冠军令驷协,并以刻薄之姿,临人宰邑,专念掠杀,务为严苦,吏民愁怨,莫不疾之,而今之议者反以为能,违天心,失经义,诚不可不慎也。非徒应坐豫、协,亦当宜谴举者。

④务进仁贤以任时政,不过数人,则风俗自化矣。臣尝读书记,知秦以酷急亡国,又目见王莽亦以苛法自灭,故勤劝恳恳,实在于此。又闻诸王主贵戚,骄奢踰制,京师尚然,何以示远?故曰:‘其身不正,虽令不(行)[从] 。’⑤以身教者从,以言教者讼。夫阴阳和岁乃丰,君臣同心化乃成也。其刺史、太守以下,拜除京师及道出洛阳者,宜皆召见,可因博问四方,兼以观察其人。

诸上书言事有不合者,可但报归田里,不宜过加喜怒,以明在宽。臣愚不足采。”及诸马得罪归国,而窦氏始贵,伦复上疏曰:“臣得以空虚之质,当辅弼之任。

素性驽怯,位尊爵重,拘迫大义,思自策厉,虽遭百死,不敢择地,又况亲遇危言之世哉!⑥今承百王之敝,人尚文巧,咸趋邪路,莫能守正。伏见虎贲中郎将窦宪,椒房之亲,⑦典司禁兵,出入省闼,年盛志美,卑谦乐善,此诚其好士交结之方。然诸出入贵戚者,类多瑕毂禁锢之人,尤少守约安贫之节,士大夫无志之徒更相贩卖,云集其门。觽喣飘山,聚蚊成雷,

⑧盖骄佚所从生也。三辅论议者,至云以贵戚废锢,当复以贵戚浣濯之,犹解酲当以酒也。⑨诐险趣埶之徒,诚不可亲近。
⑩臣愚愿陛下中宫严敕宪等闭门自守,无妄交通士大夫,防其未萌,虑于无形,令宪永保福禄,君臣交欢,无纤介之隙。此臣之至所愿也。”

注①峭,峻也。注②尚书考灵耀曰:“尧文塞晏晏。”尔雅曰:“晏晏,温和也。”

注③东观汉记曰:“去年伏诛者,刺史一人,太守三人,

减死罪二人,凡六人。”注④谴,责也。注⑤论语孔子之言。注⑥论语曰:“邦有道,危言危行,邦无道,危行言逊。

“郑玄云:“危犹高也。”据时高言高行必见危,故以为谕也。注⑦后妃以椒涂壁,取其繁衍多子,故曰椒房。注⑧前书中山靖王之言。注⑨病酒曰酲。注⑩苍颉篇曰:“诐,佞谄也。”

伦奉公尽节,言事无所依违。诸子或时谏止,辄叱遣之,吏人奏记及便宜者,亦并封上,其无私若此。性质箻,少文采,在位以贞白称,时人方之前朝贡禹。

①然少蕴藉,不修威仪,②亦以此见轻。或问伦曰:“公有私乎?”对曰:“昔人有与吾千里马者,吾虽不受,每三公有所选举,心不能忘,而亦终不用也。吾兄子常病,一夜十往,退而安寝;吾子有疾,虽不省视而竟夕不眠。若是者,岂可谓无私乎?”

连以老病上疏乞身。元和三年,赐策罢,以二千石奉终其身,加赐钱五十万,公宅一区。后数年卒,时年八十余,诏赐秘器、衣衾、钱布。

注①前书曰:“贡禹字少翁,琅邪人也,以明经洁行着闻。”注②蕴藉犹宽博也。

少子颉嗣,历桂阳、庐江、南阳太守,所在见称。顺帝之为太子废也,①颉为太中大夫,与太仆来历等共守阙固争。帝即位,擢为将作大匠,卒官。②

伦曾孙种。

注①樊丰等谮之,废为济阴王。

注②三辅决录注曰:“颉字子陵,为郡功曹,州从事,公府辟举高第,为侍御史,南顿令,桂阳、南阳、庐江三郡太守,谏议大夫。洛阳无主人,乡里无田宅,客止灵台中,或十日不炊。司隶校尉南阳左雄、太史令张衡、尚书庐江朱建、孟兴皆与颉故旧,各致礼饷,颉终不受。”

论曰:第五伦峭核为方,①非夫恺悌之士,省其奏议,惇惇归诸宽厚,②

将惩苛切之敝使其然乎?昔人以弦韦为佩,盖犹此矣。③然而君子侈不僭上,俭不偪下,④岂尊临千里而与牧圉等庸乎?讵非矫激,则未可以中和言也。

注①峭核谓其性峻急,好穷核事情。

注②惇惇,纯厚之蝄也,音敦。

注③韩子曰“西门豹性急,佩韦以自缓;董安于性缓,佩弦以自急”也。

注④礼记曰:“管仲镂簋而朱纮,旅树而反坫,山节藻梲,贤大夫也,而难为上也。晏平仲祀其先人,豚肩不掩豆,贤大夫也,而难为下也。君子上不僭上,下不偪下。”

种字兴先,少厉志义,为吏,冠名州郡。永寿中,以司徒掾清诏使冀州,廉察醔害,①举奏刺史、二千石以下,所刑免甚觽,弃官奔走者数十人。还,以奉使称职,拜高密侯相。是时徐兖二州盗贼群辈,高密在二州之郊,种乃大储粮稸,勤厉吏士,贼闻皆惮之,桴鼓不鸣,流民归者,岁中至数千家。②以能换为韂相。③

注①风俗通曰“汝南周勃辟太尉清诏,使荆州”,又此言以司徒清诏使冀州,盖三公府有清诏员以承诏使也。廉,察也。

注②桴,击鼓杖也,音浮。

注③周后韂公也。

迁兖州刺史。中常侍单超兄子匡为济阴太守,负埶贪放,种欲收举,未知所使。

会闻从事韂羽素抗厉,乃召羽具告之。谓曰:“闻公不畏强御,今欲相委以重事,若何?”对曰:“愿庶几于一割。”

①羽出,遂驰至定陶,闭门收匡宾客亲吏四十余人,六七日中,纠发其臧五六千万。种即奏匡,并以劾超。匡窘迫,遣刺客刺羽,羽觉其奸,乃收系客,具得情状。州内震栗,朝廷嗟叹之。

注①以铅刀谕。

是时太山贼叔孙无忌等暴横一境,州郡不能讨。羽说种曰:“中国安宁,忘战日久,而太山险阻,寇猾不制。今虽有精兵,难以赴敌,羽请往譬降之。”种敬诺。羽乃往,备说祸福,无忌即帅其党与三千余人降。单超积怀忿恨,遂以事陷种,竟坐徙朔方。超外孙董援为朔方太守,稸怒以待之。初,种为韂相,以门下掾孙斌贤,善遇之。及当徙斥,斌具闻超谋,乃谓其友人同县闾子直及高密甄子然曰:“盖盗憎其主,从来旧矣。第五使君当投裔土,而单超外属为彼郡守。夫危者易仆,可为寒心。吾今方追使君,庶免其难。若奉使君以还,将以付子。“二人曰:“子其行矣,是吾心也。”于是斌将侠客晨夜追种,及之于太原,遮险格杀送吏,因下马与种,斌自步从。一日一夜行四百余里,遂得脱归。

种匿于闾、甄氏数年,徐州从事臧旻上书讼之曰:“臣闻士有忍死之辱,必有就事之计,故季布屈节于朱家,①管仲错行于召忽。②此二臣以可死而不死者,非爱身于须臾,贪命于苟活,隐其智力,顾其权略,庶幸逢时有所为耳。卒遭高帝之成业,齐桓之兴伯,遗其亡逃之行,赦其射钩之雠,拔于囚虏之中,信其佐国之谋,③勋效传于百世,君臣载于篇籍。假令二主纪过于纤介,则此二臣同死于犬马,沉名于沟壑,当何由得申其补过之功,建其奇奥之术乎?伏见故兖州刺史第五种,杰然自建,在乡曲无苞苴之嫌,④步朝堂无择言之阙,⑤

天性疾恶,公方不曲,故论者说清高以种为上,序直士以种为首。春秋之义,选人所长,弃其所短,录其小善,除其大过。种所坐以盗贼公负,筋力未就,⑥

罪至征徙,非有大恶。昔虞舜事亲,大杖则走。⑦故种逃亡,苟全性命,冀有朱家之路,以显季布之会。愿陛下无遗须臾之恩,令种有持忠入地之恨。”

会赦出,卒于家。

注①前书曰,季布,楚人,为任侠有名,数窘汉王,高祖购求布千金。布匿濮阳周氏,周氏曰:“汉求将军急,敢进计。“布许之,乃髡钳布,衣褐,并其家僮之鲁朱家所卖之。朱家买置田舍,言之高祖,赦之,后为河东守。

注②说苑子路问于孔子曰:“昔者管(子)[仲]欲立公子纠而不能,召忽死之,管仲不死,是无仁也。”孔子曰:“召忽者,人臣之材。不死则三军之虏也,死之则名闻于天下矣,何为不死哉?管子者,天子之佐,诸侯之相也。死之则不免于沟渎之中,不死则功复用于天下,夫何为死之哉?”错犹乖也。

注③信音申。注④苞苴,馈遗也。注⑤口无可择之言也。注⑥太山之贼,种不能讨,是力不足以禁之,法当公坐,

故云公负也。注⑦家语孔子谓曾子之言也。

钟离意字子阿,会稽山阴人也。少为郡督邮。时部县亭长有受人酒礼者,府下记案考之。①意封还记,入言于太守曰:“春秋先内后外,②诗云‘刑于寡妻,以御于家邦’,③明政化之本,由近及远。今宜先清府内,且阔略远县细微之愆。”太守甚贤之,遂任以县事。建武十四年,会稽大疫,死者万数,

④ 意独身自隐亲,经给医药,⑤所部多蒙全济。

注①记,文符也。案,察之[也]。注②公羊传曰:“春秋内其国而外诸夏,内诸夏而外夷狄。”注③诗大雅之文。刑,见也。御,治[也]。注④疫,疠气也。注⑤隐亲谓亲自隐恤之。经给谓经营济给之。

举孝廉,再迁,辟大司徒侯霸府。诏部送徒诣河内,时冬寒,徒病不能行。路过弘农,意辄移属县使作徒衣,县不得已与之,而上书言状,意亦具以闻。光武得奏,以(见)[视]霸,曰:“君所使掾何乃仁于用心?诚良吏也!”意遂于道解徒桎梏,①恣所欲过,与克期俱至,无或违者。还,以病免。

注①在手曰梏,在足曰桎。

后除瑕丘令。①吏有檀建者,盗窃县内,意屏人问状,建叩头服罪,不忍加刑,遣令长休。建父闻之,为建设酒,谓曰:“吾闻无道之君以刃残人,有道之君以义行诛。子罪,命也。“遂令建进药而死。二十五年,迁堂邑令。②[县]人防广为父报雠,系狱,其母病死,广哭泣不食。意怜伤之,乃听广归家,使得殡敛。丞掾皆争,意曰:“罪自我归,义不累下。”遂遣之。③广敛母讫,果还入狱。意密以状闻,广竟得以减死论。

注①瑕丘,今兖州县也。

注②堂邑故城在今博州堂邑县西北。

注③言罪归于我,不累于丞掾。

显宗即位,征为尚书。时交址太守张恢,坐臧千金,征还伏法,以资物簿入大司农,①诏班赐髃臣。意得珠玑,悉以委地而不拜赐。帝怪而问其故。对曰:

“臣闻孔子忍渴于盗泉之水,曾参回车于胜母之闾,恶其名也。②此臧秽之宝,诚不敢拜。”帝嗟叹曰:“清乎尚书之言!”乃更以库钱三十万赐意。转为尚书仆射。车驾数幸广成苑,意以为从禽废政,常当车陈谏般乐游田之事,天子实时还宫。永平三年夏旱,而大起北宫,意诣阙免冠上疏曰:“伏见陛下以天时小旱,忧念元元,降避正殿,躬自克责,而比日密

云,遂无大润,③岂政有未得应天心者邪?昔成汤遭旱,以六事自责曰:‘政不节邪?使人疾邪?宫室荣邪?女谒盛邪?苞苴行邪?谗夫昌邪?’④窃见北宫大作,人失农时,此所谓宫室荣也。自古非苦宫室小狭,但患人不安宁。宜且罢止,以应天心。臣意以匹夫之才,无有行能,久食重禄,擢备近臣,比受厚赐,喜惧相并,不胜愚戆征营,罪当万死。”⑤帝策诏报曰:“汤引六事,咎在一人。其冠履,勿谢。比上天降旱,密云数会,朕戚然臱惧,思获嘉应,故分布祷请,窥候风云,北祈明堂,南设雩场。⑥今又敕大匠止作诸宫,减省不急,庶消醔谴。”诏因谢公卿百僚,遂应时澍雨焉。⑦

注①簿,文记也。

注②说苑曰:“邑名胜母,曾子不入,水名盗泉,仲尼不饮,丑其名也。”尸子又载其言也。

注③易曰:“密云不雨,自我西郊。”

注④帝王纪曰:“成汤大旱七年,斋戒翦发断爪,以己为牺牲,祷于桑林之社,以六事自责。”

注⑤征营,不自安也。

注⑥明堂在洛阳城南,言北祈者,盖时修雩场在明堂之南。

注⑦说文云“雨所以澍生万物”,故曰澍。音注。

时诏赐降胡子缣,尚书案事,误以十为百。帝见司农上簿,大怒,召郎将笞之。

意因入叩头曰:“过误之失,常人所容。若以懈慢为愆,则臣位大,罪重,郎位小,罪轻,咎皆在臣,臣当先坐。”乃解衣就格。①帝意解,使复冠而贳郎。

注①格,拘埶也。

帝性褊察,好以耳目隐发为明,①故公卿大臣数被诋毁,近臣尚书以下至见提拽。(常)[尝]以事怒郎药崧,以杖撞之。崧走入黙下,帝怒甚,疾言曰:

“郎出!郎出!”崧曰:“天子穆穆,诸侯煌煌。②未闻人君自起撞郎。”帝赦之。朝廷莫不悚栗,争为严切,以避诛责;唯意独敢谏争,数封还诏书,臣下过失辄救解之。会连有变异,意复上疏曰:“伏惟陛下躬行孝道,修明经术,郊祀天地,畏敬鬼神,忧恤黎元,劳心不怠。而天气未和,日月不明,

③水泉涌溢,寒暑违节者,咎在髃臣不能宣化理职,而以苛刻为俗。吏杀良人,继踵不绝。百官无相亲之心,吏人无雍雍之志。④至于骨肉相残,毒害弥深,感逆和气,以致天醔。百姓可以德胜,难以力服。先王要道,民用和睦,故能致天下和平,醔害不生,祸乱不作。鹿鸣之诗必言宴乐者,⑤以人神之心洽,然后天气和也。愿陛下垂圣德,揆万机,诏有司,慎人命,缓刑罚,顺时气,以调阴阳,垂之无极。”帝虽不能用,然知其至诚。亦以此故不得久留,出为鲁相。⑥后德阳殿成,⑦百官大会。帝思意言,谓公卿曰:“钟离尚书若在,此殿不立。”

注①隐犹私也。注②曲礼之文也。穆穆,美也。煌煌,盛也。注③易通卦验曰:“愚智同位,则日月无光。”注④尔雅曰:“雍雍,和也。”注⑤鹿鸣,诗小雅,宴髃臣也。其诗曰:“呦呦鹿鸣,食

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注⑥意别传曰:“意为鲁相,到官,出私钱万三千文,付户曹孔欣修夫子车,身入庙,拭几席□履。男子张伯除堂下草,土中得玉璧七枚,伯怀其一,以六枚白意。意令主簿安置几前。孔子教授堂下黙首有悬瓮,意召孔欣问:‘此何瓮也?’对曰:‘夫子瓮也,背有丹书,人莫敢发也。’意曰:‘夫子圣人,所以遗瓮,欲以悬示后贤。’因发之,中得素书,文曰‘后世修吾书,董仲舒。护吾车,拭吾履,发吾笥,会稽钟离意。璧有七,张伯藏其一。’意即召问伯,果服焉。”

注⑦汉宫殿名曰北宫中有德阳殿。

意视事五年,以爱利为化,①人多殷富。以久病卒官。遗言上书陈升平之世,难以急化,宜少宽假。帝感伤其意,下诏嗟叹,赐钱二十万。

注①东观记曰:“意在堂邑,为政爱利,轻刑慎罚,抚循百姓如赤子。初到县,市无屋,意出奉钱帅人作屋。人赍茅竹或持材木,争起趋作,(决)[浃]日而成。功作既毕,为解土,祝曰:‘兴功役者令,百姓无事。如有祸祟,令自当之。’人皆大悦。”

药崧者,河内人,天性朴忠。家贫为郎,常独直台上,无被,枕杫,①食糟糠。帝每夜入台,辄见崧,问其故,甚嘉之,自此诏太官赐尚书以下朝夕餐,给帷被皁袍,及侍史二人。②崧官至南阳太守。

注①杫音思渍反,谓俎几也。方言云:“蜀、汉之郊曰杫。”

注②蔡质汉官仪曰“尚书郎入直台中,官供新青缣白绫被,或锦被,昼夜更宿,帷帐画,通中枕,卧旃蓐,冬夏随时改易。太官供食,五日一美食,下天子一等。尚书郎伯使一人,女侍史二人,皆选端正者。伯使从至止车门还,女侍吏絜被服,执香炉烧熏,从入台中,给使护衣服”也。

宋均字叔庠,南阳安觽人也。父伯,建武初为五官中郎将。均以父任为郎,时年十五,好经书,每休沐日,辄受业博士,通诗礼,善论难。至二十余,调补辰阳长。①其俗少学者而信巫鬼,均为立学校,禁绝淫祀,人皆安之。以祖母丧去官,客授颍川。

注①辰阳,今辰州辰溪县。

后为谒者。会武陵蛮反,围武威将军刘尚,诏使均乘传发江夏奔命三千人往救之。①既至而尚已没。会伏波将军马援至,诏因令均监军,与诸将俱进,贼拒厄不得前。及马援卒于师,军士多温湿疾病,死者太半。均虑军遂不反,乃与诸将议曰:“今道远士病,不可以战,欲权承制降之何如?”诸将皆伏地莫敢应。均曰:“夫忠臣出竟,有可以安国家,专之可也。”

②乃矫制调伏波司马吕种守沅陵长,命种奉诏书入虏营,告以恩信,因勒兵随其后。蛮夷震怖,即共斩其大帅而降,于是入贼营,散其觽,遣归本郡,为置长吏而还。均未至,先自劾矫制之罪。光武嘉其功,迎赐以金帛,令过家上頉。其后每有四方异议,数访问焉。

注①前书音义曰“擢选精勇,闻命奔走,谓之奔命”也。

注②公羊传曰“聘礼,大夫受命不受辞,出境有以安社稷全国家者,则专之可也。”

迁上蔡令。时府下记,禁人丧葬不得侈长。①均曰:“夫送终踰制,失之轻者。

今有不义之民,尚未循化,而遽罚过礼,非政之先。”竟不肯施行。

注①长音直亮反。禁之不得奢侈有余。

迁九江太守。郡多虎暴,数为民患,常募设槛藊而犹多伤害。①均到,下记属县曰:“夫虎豹在山,鼋鼍在水,各有所托。且江淮之有猛兽,犹北土之有鸡豚也。今为民害,咎在残吏,而劳勤张捕,非忧恤之本也。其务退奸贪,思进忠善,可一去槛藊,除削课制。”其后传言虎相与东游度江。中元元年,山阳、楚、沛多蝗,其飞至九江界者,辄东西散去,由是名称远近。浚遒县有唐、后二山,民共祠之,②

觽巫遂取百姓男女以为公妪,③岁岁改易,既而不敢嫁娶,前后守令莫敢禁。

均乃下书曰:“自今以后,为山娶者皆娶巫家,勿扰良民。“于是遂绝。

注①槛,为机以捕兽。藊谓穿地陷之。

注②浚遒县属庐江郡,故城在今庐州慎县南。

注③以男为山公,以女为山妪,犹祭之有尸主也。

永平元年,迁东海相,在郡五年,坐法免官,客授颍川。而东海吏民思均恩化,为之作歌,诣阙乞还者数千人。显宗以其能,七年,征拜尚书令。每有驳议,多合上旨。均尝删翦疑事,帝以为有奸,大怒,收郎缚格之。诸尚书惶恐,皆叩头谢罪。均顾厉色曰:“盖忠臣执义,无有二心。若畏威失正,均虽死,不易志。”小黄门在傍,入具以闻。帝善其不挠,即令贳郎,迁均司隶校尉。数月,出为河内太守,政化大行。

均(常)[尝]寝病,百姓耆老为祷请,旦夕问起居,其为民爱若此。以疾上书乞免,诏除子条为太子舍人。均自扶舆诣阙谢恩,帝使中黄门慰问,因留养疾。司徒缺,帝以均才任宰相,召入视其疾,令两驺扶之。①均拜谢曰:“天罚有罪,所苦浸笃,不复奉望帷幄!”因流涕而辞。帝甚伤之,召条扶侍均出,赐钱三十万。

注①驺,养马者,亦曰驺骑。

均性宽和,不喜文法,常以为吏能弘厚,虽贪污放纵,犹无所害;至于苛察之人,身或廉法,而巧黠刻削,毒加百姓,灾害流亡所由而作。及在尚书,恒欲叩头争之,以时方严切,故遂不敢陈。帝后闻其言而追悲之。建初元年,卒于家。族子意。

意字伯志。父京,以大夏侯尚书教授,①至辽东太守。意少传父业,显宗时举孝廉,以召对合旨,擢拜阿阳侯相。②建初中,征为尚书。

注①夏侯胜也。

注②阿阳,县,属天水郡,故城在今秦州陇城县西北。

肃宗性宽仁,而亲亲之恩笃,故叔父济南、中山二王每数入朝,特加恩宠,及诸昆弟并留京师,不遣就国。意以为人臣有节,不宜踰礼过恩,乃上疏谏曰:“陛下至孝烝烝,恩爱隆深,以济南王康、中山王焉先帝昆弟,特蒙礼宠,圣情恋恋,不忍远离,比年朝见,久留京师,崇以叔父之尊,同之家人之礼,车入殿门,即席不拜,分甘损膳,赏赐优渥。昔周公怀圣人之德,有致太平之功,然后王曰叔父,加以锡币。①今康、焉幸以支庶享食大国,陛下即位,蠲除前过,还所削黜,衍食它县,②男女少长,并受爵邑,恩宠踰制,礼敬过度。春秋之义,诸父昆弟无所不臣,所以尊尊卑卑,强干弱枝者也。陛下德业隆盛,当为万世典法,不宜以私恩损上下之序,失君臣之正。

又西平王羡等六王,皆妻子成家,官属备其,当早就蕃国,为子孙基址。而室第相望,久盘京邑,③婚姻之盛,过于本朝,仆马之觽,充塞城郭,骄奢僭拟,宠禄隆过。今诸国之封,并皆膏腴,风气平调,道路夷近,朝聘有期,行来不难。宜割情不忍,以义断恩,④发遣康、焉各归蕃国,令羡等速就便时,

⑤以塞觽望。”帝纳之。

注①诗鲁颂曰:“王曰叔父,建尔元子,俾侯于鲁。”尚书曰,周公既成洛邑,成王命召公出取币锡周公也。

注②衍谓流衍,傍食它县。

注③盘谓盘桓不去。

注④礼记曰:“门内之政恩掩义,门外之政义断恩。”

注⑤行日,取便利之时也。

章和二年,鲜卑击破北匈奴,而南单于乘此请兵北伐,因欲还归旧庭。时窦太后临朝,议欲从之。意上疏曰:“夫戎狄之隔远中国,幽处北极,①界以沙漠,简贱礼义,无有上下,强者为雄,弱即屈服。自汉兴以来,征伐数矣,其所克获,曾不补害。光武皇帝躬服金革之难,深昭天地之明,故因其来降,羁縻畜养,边人得生,劳役休息,于兹四十余年矣。今鲜卑奉顺,斩获万数,中国坐享大功,②而百姓不知其劳,汉兴功烈,于斯为盛。所以然者,夷虏相攻,无损汉兵者也。臣察鲜卑侵伐匈奴,正是利其抄掠,及归功圣朝,实由贪得重赏。今若听南虏还都北庭,则不得不禁制鲜卑。鲜卑外失暴掠之愿,内无功劳之赏,豺狼贪婪,必为边患。今北虏西遁,请求和亲,宜因其归附,以为外扞,巍巍之业,无以过此。

若引兵费赋,以顺南虏,则坐失上略,去安即危矣。诚不可许。”会南单于竟不北徙。

注①尔雅曰“东至于泰远,西至于邠国,南至于濮鈆,北至于祝栗,谓之四极”也。

注②享,受也。

迁司隶校尉。永元初,大将军窦宪兄弟贵盛,步兵校尉邓叠、河南尹王调、故蜀郡太守廉范等髃党,出入宪门,负埶放纵。意随违举奏,无所回避,由是与窦氏有隙。二年,病卒。

孙俱,灵帝时为司空。①

注①汉官仪曰“俱字伯俪”也。

寒朗字伯奇,鲁国薛人也。生三日,遭天下乱,弃之荆棘;数日兵解,母往视,犹尚气息,遂收养之。及长,好经学,博通书传,以尚书教授。举孝廉。

永平中,以谒者守侍御史。与三府掾属共考案楚狱颜忠、王平等,辞连及隧乡侯耿建、朗陵侯臧信、护泽侯邓鲤、曲成侯刘建。建等辞未尝与忠、平相见。

是时显宗怒甚,吏皆惶恐,诸所连及,率一切陷入,无敢以情恕者。朗心伤其冤,试以建等物色独问忠、平,①而二人错愕不能对。②朗知其诈,乃上言建等无奸,专为忠、平所诬,疑天下无辜类多如此。帝乃召朗入,问曰:“建等即如是,忠、平何故引之?”朗对曰:“忠、平自知所犯不道,故多有虚引,冀以自明。”帝曰:“即如是,四侯无事,何不早奏,狱竟而久系至今邪?”朗对曰:“臣虽考之无事,然恐海内别有发其奸者,故未敢时上。”③帝怒骂曰:

“吏持两端,促提下。”左右方引去,朗曰:“愿一言而死。小臣不敢欺,欲助国耳。”帝问曰:“谁与共为章?”对曰:“臣自知当必族灭,不敢多污染人,诚冀陛下一觉悟而已。臣见考囚在事者,咸共言妖恶大故,臣子所宜同疾,今出之不如入之,可无后责。是以考一连十,考十连百。又公卿朝会,陛下问以得失,皆长跪言,旧制大罪祸及九族,陛下大恩,裁止于身,天下幸甚。及其归舍,口虽不言,而仰屋窃叹,莫不知其多冤,无敢啎陛下者。臣今所陈,诚死无悔。”帝意解,诏遣朗出。后二日,车驾自幸洛阳狱录囚徒,理出千余人。

后平、忠死狱中,朗乃自系。

会赦,免官。复举孝廉。

注①物色谓形状也。

注②错愕犹仓卒也。错音七故反。愕音五故反。

注③时上犹即上也。上音时掌反。

建初中,肃宗大会髃臣,朗前谢恩,诏以朗纳忠先帝,拜为易长。①岁余,迁济阳令,以母丧去官,百姓追思之。章和元年,上行东巡狩,过济阳,三老吏人上书陈朗前政治状。帝至梁,召见朗,诏三府为辟首,由是辟司徒府。永元中,再迁清河太守。坐法免。

注①易,今易州县也。

永初三年,太尉张禹荐朗为博士,征诣公车,会卒,时年八十四。

论曰:左丘明有言:“仁人之言,其利博哉!”晏子一言,齐侯省刑。①若钟离意之就格请过,寒朗之廷争冤狱,笃矣乎,仁者之情也!夫正直本于忠诚则不诡,②本于谏争则绞切。③彼二子之所本得乎天,故言信而志行也。④

注①左氏传曰,齐景公谓晏子曰:“子之宅近市,识贵贱乎?”于是景公繁于刑,有鬻踊者,故对曰:“踊贵而屦贱。“景公为是省于刑。君子曰:“仁人之言,其利博哉!”踊谓刖足者屦。

注②诡,诈也。

注③论语孔子曰:“直而无礼则绞。”绞,急也。

注④言而见信,谏而必从,故曰志行。

赞曰:伯鱼、子阿,矫急去苛。临官以絜,匡帝以奢。宋均达政,禁此妖禜。①

禽虫畏德,子民请病。②意明尊尊,割恩蕃屏。③惵惵楚黎,寒君为命。④

注①禜,祭也,于命反。

注②谓人为之请祷也。注③谷梁传曰:“为尊者讳敌。为亲者讳败,尊尊亲亲之义也。”意谏令诸王归藩,故云割恩藩屏。音协韵必政反。注④惵惵,惧也。黎,觽也。

后汉书卷四十二

光武十王列传第三十二

光武皇帝十一子:郭皇后生东海恭王强、沛献王辅、济南安王康、阜陵质王延、中山简王焉,许美人生楚王英,光烈皇后生显宗、东平宪王苍、广陵思王荆、临淮怀公衡、琅邪孝王京。

东海恭王强。建武二年,立母郭氏为[皇]后,强为皇太子。十七年而郭后废,强常戚戚不自安,数因左右及诸王陈其恳诚,愿备蕃国。光武不忍,彁回者数岁,乃许焉。十九年,封为东海王,二十八年,就国。帝以强废不以过,去就有礼,故优以大封。兼食鲁郡,合二十九县。赐虎贲旄头,宫殿设钟虡之县,拟于乘舆。①强临之国,数上书让还东海,又因皇太子固辞。帝不许,深嘉叹之,以强章宣示公卿。初,鲁恭王好宫室,起灵光殿,甚壮丽,是时犹存,②故诏强都鲁。中元元年入朝,从封岱山,因留京师。明年春,帝崩。

冬,归国。

注①虎贲、旄头、钟虡解见光武纪。县音玄。

注②恭王名余,景帝之子。殿在今兖州曲阜城中,故基东西二十丈,南北十二丈,高丈余也。

永平元年,强病,显宗遣中常侍钩盾令将太医乘驿视疾,诏沛王辅、济南王康、淮阳王延诣鲁。及薨,临命上疏谢曰:“臣蒙恩得备蕃辅,特受二国,宫室礼乐,事事殊异,巍巍无量,讫无报称。而自修不谨,连年被疾,为朝廷忧念。皇太后、陛下哀怜臣强,感动发中,数遣使者太医令丞方伎道术,络驿不绝。臣伏惟厚恩,不知所言。臣内自省视,气力羸劣,日夜浸困,①终不复望见阙庭,奉承帷幄,孤负重恩,衔恨黄泉。

②身既夭命孤弱,复为皇太后、陛下忧虑,诚悲诚臱。息政,小人也,猥当袭臣后,必非所以全利之也。诚愿还东海郡。

天恩愍哀,以臣无男之故,③处臣三女小国侯,④此臣宿昔常计。⑤今天下新罹大忧,⑥惟陛下加供养皇太后,数进御餐。臣强困劣,言不能尽意。

愿并谢诸王,不意永不复相见也。”天子览书悲恸,从太后出幸津门亭发哀。⑦

使(大)司空持节护丧事,大鸿胪副,宗正、将作大匠视丧事,赠以殊礼,升龙、旄头、鸾辂、龙旗、虎贲百人。⑧诏楚王英、赵王栩、北海王兴、馆陶公主、比阳公主及京师亲戚四姓夫人、小侯皆会葬。⑨帝追惟强深执谦俭,不欲厚葬以违其意,于是特诏中常侍杜岑及东海傅相曰:“王恭谦好礼,以德自终,遣送之物,务从约省,衣足敛形,茅车瓦器,物减于制,以彰王卓尔独行之志。⑩将作大匠留起陵庙。”

注①浸,渐也。

注②杜预注左传云:“地中之泉,故曰黄泉。”

注③无男,无多男也。

注④即妇人封侯也,若吕后之妹吕须封为临光侯,萧何夫人封为酇侯之类。

注⑤私计天恩,不敢忘也。注⑥光武崩也。注⑦津门,洛阳南面西头门也,一名津阳门。每门皆有亭。注⑧解并见光武及明帝纪。注⑨四姓小侯,解见明帝纪。夫人,盖小侯之母也。注⑩前书曰:“卓嘼不髃者,河闲献王近之矣。”

强立十八年,年三十四。子靖王政嗣。政淫欲薄行。后中山简王薨,政诣中山会葬,私取简王姬徐妃,又盗迎掖庭出女。豫州刺史、鲁相奏请诛政,有诏削薛县。

立四十四年薨,子顷王肃嗣。永元十六年,封肃弟二十一人皆为列侯。肃性谦俭,循恭王法度。永初中,以西羌未平,上钱二千万。元初中,复上缣万匹,以助国费,邓太后下诏曪纳焉。

立二十三年薨,子孝王臻嗣。永建二年,封臻二弟敏、俭为乡侯。臻及弟蒸乡侯俭并有笃行,母卒,皆吐血毁眦。①至服练红,兄弟追念初丧父,幼小,哀礼有阙,因复重行丧制。

②臻性敦厚有恩,常分租秩赈给诸父昆弟。国相籍曪具以状闻,顺帝美之,制诏大将军、三公、大鸿胪曰:“东海王臻以近蕃之尊,少袭王爵,膺受多福,未知艰难,而能克己率礼,孝敬自然,事亲尽爱,送终竭哀,降仪从士,寝苫三年。③和睦兄弟,恤养孤弱,至孝纯备,仁义兼弘,朕甚嘉焉。夫劝善厉俗,为国所先。曩者东平孝王敞兄弟行孝,丧母如礼,有增户之封。诗云:‘永世克孝,念兹皇祖。’④今增臻封五千户,俭五百户,光启土宇,以酬厥德。”

注①眦或为瘠。

注②既祥之后而服练也。礼记曰:“练衣黄里縓缘。”縓即红也。縓音七绢反。

郑玄注周礼曰:“浅绛也。”

注③左氏传曰:“晏桓子卒,晏婴麤衰斩,苴绖带,杖,菅屦,食粥,居倚庐,寝苫枕草。其家老曰:‘非大夫之礼也。杜预注云:“时士及大夫衰服各有不同。”

注④诗周颂之文。克,能也。

立三十一年薨,子懿王祗嗣。初平四年,遣子琬至长安奉章,献帝封琬汶阳侯,拜为平原相。

祗立四十四年薨,子羡嗣。二十年,魏受禅,以为崇德侯。

沛献王辅,建武十五年封右(冯)翊公。十七年,郭后废为中山太后,故徙辅为中山王,并食常山郡。二十年,复徙封沛王。

时禁网尚疏,诸王皆在京师,竞修名誉,争礼四方宾客。寿光侯刘鲤,更始子也,得幸于辅。鲤怨刘盆子害其父,因辅结客,报杀盆子兄故式侯恭,辅坐系诏狱,三日乃得出。自是后,诸王宾客多坐刑罚,各循法度。二十八年,就国。

中元二年,封辅子宝为沛侯。永平元年,封宝弟嘉为僮侯。


注①僮,县,属临淮郡,故城在今泗州宿预县西南。

辅矜严有法度,好经书,善说京氏易、孝经、论语传及图谶,作五经论,时号之曰沛王通论。在国谨节,终始如一,称为贤王。显宗敬重,数加赏赐。

立四十六年薨,子厘王定嗣。①元和二年,封定弟十二人为乡侯。

注①厘音僖,下皆同。

定立十一年薨,子节王正嗣。元兴元年,封正弟二人为县侯。

正立十四年薨,子孝王广嗣。有固疾。安帝诏广祖母周领王家事。周明正有法礼,汉安中薨,顺帝下诏曰:“沛王祖母太夫人周,秉心淑慎,导王以仁,使光禄大夫赠以妃印绶。”

广立三十五年薨,子幽王荣嗣。立二十年薨,子孝王琮嗣。薨,子恭王曜嗣。

薨,子契嗣;魏受禅,以为崇德侯。

楚王英,以建武十五年封为楚公,十七年进爵为王,二十八年就国。母许氏无宠,故英国最贫小。三十年,以临淮之取虑、须昌二县益楚国。①自显宗为太子时,英常独归附太子,太子特亲爱之。及即位,数受赏赐。永平元年,特封英舅子许昌为龙舒侯。②

注①取虑,县,故城在今泗州下邳县西南。案:临淮无须昌,有昌阳县,盖误也。取虑音秋闾。

注②龙舒,县,属庐江郡,故城在今庐州庐江县西也。

英少时好游侠,交通宾客,晚节更喜黄老,学为浮屠斋戒祭祀。①八年,诏令天下死罪皆入缣赎。英遣郎中令奉黄缣白纨三十匹诣国相曰:“托在蕃辅,过恶累积,欢喜大恩,奉送缣帛,以赎愆罪。”国相以闻。诏报曰:“楚王诵黄老之微言,尚浮屠之仁祠,絜斋三月,与神为誓,何嫌何疑,当有悔吝?

其还赎,以助伊蒲塞桑门之盛馔。”②因以班示诸国中傅。英后遂大交通方士,作金龟玉鹤,刻文字以为符瑞。

注①袁宏汉纪:“浮屠,佛也,西域天竺国有佛道焉。佛者,汉言觉也,将以觉悟髃生也。其教以修善慈心为主,不杀生,专务清静。其精者为沙门。沙门,汉言息也,盖息意去欲而归于无为。又以为人死精神不灭,随复受形,生时善恶皆有报应,故贵行善修道,以炼精神,以至无生而得为佛也。佛长丈六尺,黄金色,项中佩日月光,变化无方,无所不入,而大济髃生。初,明帝梦见金人长大,项有日月光,以问髃臣。或曰:‘西方有神,其名曰佛。陛下所梦,得无是乎?’于是遣使天竺,问其道术而图其形像焉。”

注②伊蒲塞即优婆塞也,中华翻为近住,言受戒行堪近僧住也。桑门即沙门。

十三年,男子燕广告英与渔阳王平、颜忠等造作图书,有逆谋,事下案验。有司奏英招聚奸猾,造作图谶,擅相官秩,置诸侯王公将军二千石,大逆不道,请诛之。帝以亲亲不忍,乃废英,徙丹阳泾县,①赐汤沐邑五百户。②遣大鸿胪持节护送,使伎人奴婢(妓士)[工技]鼓吹悉从,得乘辎軿,③持兵弩,行道射猎,极意自娱。男女为侯主者,食邑如故。楚太后勿上玺绶,留住楚宫。

注①今宣州县也。

注②汤沐,解见皇后纪也。

注③軿犹屏也,自隐蔽之车。苍颉篇曰:“衣车也。”

明年,英至丹阳,自杀。立三十三年,国除。诏遣光禄大夫持节吊祠,赠赗如法,加赐列侯印绶,以诸侯礼葬于泾。遣中黄门占护其妻子。①悉出楚官属无辞语者。

制诏许太后曰:“国家始闻楚事,幸其不然。既知审实,怀用悼灼,庶欲宥全王身,令保卒天年,而王不念顾太后,竟不自免。此天命也,无可柰何!太后其保养幼弱,勉强饮食。诸许愿王富贵,人情也。已诏有司,出其有谋者,令安田宅。“于是封燕广为折奸侯。楚狱遂至累年,其辞语相连,自京师亲戚诸侯州郡豪桀及考案吏,阿附相陷,坐死徙者以千数。

注①占护犹守护也。

十五年,帝幸彭城,见许太后及英妻子于内殿,悲泣,感动左右。建初二年,肃宗封英子[种]楚侯(种),五弟皆为列侯,并不得置相臣吏人。元和三年,许太后薨,复遣光禄大夫持节吊祠,因留护丧事,赙钱五百万。又遣谒者备王官属迎英丧,改葬彭城,加王赤绶羽盖华藻,如嗣王仪,①追爵,谥曰楚厉侯。章和元年,帝幸彭城,见英夫人及六子,厚加赠赐。

注①续汉舆服志曰:“诸侯王赤绶四采,长二丈一尺。皇子安车,青盖金华藻。”

种后徙封六侯。①卒,子度嗣。度卒,子拘嗣,传国于后。

注①六,县名,属庐江郡。

济南安王康,建武十五年封济南公,十七年进爵为王,二十八年就国。三十年,以平原之祝阿、安德、朝阳、平昌、隰阴、重丘六县益济南国。中元二年,封康子德为东武城侯。①

注①东武城属清河郡,今贝州武城县是。

康在国不循法度,交通宾客。其后,人上书告康招来州郡奸猾渔阳颜忠、刘子产等,又多遗其缯帛,案图书,谋议不轨。事下考,有司举奏之,显宗以亲亲故,不忍穷竟其事,但削祝阿、隰阴、东朝阳、安德、西平昌五县。①

注①东朝阳在今齐州临济县东。西平昌,今德州般县也。般音补满反。

建初八年,肃宗复还所削地,康遂多殖财货,大修宫室,奴婢至千四百人,厩马千二百匹,私田八百顷,奢侈恣欲,游观无节。永元初,国傅何敞上疏谏康曰:“盖闻诸侯之义,制节谨度,然后能保其社稷,和其民人。①大王以骨肉之亲,享食茅土,当施张政令,明其典法,出入进止,宜有期度,舆马台隶,应为科品。②而今奴婢厩马皆有千余,增无用之口,以自蚕食。③宫婢闭隔,失其天性,惑乱和气。又多起内第,触犯防禁,费以巨万,④而功犹未半。夫文繁者质荒,木胜者人亡,⑤皆非所以奉礼承上,传福无穷者也。故楚作章华以凶,

⑥吴兴姑苏而灭,⑦景公千驷,民无称焉。⑧今数游诸第,晨夜无节,又非所以远防未然,临深履薄之法也。愿大王修恭俭,遵古制,省奴婢之口,减乘马之数,斥私田之富,节游观之宴,以礼起居,则敞乃敢安心自保。惟大王深虑愚言。”康素敬重敞,虽无所嫌啎,然终不能改。

注①孝经诸侯章之义也。

注②台、隶贱职也,左氏传曰:“人有十等,王臣公,公臣卿,卿臣大夫,大夫臣士,士臣皁,皁臣舆,舆臣隶,隶臣僚,僚臣仆,仆臣台”也。

注③言如蚕之食,渐至衰尽也。

注④巨,大也。大万谓万万。

注⑤荒,废也。文彩繁多,则质以之废,土木增构,则人殚其力,故云人亡。

注⑥左氏传,楚灵王成章华之台,后卒被杀。杜预注云“台在今南郡华容县”也。

注⑦姑苏台一名姑胥台。越绝书曰:“胥门外有九曲路,阖庐以游姑苏之台,以望湖中。”顾夷(吾)[吴]地记云:“横山北有小山,俗谓姑苏台。”在今苏州吴县西。阖庐后被越杀之。

注⑧论语:“齐景公有马千驷,死之日,人无德而称焉。“千驷,四千匹。

立五十九年薨,子简王错嗣。①错为太子时,爱康鼓吹妓女宋闰,使医张尊招之不得,错怒,自以剑刺杀尊。国相举奏,有诏勿案。永元十一年,封错弟七人为列侯。

注①错音七故反。

错立六年薨,子孝王香嗣。永初二年,封香弟四人为列侯。香笃行,好经书。

初,叔父笃有罪不得封,西平昌侯昱坐法失侯,香乃上书分爵土封笃子丸、昱子嵩,皆为列侯。

香立二十年薨,无子,国绝。永建元年,顺帝立错子阜阳侯显为嗣,是为厘王。立三年

薨,子悼王广嗣。永建五年,封广弟文为乐城亭侯。广立二十五年,永兴元年薨,无子,国除。东平宪王苍,建武十五年封东平公,十七年进爵为王。苍少好经书,雅有智思,为人美须髯,要带八围,显宗甚

爱重之。及即位,拜为骠骑将军,置长史掾史员四十人,位在三公上。①

注①四府掾史皆无四十人,今特置以优之也。

永平元年,封苍子二人为县侯。二年,以东郡之寿张、须昌,山阳之南平阳、(焒)[橐]、湖陵五县益东平国。①是时中兴三十余年,四方无虞,苍以天下化平,宜修礼乐,乃与公卿共议定南北郊冠冕车服制度,及光武庙登歌八佾舞数,语在礼乐、舆服志。②帝每巡狩,苍常留镇,侍韂皇太后。

注①南平阳,县,故城今兖州邹县也。(焒)[橐],县,一名高平,故城在邹县西南。湖陵故城在今兖州防与县东南。注②其志今亡。

四年春,车驾近出,观览城第,①寻闻当遂校猎河内,苍即上书谏曰:“臣闻时令,盛春农事,不聚觽兴功。②传曰:‘田猎不宿,食饮不享,出入不节,则木不曲直。’此失春令者也。③臣知车驾今出,事从约省,所过吏人讽诵甘棠之德。虽然,动不以礼,非所以示四方也。惟陛下因行田野,循视稼穑,消摇仿佯,弭节而旋。④至秋冬,乃振威灵,整法驾,备

周韂,设羽旄。⑤诗云:‘抑抑威仪,惟德之隅。’⑥臣不胜愤懑,伏自手书,乞诣行在所,极陈至诚。”帝览奏,即还宫。

注①第,宅也。有甲乙之次,故曰第。注②礼记月令曰“孟春之月,无聚大觽,无置城郭。仲春之月,无作大事,以防农事”也。

注③尚书五行传曰:“田猎不宿,饮食不享,出入不节,夺人农时,及有奸谋,则木不曲直。”郑玄注云:“木性或曲或直,人所用为器者也。无故生不畅茂,多有折槁,是为不曲直也。”前书音义曰:“不宿,不预戒日也。”

注④皆游散之意。诗曰:“于焉消摇。”左氏传曰:“横

流而仿佯。”前书音义曰:“弭节犹按节也,言不尽意驰驱也。注⑤旄谓注旄于竿首。注⑥诗大雅之文也。抑抑,密也。隅,廉也。言人审密于

威仪抑抑然者,其德必严正,如宫室之制,内绳直则外有廉隅。

苍在朝数载,多所隆益,而自以至亲辅政,声望日重,意不自安,上疏归职曰:“臣苍疲驽,特为陛下慈恩覆护,在家备教导之仁,升朝蒙爵命之首,制书曪美,班之四海,举负薪之才,升君子之器。

①凡匹夫一介,尚不忘箪食之惠,②况臣居宰相之位,同气之亲哉!宜当暴骸膏野,为百僚先,而愚顽之质,加以固病,诚羞负乘,辱污辅将之位,将被诗人‘三百赤绂’之刺。③今方域晏然,要荒无儆,④将遵上德无为之时也,文官犹可并省,武职尤不宜建。

昔象封有鼻,不任以政,⑤诚由爱深,不忍扬其过恶。前

事之不忘,来事之师也。自汉兴以来,宗室子弟无得在公卿位者。惟陛下审览虞帝优养母弟,遵承旧典,终卒厚恩。乞上骠骑将军印绶,退就蕃国,愿蒙哀怜。”帝优诏不听。

其后数陈乞,辞甚恳切。五年,乃许还国,而不听上将军印绶。以骠骑长史为东平太傅,掾为中大夫,令史为王家郎。

⑥加赐钱五千万,布十万匹。

注①负薪,喻小人也。易曰:“负且乘,致寇至。”负也者小人之事,乘也者君子之器,以小人而乘君子之器,则盗思夺之矣。

注②箪,竹器也。圆曰箪,方曰笥。左氏传曰:“晋宣子田于首山,舍于翳桑,见灵辄饿,曰:‘不食三日矣。’食之,舍其半。问之,曰:‘宦三年矣,未知母之存否,请遗之。’使尽之,而为箪食[与肉以]与之。既而(与)[辄]为公介[士],倒戟以御公徒而免之。问何故,曰:‘翳桑之饿人也。’”注

③赤绂,大夫之服也。诗曹风曰:“彼己之子,三百赤绂。”刺其无德居位者多也。注④去王畿五百里曰甸服,又五百里曰侯服,又五百里曰绥服,又五百里要服,又五百里荒服。儆,备也,音警。注⑤有鼻,国名,其地在今永州营道县北。史记曰舜弟象封于有鼻也。

注⑥汉官仪“将军掾属二十九人,中大夫无员,令史四十一人”也。

六年冬,帝幸鲁,征苍从还京师。明年,皇太后崩。既葬,苍乃归国,特赐宫人奴婢五百人,布二十五万匹,及珍宝服御器物。

十一年,苍与诸王朝京师。月余,还国。帝临送归宫,凄然怀思,乃遣使手诏国中傅曰:“辞别之后,独坐不乐,因就车归,伏轼而吟,瞻望永怀,实劳我心,诵及采菽,以增叹息。

①日者问东平王处家何等最乐,王言为善最乐,其言甚大,副是要腹矣。今送列侯印十九枚,诸王子年五岁已上能趋拜者,皆令带之。”

注①采菽,诗小雅之章也。其诗曰:“采菽采菽,筐之筥之,君子来朝,何锡与之?”毛苌注云:“菽所以芼大牢而待君子也。”

十五年春,行幸东平,赐苍钱千五百万,布四万匹。帝以所作光武本纪示苍,苍因上光武受命中兴颂。帝甚善之,以其文典雅,特令校书郎贾逵为之训诂。

肃宗即位,尊重恩礼踰于前世,诸王莫与为比。建初元年,地震,苍上便宜,其事留中。①帝报书曰:“丙寅所上便宜三事,朕亲自览读,反复数周,心开目明,旷然发蒙。②闲吏人奏事,亦有此言,但明智浅短,或谓傥是,复虑为非。

何者?灾异之降,缘政而见。今改元之后,年饥人流,此朕之不德感应所致。

又冬春旱甚,所被尤广,虽内用克责,而不知所定。得王深策,快然意解。诗不云乎:‘未见君子,忧心忡忡;既见君子,我心则降。’③思惟嘉谋,以次奉行,冀蒙福应。彰报至德,特赐王钱五百万。”

注①留禁中也。
注②韦昭注国语曰:“有眸子而无见曰蒙。”

注③诗国风也。忡忡犹冲冲。降,下也。

后帝欲为原陵、显节陵起县邑,苍闻之,遽上疏谏曰:“伏闻当为二陵起立郭邑,臣前颇谓道路之言,疑不审实,近令从官古霸问涅阳主疾,①使还,乃知诏书已下。窃见光武皇帝躬履俭约之行,深鷪始终之分,勤勤恳恳,以葬制为言,故营建陵地,具称古典,诏曰‘无为山陵,陂池裁令流水而已’。孝明皇帝大孝无违,奉承贯行。②至于自所营创,尤为俭省,谦德之美,于斯为盛。③

臣愚以园邑之兴,始自强秦。古者丘陇且不欲其着明,④岂况筑郭邑,建都郛哉!⑤上违先帝圣心,下造无益之功,虚费国用,动摇百姓,非所以致和气,祈丰年也。又以吉凶俗数言之,亦不欲无故缮修丘墓,有所兴起。考之古法则不合,稽之时宜则违人,求之吉凶复未见其福。陛下履有虞之至性,追祖祢之深思,然惧左右过议,以累圣心。臣苍诚伤二帝纯德之美,不畅于无穷也。惟蒙哀览。”

帝从而止。自是朝廷每有疑政,辄驿使谘问。苍悉心以对,皆见纳用。

注①风俗通曰:“古姓,周有古公亶父,其后氏焉。”涅阳主,光武女,窦固之妻也。

注②贯行谓一皆遵奉也。谷永曰“一以贯行,固执无违”也。

注③易曰:“谦德之柄。”

注④礼记曰:“古者墓而不坟。”故言不欲其着明。

注⑤谷梁传曰:“人之所聚曰都。”杜预注左传曰:“郛,郭也。”

三年,帝飨韂士于南宫,因从皇太后周行掖庭池阁,乃阅阴太后旧时器服,怆然动容,乃命留五时衣各一袭,①及常所御衣合五十箧,余悉分布诸王主及子孙在京师者各有差。特赐苍及琅邪王京书曰:“中大夫奉使,亲闻动静,嘉之何已!岁月骛过,山陵浸远,孤心凄怆,如何如何!闲飨韂士于南宫,因阅视旧时衣物,闻于师曰:‘其物存,其人亡,不言哀而哀自至。’信矣。惟王孝友之德,亦岂不然!今送光烈皇后假紒帛巾各一,②及衣一箧,可时奉瞻,以慰凯风寒泉之思,③又欲令后生子孙得见先后衣服之制。今鲁国孔氏,尚有仲尼车舆冠履,明德盛者光灵远也。④其光武皇帝器服,中元二年已赋诸国,故不复送。

并遗宛马一匹,血从前髆上小孔中出。常闻武帝歌天马,沾赤汗,今亲见其然也。⑤顷反虏尚屯,将帅在外,忧念遑遑,未有闲宁。⑥愿王宝精神,加供养。苦言至戒,望之如渴。”

注①五时衣谓春青,夏朱,季夏黄,秋白,冬黑也。衣单复具曰袭。

注②周礼:“追师掌王后之首服为副编。”郑玄云:“副,妇人首服,三辅谓之假紒。”续汉书“帛”字作“皁”。

注③诗国风曰;“凯风,美孝子也。”“凯风自南,吹彼棘心,棘心夭夭,母氏劬劳。爰有寒泉,在浚之下,有子七人,母氏劳苦。”寒泉在今濮州濮阳县。

注④孔子庙在鲁曲阜城中。伍缉之从征记曰:“鲁人藏孔子所乘车于庙中,是颜路所请者也。献帝时,庙遇火,烧之。“冠履解见钟离意传。

注⑤前书天马歌曰“太一况,天马下,沾赤汗,沫流赭”也。

注⑥闲音闲。

六年冬,苍上疏求朝。明年正月,帝许之。特赐装钱千五百万,其余诸王各千万。帝以苍冒涉寒露,遣谒者赐貂裘,①及太官食物珍果,使大鸿胪窦固持节郊迎。帝乃亲自循行邸第,豫设帷黙,其钱帛器物无不充备。下诏曰:“[礼云]伯父归宁乃国,②诗云叔父建尔元子,③敬之至也。昔萧相国加以不名,优忠贤也。④况兼亲尊者乎!其沛、济南、东平、中山四王,赞皆勿名。”

⑤苍既至,升殿乃拜,天子亲荅之。其后诸王入宫,辄以辇迎,至省合乃下。苍以受恩过礼,情不自宁,上疏辞曰:“臣闻贵有常尊,贱有等威,⑥

卑高列序,上下以理。陛下至德广施,慈爱骨肉,既赐奉朝请,咫尺天仪,而亲屈至尊,降礼下臣,每赐燕见,辄兴席改容,中宫亲拜,事过典故。臣惶怖战栗,诚不自安,每会见,踧踖无所措置。⑦此非所以章示髃下,安臣子也。”

帝省奏叹息,愈曪贵焉。旧典,诸王女皆封乡主,乃独封苍五女为县公主。

注①说文曰:“貂,鼠属也,大而黄黑,出丁零国。”

注②仪礼曰“觐礼,诸侯至于郊,王使皮弁用璧劳,侯氏亦皮弁迎于帷门之外,再拜。天子赐舍,曰:‘赐伯父舍。’同姓西面,北上;异姓东面,北上。

侯氏裨冕,释币于祢,乘墨车,载龙旗、弧韣,乃朝以瑞玉,有缫。天子负斧扆,曰:‘伯父实来,余一人嘉之。’奉束帛匹马,卓上九马随之,奠币再拜。

侯氏降,天子辞于侯氏曰:‘伯父无事,归宁乃邦。’侯氏再拜稽首而出”也。

注③诗鲁颂之文也。叔父谓周公也。建元子谓封伯禽也。

注④见前书王莽传。

注⑤赞谓赞者不唱其名。

注⑥左传随武子之辞也。等威,威仪有等差也。

注⑦踧踖,谦让貌也。

三月,大鸿胪奏遣诸王归国,帝特留苍,赐以秘书、列僊图、道术秘方。至八月饮酎毕,①有司复奏遣苍,乃许之。手诏赐苍曰:“骨肉天性,诚不以远近为亲簄,然数见颜色,情重昔时。念王久劳,思得还休,欲署大鸿胪奏,不忍下笔,顾授小黄门,中心恋恋,恻然不能言。”②于是车驾祖送,流涕而诀。复赐乘舆服御,珍宝舆马,钱布以亿万计。

注①饮酎,解见章纪。

注②大鸿胪奏王归国,小黄门受诏者。

苍还国,疾病,帝驰遣名医,小黄门侍疾,使者冠盖不绝于道。又置驿马千里,传问起居。明年正月薨,诏告中傅,封上苍自建武以来章奏及所作书、记、赋、颂、七言、别字、歌诗,并集览焉。遣大鸿胪持节,五官中郎将副监丧,及将作使者凡六人,令四姓小侯诸国王主悉会诣东平奔丧,赐钱前后一亿,布九万匹。及葬,策曰:“惟建初八年三月己卯,皇帝曰:咨王丕显,勤劳王室,亲受策命,昭于前世。出作蕃辅,克慎明德,率礼不越,①傅闻在下。②昊天不吊,不报上仁,俾屏余一人,夙夜杀杀,靡有所终。③今诏有司加赐鸾辂乘马,龙旗九旒,虎贲百人,奉送王行。匪我宪王,其孰离之!④魂而有灵,保兹宠荣。呜呼哀哉!”

注①率,循也。越,违也。

注②傅音敷。敷,布也。书曰:“克慎明德,敷闻在下。

注③俾,使也。屏,蔽也。左氏传曰“昊天不吊,不慭遗老,俾屏余一人,杀杀余在疚”也。

注④离,被也。言非宪王谁更被蒙此恩也。

立四十五年,子怀王忠嗣。明年,帝乃分东平国封忠弟尚为任城王,余五人为列侯。

忠立(十)一年薨,子孝王敞嗣。元和三年,行东巡守,幸东平宫,帝追感念苍,谓其诸子曰:“思其人,至其乡;其处在,其人亡。”因泣下沾襟,遂幸苍陵,为陈虎贲、鸾辂、龙旗,以章显之,祠以太牢,亲拜祠坐,哭泣尽哀,赐御剑于陵前。①初,苍归国,骠骑时吏丁牧、周栩以苍敬贤下士,不忍去之,遂为王家大夫,数十年事祖及孙。帝闻,皆引见于前,既愍其淹滞,且欲扬苍德美,即皆擢拜议郎。牧至齐相,栩上蔡令。永元十年,封苍孙梁为矜阳亭侯,敞弟六人为列侯。敞丧母至孝,国相陈珍上其行状。永宁元年,邓太后增邑五千户,又封苍孙二人为亭侯。

注①陵在今郸州东峗山南。峗音鱼委反。

敞立四十八年薨,子顷王端嗣。立四十七年薨,子凯嗣;立四十一年,魏受禅,以为崇德侯。

论曰:孔子称“贫而无谄,富而无骄,未若贫而乐,富而好礼者也”。若东平宪王,可谓好礼者也。若其辞至戚,去母后,岂欲苟立名行而忘亲遗义哉!盖位疑则隙生,累近则丧大,

①斯盖明哲之所为叹息。呜呼!远隙以全忠,释累以成孝,夫岂宪王之志哉!②东海恭王逊而知废,③“为吴太伯,不亦可乎”!④

注①忧累既近,所丧必大。

注②言其本志然也。

注③逊,让也。

注④左传(曰)晋大夫士蒍之辞也。吴太伯,周太王之长子,让其弟季历,因适吴、越采药,大王没而不反,事见史记也。

任城孝王尚,元和元年封,食任城、亢父、樊三县。①

注①亢父、樊并属东平国。亢父故城在今兖州任城县南。樊故城在今瑕丘县西南也。

立十八年薨,子贞王安嗣。永元十四年,封母弟福为桃乡侯。永初四年,封福弟亢为当涂乡侯。安性轻易贪吝,数微服出入,游观国中,取官属车马刀剑,下至韂士米肉,皆不与直。元初六年,国相行弘奏请废之。安帝不忍,以一岁租五分之一赎罪。

安立十九年薨,子节王崇嗣。顺帝时,羌虏数反,崇辄上钱帛佐边费。及帝崩,复上钱三百万助山陵用度,朝廷嘉而不受。立三十一年薨,无子,国绝。

延熹四年,桓帝立河闲孝王子(恭为)参户亭侯博为任城王,以奉其祀。①

博有孝行,丧母服制如礼,增封三千户。立十三年薨,无子,国绝。

注①杜预注左传曰:“今丹水县北有三户亭。”故城在今邓州内乡县西南也。

熹平四年,灵帝复立河闲贞王(逊)[建][子]新昌侯(子)佗为任城王,奉孝王后。立四十六年,魏受禅,以为崇德侯。

阜陵质王延,建武十五年封淮阳公,十七年进爵为王,二十八年就国。三十年,以汝南之长平、西华、新阳、扶乐四县益淮阳国。①

注①长平故城在今陈州宛丘县西北,西华故城在今□水县西北,新阳故城在今豫州真阳西南,扶乐故城在今陈州太康县北也。

延性骄奢而遇下严烈。永平中,有上书告延与姬兄谢弇及姊馆陶主婿驸马都尉韩光招奸猾,作图谶,祠祭祝诅。事下案验,光、弇被杀,辞所连及,死徙者甚觽。有司奏请诛延。显宗以延罪薄于楚王英,故特加恩,徙为阜陵王,食二县。

延既徙封,数怀怨望。建初中,复有告延与子男鲂造逆谋者,有司奏请槛车征诣廷尉诏狱。肃宗下诏曰:“王前犯大逆,罪恶尤深,有同周之管、蔡,汉之淮南。①

经有正义,律有明刑。②先帝不忍亲亲之恩,枉屈大法,为王受愆,③髃下莫不惑焉。今王曾莫悔悟,悖心不移,逆谋内溃,自子鲂发,诚非本朝之所乐闻。朕恻然伤心,不忍致王于理,今贬爵为阜陵侯,食一县。获斯辜者,侯自取焉。于戏诫哉!”赦鲂等罪勿验,使谒者一人监护延国,不得与吏人通。

注①淮南厉王长,高帝子,文帝时反,被迁于蜀而死也。注②公羊传曰:“君亲无将,将而必诛。”前书曰:“大逆无道,父母、妻子、同产无少长皆弃市。”注③愆,过也。反而不诛,先帝之过,故言为王受过也。

章和元年,行幸九江,赐延书与车驾会寿春。帝见延及妻子,愍然伤之,乃下诏曰:“昔周之爵封千有八百,而姬姓居半者,所以桢干王室也。朕南巡,望淮、海,意在阜陵,遂与侯相见。侯志意衰落,形体非故,瞻省怀感,以喜以悲。

今复侯为阜陵王,增封四县,并前为五县。”以阜陵下湿,徙都寿春,加赐钱千万,布万匹,安车一乘,夫人诸子赏赐各有差。明年入朝。

立五十一年薨,子殇王冲嗣。永元二年,下诏尽削除前班下延事。冲立二年薨,无嗣。和帝复封冲兄鲂,是为顷王。永元八年,封鲂弟十二人为乡、亭侯。鲂立三十年薨,子怀王恢嗣。延光三年,封恢兄弟五人为乡、亭侯。恢立十年薨,子节王代嗣。阳嘉二年,封代兄便亲为勃乃

亭侯。代立十四年薨,无子,国绝。建和元年,桓帝立勃乃亭侯便亲为恢嗣,是为恭王。立十

三年薨,子孝王统嗣。立八年薨,子王赦立;建安中薨,无子,国除。

广陵思王荆,建武十五年封山阳公,十七年进爵为王。

荆性刻急隐害,①有才能而喜文法。光武崩,大行在前殿,荆哭不哀,而作飞书,封以方底,②令苍头诈称东海王强舅大鸿胪郭况书与强曰:“君王无罪,猥被斥废,而兄弟至有束缚入牢狱者。太后失职,别守北宫,③及至年老,远斥居边,④海内深痛,观者鼻酸。及太后尸柩在堂,洛阳吏以次捕斩宾客,至有一家三尸伏堂者,痛甚矣!今天下有丧,弓弩张设甚备。闲梁松敕虎贲史曰:‘吏以便宜见非,勿有所拘,⑤封侯难再得也。’郎官窃悲之,为王寒心累息。⑥今天下争欲思刻贼王以求功,宁有量邪!若归并二国之觽,可聚百万,君王为之主,鼓行无前,功易于太山破鸡子,轻于四马载鸿毛,此汤、武兵也。今年轩辕星有白气,星家及喜事者,⑦皆云白气者丧,轩辕女主之位。

又太白前出西方,至午兵当起。⑧又太子星色黑,至辰日辄变赤。⑨夫黑为病,赤为兵,王努力卒事。高祖起亭长,陛下兴白水,何况于王陛下长子,故副主哉!上以求天下事必举,下以雪除沉没之耻,报死母之雠。精诚所加,金石为开。⑩当为秋霜,无为槛羊。⑾虽欲为槛羊,又可得乎!窃见诸相工言王贵,天子法也。人主崩亡,闾阎之伍尚为盗贼,欲有所望,何况王邪!夫受命之君,天之所立,不可谋也。今新帝人之所置,强者为右。愿君王为高祖、陛下所志,⑿无为扶苏、将闾叫呼天也。”⒀强得书惶怖,即执其使,封书上之。

注①隐害谓阴害于人也。

注②方底囊,所以盛书也。前书曰:“绿绨方底。”

注③太后,郭后也。职,常也。失其常位,别迁北宫。

注④封之于鲁。注⑤以便宜之事而有非者,当即行之,勿拘常制也。注⑥累息犹叠息也。注⑦喜事犹好事也。喜音许气反。注⑧(鸿)[洪]范五行传曰:“太白,少阴之星,以己未为

界,不得经天而行。太白经天而行为不臣。”今至午,是为经

天也。注⑨天官书曰“心前星,太子之位”也。注⑩韩诗外传曰:“昔者楚熊渠子夜行,见寝石,以为伏

虎,弯弓而射之,没金饮羽。下视,知其石也,因复射之,矢

摧无迹。熊渠子见其诚心而金石为之开,而况人乎。”注⑾秋霜,肃杀于物。槛羊,受制于人。注⑿陛下即光武也。注⒀扶苏,秦始皇之太子。将闾,庶子也。扶苏以数谏始

皇,使与蒙恬守北边。始皇死于沙丘,少子胡亥诈立,赐扶苏

死。将闾昆弟三人囚于内宫。胡亥使谓将闾曰:“公子不臣,罪当死。”将闾乃仰天而大呼天者三,曰:“天乎!吾无罪。”昆弟三人皆流涕,伏□自杀。事见史记。

显宗以荆母弟,秘其事,遣荆出止河南宫。时西羌反,荆不得志,冀天下因羌惊动有变,私迎能为星者与谋议。帝闻之,乃徙封荆广陵王,遣之国。其后荆复呼相工谓曰:“我貌类先帝。先帝三十得天下,我今亦三十,可起兵未?”相者诣吏告之,荆惶恐,自系狱。帝复加恩,不考极其事,下诏不得臣属吏人,唯食租如故,使相、中尉谨宿韂之。荆犹不改。其后使巫祭祀祝诅,有司举奏,请诛之,荆自杀。立二十九年死。帝怜伤之,赐谥曰思王。

十四年,封荆子元寿为广陵侯,服王玺绶,食荆故国六县;又封元寿弟三人为乡侯。明年,帝东巡狩,征元寿兄弟会东平宫,班赐御服器物,又取皇子舆马,悉以与之。建初七年,肃宗诏元寿兄弟与诸王俱朝京师。

元寿卒,子商嗣。商卒,子条嗣,传国于后。

临淮怀公衡,建武十五年立,未及进爵为王而薨,无子,国除。

中山简王焉,建武十五年封左(冯)翊公,十七年进爵为王。焉以郭太后少子故,独留京师。三十年,徙封中山王。永平二年冬,诸王来会辟雍,事毕归蕃,诏焉与俱就国,从以虎贲官骑。①焉上疏辞让,显宗报曰:“凡诸侯出境,必备左右,故夹谷之会,司马以从。②今五国各官骑百人,称娖前行,③皆北军胡骑,便兵善射,弓不空发,中必决眦。④夫有文事必有武备,所以重蕃职也。王其勿辞。”帝以焉郭太后偏爱,特加恩宠,独得往来京师。十五年,焉姬韩序有过,焉缢杀之,国相举奏,坐削安险县。⑤元和中,肃宗复以安险还中山。

注①汉官仪:“驺骑,王家名官骑。”

注②谷梁传曰,公会齐侯于颊谷,齐人鼓噪,欲以执鲁君。孔子历阶而上,命司马止之。左氏传“颊谷”作“夹谷”。

注③娖音楚角反。称娖犹齐整也。行音胡郎反。

注④司马相如子虚之文。

注⑤安险属中山郡。

立五十二年,永元二年薨。自中兴至和帝时,皇子始封薨者,皆赙钱三千万,布三万匹;嗣王薨,赙钱千万﹑布万匹。是时窦太后临朝,窦宪兄弟擅权,太后及宪等,东海出也,①故睦于焉而重于礼,加赙钱一亿。诏济南﹑东海二王皆会。大为修頉茔,开神道,②平夷吏人頉墓以千数,作者万余人。发常山﹑钜鹿﹑涿郡柏黄肠杂木,③三郡不能备,复调余州郡工徒及送致者数千人。凡征发摇动六州十八郡,制度余国莫及。

注①尔雅曰“女子之子为出”也。
注②墓前开道,建石柱以为标,谓之神道。
注③黄肠,柏木黄心。

子夷王宪嗣。永元四年,封宪弟十一人为列侯。宪立二十二年薨,子孝王弘嗣。永宁元年,封弘二弟为亭侯。弘立二十八年薨,子穆王畅嗣。永和六年,封畅弟荆为南

乡侯。畅立三十四年薨,子节王稚嗣,无子,国除。琅邪孝王京,建武十五年封琅邪公,十七年进爵为王。京性恭孝,好经学,显宗尤爱幸,赏赐恩宠殊异,莫与为

比。永平二年,以太山之盖﹑南武阳﹑华,①东莱之昌阳﹑卢乡﹑东牟六县益琅邪。②五年,乃就国。光烈皇后崩,帝悉以太后遗金宝财物赐京。京都莒,好修宫室,穷极伎巧,殿馆壁带皆饰以金银。③数上诗赋颂德,帝嘉美,下之史官。京国中有城阳景王祠,吏人奉祠。神数下言,宫中多不便利,京上书愿徙宫开阳,以华﹑盖﹑南武阳﹑厚丘﹑赣榆五县④易东海之开阳﹑临沂,肃宗许之。立三十一年薨,葬东海即丘广平亭,有诏割亭属开阳。⑤

注①盖县故城在今沂州沂水县西北。南武阳县故城在今沂州费县西,又华县故城在费县东北也。

注②昌阳,今莱州县也,故城在今闻登县西南。卢乡故城

今昌阳县西北。东牟故城在闻登县西北也。注③壁带,壁中之横木也,以金银为釭,饰其上。注④华县﹑盖县﹑南武阳属泰山郡,厚丘属东海郡,赣榆

属琅邪郡。注⑤开阳,县,属东海郡,故城在今沂州临沂县北。

子夷王宇嗣。建初七年,封宇弟十三人为列侯。元和元年,封孝王孙二人为列侯。宇立二十年薨,子恭王寿嗣。永初元年,封寿弟八人为列

侯。立十七年薨,子贞王尊嗣。延光二年,封尊弟四人为乡侯。尊立十八年薨,子安王据嗣。永和五年,封据弟三人为乡

侯。据立四十七年薨,子顺王容嗣。初平元年,遣弟邈至长安奉章贡献,帝以邈为九江太守,封阳都侯。①

注①阳都,县,属城阳国,故城在今沂州承县南。承音常证反。

容立八年薨,国绝。

初,邈至长安,盛称东郡太守曹操忠诚于帝,操以此德于邈。建安十一年,复立容子熙为王。在位十一年,坐谋欲过江,被诛,国除。

赞曰:光武十子,胙土分王。沛献尊节,楚英流放。①延既怨诅,荆亦觖望。济南阴谋,琅邪骄宕。中山﹑临淮,无闻夭丧。②东平好

善,辞中委相。谦谦恭王,寔惟三让。

注①尊音祖本反。礼记曰:“恭敬撙节。”郑玄注云:“撙,趋也。”

注②二王早终,名闻未着也。

后汉书卷四十三

朱乐何列传第三十三

朱晖孙穆

朱晖字文季,南阳宛人也。①家世衣冠。晖早孤,有气决。年十三,王莽败,天下乱,与外氏家属从田闲奔入宛城。②道遇髃贼,白刃劫诸妇女,略夺衣物。昆弟宾客皆惶迫,伏地莫敢动。晖拔剑前曰:“财物皆可取耳,诸母衣不可得。今日朱晖死日也!”贼见其小,壮其志,笑曰:“童子内刀。”遂舍之而去。

注①东观记曰“其先宋微子之后也,以国氏姓。周衰,诸侯灭宋,礶砀,易姓为朱,后徙于宛”也。

注②东观记曰“晖外祖父孔休,以德行称于代”也。

初,光武与晖父岑俱学长安,有旧故。及即位,求问岑,时已卒,乃召晖拜为郎。晖寻以病去,卒业于太学。性矜严,进止必以礼,诸儒称其高。

永平初,显宗舅新阳侯阴就慕晖贤,自往候之,晖避不见。复遣家丞致礼,①

晖遂闭门不受。就闻,叹曰:“志士也,勿夺其节。”后为郡吏,太守阮况尝欲市晖(牛)[婢],晖不从。②及况卒,晖乃厚赠送其家。人或讥焉,晖曰:“前阮府君有求于我,所以不敢闻命,诚恐以财货污君。今而相送,明吾非有爱也。”骠骑将军东平王苍闻而辟之,甚礼敬焉。正月朔旦,苍当入贺。故事,少府给璧。是时阴就为府卿,贵骄,吏毝不奉法。苍坐朝堂,漏且尽,而求璧不可得,顾谓掾属曰:“若之何?”晖望见少府主簿持璧,即往绐之曰:③“我数闻璧未尝见,试请观之。”主簿以授晖,晖顾召令史奉之。④主簿大惊,遽以白就。就曰:“朱掾义士,勿复求。”更以它璧朝。苍既罢,召晖谓曰:“属者掾自视孰与蔺相如?”

⑤帝闻壮之。及当幸长安,欲严宿韂,故以晖为卫士令。再迁临淮太守。

注①续汉志曰:“诸侯家丞,秩三百石。”注②东观记曰:“晖为(掾)督邮,况当归女,欲买晖婢,

晖不敢与。后况卒,晖送其家金三斤。”注③绐,欺也。注④奉之于苍。注⑤属,向也。与犹如也。史记曰,蔺相如,赵人也。赵

惠文王时得楚和氏璧,秦昭王欲以十五城易之,赵王使相如奉璧入秦。秦王大喜,无意偿赵城。

相如乃前曰:“璧有瑕,愿指示王。”相如因持璧却立倚柱,怒发上冲冠,曰:“臣观大王无偿赵城色,故臣复取璧。大王必欲急臣,臣

今头与璧俱碎于柱矣。”相如持其璧睨柱,欲以击柱。秦王恐其璧破,乃谢之。晖好节燍,有所拔用,皆厉行士。其诸报怨,以义犯率,皆为求其理,多得生济。其不义之囚,实时僵仆。①吏人畏爱,为之歌曰:“强直自遂,南阳朱季。吏畏其威,人怀其惠。”

②数年,坐法免。③

注①僵,偃;仆,踣也。

注②东观记曰:“建武十六年,四方牛大疫,临淮独不,邻郡人多牵牛入界。”

注③东观记曰:“坐考长吏囚死狱中,州奏免官。”

晖刚于为吏,见忌于上,所在多被劾。自去临淮,屏居野泽,布衣蔬食,不与邑里通,乡党讥其介。①建初中,南阳大饥,米石千余,晖尽散其家资,以分宗里故旧之贫羸者,乡族皆归焉。初,晖同县张堪素有名称,尝于太学见晖,甚重之,接以友道,乃把晖臂曰:“欲以妻子托朱生。”晖以堪先达,举手未敢对,自后不复相见。堪卒,晖闻其妻子贫困,乃自往候视,厚赈赡之。晖少子颉怪而问曰:“大人不与堪为友,平生未曾相闻,子孙窃怪之。”晖曰:“堪尝有知己之言,吾以信于心也。”②晖又与同郡陈揖交善,揖早卒,有遗腹子友,晖常哀之。及司徒桓虞为南阳太守,召晖子骈为吏,晖辞骈而荐友。虞叹息,遂召之。其义烈若此。

注①介,特也。言不与觽同。

注②以堪先托妻子,心已许之,故言信于心也。

元和中,肃宗巡狩,告南阳太守问晖起居,召拜为尚书仆射。岁中迁太山太守。

晖上疏乞留中,诏许之。因上便宜,陈密事,深见嘉纳。诏报曰:“补公家之阙,①不累清白之素,斯善美之士也。俗吏苟合,阿意面从,进无謇謇之志,却无退思之念,②患之甚久。惟今所言,适我愿也。生其勉之!”

注①诗曰:“衮职有阙,仲山甫补之。”

注②易蹇卦艮下坎上,艮为山,坎为水,山上有水,蹇难之象也。六二爻上应于五,五为君位,二宜为臣也。居俭难之时,履当其位,不以五在难私身远害,故曰“王臣蹇蹇,匪躬之故”。孝经曰:“退思补过。”“謇”与“蹇”通。

是时谷贵,县官经用不足,①朝廷忧之。尚书张林上言:“谷所以贵,由钱贱故也。可尽封钱,一取布帛为租,以通天下之用。又盐,食之急者,虽贵,人不得不须,官可自鬻。②又宜因交址﹑益州上计吏往来,市珍宝,收采其利,武帝时所谓均输者也。”③于是诏诸尚书通议。晖奏据林言不可施行,事遂寝。后陈事者复重述林前议,以为于国诚便,帝然之,有诏施行。晖复独奏曰:

“王制,天子不言有无,诸侯不言多少,禄食之家不与百姓争利。今均输之法与贾贩无异,盐利归官,则下人穷怨,布帛为租,则吏多奸盗,诚非明主所当宜行。”帝卒以林等言为然,得晖重议,因发怒,切责诸尚书。晖等皆自系狱。

三日,诏敕出之。曰:“国家乐闻驳议,黄发无愆,诏书过耳,④何故自系?”

晖因称病笃,不肯复署议。

尚书令以下惶怖,谓晖曰:“今临得谴让,柰何称病,其祸不细!”晖曰:“行年八十,蒙恩得在机密,当以死报。若心知不可而顺旨雷同,负臣子之义。今耳目无所闻见,伏待死

命。”遂闭口不复言。诸尚书不知所为,乃共劾奏晖。帝意解,寑其事。后数日,诏使直事郎问晖起居,⑤太医视疾,太官赐食。晖乃起谢,复赐钱十万,布百匹,衣十领。

注①经,常也。

注②前书曰:“因官器作鬻盐。”音义曰:“鬻,古‘煮

字。”注③武帝作均输法,谓州郡所出租赋,并雇运之直,官总

取之,市其土地所出之物。官自转输于京,谓之均输。注④黄发,老称。谓朱晖也。注⑤直事郎谓署郎当次直者。

后迁为尚书令,以老病乞身,拜骑都尉,赐钱二十万。和帝即位,窦宪北征匈奴,晖复上疏谏。顷之,病卒。①

注①华峤书曰“晖年五十失妻,昆弟欲为继室,晖叹曰:‘时俗希不以后妻败家者!’遂不复娶”也。

子颉,修儒术,安帝时至陈相。颉子穆。

穆字公叔。年五岁,便有孝称。父母有病,辄不饮食,差乃复常。及壮耽学,锐意讲诵,或时思至,不自知亡失衣冠,颠队坑岸。其父常以为专愚,几不知数马足。

①穆愈更精笃。

注①几音近衣反。前书曰:“石庆为太仆,上问车中几马?庆以策数马毕,举手曰‘六马。’”言穆用心专愚更甚也。

初举孝廉。①顺帝末,江淮盗贼髃起,州郡不能禁。或说大将军梁冀曰:“朱公叔兼资文武,海内奇士,若以为谋主,贼不足平也。”冀亦素闻穆名,乃辟之,使典兵事,甚见亲任。及桓帝即位,顺烈太后临朝,穆以冀埶地亲重,望有以扶持王室,因推灾异,奏记以劝戒冀曰:“穆伏念明年丁亥之岁,刑德合于干位,②易经龙战之会。其文曰:‘龙战于野,其道穷也。’③谓阳道将胜而阴道负也。今年九月天气郁冒,五位四候连失正气,此互相明也。夫善道属阳,恶道属阴,若修正守阳,摧折恶类,则福从之矣。穆每事不逮,所好唯学,传受于师,时有可试。愿将军少察愚言,申纳诸儒,④而亲其忠正,绝其姑息,⑤专心公朝,割除私欲,广求贤能,斥远佞恶。夫人君不可不学,当以天地顺道渐渍其心。宜为皇帝选置师傅及侍讲者,得小心忠笃敦礼之士,将军与之俱入,参劝讲授,师贤法古,此犹倚南山坐平原也,谁能倾之!今年夏,月晕房星,明年当有小厄。宜急诛奸臣为天下所怨毒者,以塞灾咎。议郎﹑大夫之位,本以式序儒术高行之士,今多非其人;九卿之中,亦有乖其任者。惟将军察焉。”又荐种暠﹑栾巴等。而明年严鲔谋立清河王蒜,又黄龙二见沛国。

冀无术学,遂以穆“龙战”之言为应,于是请暠为从事中郎,荐巴为议郎,举穆高第,为侍御史。⑥

注①谢承书曰“穆少有英才,学明五经。性矜严疾恶,不交非类。年二十为郡督邮,迎新太守,见穆曰:‘君年少为督邮,因族埶?为有令德?’穆荅曰:

‘郡中瞻望明府谓如仲尼,非颜回不敢以迎孔子。’更问风俗人物。太守甚奇之,曰:‘仆非仲尼,督邮可谓颜回也。‘遂历职股肱,举孝廉”也。

注②历法,太岁在丁﹑壬,岁德在北宫,太岁在亥﹑卯﹑未,岁刑亦在北宫,故合于干位也。

注③易坤卦上六象词也。以爻居上六,故云其道穷也。王弼注云:“阴之为道,卑顺不逆,乃全其美,盛而不已。固阳之地,阳所不堪,故战于野。”

注④申,重也。

注⑤姑,且也。息,安也。小人之道,苟且取安也。礼记曰“君子之爱人也以德,细人之爱人也以姑息”也。

注⑥续汉书曰:“穆举高第,拜侍御史。桓帝临辟雍,行礼毕,公卿出,虎贲置弓阶上,公卿下阶皆避弓。穆过,呵虎贲曰:‘执天子器,何故投于地!’虎贲怖,即摄弓。穆劾奏虎贲抵罪,公卿皆臱,曰‘朱御史可谓临事不惑者也’。”

时同郡赵康叔盛者,隐于武当山,清静不仕,以经传教授。穆时年五十,乃奉书称弟子。及康殁,丧之如师。其尊德重道,为当时所服。

常感时浇薄,慕尚敦笃,乃作崇厚论。其辞曰:

夫俗之薄也,有自来矣。故仲尼叹曰:“大道之行也,而丘不与焉。”①盖伤之也。夫道者,以天下为一,在彼犹在己也。故行违于道则愧生于心,非畏义也;

事违于理则负结于意,非惮礼也。故率性而行谓之道,②得其天性谓之德。③

德性失然后贵仁义,④是以仁义起而道德迁,⑤礼法兴而淳朴散。故道德以仁义为薄,淳朴以礼法为贼也。⑥夫中世之所敦,已为上世之所薄,⑦

况又薄于此乎!

注①礼记仲尼叹曰:“大道之行,三代之英,丘未之逮也,而有志焉。”郑玄注曰:“大道,谓三皇﹑五帝时也。”注②率,循也。子思曰“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

之谓教”也。注③天之所命之谓性,不失天性是为德。注④道德之性失,仁义之夡彰。注⑤迁,徙也。注⑥老子曰:“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

失义而后礼。夫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首也。”注⑦中世谓五帝时。

故夫天不崇大则覆帱不广,地不深厚则载物不博,①人不敦厖则道数不远。②

昔在仲尼不失旧于原壤,③楚严不忍章于绝缨。④由此观之,圣贤之德敦矣。老氏之经曰:“大丈夫处其厚不处其薄,居其实不居其华,故去彼取此。”

⑤夫时有薄而厚施,行有失而惠用。⑥故覆人之过者,敦之道也;救人之失者,厚之行也。往者,马援深昭此道,可以为德,诫其兄子曰:“吾欲汝曹闻人之过如闻父母之名。耳可得闻,口不得言。”斯言要矣。远则圣贤履之上世,⑦近则丙吉﹑张子孺行之汉廷。⑧故能振英声于百世,播不灭之遗风,不亦美哉!

注①帱亦覆。左传曰:“如天之无不焘,如地之无不载。““帱”与“焘”同。注②敦厖,厚大也。左传曰:“人生敦厖。”数犹理也。言人不敦厚,不能入道之精理也。

注③原壤,孔子之旧也。礼记曰:“原壤之母死,孔子助之沐旘。原壤登木而歌曰:‘狸首之班然,执女手之卷然。’ 从者曰:‘子未可以已乎?’夫子曰:‘亲者无失其为亲,故者无失其为故。’”注④说苑曰:“楚庄王赐髃臣酒,日暮烛灭,乃有人引美人之衣者。美人援绝其冠缨,告王趣火来上,视绝缨者。王曰:‘赐人酒,使醉失礼,柰何欲显妇人之节而辱士乎?’乃命左右曰:‘与寡人饮,不绝冠缨者不欢。’髃臣百余人皆绝去其冠缨,乃上火”也。

注⑤此老子[道]德经之词也。顾欢注曰:“道德为厚,礼法为薄,清虚为实,声色为华。去彼华薄,取此厚实。”

注⑥俗之凋薄,以厚御之;行[之]有失,以惠待之。即上孔子﹑楚庄是也。

注⑦履,践也。言敦厚之道,孔子﹑楚庄已践履之。

注⑧宣帝时丙吉为丞相,不案吏,曰:“夫以三公府案吏,吾窃陋之。”子孺为车骑将军,匿名远权,隐人过失。

然而时俗或异,风化不敦,而尚相诽谤,谓之臧否。记短则兼折其长,贬恶则并伐其善。悠悠者皆是,其可称乎!①凡此之类,岂徒乖为君子之道哉,将有危身累家之祸焉。悲夫!行之者不知忧其然,故害兴而莫之及也。斯既然矣,又有异焉。

人皆见之而不能自迁。何则?务进者趋前而不顾后,荣贵者矜己而不待人,智不接愚,富不赈贫,贞士孤而不恤,贤者厄而不存。故田蚡以尊显致安国之金,②淳于以贵埶引方进之言。③夫以韩、翟之操,为汉之名宰,④然犹不能振一贫贤,荐一孤士,又况其下者乎!此禽息、史鱼所以专名于前,而莫继于后者也。⑤故时敦俗美,则小人守正,利不能诱也;时否俗薄,虽君子为邪,义不能止也。⑥何则?先进者既往而不反,

后来者复习俗而追之,是以虚华盛而忠信微,刻薄稠而纯笃稀。斯盖谷风有“弃予”之叹,⑦伐木有“鸟鸣”之悲矣!⑧

注①悠悠,多也。称,举也。

注②田蚡,(武)[景]帝王皇后同产弟,为太尉,亲贵用事。韩安国为梁王太傅,坐法失官,安国以五百金遗蚡,蚡为言太后,即召以为北地都尉也。

注③翟方进,成帝时为丞相。淳于长,元后姊子,封定陵侯,以能谋议为九卿,用事。方进独与长交,称荐之也。

注④前书曰:“天子以韩安国为国器,拜御史大夫。”又曰:“翟方进智能有余,天子甚重之。”故言名宰也。

注⑤韩诗外传曰:“禽息,秦大夫,荐百里奚不见纳。缪公出,当车以头击闑,脑乃精出,曰:‘臣生无补于国,不如死也。’缪公感寤而用百里奚,秦以大化。”

礼,大夫殡于正室,士于适室。韩子曰,史鱼,韂大夫。卒,委柩后寝。韂君吊而问之。曰:“不能进蘧伯玉,退弥子瑕。”以尸谏也。

注⑥皆牵于时也。

注⑦诗小雅曰:“习习谷风,维风及雨。将恐将惧,维予与汝。将安将乐,汝转弃予。”

注⑧诗小雅曰“伐木丁丁,鸟鸣嘤嘤。出自幽谷,迁于乔木。嘤其鸣矣,求其友声”也。

嗟乎!世士诚躬师孔圣之崇则,嘉楚严之美行,希李老之雅诲,思马援之所尚,鄙二宰之失度,美韩棱之抗正,①贵丙、张之弘裕,贱时俗之诽谤,则道丰绩盛,名显身荣,载不刊之德,②播不灭之声。然[后]知薄者之不足,厚者之有余也。彼与草木俱朽,③此与金石相倾,④岂得同年而语,并日而谈哉?”

注①事具韩棱传也。

注②刊,削也。

注③彼谓薄也。

注④此谓厚也。老子曰:“高下之相倾。”

穆又着绝交论,亦矫时之作。①

注①穆集载论,其略曰:“或曰:‘子绝存问,不见客,亦不荅也,何故?’曰:‘古者,进退趋业,无私游之交,相见以公朝,享会以礼纪,否则朋徒受习而已。’曰:‘人将疾子,如何?’曰:‘宁受疾。’曰:‘受疾可乎?’曰:‘世之务交游也久矣,敦千乘不忌于君,犯礼以追之,背公以从之。其愈者,则孺子之爱也;其甚者,则求蔽过窃誉,以赡其私。事替义退,公轻私重,居劳于听也。或于道而求其私,赡矣。是故遂往不反,而莫敢止焉。是川渎并决,而莫之敢塞;游豮蹂稼,而莫之禁也。诗云:“威仪棣棣,不可筭也。”后生将复何述?

而吾不才,焉能规此?实悼无行,子道多阙,臣事多尤,思复白圭,重考古言,以补往过。时无孔堂,思兼则滞,匪有废也,则亦焉兴?是以敢受疾也,不亦可乎!’”文士传曰:“世无绝交。”又与刘伯宗绝交书及诗曰:“昔我为丰令,足下不遭母忧乎?亲解缞绖,来入丰寺。及我为持书御史,足下亲来入台。足下今为二千石,我下为郎,乃反因计吏以谒相与。足下岂丞尉之徒,我岂足下部[民],欲以此谒为荣宠乎?咄!

刘伯宗于仁义道何其薄哉!”其诗曰:“北山有鸱,不絜其翼。飞不正向,寝不定息。饥则木揽,饱则泥伏。饕餮贪污,臭腐是食。填肠满嗉,嗜欲无极。长鸣呼凤,谓凤无德。凤之所趣,与子异域。

永从此诀,各自努力!”盖因此而着论也。

梁冀骄暴不悛,朝野嗟毒,穆以故吏,惧其衅积招祸,复奏记谏曰:“古之明君,必有辅德之臣,规谏之官,下至器物,铭书成败,以防遗失。①故君有正道,臣有正路,②从之如升堂,违之如赴壑。今明将军地有申伯之尊,③位为髃公之首,

④一日行善,天下归仁,⑤终朝为恶,四海倾覆。顷者,官人俱匮,加以水虫为害。⑥京师诸官费用增多,诏书发调或至十倍。各言官无见财,皆当出民,搒掠割剥,强令充足。公赋既重,私敛又深。牧守长吏,多非德选,贪聚无猒,遇人如虏,或绝命于棰楚之下,或自贼于迫切之求。⑦
又掠夺百姓,皆托之尊府。遂令将军结怨天下,吏人酸毒,道路叹嗟。昔秦政烦苛,百姓土崩,陈胜奋臂一呼,天下鼎沸,
⑧而面謀之臣,犹言安耳。⑨

讳恶不悛,卒至亡灭。昔永和之末,纲纪少弛,颇失人望。四五岁耳,而财空户散,下有离心。马免之徒乘敝而起,荆扬之闲几成大患。⑩幸赖顺烈皇后初政清静,内外同力,仅乃讨定。今百姓戚戚,困于永和,内非仁爱之心可得容忍,外非守国之计所宜久安也。夫将相大臣,均体元首,共舆而驰,同舟而济,舆倾舟覆,患实共之。

岂可以去明即昧,履危自安,⑾主孤时困,而莫之恤乎!宜时易宰守非其人者,减省第宅园池之费,拒绝郡国诸所奉送。内以自明,外解人惑,使挟奸之吏无所依托,司察之臣得尽耳目。宪度既张,远迩清壹,则将军身尊事显,德耀无穷。天道

明察,无言不信,惟垂省览。”冀不纳,而纵放日滋,遂复赂遗左右,交通宦者,任其子弟﹑宾客以为州郡要职。穆又奏记极谏,冀终不悟。

报书云:“如此,仆亦无一可邪?”穆言虽切,然亦不甚罪也。

注①黄帝作巾机之法,孔甲有盘盂之诫。太公阴谋曰,武王衣之铭曰:“桑蚕苦,女工难,得新捐故后必寒。”镜铭曰:“以镜自照者见形容,以人自照者见吉凶。”觞铭曰“乐极则悲,沉湎致非,社稷为危”也。

注②说苑君道篇曰:“人君之道,清净无为,务在博爱,趋在任贤,广开耳目,以察万方,不固溺于流俗,不拘系于左右。”臣术篇曰“人臣之术,顺从复命,无所敢专,义不苟合,位不苟尊,必有益于国,必有补于君”也。

注③申国之伯,周宣王之元舅。注④冀绝席于三公。注⑤论语曰:“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注⑥水灾及蝗虫也。注⑦贼,杀也。注⑧前书淮南王谓伍被曰“陈胜,吴广起于大泽,奋臂大

呼,天下响应”也。注⑨秦胡亥时,山东兵大起,叔孙通谓胡亥曰:“鼠窃狗盗,郡县逐捕之,不足忧。”诸生曰:“何先生言之謀也!”注⑩质帝时,九江贼马免称“黄帝”,历阳贼华孟称“黑帝”,并九江都尉滕抚讨斩之。九江、历阳是荆扬之闲也。注⑾即,就也。

永兴元年,河溢,漂害人庶数十万户,百姓荒馑,流移道路。冀州盗贼尤多,故擢穆为冀州刺史。州人有宦者三人为中常侍,并以檄谒穆。穆疾之,辞不相见。冀部令长闻穆济河,解印绶去者四十余人。及到,奏劾诸郡,至有自杀者。

以威略权宜,尽诛贼渠帅。举劾权贵,或乃死狱中。有宦者赵忠丧父,归葬安平,①僭为玙璠、玉匣、偶人。②穆闻之,下郡案验。吏畏其严明,遂发墓剖棺,陈尸出之,而收其家属。帝闻大怒,征穆诣廷尉,③输作左校。④

太学书生刘陶等数千人诣阙上书讼穆曰:“伏见施刑徒朱穆,处公忧国,拜州之日,志清奸恶。诚以常侍贵宠,父兄子弟布在州郡,竞为虎狼,噬食小人,故穆张理天网,补缀漏目,罗取残祸,以塞天意。由是内官咸共恚疾,谤讟烦兴,谗隙仍作,极其刑鼟,输作左校。天下有识,皆以穆同勤禹、稷而被共、鲧之戾,若死者有知,则唐帝怒于崇山,重华忿于苍墓矣。

⑤当今中官近习,⑥窃持国柄,⑦手握王爵,口含天宪,运赏则使饿隶富于季孙,⑧呼羫则令伊、颜化为桀、跖。⑨而穆独亢然不顾身害。非恶荣而好辱,恶生而好死也,徒感王纲之不摄,⑩
惧天网之久失,故竭心怀忧,为上深计。臣愿黥首系趾,
⑾代穆校作。”帝览其奏,乃赦之。

注①安平,郡,冀州所部。

注②玉匣长尺,广二寸半,衣死者自□以下至足,连以金缕,天子之制也。

左传曰:“阳虎将以玙璠敛。”杜预注云:“美玉名,君所佩也。”偶人,明器之属也。

注③谢承书曰:“穆临当就道,冀州从事欲为画像置听事上,穆留板书曰:‘勿画吾形,以为重负。忠义之未显,何形象之足纪也!’”注④左校,署名,属将作,掌左工徒。

注⑤尚书曰:“放驩兜于崇山。”孔安国注曰:“崇山,南裔也。”山海经曰:

“有讙头之国,帝尧葬焉。”郭璞注云:“讙头,驩兜也。“礼记曰:“舜葬苍梧之野。”

注⑥郑玄注礼记云:“近习,天子所亲幸者。”

注⑦周礼以八柄诏王驭髃臣,谓爵、禄、予、置、生、夺、废、诛也。

注⑧运,行也。论语曰:“季氏富于周公。”

注⑨呼羫,吐纳也。伊尹、颜回、夏桀、盗跖也。

注⑩摄,持也。

注⑾黥首谓凿额涅墨也。系趾谓釱其足也,以铁着足曰釱也。

穆居家数年,在朝诸公多有相推荐者,于是征拜尚书。穆既深疾宦官,及在台阁,旦夕共事,志欲除之。乃上疏曰:“案汉故事,中常侍参选士人。建武以后,乃悉用宦者。自延平以来,浸益贵盛,假貂珰之饰,处常伯之任,①天朝政事,一更其手,灌倾海内,宠贵无极,子弟亲戚,并荷荣任,故放滥骄溢,莫能禁御。凶狡无行之徒,媚以求官,恃埶怙宠之辈,渔食百姓,穷破天下,空竭小人。愚臣以为可悉罢省,遵复往初,率由旧章,更选海内清淳之士,明达国体者,以补其处。即陛下可为尧舜之君,觽僚皆为稷契之臣,兆庶黎萌蒙被圣化矣。”帝不纳。后穆因进见,口复陈曰:“臣闻汉家旧典,置侍中、中常侍各一人,省尚书事,②黄门侍郎一人,传发书奏,③皆用姓族。④自和熹太后以女主称制,不接公卿,乃以阉人为常侍,小黄门通命两宫。自此以来,权倾人主,穷困天下。宜皆罢遣,博选耆儒宿德,与参政事。”帝怒,不应。

穆伏不肯起。左右传出,⑤良久乃趋而去。自此中官数因事称诏诋毁之。

注①珰以金为之,当冠前,附以金蝉也。汉官仪曰:“中常侍,秦官也。汉兴,或用士人,银珰左貂。光武已后,专任宦者,右貂金珰。”常伯,侍中。

注②省,览也。
注③传,通也。
注④引用士人有族望者。
注⑤传声令出。

穆素刚,不得意,居无几,愤懑发疽。①延熹六年,卒,时年六十四。禄仕数十年,蔬食布衣,家无余财。公卿共表穆立节忠清,虔恭机密,守死善道,宜蒙旌宠。策诏曪述,追赠益州太守。所着论、策、奏、教、书、诗、记、嘲,凡二十篇。


注①疽,痈也。注②袁山松书曰:“穆着论甚美,蔡邕尝至其家自写之。

穆前在冀州,所辟用皆清德长者,多至公卿、州郡。子野,少有名节,仕至河南尹。①初,穆父卒,穆与诸儒考依古义,谥曰贞宣先生。②及穆卒,蔡邕复与门人共述其体行,谥为文忠先生。③注①野字子辽,见荀爽荐文。

注②谥法曰:“清白守节曰贞,善闻周达曰宣。”

注③袁山松书曰:“蔡邕议曰:‘鲁季文子,君子以为忠,而谥曰文子。又传曰:“忠,文之实也。”忠以为实,文以彰

之。’遂共谥穆。荀爽闻而非之。故张璠论曰:‘夫谥者,上

之所赠,非下之所造,故颜、闵至德,不闻有谥。朱、蔡各以

衰世臧否不立,故私议之。’”

论曰:朱穆见比周伤义,偏党毁俗,①志抑朋游之私,遂着绝交之论。蔡邕以为穆贞而孤,又作正交而广其致焉。②盖孔子称“上交不谄,下交不黩”,③又曰“晏平仲善与人交”,子夏之门人亦问交于子张。④故易明“断金”之义,⑤诗载“燕朋”之谣。⑥若夫文会辅仁,直谅多闻之友,时济其益,⑦纻衣倾盖,弹冠结绶之夫,遂隆其好,⑧斯固交者之方焉。⑨至乃田、窦、韂、霍之游客,⑩廉颇、翟公之门宾,⑾进由埶合,退因衰异。

又专诸、荆卿之感激,⑿侯生、豫子之投身,⒀情为恩使,命缘义轻。

皆以利害移心,怀德成节,非夫交照之本,未可语失得之原也。穆徒以友分少全,因绝同志之求;党侠生敝,而忘得朋之义。⒁蔡氏贞孤之言,其为然也!古之善交者详矣。汉兴称王阳、贡禹、陈遵、张竦,⒂中世有廉范、庆鸿、陈重、赖义云。

注①左传曰:“顽嚚不友,是与比周。”杜预注云:“比,近也。周,密也。”注②邕论略曰:“闻之前训曰:‘君子以朋友讲习,而正

人无有淫朋。’是以古之交者,其义敦以正,其誓信以固。逮至周德始衰,颂声既寝,伐木有‘鸟鸣’之刺,谷风有‘弃予‘之怨,其所由来,政之缺也。自此已降,弥以陵彁,或阙其始终,或强其比周。是以搢绅患其然,而论者谆谆如也。疾浅薄而携贰者有之,恶朋党而绝交游者有之。其论交也,曰富贵则人争趣之,贫贱则人争去之。是以君子慎人所以交己,审己所以交人,富贵则无暴集之客,贫贱则无弃旧之宾矣。故原其所以来,则知其所以去;见其所以始,则鷪其所以终。彼贞士者,贫贱不待夫富贵,富贵不骄乎贫贱,故可贵也。盖朋友之道,有义则合,无义则离。善则久要不忘平生之言,恶则忠告善诲之,否则止,无自辱焉。故君子不为可弃之行,不患人之遗己也。信有可归之德,不病人之远己也。不幸或然,则躬自厚而薄责于人,怨其远矣;求诸己而不求诸人,咎其稀矣。夫远怨稀咎之机,咸在乎躬,莫之能改也。子夏之门人问交于子张,而二子各有闻乎夫子,然则以交诲也。商也宽,故告之以距人,师也褊,故训之以容觽,各从其行而矫之。至于仲尼之正教,则泛爱觽而亲仁,故非善不喜,非仁不亲,交游以方,会友以文,可无贬也。谷梁子亦曰:‘心志既通,名誉不闻,友之罪也。’今将患其流而塞其源,病其末而刈其本,无乃未若择其正而黜其邪,与其彼农皆黍而独稷焉。夫黍亦神农之嘉谷,与稷并为粢盛也,使交而可废,则黍其愆矣。

括二论而言之,则刺薄者博而洽,断交者贞而孤。孤有羔羊之节,与其不获已而矫时也,走将从夫孤焉。”

注③易系辞之言也。

注④并见论语。

注⑤易系辞曰:“二人同心,其利断金。”

注⑥诗小雅伐木序云:“燕朋友故旧也。”其诗曰:“伐木浒浒,酾酒有藇。”

酾音所宜反。藇音序。

注⑦论语曰:“君子以文会友,以友辅仁。”又曰:“益者三友,友直,友谅,友多闻,益矣。”

注⑧左传曰,吴季札以缟带赠子产,子产献纻衣焉。孔丛子曰:“孔子与程子相遇于涂,倾盖而语。”倾盖谓驻车交盖也。前书曰,王阳、贡禹相与为友,朱博与萧育为友,时称萧朱结绶,王贡弹冠”,言其趣舍同,相荐达。

注⑨方,道也。

注⑩窦婴,孝文皇后从兄子,封魏其侯,游士宾客争归之。武帝时为丞相。

田蚡,(武)[景]帝王皇后同产弟,为太尉。蚡以太后故亲幸,数言事多效,士吏趋埶利者皆去婴而归蚡。韂青拜大将军,青姊子霍去病为骠骑将军,皆为大司马。去病秩禄与大将军等,自是后青日衰而去病益贵,青故人门下多去事去病,辄得官爵也。

注⑾史记曰,廉颇赵人,封为信平君,假相国。长平之免归也,故客尽去;

及复用为将,客又至。廉颇曰:“客退矣。”客曰:“吁!君何见之晚也?夫以市道交,君有埶我即从君,无埶即去,此其理也,又何怨焉?”下邽翟公为廷尉,宾客亦填门;及废,门外可设爵罗。后复为廷尉,宾客欲往,翟公大署其门曰“一死一生,乃知交情。一贫一富,乃知交态。一贵一贱,交情乃见”也。

注⑿史记曰,专诸,堂邑人。吴公子光以嫡嗣未得立,请专诸刺吴王僚。

诸曰:“王僚可杀也,母老子弱,是其无如我何?”光乃

置酒请王僚。酒酣,专诸置匕首鱼炙之中,以刺王僚,立死。又曰,荆轲,韂人也。燕太子丹质于秦,秦王政遇之不善,丹怨亡归,与轲交结,乃尊为上卿,故谓之荆卿。轲入秦,刺始皇不遂而死也。

注⒀史记曰,侯嬴,魏隐士,为大梁夷门门者,魏公子无忌请为上客。秦围邯郸,嬴教公子窃兵符北救赵,乃自刭。又曰,豫让,晋人。赵襄子灭智伯,让曰:“士为知己者死。”乃变名姓,欲刺襄子,襄子令执之,遂伏□而死。

注⒁易曰:“西南得朋。”

注⒂前书曰,陈遵字孟公,杜陵人也。张竦字伯松。竦博学通达,以廉俭自守,而遵放纵不拘。操行虽异,然相亲友也。

乐恢字伯奇,京兆长陵人也。父亲,为县吏,得罪于令,收将杀之。恢年十一,常俯伏寺门,昼夜号泣。令闻而矜之,即解出亲。

恢长好经学,事博士焦永。永为河东太守,恢随之官,闭庐精诵,不交人物。

后永以事被考,诸弟子皆以通关被系,①恢独(皦)[曒]然不污于法,②

遂笃志为名儒。性廉直介立,③行不合己者,虽贵不与交。信阳侯阴就数致礼请恢,恢绝不荅。

注①为交通关涉也。

注②(皦)[曒],明也,音公鸟反。或从“白”作“皎”,音亦同。

注③介,特也。

后仕本郡吏,太守坐法诛,①故人莫敢往,恢独奔丧行服,坐以抵罪。归,复为功曹,选举不阿,请托无所容。同郡杨政数觽毁恢,后举政子为孝廉,由是乡里归之。辟司空牟融府。会蜀郡太守第五伦代融为司空,恢以与伦同郡,不肯留,荐颍川杜安而退。诸公多其行,连辟之,遂皆不应。②

注①东观记京兆尹张恂召恢,署户曹史。

注②华峤书曰:“安擢为宛令,以病去。章帝行过颍川,安上书,召拜御史,迁至巴郡太守。而恢在家,安与恢书通问,恢告吏口谢,且让之曰:‘为宛令不合志,病去可也。干人主以窥觎,非也。违平生操,故不报。’安亦节士也,年十三入太学,号奇童。洛阳令周纡自往候安,安谢不见。京师贵戚慕其行,或遗之书,安不发,悉壁藏之。及后捕案贵戚宾客,安开壁出书,印封如故。”

后征拜议郎。会车骑将军窦宪出征匈奴,恢数上书谏争,朝廷称其忠。①入为尚书仆射。是时河南尹王调、洛阳令李阜与窦宪厚善,纵舍自由。恢劾奏调、阜,并及司隶校尉。诸所刺举,无所回避,贵戚恶之。②宪弟夏阳侯绬欲往候恢,恢谢不与通。宪兄弟放纵,而忿其不附己。妻每谏恢曰:“昔人有容身避害,何必以言取怨?”恢叹曰:“吾何忍素餐立人之朝乎!”遂上疏谏曰:“臣闻百王之失,皆由权移于下。大臣持国,常以埶盛为咎。伏念先帝,圣德未永,早弃万国。陛下富于春秋,纂承大业,③诸舅不宜干正王室,以示天下之私。

经曰:‘天地乖互,觽物夭伤。君臣失序,万人受殃。’政失不救,其极不测。

方今之宜,上以义自割,下以谦自引。四舅可长保爵土之荣,④皇太后永无臱负宗庙之忧,诚策之上者也。”书奏不省。时窦太后临朝,和帝未亲万机,恢以意不得行,乃称疾乞骸骨。诏赐钱,太医视疾。恢荐任城郭均、成阳高凤,而遂称笃。拜骑都尉,上书辞谢曰:“仍受厚恩,无以报效。夫政在大夫,孔子所疾;⑤世卿持权,春秋以戒。⑥圣人恳恻,不虚言也。

近世外戚富贵,必有骄溢之败。今陛下思慕山陵,未遑政事;诸舅宠盛,权行四方。若不能自损,诛罚必加。臣寿命垂尽,临死竭愚,惟蒙留神。”诏听上印绶,乃归乡里。窦宪因是风厉州郡迫胁,恢遂饮药死。弟子缞绖挽者数百人,⑦觽庶痛伤之。

注①东观记载恢所上书谏曰:“春秋之义,王者不理夷狄。得其地不可垦发,得其人无益于政,故明王之于夷狄,红縻而已。孔子曰:‘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以汉之盛,不务修舜、禹、周公之(术)[德],而无故兴干戈,动兵革,以求无用之物,臣诚惑之!”

注②决录注曰:“调字叔和,为河南尹。永和二年,坐买洛阳令同郡任棱竹田及上罢城东漕渠免官。”

注③春秋谓年也。言年少,春秋尚多,故称富。

注④四舅谓窦宪、弟笃、景、绬也。

注⑤论语孔子曰:“天下有道,政不在大夫。”

注⑥左传曰:“齐崔氏出奔韂。”公羊传曰:“崔氏者何?齐大夫。称崔氏者何?贬。曷为贬?讥世卿也。”

注⑦挽,引柩也。

后窦氏诛,帝始亲事,恢门生何融等上书陈恢忠节,除子己为郎中。①

注①三辅决录注曰:“己字伯文,为郎非其好也,去官。

何敞字文高,扶风平陵人也。其先家于汝阴。六世祖比干,学尚书于朝错,①

武帝时为廷尉正,与张汤同时。汤持法深而比干务仁恕,数与汤争,虽不能尽得,然所济活者以千数。后迁丹(杨)[阳]都尉,因徙居平陵。敞父宠,建武中为千乘都尉,以病免,遂隐居不仕。

注①何氏家传:“(云并)[六世]祖父比干,字少卿,经明行修,兼通法律。

为汝阴县狱吏决曹掾,平活数千人。后为丹阳都尉,狱无冤囚,淮汝号曰‘何公’。征和三年三月辛亥,天大阴雨,比干在家,日中梦贵客车骑满门,觉以语妻。语未已,而门有老妪可八十余,头白,求寄避雨,雨甚而衣履不沾清。雨止,送至门,乃谓比干曰:‘公有阴德,今天锡君策,以广公之子孙。‘因出怀中符策,状如简,长九寸,凡九百九十枚,以授比干,子孙佩印绶者当如此筭。

比干年五十八,有六男,又生三子。本始元年,自汝阴徙平陵,代为名族。”

敞性公正。自以趣舍不合时务,每请召,常称疾不应。元和中,辟太尉宋由府,由待以殊礼。敞论议高,常引大体,多所匡正。司徒袁安亦深敬重之。是时京师及四方累有奇异鸟兽草木,言事者以为祥瑞。敞通经传,能为天官,意甚恶之。乃言于二公曰:“夫瑞应依德而至,灾异缘政而生。故钸鹆来巢,昭公有干侯之厄;①西狩获麟,孔子有两楹之殡。②海鸟避风,臧文祀之,君子讥焉。③今异鸟翔于殿屋,怪草生于庭际,不可不察。”由、安惧然不敢荅。④

居无何而肃宗崩。

注①春秋:“有钸鹆来巢。”左氏传鲁大夫师已曰:“文、成之世,童谣有之曰:‘钸鹆之羽,公在外野,往馈之马。钸鹆跦跦,公在干侯。’”季平子逐昭公,公逊于干侯。杜预注:“干侯在魏郡斥丘县,晋境内邑也。”

注②公羊传曰:“西狩获麟,有以告孔子者曰:‘有俧而角者何?’孔子曰:‘孰为来哉!孰为来哉!’反袂拭面,涕下沾袍,曰:‘吾道穷矣!’”何氏注曰:“麟者,太平之符,圣人之类。时得麟而死,此亦天告夫子将没之征也。”礼记孔子谓子贡曰:“予畴昔夜梦坐奠于两楹之闲焉。殷人殡于两楹之闲,丘即殷人也,予殆将死也。”遂寝疾,七日而死。

注③国语曰,海鸟爰居,止于鲁东门之外三日,臧文仲使国人祭之。展禽讥焉,因曰:“今兹海其有风乎?广川之鸟恒知避风。”是岁海多大风,冬暖。文仲闻之,曰:“吾过矣!

注④惧音纪具反。

时窦氏专政,外戚奢侈,赏赐过制,仓帑为虚。①敞奏记由曰:“敞闻事君之义,进思尽忠,退思补过。历观世主时臣,无不各欲为化,垂之无穷,然而平和之政万无一者,盖以圣主贤臣不能相遭故也。今国家秉聪明之弘道,明公履晏晏之纯德,

②君臣相合,天下翕然,治平之化,有望于今。孔子曰:‘如有用我者,三年有成。’今明公视事,出入再儙,宜当克己,以荬四海之心。礼,一谷不升,则损服彻膳。③天下不足,若己使然。而比年水旱,人不收获,凉州缘边,家被凶害,④男子疲于战陈,妻女劳于转运,老幼孤寡,叹息相依,又中州内郡,公私屈竭,此实损膳节用之时。国恩覆载,赏赉过度,但闻腊赐,自郎官以上,公卿王侯以下,至于空竭帑藏,损耗国资。寻公家之用,皆百姓之力。明君赐赉,宜有品制,忠臣受赏,亦应有度,⑤是以夏禹玄圭,周公束帛。⑥今明公位尊任重,责深负大,上当匡正纲纪,下当济安元元,岂但空空无违而已哉!宜先正己以率髃下,还所得赐,因陈得失,奏王侯就国,除苑囿之禁,节省浮费,赈恤穷孤,则恩泽下畅,黎庶悦豫,上天聪明,必有立应。使百姓歌诵,史官纪德,岂但子文逃禄,⑦公仪退食之比哉!”⑧由不能用。

注①帑音它朗反。

注②晏晏,温和也。

注③礼记曰:“岁凶,年谷不登,君膳不祭肺。”损服,减损服御。

注④时西羌犯边为害也。

注⑤腊赐大将军、三公钱各二十万,牛肉二百斤,粳米二百斛,特进、侯十五万,卿十万,校尉五万,尚书三万,侍中、将、大夫各二万,千石、六百石各七千,虎贲、羽林郎二人共三千,以为祀门户直。见汉官仪也。

注⑥尚书曰:“召公出取币,入锡周公。”

注⑦国语:“昔楚□子文三登令尹,无一日之积。成王闻子文朝不及夕也,于是乎每朝设脯七束,糗一筐,以羞子文。成王每出子文之禄,必逃,王止而后复。人谓子文曰:‘人生求富,子逃之,何也?’对曰:‘从政者,以庇人也。

人多旷者而我取富焉,是勤人以自封也,死无日矣。我逃死,非逃富也。’”注⑧史记:“公仪休相鲁,食茹而美,拔园葵而弃之,见布好而逐出其家妇,燔其机,云‘欲令农士女工安得夺其货乎’?”比音庇。

时齐殇王子都乡侯畅奔吊国忧,上书未报,①侍中窦宪遂令人刺杀畅于城门屯韂之中,②而主名不立。敞又说由曰:“刘畅宗室肺府,茅土藩臣,来吊大忧,上书须报,③亲在武韂,致此残酷。奉宪之吏,莫适讨捕,④踪夡不显,主名不立。敞备数股肱,职典贼曹,⑤故欲亲至发所,以纠其变,而二府以为故事三公不与贼盗。⑥昔陈平生于征战之世,犹知宰相之分,云‘外镇四夷,内抚诸侯,使卿大夫各得其宜’。⑦今二府执事不深惟大义,惑于所闻,公纵奸慝,莫以为咎。惟明公运独见之明,昭然勿疑,敞不胜所见,请独奏案。”由乃许焉。二府闻敞行,皆遣主者随之,⑧于是推举具得事实,京师称其正。

注①时章帝崩也。殇王名石,齐武王演之孙也。

注②畅得幸窦太后,故刺杀之。

注③须,待也。

注④适音的。谓无指的讨捕也。

注⑤股肱谓手臂也。公府有贼曹,主知盗贼也。

注⑥敞在太尉府,二府谓司徒、司空。丙吉为丞相不案事,遂为故事,见马防传也。

注⑦陈平为左丞相,对文帝曰:“宰相者,佐天子理阴阳,顺四时,下育万物之宜,外镇抚四夷、诸侯,内亲附百姓,使卿大夫各得任其职焉。”

注⑧主者谓主知之盗贼之曹也。

以高第拜侍御史。时遂以窦宪为车骑将军,大发军击匈奴,而诏使者为宪弟笃、景并起邸第,兴造劳役,百姓愁苦。敞上疏谏曰:“臣闻匈奴之为桀逆久矣。平城之围,嫚书之耻,①此二辱者,臣子所为捐躯而必死,高祖、吕后忍怒还忿,舍而不诛。伏惟皇太后秉文母之操,②陛下履晏晏之姿,匈奴无逆节之罪,汉朝无可臱之耻,而盛春东作,③兴动大役,元元怨恨,咸怀不悦。而猥复为韂尉笃、奉车都尉景缮修馆第,弥街绝里。臣虽斗筲之人,④诚窃怀怪,以为笃、景亲近贵臣,当为百僚表仪。今觽军在道,朝廷焦唇,百姓愁苦,县官无用,而遽起大第,崇饰玩好,非所以垂令德,示无穷也。宜且罢工匠,专忧北边,恤人之困。”书奏不省。

注①匈奴冒顿以精兵三十万骑,围高帝于白登七日。案:白登在平城东南十余里。高后时,冒顿遗高后书曰:“陛下独立,孤偾独居,两主不乐,无以自娱,愿以所有,易其所无。“孤偾,冒顿自请。

注②文母,文王之妻大姒也。诗曰“既有烈考,亦有文母也。

注③岁起于东,人始就耕,故曰东作。

注④郑玄注论语:“筲,竹器,容斗二升。”

后拜为尚书,复上封事曰:“夫忠臣忧世,犯主严颜,讥刺贵臣,至以杀身灭家而犹为之者,何邪?君臣义重,有不得已也。臣伏见往事,国之危乱,家之将凶,皆有所由,较然易知。①昔郑武姜之幸叔段,②韂庄公之宠州吁,③爱而不教,终至凶戾。

由是观之,爱子若此,犹饥而食之以毒,适所以害之也。④伏见大将军宪,始遭大忧,公卿比奏,欲令典干国事。⑤宪深执谦退,固辞盛位,恳恳勤勤,言之深至,天下闻之,莫不悦喜。今踰年无几,大礼未终,卒然中改,兄弟专朝。宪秉三军之重,笃、景总宫韂之权,而虐用百姓,奢侈僭偪,诛戮无罪,肆心自快。今者论议凶凶,咸谓叔段、州吁复生于汉。臣观公卿怀持两端,不肯极言者,以为宪等若有匪懈之志,则己受吉甫曪申伯之功,⑥如宪等陷于罪辜,则自取陈平、周勃顺吕后之权,⑦终不以宪等吉凶为忧也。臣敞区区,诚欲计策两安,绝其挠挠,塞其涓涓,⑧上不欲令皇太后损文母之号,陛下有誓泉之讥,⑨下使宪等得长保其福佑。然臧获之谋,上安主父,下存主母,犹不免于严怒。⑩臣伏惟累祖蒙恩,至臣八世,⑾复以愚陋,旬年之闲,历显位,备机近,每念厚德,忽然忘生。虽知言必夷灭,而冒死自尽者,诚不忍目见其祸而怀默苟全。驸马都尉绬,虽在弱冠,有不隐之忠,比请退身,愿抑家权。可与参谋,听顺其意,诚宗庙至计,窦氏之福。”

注①较,明。注②左传,郑武姜爱少子叔段,庄公立,武姜请以京封叔段,谓之京城大叔,后武姜引以袭郑。注③左传,韂庄公宠庶子州吁,州吁好兵,公不禁。大夫

石碏谏曰:“臣闻爱子教之以义方,弗纳于邪。”庄公不从。及卒,适子桓公立,州吁乃杀桓公而篡其位。注④史记苏秦曰:“饥人之所以饥而不食乌喙,为其愈充

腹而与饿死同患也。”注⑤比,频也。干,主也。注⑥申伯,周宣王元舅也,有令德,故尹吉甫作颂以美之。

其诗曰:“维岳降神,生甫及申。申伯之德,柔惠且直。揉此

万邦,闻于四国。”注⑦吕后欲封吕禄﹑吕产为王,王陵谏不许,陈平﹑周勃顺旨而封之。吕后崩,平﹑勃合谋,卒诛产﹑禄也。注⑧周金人铭曰“涓涓不壅,终为江河;绵绵不绝,或成网罗”也。注⑨左传,郑武姜引大叔段袭庄公,庄公寘姜氏于城颍,誓之曰:“不及黄泉,无相见也。”

注⑩方言:“臧获,奴婢贱称也。”史记曰:“苏秦谓燕王曰:‘客有远为吏,其妻私人。其夫将来,私者忧之,妻曰:“勿忧,吾已为作药酒待之矣。”居三日,其夫果至,妻使妾举药酒而进之。妾欲言酒之药乎,则恐逐其主母也;欲勿言邪,则恐杀其主父。于是佯僵而弃酒。主父怒,笞之。故妾僵而覆酒,上存主父,下存主母,然犹不免于笞。’”

注⑾东观记曰,何修生成,为汉胶东相;成生果,为太中大夫;果生比干,为丹阳都尉;比干生寿,蜀郡太守;寿生显,京辅都尉;显生鄢,光禄大夫;

鄢生宠,济南都尉;宠生敞:八世也。

敞数切谏,言诸窦罪过,宪等深怨之。时济南王康尊贵骄甚,①宪乃白出敞为济南太傅。敞至国,辅康以道义,数引法度谏正之,康敬礼焉。

注①康,光武少子也。

岁余,迁汝南太守。敞疾文俗吏以苛刻求当时名誉,故在职以宽和为政。立春日,常召督邮还府,①分遣儒术大吏案行属县,显孝悌有义行者。及举冤狱,以春秋义断之。是以郡中无怨声,百姓化其恩礼。其出居者,皆归养其父母,追行丧服,

②推财相让者二百许人。③置立礼官,不任文吏。又修理鲖阳旧渠,百姓赖其利,④垦田增三万余顷。吏人共刻石,颂敞功德。

注①督邮主司察愆过,立春阳气发生,故召归。注②出居谓与父母别居者。其亲先亡者自恨丧礼不足,追

行丧制也。注③东观记曰:“高谭等百八十五人推财相让。”注④鲖阳,县,属汝南郡,故城在今豫州新蔡县北。水经

注云:“葛陂东出为鲖水,俗谓之三丈陂。”

及窦氏败,有司奏敞子与夏阳侯绬厚善,坐免官。永元十二年复征,三迁五官中郎将。常忿疾中常侍蔡伦,伦深憾之。元兴元年,敞以祠庙严肃,微疾不斋,后邓皇后上太傅禹頉,敞起随百官会,伦因奏敞诈病,坐抵罪。卒于家。

论曰:永元之际,天子幼弱,太后临朝,窦氏凭盛戚之权,将有吕﹑霍之变。①幸汉德未衰,大臣方忠,袁﹑任二公正色立朝,②乐﹑何之徒抗议柱下,③

故能挟幼主[之]断,剿奸回之偪。④不然,国家危矣。夫窦氏之闲,唯何敞可以免,而特以子失交之故废黜,不显大位。惜乎,过矣哉!

注①吕禄、吕产也。霍光之子禹。注②袁安、任隗也。注③汉官仪曰:“侍御史,周官也,为柱下史,冠法冠。

“案礼图注云:“法冠,执法者服之。”乐恢为司隶,何敞为御史,并弹射纠察之官也。注④剿,绝也。

赞曰:朱生受寄,诚不愆义。公叔辟梁,允纳明刺。绝交面朋,崇厚浮伪。①恢举谤己,敞非祥瑞。永言国偪,甘心强诐。②

注①杨雄法言曰:“朋而不心,面朋也。友而不心,面友也。”浮伪者,劝之以崇厚也。注②诐,佞谄也。窦宪兄弟奢僭上偪,敞冒死切谏,是甘心于强诐之人也。

后汉书卷四十四

邓张徐张胡列传第三十四

邓彪字智伯,南阳新野人,①太傅禹之宗也。父邯,中兴初以功封鄳侯,②仕至勃海太守。彪少励志,修孝行。父卒,让国于异母弟荆凤,③显宗高其节,下诏许焉。

注①续汉书曰:“其先楚人,邓况始居新野,子孙以农桑

为业。”注②鄳音莫庚反。注③本或无“荆”。

后仕州郡,辟公府,①五迁桂阳太守。永平十七年,征入为太仆。数年,丧后母,辞疾乞身,诏以光禄大夫行服。服竟,拜奉车都尉,迁大司农。数月,代鲍昱为太尉。彪在位清白,为百僚式。视事四年,以疾乞骸骨。元和元年,赐策罢,赠钱三十万,在所以二千石奉终其身。又诏太常四时致宗庙之胙,

② 河南尹遣丞存问,常以八月旦奉羊、酒。③

注①东观记曰:“彪与同郡宗武伯、翟敬伯、陈绥伯、张

弟伯同志好,齐名,南阳号曰‘五伯’。”

注②胙,祭庙肉也。礼,凡预祭,异姓则归之胙,同姓则留之宴。彪不预祭而赐胙,重之。

注③东观记曰“赐羊一头,酒二石”也。

和帝即位,以彪为太傅,录尚书事,赐爵关(中)[内]侯。永元初,窦氏专权骄纵,朝廷多有谏争,而彪在位修身而已,不能有所匡正。又尝奏免御史中丞周纡,纡前失窦氏旨,故颇以此致讥,然当时宗其礼让。及窦氏诛,以老病上还枢机职,诏赐养牛酒而许焉。五年春,薨于位,天子亲临吊临。

张禹字伯达,赵国襄国人也。

祖父况族姊为皇祖考夫人,①数往来南顿,见光武。光武为大司马,过邯郸,况为郡吏,谒见光武。光武大喜,曰:“乃今得我大舅乎!”因与俱北,到高邑,以为元氏令。迁涿郡太守。后为常山关长。会赤眉攻关城,况战殁。②父歆,初以报仇逃亡,③后仕为淮阳相,终于汲令。④

注①皇祖考,钜鹿都尉回。

注②关,县,属常山郡,今定州行唐县西北有故关邑城。东观记曰:“况迁涿郡太守,时年八十,不任兵马,上疏乞身,诏许之。后诏问起居何如,子歆对曰‘如故’。诏曰:‘家人居不足赡,且以一县自养。’复以况为常山关长。会赤眉攻关城,况出战死。上甚哀之。”

注③东观记曰:“歆守嚱长,有报父仇贼自出,歆召囚诣合,曰:‘欲自受其辞。’既入,解械饮食,便发遣,遂弃官亡命,逢赦出,由是乡里服其高义。”

与此不同。

注④东观记曰:“歆为相时,王新归国,宾客放纵,干乱法禁,歆将令尉入宫搜捕,王(自)[白]上,歆坐左迁为汲令,卒官。”

禹性笃厚节俭。①父卒,汲吏人赙送前后数百万,悉无所受。又以田宅推与伯父,身自寄止。

注①东观记曰:“禹好学,习欧阳尚书,事太常桓荣,恶衣食。”

永平八年,举孝廉,稍迁;建初中,拜杨州刺史。当过江行部,中土(民)[人]皆以江有子胥之神,难于济涉。①禹将度,吏固请不听。禹厉言曰:“子胥如有灵,知吾志在理察枉讼,岂危我哉?”遂鼓楫而过。历行郡邑,深幽之处莫不毕到,亲录囚徒,多所明举。吏民希见使者,(民)[人]怀喜悦,怨德美恶,莫不自归焉。

注①郦元水经注曰,吴王赐子胥死,浮尸于江。夫差悔,与髃臣临江设祭,修塘道及坛,吴人因为立庙而祭焉。

元和二年,转兖州刺史,亦有清平称。三年,迁下邳相。徐县北界有蒲阳坡,①

傍多良田,而堙废莫修。禹为开水门,通引灌溉,遂成孰田数百顷。劝率吏民,假与种粮,亲自勉劳,遂大收谷实。邻郡贫者归之千余户,室庐相属,其下成巿。

后岁至垦千余顷,民用温给。②功曹史戴闰,故太尉掾也,权动郡内。有小谴,禹令自致徐狱,然后正其法。③自长史以下,莫不震肃。

注①东观记曰:“坡水广二十里,径且百里,在道西,其东有田可万顷。”“坡”与“陂”同。

注②东观记曰:“禹巡行守舍,止大树下,食糒饮水而已。后年,邻国贫人来归之者,茅屋草庐千户,屠酤成巿。垦田千余顷,得谷百万余斛。”

注②徐,县名也。东观记曰“闰当从行县,从书佐假车马什物。禹闻知,令直符责问,闰具以实对。禹以宰士惶恐首实,令自致徐狱”也。

永元六年,入为大司农,拜太尉,和帝甚礼之。十五年,南巡祠园庙,禹以太尉兼韂尉留守。①闻车驾当进幸江陵,以为不宜冒险远,驿马上谏。诏报曰:

“祠谒既讫,当南礼大江,会得君奏,临汉回舆而旋。”及行还,禹特蒙赏赐。

注①东观记曰“禹留守北宫,太官朝夕送食,赐闟登具物,除子男盛为郎”也。

延平元年,迁为太傅,录尚书事。邓太后以殇帝初育,①欲令重臣居禁内,乃诏禹舍宫中,给帷帐黙褥,太官朝夕进食,五日一归府。每朝见,特赞,与三公绝席。禹上言:“方谅闇密静之时,不宜依常有事于苑囿。②其广成、上林空地,宜且以假贫民。”

太后从之。及安帝即位,数上疾乞身。诏遣小黄门问疾,赐牛一头,酒十斛,劝令就第。其钱布、刀剑、衣物,前后累至。

注①育,生也。

注②郑玄注论语曰:“谅闇谓凶庐也。”尚书曰“帝乃徂落,四海遏密八音”也。

永初元年,以定策功封安乡侯,食邑千二百户,与太尉徐防、司空尹勤同日俱封。其秋,以寇贼水雨策免防、勤,而禹不自安,上书乞骸骨,更拜太尉。四年,新野君病,①皇太后车驾幸其第。禹与司徒夏勤、司空张敏俱上表言:“新野君不安,车驾连日宿止,臣等诚窃惶惧。臣闻王者动设先置,止则交戟,清道而后行,清室而后御,②离宫不宿,所以重宿韂也。陛下体烝烝之至孝,亲省方药,恩情发中,久处单外,百官露止,议者所不安。宜且还宫,上为宗庙社稷,下为万国子民。“比三上,固争,乃还宫。后连岁灾荒,府臧空虚,禹上疏求入三岁租税,以助郡国禀假。③诏许之。五年,以阴阳不和策免。

七年,卒于家。使者吊祭。除小子曜为郎中。长子盛嗣。

注①邓太后母阴氏。

注②前书曰:“旧典,天子行幸,所至必遣静室令先案行,清静殿中,以虞非常。”

注③禀,给也。假,贷也。

徐防字谒卿,沛国铚人也。①祖父宣,为讲学大夫,以易教授王莽。②父宪,亦传宣业。

注①铚故城,今亳州临涣县也。

注②王莽置六经祭酒各一人,秩上卿。长安国由为讲易祭酒,宣为讲学大夫,盖当属于祭酒也。

防少习父祖学,永平中,举孝廉,除为郎。防体貌矜严,占对可观,显宗异之,特补尚书郎。职典枢机,周密畏慎,奉事二帝,未尝有过。和帝时,稍迁司隶校尉,出为魏郡太守。永元十年,迁少府、大司农。防勤晓政事,所在有夡。

十四年,拜司空。

防以五经久远,圣意难明,宜为章句,以悟后学。上疏曰:“臣闻诗书礼乐,定自孔子;发明章句,始于子夏。①其后诸家分析,各有异说。②汉承乱秦,经典废绝,本文略存,或无章句。收拾缺遗,建立明经,博征儒术,开置太学。

③孔圣既远,微旨将绝,故立博士十有四家,④设甲乙之科,⑤以勉劝学者,所以示人好恶,改敝就善者也。伏见太学试博士弟子,皆以意说,不修家法,⑥私兼容隐,开生奸路。每有策试,辄兴诤讼,论议纷错,互相是非。孔子称‘述而不作’,⑦又曰‘吾犹及史之阙文’,⑧疾史有所不知而不肯阙也。今不依章句,妄生穿凿,以遵师为非义,意说为得理,轻侮道术,浸以成俗,诚非诏书实选本意。改薄从忠,三(世)[代]常道,⑨专精务本,儒学所先。臣以为博士及甲乙策试,宜从其家章句,开五十难以试之。

解释多者为上第,引文明者为高说;若不依先师,义有相伐,⑩皆正以为非。五经各取上第六人,论语不宜射策。虽所失或久,差可矫革。”⑾诏书下公卿,皆从防言。

注①史记,孔子没,子夏居西河,教弟子三百人,为魏文

侯师。注②前书:“仲尼没而微言绝,七十子丧而大义乖,故春

秋为五,诗分为四,易有数家之传。”注③武帝时开学官,置博士弟子员也。注④汉官曰:“光武中兴,恢弘稽古,易有施、孟、梁丘

贺、京房,书有欧阳和伯、夏侯胜、建,诗有申公、辕固、韩婴,春秋有严彭祖、颜安乐,礼有戴德、戴圣。凡十四博士。太常差选有聪明威重一人为祭酒,总领纲纪也。”

注⑤前书曰:“岁课甲科四十人为郎中,乙科二十人为太

子舍人,丙科四十人补文学掌故。”注⑥诸经为业,各自名家。注⑦但述先圣之言,不自制作。注⑧古者史官于书事,有不知则阙,以待能者。孔子言

“吾少时犹及见古史官之阙文,今则无之”,疾时多穿凿也。见论语也。

注⑨太史公曰:“夏之政忠。忠之敝,小人以野,故殷人承之以敬。敬之敝,小人以鬼,故周人承之以文。文之敝,小人以僿,故救僿莫若以忠。三王之道若循环,周而复始。”僿音西志反,史记“僿”或作“薄”。

注⑩伐谓自相攻伐也。

注⑾东观记防上疏曰:“试论语本文章句,但通度,勿以射策。冀令学者务本,有所一心,专精师门,思核经意,事得其实,道得其真。于此弘广经术,尊重圣业,有益于化。虽从来久,六经衰微,学问寖浅,诚宜反本,改矫其失。”

十六年,拜为司徒。延平元年,迁太尉,与太傅张禹参录尚书事,数受赏赐,甚见优宠。

安帝即位,以定策封龙乡侯。食邑千一百户。其年以灾异寇贼策免,就国。凡三公以灾异策免,始自防也。①

注①东观记曰:“郡国被水灾,比州湮没,死者以千数。灾异数降。西羌反畔,杀略人吏。京师淫雨,蟊贼伤稼穑。防比上书自陈过咎,遂策免。”

防卒,子衡当嗣,让封于其弟崇。数岁,不得已,乃出就爵云。

张敏字伯达,河闲鄚人也。①建初二年,举孝廉,四迁,五年,为尚书。

注①鄚,今瀛州县也。音莫。

建初中,有人侮辱人父者,而其子杀之,肃宗贳其死刑而降宥之,①自后因以为比。是时遂定其议,以为轻侮法。敏驳议曰:“夫轻侮之法,先帝一切之恩,不有成科班之律令也。夫死生之决,宜从上下,犹天之四时,有生有杀。若开兼容恕,着为定法者,则是故设奸萌,生长罪隙。孔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②春秋之义,子不报雠,非子也。③而法令不为之减者,以相杀之路不可开故也。今托义者得减,妄杀者有差,使执宪之吏得设巧诈,非所以导‘在丑不争’之义。

④又轻侮之比,浸以繁滋,至有四五百科,转相顾望,弥复增甚,难以垂之万载。臣闻师言:‘救文莫如质。’故高帝去烦苛之法,为三章之约。建初诏书,有改于古者,可下三公、廷尉蠲除其敝。”议寝不省。敏复上疏曰:“臣敏蒙恩,特见拔擢,愚心所不晓,迷意所不解,诚不敢苟随觽议。臣伏见孔子
垂经典,嚱陶造法律,⑤原其本意,皆欲禁民为非也。未晓轻侮之法将以何禁?必不能使不相轻侮,而更开相杀之路,执宪之吏复容其奸枉。议者或曰:‘平法当先论生。’臣愚以为天地之性,唯人为贵,杀人者死,三代通制。今欲趣生,反开杀路,一人不死,天下受敝。记曰:‘利一害百,人去城郭。’夫春生秋杀,天道之常。春一物枯即为灾,⑥秋一物华即为异。
⑦王者承天地,顺四时,法圣人,从经律。愿陛下留意下民,考寻利害,广令平议,天下幸甚。”和帝从之。

注①贳,宽也,音示夜反。注②由,从也。言设政教,可但使人从之,若知其本末,

愚者或轻而不行。事见论语也。注③公羊传曰:“父不受诛,子复雠可也。”注云:“不

受诛,罪不当诛也。”注④导,教也。丑,类也。注⑤史游急就篇曰“嚱陶造狱法律存”也。注⑥礼记月令曰“孟春行夏令,则风雨不时,草木早落”

也。注⑦月令曰“仲秋行春令,则秋雨不降,草木生荣,国乃有恐”也。

九年,拜司隶校尉。视事二岁,迁汝南太守。清约不烦,用刑平正,有理能名。

坐事免。延平元年,拜议郎,再迁颍川太守。[永初元年],征拜司空,在位奉法而已。视事三岁,以病乞身,不听。六年春,行大射礼,陪位顿仆,乃策罢之。①因病笃,卒于家。

注①东观记载策曰:“今君所苦未瘳,有司奏君年体衰羸,郊庙礼仪仍有旷废。

鼎足之任不可以缺,重以职事留君。其上司空印绶。”

胡广字伯始,南郡华容人也。①六世祖刚,清高有志节。平帝时,大司徒马宫辟之。值王莽居摄,刚解其衣冠,县府门而去,遂亡命交址,隐于屠肆之闲。

后莽败,乃归乡里。父贡,交址都尉。

注①华容,县,故城在今荆州东。

广少孤贫,亲执家苦。①长大,随辈入郡为散吏。太守法雄之子真,从家来省其父。真颇知人。会岁终应举,雄敕真助[其]求(其)才。雄因大会诸吏,真自于牖闲密占察之,乃指广以白雄,遂察孝廉。既到京师,试以章奏,安帝以广为天下第一。②旬月拜尚书郎,五迁尚书仆射。

注①襄阳耆旧记,广父名宠,宠妻生广,早卒,宠更娶江陵黄氏,生康,字仲始。

注②谢承书曰:“广有雅才,学究五经,古今术蓺皆毕览之。年二十七,举孝廉。”续汉书曰“故事,孝廉高第,三公尚书辄优(文)[之],特劳来其举将,于是公府下诏书劳来雄焉。及拜郎,恪勤职事,所掌(辩)[辨]护”也。

顺帝欲立皇后,而贵人有宠者四人,莫知所建,议欲探筹,以神定选。广与尚书郭虔、史敞上疏谏曰:“窃见诏书以立后事大,谦不自专,欲假之筹策,决疑灵神。篇籍所记,祖宗典故,未尝有也。恃神任筮,既不必当贤;就值其人,犹非德选。夫岐嶷形于自然,①俔天必有异表。②宜参良家,简求有德,德同以年,年钧以貌,稽之典经,断之圣虑。③政令犹汗,往而不反。④

诏文一下,形之四方。⑤臣职在拾遗,忧深责重,是以焦心,冒昧陈闻。”

帝从之,以梁贵人良家子,定立为皇后。

注①诗云:“克岐克嶷。”郑玄注云:“岐岐然意有所知也。其貌嶷然,有所识别也。”

注②俔音苦见反。说文曰:“俔,譬谕也。”诗云:“文王嘉止,俔天之妹。”

文王闻太姒之贤则美之。言大邦有子女,譬天之有女弟,故求为配焉。

注③左传曰“昔先王之命曰:‘王后无嫡,则择立长,年钧以德,德钧以卜’”也。

注④易曰:“涣汗其大号,王居无咎。”刘向曰“汗出而不反”者也。

注⑤形,见也。

时尚书令左雄议改察举之制,限年四十以上,儒者试经学,文吏试章奏。广复与敞、虔上书驳之,曰:“臣闻君以兼览博照为德,①臣以献可替否为忠。②

书载稽疑,谋及卿士;③诗美先人,询于刍荛。④国有大政,必议之于前训,谘之于故老,⑤是以虑无失策,举无过事。窃见尚书令左雄议郡举孝廉,皆限年四十以上,诸生试章句,文吏试笺奏。⑥明诏既许,复令臣等得与相参。窃惟王命之重,载在篇典,⑦当令县于日月,固于金石,遗则百王,施之万世。诗云:‘天难谌斯,不易惟王。’可不慎与!⑧盖选举因才,无拘定制。六奇之策,不出经学;⑨郑、阿之政,非必章奏。

⑩甘、奇显用,年乖强仕;⑾终、贾扬声,亦在弱冠。⑿汉承周、秦,兼览殷、夏,祖德师经,参杂霸轨,⒀圣主贤臣,世以致理,贡举之制,莫或回革。今以一臣之言,徱戾旧章,⒁便利未明,觽心不猒。⒂矫枉变常,政之所重,而不访台司,不谋卿士。若事下之后,议者剥异,异之则朝失其便,同之则王言已行。臣愚以为可宣下百官,参其同异,然后览择胜否,详采厥衷。敢以瞽言,冒干天禁,⒃惟陛下纳焉。”帝不从。

注①即明四目,达四聪也。注②左传曰,齐晏子曰:“君所谓可而有否焉,臣献其否,

以成其可。君所谓否而有可焉,臣献其可,以去其否。”注③稽,考也。考正疑事,谋及卿士。见尚书。注④诗大雅曰:“先人有言,询于刍荛。”注云:“询,

谋也。刍荛,薪采者也。言有疑事,当与薪采者谋之也。”注⑤国语叔向曰:“国有大事,必顺于典刑,而访于耇老,而后行之。”注⑥周成杂字曰:“笺,表也。”汉杂事曰:“凡髃臣之书,通于天子者四品:

一曰章,二曰奏,三曰表,四曰驳议。章者需头,称‘稽首上以闻’。谢恩陈事,诣阙通者也。奏者亦需头,其京师官但言‘稽首言’,下‘稽首以闻’,其中有所请,若罪法劾案,公府送御史台,卿校送谒者台也。表者不需头,上言‘臣某言‘,下言‘诚惶诚恐,顿首顿首,死罪死罪’,左方下附曰‘某官臣甲乙上’。”

注⑦礼记曰:“动则左史书之,言则右史书之。”尚书曰:“王言惟作命,弗言,臣下罔由禀令。”又曰:“令出惟行,不惟反。”

注⑧诗大雅也。谌,信也。斯,词也。天之意难信矣,不可改易者天子也。

注⑨前书陈平设六奇策以佐高祖。

注⑩说苑曰:“子产相郑,内无国中之乱,外无诸侯之患也。子产从政也,择能而使之。晏子化东阿,三年,景公召而数之,晏子请改道易行。明年上计,景公迎而贺之,晏子对曰:‘臣前之化东阿也,属托不行,货赂不至,君反以罪臣。今则反是,而更蒙贺。’景公下席而谢。”

注⑾史记曰,秦欲与燕共伐赵,以广河闲之地。甘罗年十二,使于赵,说赵王立割五城,以广河闲,秦乃封罗为上卿。说苑曰,子奇年十八,齐君使主东阿,东阿大化。礼记曰:“四十强而仕。”

注⑿前书,终军年十八,为博士弟子,自请愿以长缨必羁南越王而致之阙下。上奇其对,擢为谏大夫,往说越。越听命,天子大悦。贾谊年十八,以诵诗属文称于郡中,文帝召为博士。

注⒀宣帝曰:“汉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杂理之。”

注⒁徱,削也。戾,乖也。

注⒂猒,服也。

注⒃瞽,无目者也。不察人君颜色而言,如无目之人也。孔子曰:“未见颜色而言谓之瞽。”干,犯也。

时陈留郡缺职,尚书史敞等荐广。曰:“臣闻德以旌贤,

①爵以建事,②‘明试以功’,典谟所美,③‘五服五章’,天秩所作,④是以臣竭其忠,君丰其宠,⑤举不失德,下忘其

死。窃见尚书仆射胡广,体真履规,谦虚温雅,博物洽闻,探赜穷理,六经典奥,旧章宪式,无所不览。柔而不犯,文而有礼,⑥忠贞之性,忧公如家。不矜其能,不伐其劳,翼翼周慎,行靡玷漏。密勿夙夜,⑦十有余年,心不外顾,志不苟进。臣等窃以为广在尚书,劬劳日久,后母年老,既蒙简照,宜试职千里,匡宁方国。⑧陈留近郡,今太守任缺。

广才略深茂,堪能拨烦,愿以参选,纪纲颓俗,使束修守善,有所劝仰。”

注①旌,明也。书曰“德懋懋官”也。注②能建立事则与之爵。注③明白考试之,有功者则授之以官。舜典、咎繇□皆有

此言,故云“典□所美”也。

注④五服谓天子、诸侯、卿、大夫、士之服也。五者之服必须章明。尚书咎繇谟曰:“天秩有礼,自我五礼有庸哉。天命有德,五服五章哉。”秩,序也。

注⑤丰,厚也。
注⑥柔而不犯谓性和柔而不可犯以非义也。
注⑦密勿,僶勉。
注⑧诗云:“厥德不回,以受方国。”

广典机事十年,出为济阴太守,以举吏不实免。复为汝南太守,入拜大司农。

汉安元年,迁司徒。质帝崩,代李固为太尉,录尚书事。以定策立桓帝,封育阳安乐乡侯。以病逊位。又拜司空,告老致仕。寻以特进征拜太常,迁太尉,以日食免。复为太常,拜太尉。

延熹二年,大将军梁冀诛,广与司徒韩演、司空孙朗坐不韂宫,皆减死一等,夺爵土,免为庶人。后拜太中大夫、太常。九年,复拜司徒。

灵帝立,与太傅陈蕃参录尚书事,复封故国。以病自乞。会蕃被诛,代为太傅,总录如故。

时年已八十,而心力克壮。①继母在堂,朝夕瞻省,傍无几杖,言不称老。②

及母卒,居丧尽哀,率礼无愆。性温柔谨素,常逊言恭色。

③达练事体,明解朝章。虽无謇直之风,屡有补阙之益。故京师谚曰:“万事不理问伯始,天下中庸有胡公。”④及共李固定策,大议不全,⑤又与中常侍丁肃婚姻,以此讥毁于时。

注①盛弘之荆州记曰“菊水出穰县。芳菊被涯,水极甘香。谷中皆饮此水,上寿百二十,七八十者犹以为夭。太尉胡广所患风疾,休沐南归,恒饮此水,后疾遂瘳,年八十二薨”也。

注②礼记曰:“夫为人子者,恒言不称老。”

注③逊,顺也。

注④庸,常也。中和可常行之德也。孔子曰:“中庸之为德,其至矣乎!”

注⑤质帝崩,固为太尉,与广及司空赵戒议欲立清河王蒜。梁冀以蒜年长有德,恐为后患,盛意立蠡吾侯志。广﹑戒等慑惮不能与争,而固与杜乔坚守本议。

自在公台三十余年,历事六帝,①礼任甚优,每逊位辞病,及免退田里,未尝满岁,辄复升进。凡一履司空,再作司徒,三登太尉,又为太傅。其所辟命,皆天下名士。与故吏陈蕃﹑李咸并为三司。②蕃等每朝会,辄称疾避广,时人荣之。年八十二,熹平元年薨。使五官中郎将持节奉策赠太傅﹑安乐乡侯印绶,给东园梓器,谒者护丧事,赐頉茔于原陵,谥文恭侯,拜家一人为郎中。故吏自公﹑卿﹑大夫﹑博士﹑议郎以下数百人,皆缞绖殡位,自终及葬。汉兴以来,人臣之盛,未尝有也。

注①广以顺帝汉安元年为司空,至灵帝熹平元年薨,三十一年也。六帝谓安﹑顺﹑飻﹑质﹑桓﹑灵也。

注②谢承书曰:“咸字符卓,汝南西平人。孤特自立。家贫母老,常躬耕稼以奉养。学鲁诗﹑春秋公羊传﹑三礼。三府并辟,司徒胡广举茂才,除高密令,政多奇异,青州表其状。建宁三年,自大鸿胪拜太尉。自在相位,约身率下,常食脱粟饭﹑酱菜而已。不与州郡交通。刺史﹑二千石笺记,非公事不发省。

以老乞骸骨,见许,悉还所赐物,乘敝牛车,使子男御。晨发京师,百僚追送盈涂,不能得见。家旧贫狭,庇荫草庐。

初,杨雄依虞箴作十二州二十五官箴,①其九箴亡阙,后涿郡崔骃及子瑗又临邑侯刘騊駼增补十六篇,广复继作四篇,文甚典美。乃悉撰次首目,为之解释,名曰百官箴,凡四十八篇。其余所着诗﹑赋﹑铭﹑颂﹑箴﹑吊及诸解诂,凡二十二篇。

注①杨雄传曰:“箴莫大于虞箴,故遂作九州箴。”左传曰,昔周辛甲之为太史也,命百官官箴王阙,于虞人之箴曰:“芒芒禹夡,画为九州。经启九道,人有寝庙,兽有茂草,各有攸处,德用不扰,在帝夷羿,冒于原兽,忘其国恤,而思其麀牡。武不可重,用不恢于夏家,兽臣司原,敢告仆夫。”

熹平六年,灵帝思感旧德,乃图画广及太尉黄琼于省内,诏议郎蔡邕为其颂云。①

注①谢承书载其颂曰:“岩岩山岳,配天作辅。降神有周,生申及甫。允兹汉室,诞育二后。曰胡曰黄,方轨齐武。惟道之渊,惟德之薮。股肱元首,代作心膂。天之烝人,有则有类。我胡我黄,钟厥纯懿。巍巍特进,仍践其位。赫赫三事,七佩其绂。奕奕四牡,沃若文辔。

衮职龙章,其文有蔚。参曜干台,穷宠极贵。功加八荒,髃生以遂。超哉邈乎,莫与为二!”

论曰:爵任之于人重矣,全丧之于生大矣。怀禄以图存者,仕子之恒情;审能而就列者,出身之常体。①夫纡于物则非己,直于志则犯俗,②辞其艰则乖义,徇其节则失身。③统之,方轨易因,险涂难御。④故昔人明慎于所受之分,彁彁于岐路之闲也。⑤如令志行无牵于物,临生不先其存,后世何贬焉?⑥古人以宴安为戒,岂数公之谓平?⑦

注①列,位也。

注②纡,曲也。

注③徇,营也。

注④统者,总论上事也。方轨谓平路也。若履平路,易可因循;如践险涂,则难免颠覆也。

注⑤呈材效职,则受之分明矣。彁彁,疑不前之貌也。明其分,则不可妄进。

注⑥守志直道,视死如归,则后之人何从而贬责矣。

注⑦左传曰:“宴安酖毒,不可怀也。”

赞曰:邓﹑张作傅,无咎无誉。敏正疑律,防议章句。胡公庸庸,饰情恭貌。

朝章虽理,据正或桡。①

注①桡,曲也,易曰“栋桡凶”也。

后汉书卷四十五

袁张韩周列传第三十五

袁安字邵公,汝南汝阳人也。祖父良,习孟氏易,①平帝时举明经,为太子舍人;②建武初,至成武令。③

注①孟喜字长卿,东海人。明易,为丞相掾。见前书。注②续汉志曰:“太子舍人,秩二百石,无员。”注③成武,今曹州县。

安少传良学。为人严重有威,见敬于州里。初为县功曹,

①奉檄诣从事,从事因安致书于令。②安曰:“公事自有邮驿,私请则非功曹所持。”辞不肯受,从事惧然而止。③后举孝廉,
④除阴平长﹑任城令,⑤所在吏人畏而爱之。

注①续汉志曰:“县功曹史,主选署功劳。”注②续汉志曰:“每州刺史皆有从事史。”注③惧音九具反。注④汝南先贤传曰“时大雪积地丈余,洛阳令身出案行,

见人家皆除雪出,有乞食者。至袁安门,无有行路。谓安己死,令人除雪入户,见安僵卧。问何以不出。安曰:‘大雪人皆饿,不宜干人。’令以为贤,举为孝廉”也。

注⑤阴平,县,故城在今沂州承县西南。任城,今兖州县也。

永平十三年,楚王英谋为逆,事下郡覆考。明年,三府举安能理剧,拜楚郡太守。是时英辞所连及系者数千人,显宗怒甚,吏案之急,迫痛自诬,死者甚觽。

安到郡,不入府,先往案狱,理其无明验者,条上出之。府丞掾史皆叩头争,以为阿附反虏,法与同罪,不可。安曰:“如有不合,太守自当坐之,不以相及也。”遂分别具奏。帝感悟,即报许,得出者四百余家。岁余,征为河南尹。

政号严明,然未曾以臧罪鞠人。常称曰:“凡学仕者,高则望宰相,下则希牧守。

锢人于圣世,尹所不忍为也。”闻之者皆感激自励。在职十年,京师肃然,名重朝廷。建初八年,迁太仆。

元和二年,武威太守孟云上书:“北虏既已和亲,而南部复往抄掠,北单于谓汉欺之,谋欲犯边。宜还其生口,以安慰之。”诏百官议朝堂。公卿皆言夷狄谲诈,求欲无猒,①既得生口,当复妄自夸大,不可开许。安独曰:“北虏遣使奉献和亲,有得边生口者,辄以归汉,此明其畏威,而非先违约也。云以大臣典边,不宜负信于戎狄,还之足示中国优贷,而使边人得安,诚便。”司徒桓虞改议从安。太尉郑弘﹑司空第五伦皆恨之。弘因大言激励虞曰:“诸言当还生口者,皆为不忠。“虞廷叱之,伦及大鸿胪韦彪各作色变容,司隶校尉举奏,安等皆上印绶谢。肃宗诏报曰:“久议沉滞,各有所志。

盖事以议从,策由觽定,誾誾衎衎,得礼之容,②寝嘿抑心,更非朝廷之福。

君何尤而深谢?其各冠履。”帝竟从安议。明年,代第五

伦为司空。章和元年,代桓虞为司徒。

注①谲亦诈也。

注②誾誾,忠正貌。衎衎,和乐貌。

和帝即位,窦太后临朝,后兄车骑将军宪北击匈奴,安与太尉宋由﹑司空任隗及九卿诣朝堂上书谏,以为匈奴不犯边塞,而无故劳师远涉,损费国用,徼功万里,非社稷之计。书连上辄寝。宋由惧,遂不敢复署议,而诸卿稍自引止。

唯安独与任隗守正不移,至免冠朝堂固争者十上。太后不听,觽皆为之危惧,安正色自若。窦宪既出,而弟卫尉笃﹑执金吾景各专威权,公于京师使客遮道夺人财物。景又擅使乘驿施檄缘边诸郡,发突骑及善骑射有才力者,渔阳﹑鴈门﹑上谷三郡各遣吏将送诣景第。有司畏惮,莫敢言者。安乃劾景擅发边兵,惊惑吏人,二千石不待符信而辄承景檄,当伏显诛。又奏司隶校尉﹑河南尹阿附贵戚,无尽节之义,①请免官案罪。并寝不报。宪﹑景等日益横,尽树其亲党宾客于名都大郡,②皆赋敛吏人,更相赂遗,其余州郡,亦复望风从之。安与任隗举奏诸二千石,又它所连及贬秩免官者四十余人,窦氏大恨。但安﹑隗素行高,亦未有以害之。

注①续汉书曰,安奏司隶郑据﹑河南尹蔡嵩。

注②袁山松书曰,河南尹王调,汉阳太守朱敞,南阳太守满殷﹑高丹等皆其宾客。前书曰“十二万户为大郡”也。

时窦宪复出屯武威。明年,北单于为耿夔所破,遁走乌孙,塞北地空,余部不知所属。宪日矜己功,欲结恩北虏,乃上立

降者左鹿蠡王阿佟①为北单于,置中郎将领护,如南单于故事。事下公卿议,太尉宋由﹑太常丁鸿﹑光禄勋耿秉等十人议可许。安与任隗奏,以为“光武招怀南虏,非谓可永安内地,正以权时之筭,可得扞御北狄故也。今朔漠既定,宜令南单于反其北庭,并领降觽,无缘复更立阿佟,以增国费”。宗正刘方﹑大司农尹睦同安议。事奏,未以时定。

安惧宪计遂行,乃独上封事曰:“臣闻功有难图,不可豫见;事有易断,较然不疑。伏惟光武皇帝本所以立南单于者,欲安南定北之策也,恩德甚备,故匈奴遂分,边境无患。孝明皇帝奉承先意,不敢失坠,赫然命将,爰伐塞北。至乎章和之初,降者十余万人,议者欲置之滨塞,东至辽东,②太尉宋由﹑光禄勋耿秉皆以为失南单于心,不可,先帝从之。陛下奉承洪业,大开疆宇,大将军远师讨伐,席卷北庭,此诚宣明祖宗,崇立弘勋者也。宜审其终,以成厥初。

伏念南单于屯,先父举觽归德,自蒙恩以来,四十余年。三帝积累,以遗陛下。陛下深宜遵述先志,成就其业。况屯首唱大谋,空尽北虏,辍而弗图,更立新降,以一朝之计,违三世之规,失信于所养,建立于无功。由、秉实知旧议,而欲背充先恩。夫言行君子之枢机,③赏罚理国之纲纪。论语曰:‘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行焉。’今若失信于一屯,则百蛮不敢复保誓矣。

又乌桓、鲜卑新杀北单于,凡人之情,咸畏仇雠,今立其弟,则二虏怀怨。兵、食可废,信不可去。④且汉故事,供给南单于费直岁一亿九十余万,西域岁七千四百八十万。今北庭弥远,其费过倍,是乃空尽天下,而非建策之要也。”

诏下其议。安又与宪更相难折。宪险急负埶,言辞骄讦,

⑤至诋毁安,称光武诛韩歆、戴涉故事,安终不移。⑥宪竟立匈奴降者右鹿蠡王于除鞬为单于,⑦后遂反叛,卒如安策。

注①徒冬反。

注②滨,边也。

注③易曰:“言行者,君子之枢机。枢机之发,荣辱之主也。”

注④论语:“孔子曰:‘足食足兵,人信之矣。’‘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三者何先?’曰:‘去兵。’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二者何先?’曰:‘去食。自古皆有死,人无信不立。’”注⑤讦谓发扬人之恶。

注⑥大司徒歆坐非帝读隗嚣书,自杀。大司徒涉坐杀太仓令,下狱死。

注⑦鞬音九言反。

安以天子幼弱,外戚擅权,每朝会进见,及与公卿言国家事,未尝不噫呜流涕。

①自天子及大臣皆恃赖之。四年春,薨,朝廷痛惜焉。

注①噫音医,又乙戒反。呜音一故反。叹伤之貌也。

后数月,窦氏败,帝始亲万机,追思前议者邪正之节,乃除安子赏为郎。策免宋由,以尹睦为太尉,刘方为司空。睦,河南人,薨于位。方,平原人,后坐事免归,自杀。

初,安父没,母使安访求葬地,道逢三书生,问安何之,安为言其故,生乃指一处,云“葬此地,当世为上公”。须臾不见,安异之。于是遂葬其所占之地,故累世隆盛焉。安子京、敞最知名。

京字仲誉。习孟氏易,作难记三十万言。初拜郎中,稍迁侍中,出为蜀郡太守。

子彭,字伯楚。少传父业,历广汉、南阳太守。顺帝初,为光禒勋。行至清,为吏麤袍粝食,终于议郎。尚书胡广等追表其有清絜之美,比前朝贡禹、第五伦。①未蒙显赠,当时皆嗟叹之。

注①贡禹,元帝御史大夫。经明行修,清絜忧国也。

彭弟汤,字仲河,少传家学,诸儒称其节,多历显位。桓帝初为司空,以豫议定策封安国亭侯,食邑五百户。累迁司徒、太尉,以醔异策免。卒,谥曰康侯。①

注①风俗通曰:“汤时年八十六,有子十二人。”

汤长子成,左中郎[将]。早卒,次子逢嗣。

逢字周阳,以累世三公子,宽厚笃信,著称于时。灵帝立,逢以太仆豫议,增封三百户。后为司空,卒于执金吾。朝廷以逢尝为三老,特优礼之,赐以珠画特诏秘器,①饭含珠玉二十六品,②使五官中郎将持节奉策,赠以车骑将军印绶,加号特进,谥曰宣文侯。子基嗣,位至太仆。

注①前书曰,董贤死,以沙画棺。音义云:“以朱沙画之也。”“珠”与“朱”同。秘器,棺也。

注②谷梁传曰:“贝玉曰含。”

逢弟隗,少历显官,①先逢为三公。时中常侍袁赦,隗之宗也,用事于中。

以逢、隗世宰相家,推崇以为外援。故袁氏贵宠于世,富奢甚,不与它公族同。

献帝初,隗为太传。

注①隗字次阳。

成子绍,逢子术,自有传。董卓忿绍、术背己,遂诛隗及术兄基男女二十余人。

敞字叔平,少传易经教授,以父任为太子舍人。和帝时,历位将军、大夫、侍中,出为东郡太守,征拜太仆、光禄勋。元初三年,代刘恺为司空。明年,坐子与尚书郎张俊交通,漏泄省中语,策免。敞廉劲不阿权贵,失邓氏旨,遂自杀。

张俊者,蜀郡人,有才能,与兄龛并为尚书郎,年少励锋气。郎朱济、丁盛立行不修,俊欲举奏之,二人闻,恐,因郎陈重、雷义往请俊,俊不听,因共私赂侍史,使求俊短,得其私书与敞子,遂封上之,皆下狱,当死。俊自狱中占狱吏上书自讼,①书奏而俊狱已报。②廷尉将出谷门,临行刑,③邓太后诏驰骑以减死论。俊假名上书谢曰:“臣孤恩负义,自陷重刑,情断意讫,无所复望。廷尉鞠遣,欧④刀在前,棺絮在后,魂魄飞扬,形容已枯。陛下圣泽,以臣尝在近密,⑤识其状貌,伤其眼目,留心曲虑,特加篃覆。丧车复还,白骨更肉,披棺发旘,起见白日。天地父母能生臣俊,不能使臣俊当死复生。陛下德过天地,恩重父母,诚非臣俊破碎骸骨,举宗腐烂,所报万一。臣俊徒也,不得上书;不胜去死就生,惊喜踊跃,触冒拜章。”当时皆哀其文。注①占谓口授也,前书曰“陈遵凭几口占书吏”是也。

注②谓奏报论死也。

注③谷门,洛阳城北面中门也。

注④音一口反。

注⑤谓为尚书郎。

朝廷由此薄敞罪而隐其死,以三公礼葬之,复其官。子盱。


注①况于反。

盱后至光禄勋。时大将军梁冀擅朝,内外莫不阿附,唯盱与廷尉邯郸义正身自守。及桓帝诛冀,使盱持节收其印绶,事已具梁冀传。

闳字夏甫,彭之孙也。少励操行,苦身修节。父贺,为彭城相。①闳往省谒,变名姓,徒行无旅。既至府门,连日吏不为通,会阿母出,见闳惊,②入白夫人,乃密呼见。既而辞去,贺遣车送之,闳称眩疾不肯乘,反,郡界无知者。

及贺卒郡,闳兄弟迎丧,不受赙赠,缞绖扶柩,冒犯寒露,礼貌枯毁,手足血流,见者莫不伤之。服阕,累征聘举召,皆不应。居处仄陋,以耕学为业。从父逢、隗并贵盛,数馈之,无所受。

注①风俗通曰:“贺字符服。祖父京,为侍中。安帝始加元服,百僚会贺,临庄垂出而孙适生,喜其嘉会,因名字焉。

注②谢承书曰:“乳母从内出,见在门侧,面貌省瘦,为其垂泣。闳厚丁宁:

‘此闲不知吾,慎勿宣露也。’”闳见时方险乱,而家门富盛,常对兄弟叹曰:“吾先公福祚,后世不能以德守之,而竞为骄奢,与乱世争权,此即晋之三郄矣。”①延熹末,党事将作,闳遂散发绝世,欲投夡深林。以母老不宜远遁,乃筑土室,四周于庭,不为户,自牖纳饮食而已。旦于室中东向拜母。母思闳,时往就视,母去,便自掩闭,兄弟妻子莫得见也。及母殁,不为制服设位,时莫能名,或以为狂生。潜身十八年,黄巾贼起,攻没郡县,百姓惊散,闳诵经不移。贼相约语不入其闾,卿人就闳避难,皆得全免。年五十七,卒于土室。②二弟忠、弘,节操皆亚于闳。

注①三郄谓郄锜、郄儏、郄至,皆晋卿也。各骄奢,为厉公所杀。事见左传。

注②汝南先贤传曰:“闳临卒,□其子曰:‘勿设殡棺,但着裈衫疏布单衣幅巾,亲尸于板黙之上,以五百墼为藏。’“忠字正甫,与同郡范滂为友,俱证党事得释,语在滂传。初平中,为沛相,①

乘苇车到官,以清亮称。及天下大乱,忠弃官客会稽上虞。

②一见太守王朗徒从整饰,心嫌之,遂称病自绝。③后孙策破会稽,忠等浮海南投交址。献帝都许,征为韂尉,未到,卒。

注①沛王琮相也。琮,光武八代孙也。

注②县名,城在今越州余姚县西。

注③王朗字景兴,肃之父也,魏志有传。谢承书曰“忠乘船载笠盖诣朗,见朗左右僮从皆着青绛采衣,非其奢丽,即辞疾发而退”也。

弘字邵甫,耻其门族贵埶,乃变姓名,徒步师门,不应征辟,终于家。①

注①谢承书曰:“弘尝入京师太学,其从父逢为太尉,呼弘与相见。遇逢宴会作乐,弘伏称头痛,不听(呼)[音]声而退,遂不复往。绍、术兄弟亦不与通。”

忠子秘,为郡门下议生。黄巾起,秘从太守赵谦击之,军败,秘与功曹封观等七人以身扞刃,皆死于陈,谦以得免。诏秘等门闾号曰“七贤”。①

注①谢承书曰“秘字永宁。封观与主簿陈端、门下督范仲礼、贼曹刘伟德、主记史丁子嗣、记室史张仲然、议生袁秘等七人擢刃突陈,与战并死”也。

封观者,有志节,当举孝廉,以兄名位未显,耻先受之,遂称风疾,喑不能言。

火起观屋,徐出避之。忍而不告。后数年,兄得举,观乃称损而仕郡焉。①

注①谢承书曰:“观字孝起,南顿人也。”

论曰:陈平多阴谋,而知其后必废;①邴吉有阴德,夏侯胜识其当封及子孙。

②终陈掌不侯,而邴昌绍国,虽有不类,未可致诘,其大致归然矣。袁公窦氏之闲,乃情帝室,③引义雅正,可谓王臣之烈。④及其理楚狱,未尝鞫人于臧罪,其仁心足以覃乎后昆。
⑤子孙之盛,不亦宜乎?⑥

注①丞相陈平为高祖谋臣,出六奇,叹曰:“我多阴谋,道家之所禁,吾世即废,以吾多阴谋祸也。”其后曾孙掌以韂氏亲戚贵达,愿得续封,而终不得也。

注②武帝末,戾太子巫蛊事起,邴吉为廷尉监。时宣帝年二岁,坐太子事系。

望气者言长安狱中有天子气,于是上遣使者分条中都官诏狱,系者亡轻重一切皆杀之。内者令郭穰至郡邸狱,吉闭门扞拒曰:“它人无辜犹不可,况亲曾孙乎?”

穰不得入,还以闻。上曰:“天使之也。”因大赦天下。曾孙赖吉得立。宣帝立,吉为丞相,未及封而病。上忧吉不起,夏侯胜曰:“此未死也。臣闻有阴德者必飨其乐以及子孙。”后吉病愈,封博阳侯。薨,子显嗣。甘露中,削爵为关内侯。至孙昌,复封博阳侯。传子至孙,王莽败乃绝。

注③乃情犹竭情也。

注④易曰:“王臣蹇蹇,匪躬之故。”烈,业也。

注⑤尔雅曰:“覃,延也。”

注⑥此论并华峤之词也。

张酺字孟侯,汝南细阳人,赵王张敖之后也。①敖子寿,封细阳之池阳乡,后废,因家焉。

注①敖父耳,自楚降汉,高祖封为赵王。敖嗣,后有罪,废为宣平侯。

酺少从祖父充受尚书,能传其业。①又事太常桓荣。勤力不怠,聚徒以百数。

永平九年,显宗为四姓小侯开学于南宫,②置五经师。酺以尚书教授,数讲于御前。以论难当意,除为郎,赐车马衣裳,遂令入授皇太子。

注①东观记曰:“充与光武同门学,光武即位,求问充,充已死。”

注②小侯,解见明纪也。

酺为人质直,守经义,每侍讲闲隙,数有匡正之辞,以严见惮。①及肃宗即位,擢酺为侍中、虎贲中郎将。数月,出为东郡太守。酺自以尝经亲近,未悟见出,意不自得,②上疏辞曰:“臣愚以经术给事左右,少不更职,不晓文法,猥当剖符典郡,班政千里,必有负恩辱位之咎。臣窃私自分,殊不虑出城阙,冀蒙留恩,托备冗官,髃僚所不安,耳目所闻见,不敢避好丑。”诏报曰:“经云:‘身虽在外,乃心不离王室。’

③典城临民,益所以报效也。好丑必上,不在远近。④今赐装钱三十万,其亟之官。”酺虽儒者,而性刚断。下车擢用义勇,搏击豪强。长安有杀盗徒者,酺辄案之,以为令长受臧,犹不至死,盗徒皆饥寒佣保,何足穷其法乎!

注①东观记曰:“太子家时为奢侈物,未尝不正谏,甚见重焉。”

注②悟,晓也。

注③尚书康王之诰曰“虽尔身在外,乃心罔不在王室”也。

注④好丑谓善恶也。言事之善恶,必以闻上,此即报效,岂拘外内也。

郡吏王青者,①祖父翁,与前太守翟义起兵攻王莽,及义败,余觽悉降,翁独守节力战,莽遂燔烧之。父隆,建武初为都尉功曹,青为小史。与父俱从都尉行县,道遇贼,隆以身韂全都尉,遂死于难;青亦被矢贯咽,音声流喝。②

前郡守以青身有金夷,竟不能举。③酺见之,叹息曰:“岂有一门忠义而爵赏不及乎?”遂擢用极右曹,④乃上疏荐青三世死节,宜蒙显异。奏下三公,由此为司空所辟。⑤

注①谢承书曰:“青字公然,东郡聊城人也。”

注②“流”或作“嘶”。喝音一介反。广苍曰:“声之幽也。”

注③夷,伤也。

注④汉官仪曰:“督邮﹑功曹,郡之极位。”

注⑤东观记曰“青从此除步兵司马。酺伤青不遂,复举其子孝廉”也。

自酺出后,帝每见诸王师傅,常言:“张酺前入侍讲,屡有谏正,誾誾恻恻,出于诚心,可谓有史鱼之风矣。”①元和二年,东巡狩,幸东郡,引酺及门生并郡县掾史并会庭中。帝先备弟子之仪,使酺讲尚书一篇,然后修君臣之礼。②

赏赐殊特,莫不沾洽。

注①誾誾,忠正也。恻恻,恳切也。史鱼,卫大夫,名□,字子鱼。孔子曰“直哉史鱼,邦有道如矢,邦无道如矢”也。

注②东观记曰:“时使尚书令王鲔与酺相难,上甚欣悦。

酺视事十五年,和帝初,迁魏郡太守。郡人郑据时为司隶校尉,奏免执金吾窦景。景后复位,遣掾夏猛私谢酺曰:“郑据小人,为所侵冤。闻其儿为吏,放纵狼藉。取是曹子一人,足以惊百。”酺大怒,即收猛系狱,檄言执金吾府,疑猛与据子不平,矫称卿意,以报私雠。会有赎罪令,猛乃得出。①顷之,征入为河南尹。窦景家人复击伤市卒,吏捕得之,景怒,遣缇骑侯海等五百人欧伤市丞。②酺部吏杨章等穷究,正海罪,徙朔方。景忿怨,乃移书辟章等六人为执金吾吏,欲因报之。章等惶恐,入白酺,愿自引臧罪,以辞景命。酺即上言其状。窦太后诏报:“自今执金吾辟吏,皆勿遣。”

注①东观记曰“据字平卿,黎阳人也。为侍御史,转司隶校尉”也。

注②说文曰:“缇,帛丹黄色也。”汉官仪曰,执金吾有缇骑。

及窦氏败,酺乃上疏曰:“臣实愚惷,不及大体,①以为窦氏虽伏厥辜,而罪刑未着,后世不见其事,但闻其诛,非所以垂示国典,贻之将来。宜下理官,与天下平之。②方宪等宠贵,髃臣阿附唯恐不及,皆言宪受顾命之托,怀伊﹑吕之忠,

③至乃复比邓夫人于文母。④今严威既行,皆言当死,不复顾其前后,考折厥衷。臣伏见夏阳侯绬,每存忠善,前与臣言,常有尽节之心,检敕宾客,未尝犯法。臣闻王政骨肉之刑,有三宥之义,过厚不过薄。⑤今议者为绬选严能相,恐其迫切,必不完免,宜裁加贷宥,以崇厚德。”和帝感酺言,徙绬封,就国而己。

注①郑玄注周礼云:“惷愚,痴騃也。”惷音陟降反。

注②平之谓平论其罪也。

注③临终之命曰顾命。

注④臣贤案:邓夫人即穰侯邓叠母元也。元出入宫掖,共窦宪女貋郭举父子同谋杀害,与窦氏同诛,语见宪传,故张酺论宪兼及其党。称邓夫人者,犹如前书霍光妻称霍显,祁太伯母号祁夫人之类也。文母,文王之妻也。诗曰:“既有烈考,亦有文母。”

注⑤礼记曰“公族有罪,狱成,有司谳于公曰:‘某之罪在大辟。’公曰:‘宥之。’有司又曰:‘在大辟。’公又曰:‘宥之。’有司又曰:‘在大辟。’公又曰:‘宥之。’及三宥不对,走出,致刑于甸人。公又使人追之,曰:‘虽然,必宥之。’有司曰:‘无及也。’反命于公,公素服如其伦之丧也。

永元五年,迁酺为太仆。数月,代尹睦为太尉。①数上疏以疾乞身,荐魏郡太守徐防自代。帝不许,使中黄门问病,加以珍羞,赐钱三十万。酺遂称笃。

时子蕃以郎侍讲,帝因令小黄门敕蕃曰:“阴阳不和,万人失所,朝廷望公思惟得失,与国同心,而托病自絜,求去重任,谁当与吾同忧责者?非有望于断金也。②司徒固疾,司空年老,③公其伛偻,勿露所敕。”④酺惶恐诣阙谢,还复视事。酺虽在公位,而父常居田里,酺每有迁职,辄一诣京师。尝来候酺,适会岁节,公卿罢朝,俱诣酺府奉酒上寿,极欢卒日,觽人皆庆羡之。

及父卒,既葬,诏遣使赍牛酒为释服。

后汉书·1239·

注①汉官仪曰:“睦字伯师,河南巩人也。”

注②断金,解在皇后纪。

注③时司徒刘方,司空张奋也。

注④伛偻言恭敬从命也。左氏传曰:“一命而偻,再命而伛,三命而俯。”

后以事与司隶校尉晏称会于朝堂,酺从容谓称曰:“三府辟吏,多非其人。”称归,即奏令三府各实其掾史。酺本以私言,不意称奏之,甚怀恨。会复共谢阙下,酺因责让于称。称辞言不顺,酺怒,遂廷叱之,称乃劾奏酺有怨言。天子以酺先帝师,有诏公卿﹑博士﹑朝臣会议。司徒吕盖奏酺位居三司,知公门有仪,不屏气鞠躬以须诏命,反作色大言,怨让使臣,不可以示四远。①于是策免。

注①司隶校尉督大奸猾,无所不察,故曰使臣也。

酺归里舍,谢遣诸生,闭门不通宾客。左中郎将何敞及言事者多讼酺公忠,帝亦雅重之。十(五)⑥年,复拜为光禄勋。数月,代鲁恭为司徒。月余薨。

乘舆缟素临吊,赐頉茔地,赗赠恩宠异于它相。酺病临危,敕其子曰:“显节陵埽地露祭,欲率天下以俭。①吾为三公,既不能宣扬王化,令吏人从制,岂可不务节约乎?其无起祠堂,可作焒盖庑,施祭其下而已。”②

注①显节,明帝陵也。明帝遗诏无起寝庙,故言埽地而祭也,故酺遵奉之。

注②庑,屋也。

曾孙济,好儒学,①光和中至司空,病罢。及卒,灵帝以旧恩赠车骑将军﹑关内侯印绶。其年,追济侍讲有劳,封子根为蔡阳乡侯。

注①华峤书曰:“蕃生盘,盘生济。济字符江。灵帝初,杨赐荐济明习典训,为侍讲。”

济弟喜,初平中为司空。

韩棱字伯师,颍川舞阳人,弓高侯颓当之后也。①世为乡里着姓。父寻,建武中为陇西太守。

注①颓当,韩王信之子。见前书。

棱四岁而孤,养母弟以孝友称。及壮,推先父余财数百万与从昆弟,乡里益高之。初为郡功曹,太守葛兴中风,病不能听政,棱阴代兴视事,出入二年,令无违者。兴子尝发教欲署吏,棱拒执不从,因令怨者章之。①事下案验,吏以棱掩蔽兴病,专典郡职,遂致禁锢。

显宗知其忠,后诏特原之。由是征辟,五迁为尚书令,与仆射郅寿﹑尚书陈宠,同时俱以才能称。肃宗尝赐诸尚书剑,唯此三人特以宝剑,自手署其名曰:“韩棱楚龙渊,②郅寿蜀汉文,陈宠济南椎成。”③时论者为之说:以棱渊深有谋,故得龙渊;寿明达有文章,故得汉文;宠敦朴,善不见外,故得椎成。

注①章谓令上章告言之。注②晋大康记曰:“汝南西平县有龙泉水,可淬刀剑,特

坚利。”汝南即楚分野。注③椎音直追反。汉官仪“椎成”作“锻成”。

和帝即位,侍中窦宪使人刺杀齐殇王子都乡侯畅于上东门,有司畏宪,咸委疑于畅兄弟。诏遣侍御史之齐案其事。棱上疏以为贼在京师,不宜舍近问远,恐为奸臣所笑。窦太后怒,以切责棱,棱固执其议。及事发,果如所言。宪惶恐,白太后求出击北匈奴以赎罪。棱复上疏谏,太后不从。及宪有功,还为大将军,威震天下,复出屯武威。会帝西祠园陵,诏宪与车驾会长安。及宪至,尚书以下议欲拜之,伏称万岁。棱正色曰:“夫上交不谄,下交不黩,①礼无人臣称万岁之制。”议者皆臱而止。尚书左丞王龙私奏记上牛酒于宪,棱举奏龙,论为城旦。②棱在朝数荐举良吏应顺﹑吕章﹑周纡等,皆有名当时。及窦氏败,棱典案其事,深竟党与,数月不休沐。帝以为忧国忘家,赐布三百匹。

注①易下系之辞也。

注②前书音义曰:“城旦,轻刑之名也。昼日司寇虏,夜暮筑长城,故曰城旦。”

迁南阳太守,特听棱得过家上頉,乡里以为荣。棱发擿奸盗,郡中震栗,政号严平。数岁,征入为太仆。九年冬,代张奋为司空。明年薨。

子辅,安帝时至赵相。①

注①赵王良孙商之相也。

棱孙演,顺帝时为丹阳太守,政有能名。桓帝时为司徒。

①大将军梁冀被诛,演坐阿党抵罪,以减死论,遣归本郡。②后复征拜司隶校尉。

注①演字伯南。

注②华峤书曰“梁皇后崩,梁贵人大幸,将立,大将军冀欲分其宠,谋冒姓为贵人父,演阴许诺,及冀诛事发,演坐抵罪”也。

周荣字平孙,庐江舒人也。肃宗时,举明经,辟司徒袁安府。安数与论议,甚器之。及安举奏窦景及与窦宪争立北单于事,皆荣所具草。窦氏客太尉掾徐齮深恶之,胁荣曰:“子为袁公腹心之谋,排奏窦氏,窦氏悍士刺客满城中,谨备之矣!“荣曰:“荣江淮孤生,蒙先帝大恩,以历宰二城。今复得备宰士,①纵为窦氏所害,诚所甘心。”故常敕妻子,若卒遇飞祸,无得殡敛,②冀以区区腐身觉悟朝廷。

及窦氏败,荣由此显名。自郾令擢为尚书令。出为颍川太守,坐法,当下狱,和帝思荣忠节,左转共令。③岁余,复以为山阳太守。所历郡县,皆见称纪。

以老病乞身,卒于家,诏特赐钱二十万,除子男兴为郎中。

注①荣辟司徒府,故称宰士。

注②飞祸言仓卒而死也。

注③共,县名,属河内郡,故城在今卫州共城县东,即古共国也。

兴少有名誉,永宁中,尚书陈忠上疏荐兴曰:“臣伏惟古者帝王有所号令,言必弘雅,辞必温丽,垂于后世,列于典经。故仲尼嘉唐虞之文章,从周室之郁郁。

①臣窃见光禄郎周兴,②孝友之行,着于闺门,清厉之志,闻于州里。蕴槗古今,博物多闻,③三坟之篇,五典之策,无所不览。④属文着辞,有可观采。尚书出纳帝命,为王喉舌。
⑤臣等既愚闇,而诸郎多文俗吏,鲜有雅才,每为诏文,宣示内外,转相求请,或以不能而专己自由,辞多鄙固。兴抱奇怀能,随辈栖彁,诚可叹惜。”诏乃拜兴为尚书郎。卒。兴子景。

注①论语孔子曰:“大哉尧之为君也,焕乎其有文章。”

又曰:“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注②光禄主郎,故曰光禄郎。注③蕴,藏也。槗,匮也。注④伏羲﹑神农﹑黄帝之书曰三坟;少昊﹑颛顼﹑高辛﹑

唐﹑虞之书曰五典也。注⑤尚书为王之喉舌官也。李固对策曰:“今陛下有尚书,犹天之有北斗也。

北斗为天之喉舌,尚书亦为陛下之喉舌也。”

景字仲飨。辟大将军梁冀府,稍迁豫州刺史﹑河内太守。好贤爱士,其拔才荐善,常恐不及。每至岁时,延请举吏入上后堂,与共宴会,如此数四,乃遣之。

赠送什物,无不充备。既而选其父兄子弟,事相优异。常称曰:“臣子同贯,若之何不厚!”先是司徒韩演在河内,志在无私,举吏当行,一辞而已,恩亦不及其家。曰:“我举若可矣,岂可令篃积一门!”故当时论者议此二人。

景后征入为将作大匠。及梁冀诛,景以故吏免官禁锢。朝廷以景素着忠正,顷之,复引拜尚书令。①迁太仆﹑卫尉。六年,代刘宠为司空。是时宦官任人及子弟充塞列位。景初视事,与太尉杨秉举奏诸奸猾,自将军牧守以下,免者五十余人。遂连及中常侍防东侯览﹑东武阳侯具瑗,皆坐黜。朝廷莫不称之。

视事二年,以地震策免。岁余,复代陈蕃为太尉。建宁元年薨。以豫议定策立灵帝,追封安阳乡侯。

注①蔡质汉仪曰:“延熹中,京师游侠有盗发顺帝陵,卖御物于市,市长追捕不得。周景以尺一诏召司隶校尉左雄诣台对诘,雄伏于廷荅对,景使虎贲左骏顿头,血出覆面,与三日期,贼便擒也。”

长子崇嗣,至甘陵相。①

注①甘陵王理相也。理即章帝曾孙。

中子忠,少历列位,累迁大司农。①忠子晖,前为洛阳令,去官归。兄弟好宾客,雄江淮闲,出入从车常百余乘。及帝崩,晖闻京师不安,来候忠,董卓闻而恶之,使兵劫杀其兄弟。忠后代皇甫嵩为太尉,录尚书事,以灾异免。复为卫尉,从献帝东归洛阳。

注①吴书曰,忠字嘉谋,与朱鉨共败李傕于曹阳也。

赞曰:袁公持重,诚单所奉。①惟德不忘,延世承宠。孟侯经博,侍言帝幙。

棱﹑荣事君,志同鹯雀。②注①单,尽也。

注②左传曰:“见无礼于其君者诛之,如鹰鹯之逐鸟雀也。

盖脱一‘侯’字,误二‘高乡’字。”今按刘氏之意,盖谓“防东”二字乃“高乡”之误,其下又脱一“侯”字。是刘氏所见本,亦作“中常侍防东侯览”也。

殿本正文作“中常侍防东阳侯侯览”(汲本同),而引刘攽刊误,则删去“脱一侯字”四字,遂使读者不知刘氏所言谓何,当时校勘之粗疏如是。又集解引钱大昕说,谓刘据览传证此文当为“高乡”之误,是矣。予又疑高乡即防东之乡,故传称防东乡侯,因下文有“东武阳”字,又误“乡”为“阳”也。今按钱氏之意,盖谓疑当作“中常侍防东乡侯侯览”也。

后汉卷四十六郭陈列传第三十六郭躬弟子镇陈宠子忠郭躬字仲孙,颍川阳翟人也。家世衣冠。父弘,习小杜律。①太守寇恂以弘为决曹掾,断狱至三十年,用法平。诸为弘所决者,退无怨情,郡内比之东海于公。年九十五卒。②

注①前书,杜周武帝时为廷尉、御史大夫,断狱深刻。少子延年亦明法律,宣帝时又为御史大夫。对父故言小。

注②于公,东海人,丞相于定国父也。为郡决曹,决狱平,罗文法者,于公所决皆不恨。见前书也。

躬少传父业,讲授徒觽常数百人。后为郡吏,辟公府。永平中,奉车都尉窦固出击匈奴,骑都尉秦彭为副。彭在别屯而辄以法斩人,固奏彭专擅,请诛之。

显宗乃引公卿朝臣平其罪科。躬以明法律,召入议。议者皆然固奏,躬独曰:“于法,彭得斩之。”帝曰:“军征,校

尉一统于督。①彭既无斧钺,可得专杀人乎?”躬对曰:“一统于督者,谓在部曲也。②今彭专军别将,有异于此。兵事呼吸,不容先关督帅。且汉制棨戟即为斧钺,于法不合罪。”③ 帝从躬议。又有兄弟共杀人者,而罪未有所归。帝以兄不训弟,故报兄重而减弟死。中常侍孙章宣诏,误言两报重,尚书奏章矫制,罪当腰斩。

帝复召躬问之,躬对“章应罚金”。帝曰:“章矫诏杀人,何谓罚金?”躬曰:“法令有故、误,章传命之谬,于事为误,误者其文则轻。”帝曰:“章与囚同县,疑其故也。”躬曰:“‘周道如砥,其直如矢。’④‘君子不逆诈。’⑤君王法天,刑不可以委曲生意。”帝曰:“善。”迁躬廷尉正,坐法免。

注①督谓大将。

注②前书音义曰“大将军行有五部,部有曲”也。

注③有衣之戟曰棨。

注④诗小雅也。如砥,贡赋平。如矢,赏罚中。

注⑤论语孔子之言。

后三迁,元和三年,拜为廷尉。躬家世掌法,务在宽平,及典理官,决狱断刑,多依矜恕,乃条诸重文可从轻者四十一事奏之,事皆施行,着于令。章和元年,赦天下系囚在四月丙子以前减死罪一等,勿笞,诣金城,而文不及亡命未发觉者。躬上封事曰:“圣恩所以减死罪使戍边者,重人命也。今死罪亡命无虑万人,①又自赦以来,捕得甚觽,而诏令不及,皆当重论。伏惟天恩莫不荡宥,死罪已下并蒙更生,而亡命捕得独不沾泽。臣以为赦前犯死罪而系在赦后者,可皆勿笞诣金城,以全人命,有益于边。”肃宗善之,即下诏赦焉。躬奏谳法科,多所生全。永元六年,卒官。中子晊,亦明法律,②至南阳太守,政有名夡。弟子镇。

注①广雅曰:“无虑,都凡也。”

注②晊音质。

镇字桓钟,少修家业。辟太尉府,再迁,延光中为尚书。及中黄门孙程诛中常侍江京等而立济阴王,镇率羽林士击杀韂尉阎景,以成大功,事在宦者传。再迁尚书令。太傅、三公奏镇冒犯白刃,手剑贼臣,奸党殄灭,宗庙以宁,功比刘章,①宜显爵土,以励忠贞。乃封镇为定颍侯,食邑二千户。拜河南尹,转廷尉,免。永建四年,卒于家。诏赐頉茔地。

注①章,齐王肥子也,高帝孙,诛诸吕有功,封朱虚侯也。

长子贺当嗣爵,让与小弟时而逃去。积数年,诏大鸿胪下州郡追之,贺不得已,乃出受封。累迁,复至廷尉。及贺卒,顺帝追思镇功,下诏赐镇谥曰昭武侯,贺曰成侯。

贺弟祯,亦以能法律至廷尉。

镇弟子禧,①少明习家业,兼好儒学,有名誉,延熹中亦为廷尉。建宁二年,代刘宠为太尉。禧子鸿,至司隶校尉,封城安乡侯。

注①许其反。

郭氏自弘后,数世皆传法律,子孙至公者一人,廷尉七人,侯者三人,刺史、二千石、侍中、中郎将者二十余人,侍御史、正、监、平者甚觽。

顺帝时,廷尉河南吴雄季高,以明法律,断狱平,起自孤宦,致位司徒。雄少时家贫,丧母,营人所不封土者,择葬其中。丧事趣辨,不问时日,(医)巫皆言当族灭,而雄不顾。及子欣孙恭,三世廷尉,为法名家。①

注①名为明法之家。

初,肃宗时,司隶校尉下邳赵兴亦不恤讳忌,①每入官舍,辄更缮修馆宇,移穿改筑,故犯妖禁,而家人爵禄,益用丰炽,官至颍川太守。子峻,太傅,以才器称。孙安世,鲁相。三叶皆为司隶,时称其盛。

注①恤,忧也。

桓帝时,汝南有陈伯敬者,行必矩步,坐必端膝,呵叱狗马,终不言死,目有所见,不食其肉,行路闻凶,便解驾留止,还触归忌,则寄宿乡亭。①年老寝滞,不过举孝廉。后坐女貋亡吏,太守邵夔怒而杀之。时人罔忌禁者,多谈为证焉。②

注①阴阳书历法曰:“归忌日,四孟在丑,四仲在寅,四季在子,其日不可远行归家及徙也。”

注②罔,无也。

论曰:曾子云:“上失其道,民散久矣。如得其情,则哀矜而勿喜。”①夫不喜于得情则恕心用,恕心用则可寄枉直矣。夫贤人君子断狱,其必主于此乎?

郭躬起自佐史,小大之狱必察焉。②原其平刑审断,庶于勿喜者乎?若乃推己以议物,舍状以贪情,③法家之能庆延于世,盖由此也!

注①言人离散犯法,乃自上之所为,非下之过,当哀矜之,勿以得情为喜也。

见论语也。

注②左传曰:“小大之狱,虽不能察,必以情。”

注③秦彭、孙章不死为推己,亡命得减为贪情也。贪与探同也。

陈宠字昭公,沛国洨人也。①曾祖父咸,成哀闲以律令为尚书。平帝时,王莽辅政,多改汉制,咸心非之。及莽因吕宽事诛不附己者何武、鲍宣等,②

咸乃叹曰:“易称‘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吾可以逝矣!”③即乞骸骨去职。及莽篡位,召咸以为掌寇大夫,谢病不肯应。时三子参、丰、钦皆在位,乃悉令解官,父子相与归乡里,闭门不出入,犹用汉家祖腊。④人问其故,咸曰:“我先人岂知王氏腊乎?”其后莽复征咸,遂称病笃。于是乃收敛其家律令书文,皆壁藏之。咸性仁恕,常戒子孙曰:“为人议法,当依于轻,虽有百金之利,慎无与人重比。”

注①洨,县名,故城在今泗州虹县西南。洨音户交反。

注②平帝时,王莽辅政,隔绝平帝外家,不得至京师。莽子宇,恐帝长大后见怨,教帝舅韂宝令帝母上书求入,莽不许。宇与妇兄吕宽谋,以为莽不可说而好鬼神,乃夜以血洒莽第门,以惊惧之,事觉,并诛死。何武为前将军,王莽先从武求举,武不敢。鲍宣为司隶,免,徙之上党。吕宽事起,莽案鞠,并

诛不附己者,武与宣在见诬中,皆被诛。并见前书。注③几者事之微,吉凶之先见者。逝,往也。注④应劭风俗通曰,共工之子好远游,死为祖神。汉家火

行盛于午,故以午日为祖也。腊者,岁终祭觽神之名。腊,接也,新故交接,故大祭之报功也。

汉火行,衰于戌,故腊用戌日也。建武初,钦子躬为廷尉左监,早卒。躬生宠,明习家业,少为州郡吏,辟司徒鲍昱府。是时三

府掾属专尚交游,以不肯视事为高。宠常非之,独勤心物务,数为昱陈当世便宜。昱高其能,转为辞曹,掌天下狱讼。①其所平决,无不厌服觽心。时司徒辞讼,久者数十年,事类溷错,易为轻重,不良吏得生因缘。②宠为昱撰辞讼比七卷,决事科条,皆以事类相从。昱奏上之,其后公府奉以为法。

注①续汉志曰“三公掾属二十四人,有辞曹,主讼事”也。注②因缘谓依附以生轻重也。

三迁,肃宗初,为尚书。是时承永平故事,吏政尚严切,尚书决事率近于重。

宠以帝新即位,宜改前世苛俗。乃上疏曰:“臣闻先王之政,赏不僭,刑不滥,与其不得已,宁僭不滥。①故唐尧着典,‘眚醔肆赦’;②周公作戒,‘勿误庶狱’;③伯夷之典,‘惟敬五刑,以成三德’。④由此言之,圣贤之政,以刑罚为首。往者断狱严明,所以威惩奸慝,奸慝既平,必宜济之以宽。⑤陛下即位,率由此义,数诏髃僚,弘崇晏晏。⑥而有司执事,未悉奉承,典刑用法,犹尚深刻。断狱者急于篣格酷烈之痛,⑦执宪者烦于诋欺放滥之文,或因公行私,逞纵威福。夫为政犹张琴瑟,大弦急者小弦绝。故子贡非臧孙之猛法,而美郑乔之仁政。⑧诗云:‘不刚不柔,布政优优。’⑨方今圣德充塞,假于上下,⑩宜隆先王之道,荡涤烦苛之法。轻薄棰楚,以济髃生;

全广至德,以奉天心。”帝敬纳宠言,每事务于宽厚。其后遂诏有司,绝钻钻诸惨酷之科,⑾解妖恶之禁,除文致之请谳五十余事,定着于令。⑿

是后人俗和平,屡有嘉瑞。

注①事见左传蔡大夫声子辞。

注②尚书舜典之辞也。眚,过也。醔,害也。肆,缓也。言过误有害,当缓赦也。

注③尚书立政之辞也。言文子文孙,从今以往,惟以正道理觽狱勿误也。

注④三德,刚、柔、正直。尚书吕刑曰:“伯夷降典,折民惟刑,惟敬五刑,以成三德。”

注⑤济,益也。

注⑥晏晏,温和也。尚书考灵耀曰:“尧聪明文塞晏晏。

注⑦篣即榜也,古字通用。声类曰:“笞也。”说文曰:“格,击也。”

注⑧臧孙,鲁大夫,行猛政。子贡非之曰:“夫政犹张琴瑟也,大弦急则小弦绝矣。故曰:‘罚得则奸邪止,赏得则下欢悦。’子之贼心见矣。独不闻子产之相郑乎?推贤举能,抑恶扬善,有大略者不问其短,有厚德者不非小疵,家给人足,囹圄空虚。子产卒,国人皆叩心流涕,三月不闻竽琴之音。其

生也见爱,死也可悲。故曰;‘德莫大于仁,祸莫大于刻。’今子病而人贺,子愈而人相惧,曰:‘嗟乎!何命之不善,臧孙子又不死?’”臧孙臱而避位,终身不出。见新序。

注⑨优优,和也。

注⑩假,至也,音格。上下,天地也。

注⑾苍颉篇曰:“钻,持也。”说文曰:“钻,铁□也。“其炎反。□音陟叶反。钻,膑刑,谓钻去其髌骨也。钻音作唤反。

注⑿文致谓前人无罪,文饰致于法中也。

汉旧事断狱报重,常尽三冬之月,①是时帝始改用冬初十月而已。元和二年,旱,长水校尉贾宗等上言,以为断狱不尽三冬,故阴气微弱,阳气发泄,招致醔旱,事在于此。帝以其言下公卿议,宠奏曰:“夫冬至之节,阳气始萌,故十一月有兰、射干、芸、荔之应。②时令曰:‘诸生荡,安形体。’③ 天以为正,周以为春。④十二月阳气上通,雉雊鸡乳,地以为正,殷以为春。⑤十三月阳气已至,天地已交,万物皆出,蛰虫始振,人以为正,夏以为春。⑥三微成着,以通三统。

⑦周以天元,殷以地元,夏以人元。若以此时行刑,则殷、周岁首皆当流血,不合人心,不稽天意。月令曰:‘孟冬之月,趣狱刑,无留罪。’⑧明大刑毕在立冬也。又:‘(孟)[仲]冬之月,身欲宁,事欲静。’⑨若以降威怒,不可谓宁;若以行大刑,不可谓静。议者咸曰:‘旱之所由,咎在改律。’臣以为殷、周断狱不以三微,而化致康平,无有灾害。自元和以前,皆用三冬,而水旱之异,往往为患。由此言之,灾害自为它应,不以改律。秦为虐政,四时行刑,圣汉初兴,改从简易。萧何草律,季秋论囚,俱避立春之月,⑩而不计天地之正,二王之春,实颇有违。⑾陛下探幽析微,允执其中,⑿

革百载之失,建永年之功,⒀上有迎承之敬,下有奉微之惠,⒁稽春秋之文,当月令之意,⒂圣功美业,不宜中疑。”书奏,帝纳之。遂不复改。

注①报,论也。重,死刑也。

注②易通卦验曰:“十一月广莫风至,则兰、夜干生。”月令:“仲冬日短至,阴阳争,诸生荡,芸始生,荔挺出。”射音夜,即今之乌扇也。芸,香草。荔,马薤。

注③时令,月令也。荡,动也。仲冬一阳爻生,草木皆欲萌动也。礼记月令“仲冬诸生荡,君子斋戒,安形性”也。

注④正,春,皆始也。十一月万物微而未着,天以为正,而周以为岁首。

注⑤十二月二阳爻生,鴈北乡,阳气上通,诸生皆动,始萌牙,地以为正,殷以为岁首也。月令“季冬,雉雊鸡乳”也。

注⑥十三月今正月也,天子迎春东郊,阴阳交合,万物皆出于地,人始初见,故曰“人以为正,夏以为岁首”也。月令“孟春天气下降,地气上腾,天地和同,草木萌动,东风解冻,蛰虫始振”也。

注⑦统者,统一岁之事。王者三正递用,周环无穷,故曰通三统。三礼义宗曰:“三微,三正也。言十一月阳气始施,万物动于黄泉之下,微而未着,其色皆赤,赤者阳气。故周以天正为岁,色尚赤,夜半为朔。十二月万物始牙,色白,白者阴气。故殷以地正为岁,色尚白,鸡鸣为朔。十三月万物始达,其色皆黑,人得加功以展其业。夏以人正为岁,色尚黑,平旦为朔。故曰三微。王者奉而成之,各法其一以改正朔也。”易干凿度曰:“三微而成着,三着而体成。”

当此之时,天地交,万物通也。注⑧臣贤案:月令及淮南子皆言季秋趣狱刑,无留罪,今言孟冬,未详其故。注⑨月令“仲冬,君子斋戒,身欲宁,事欲静,以待阴阳

之所定”也。注⑩草谓创造之也。论,决也。注⑾言萧何不论天地之正及殷、周之春,实乖正道。注⑿允,信也。中,正也。言信执中正之道。语见尚书。注⒀尚书曰:“立功立事,可以永年。” 注⒁三正之月,不用断狱,敬承天意,奉顺三微也。注⒂春秋于春每月书王,所以通三统也。何休注云:“二

月三月皆有王者,二月殷正月,三月夏正月也。”

垄性周密,常称人臣之义,苦不畏慎。自在枢机,谢遣门人,拒绝知友,唯在公家而已。朝廷器之。①

注①器,重也。

皇后弟侍中窦宪,①荐真定令张林为尚书,帝以问垄,垄对“林虽有才能,而素行贪浊”,宪以此深恨垄。林卒被用,而以臧污抵罪。及帝崩,宪等秉权,常衔宠,乃白太后,令典丧事,欲因过中之。黄门侍郎鲍德素敬宠,说宪弟夏阳侯绬曰:“陈宠奉事先帝,深见纳任,故久留台阁,赏赐有殊。今不蒙忠能之赏,而计几微之故,②诚伤辅政容贷之德。”绬亦好士,深然之。故得出为太山太守。

注①臣贤案:窦后纪及宪传并云宪窦后兄,今诸本皆言弟,

盖误也。注②几微言微细也。

后转广汉太守。西州豪右并兼,吏多奸贪,诉讼日百数。宠到,显用良吏王涣、镡显等,以为腹心,①讼者日减,郡中清肃。先是(洛)[雒]县城南,②

每阴雨,常有哭声闻于府中,积数十年。宠闻而疑其故,使吏案行。还言:“世衰乱时,此下多死亡者,而骸骨不得葬,傥在于是?”宠怆然矜叹,即敕县尽收敛葬之。自是哭声遂绝。

注①镡音徒南反。

注②(洛)[雒],县名,故城在今益州雒县南也。

及窦宪为大将军征匈奴,公卿以下及郡国无不遣吏子弟奉献遗者,而宠与中山相汝南张郴、①东平相应顺②守正不阿。后和帝闻之,擢宠为大司农,郴太仆,顺左冯翊。

注①光武子中山王焉相也。

注②东平王苍孙敞之相也。

永元六年,宠代郭躬为廷尉。性仁矜。及为理官,数议疑狱,常亲自为奏,每附经典,务从宽恕,帝辄从之,济活着甚觽。其深文刻敝,于此少衰。宠又钩校律令条法,溢于甫刑者除之。①曰:“臣闻礼经三百,威仪三千,②故甫刑大辟二百,五刑之属三千。礼之所去,刑之所取,③失礼则入刑,相为表里者也。今律令死刑六百一十,耐罪千六百九十八,④赎罪以下二千六百八十一,溢于甫刑者千九百八十九,其四百一十大辟,千五百耐罪,七十九赎罪。

春秋保干图曰:‘王者三百年一蠲法。’汉兴以来,三百二年,宪令稍增,科条无限。又律有三家,其说各异。宜令三公、廷尉平定律令,应经合义者,可使大辟二百,而耐罪、赎罪二千八百,并为三千,悉删除其余令,与礼相应,以易万人视听,以致刑措之美,传之无穷。”未及施行,会坐诏狱吏与囚交通抵罪。诏特免刑,拜为尚书。迁大鸿胪。

注①钩犹动也。前书曰:“钩校得其奸贼。”钩音工候反。溢,出也。孔安国注尚书曰:“吕侯后为甫侯,故或称甫刑也。

注②礼记曰:“礼经三百,曲礼三千。”郑玄注云:“礼篇多亡,本数未闻,其中事仪有三千也。”

注③去礼之人,刑以加之,故曰取也。

注④耐者,轻刑之名也。

宠历二郡三卿,所在有夡,见称当时。十六年,代徐防为司空。宠虽传法律,而兼通经书,奏议温粹,号为任职相。在位三年薨。以太常南阳尹勤代为司空。

勤字叔梁,笃性好学,屏居人外,荆棘生门,时人重其节。后以定策立安帝,封福亭侯,五百户。永初元年,以雨水伤稼,策免就国。病卒,无子,国除。

垄子忠。

忠字伯始,永始中辟司徒府,三迁廷尉正,①以才能有声称。司徒刘恺举忠明习法律,宜备机密,于是擢拜尚书,使居三公曹。②忠自以世典刑法,用心务在宽详。初,父宠在廷尉,上除汉法溢于甫刑者,未施行,③及宠免后遂寝。而苛法稍繁,人不堪之。忠略依宠意,奏上二十三条,为决事比,④以省请谳之敝。又上除蚕室刑;⑤

解臧吏三世禁锢;狂易杀人,得减重论;⑥母子兄弟相代死,听,赦所代者。

事皆施行。

注①正,廷尉属官也,秩千石也。

注②成帝置五尚书,三公曹尚书主知断狱也。

注③上音时掌反。

注④比,例也,必寐反。

注⑤蚕室,宫刑名也,或云犗刑也。音奇败反。作窨室畜火如蚕室。说文曰:

“犗,騬牛也。”騬音缯。汉旧仪注曰“少府若卢狱有蚕室”也。

注⑥狂易谓狂而易性也。

及邓太后崩,安帝始亲朝事。忠以为临政之初,宜微聘贤才,以宣助风化,数上荐隐逸及直道之士冯良、周燮、杜根、成翊世之徒。于是公车礼聘良、燮等。

后连有灾异,诏举有道,公卿百僚各上封事。忠以诏书既开谏争,虑言事者必多激切,或致不能容,乃上疏豫通广帝意。曰:“臣闻仁君广山薮之大,纳切直之谋;①忠臣尽謇谔之节,不畏逆耳之害。②是以高祖舍周昌桀纣之譬,③

孝文嘉爰盎人豕之讥,④武帝纳东方朔宣室之正,⑤元帝容薛广德自刎之切。⑥昔晋平公问于叔向曰:‘国家之患孰为大?’对曰:‘大臣重禄不极谏,小臣畏罪不敢言,下情不上通,此患之大者。’公曰:‘善。’于是下令曰:

‘吾欲进善,有谒而不通者,罪至死。’⑦今明诏崇高宗之德,⑧推宋景之诚,⑨引咎克躬,谘访髃吏。言事者见杜根、成翊世等新蒙表录,显列二台,⑩必承风响应,争为切直。若嘉谋异策,宜辄纳用。如其管穴,妄有讥刺,⑾虽苦口逆耳,不得事实,且优游宽容,以示圣朝无讳之美。若有道之士,对问高者,宜垂省览,特迁一等,以广直言之路。”书御,有诏拜有道高第士沛国施延为侍中,延后位至太尉。⑿

注①左氏传曰:“川泽纳污,山薮藏疾,瑾瑜匿瑕,国君含垢,天之道也。”

注②史记曰,赵简子有臣周舍好直谏。周舍死,简子曰:“吾闻千羊之皮,不如一狐之腋;觽人之唯唯,不如周舍之谔谔。”家语孔子曰“忠言逆耳而利于行”也。

注③周昌为御史大夫,尝燕入奏事,高帝方拥戚姬,昌走出,高帝逐得,骑昌项问曰:“我何如主也?”昌仰曰:“陛下桀纣之主也。”上笑,不之罪也。

注④文帝幸慎夫人,常与皇后同坐。后幸上林,慎夫人从,盎为中郎将,漤慎夫人坐。慎夫人怒,不坐,帝亦起。盎前说曰:“陛下为慎夫人,适所以祸之也。独不见人豕乎?”上大悦。人豕,解见皇后纪也。

注⑤武帝为馆陶公主私人董偃置酒宣室,东方朔为太中大夫,谏曰:“不可。

夫宣室者,先帝之正处也,非法度之正不得入焉。”上曰:“善。”更置酒北宫也。

注⑥元帝酎祭宗庙,出便门,欲御楼船。御史大夫薛广德当车免冠谏曰:“宜从桥。”诏曰:“大夫冠。”广德曰:“陛下不听臣,臣自刎,以血污车轮。”帝乃从桥。

注⑦此已上皆见新序。

注⑧高宗,殷王武丁也。有雉登鼎耳而雊,惧而修德,位以永年。

注⑨史记曰,宋景公时荧惑守心星,太史子韦请移之大臣、国人与岁,公皆不听,天感其诚,荧惑为之退三舍也。

注⑩谓杜根为侍御史,成翊世为尚书郎也。

注⑾管穴言小也。史记扁鹊曰:“若以管窥天,以隙视文。“隙即穴也。

注⑿谢承书曰:“延字君子,蕲县人也。少为诸生,明于五经,星官风角,靡有不综。家贫母老,周流佣赁。常避地于庐江临湖县种瓜,后到吴郡海盐,取卒月直,赁作半路亭父以养其母。是时吴会未分,山阴冯敷为督邮,到县,延持鮾往,敷知其贤者,下车谢,使入亭,请与饮食,脱衣与之,饷饯不受。

顺帝征拜太尉,年七十六薨。”

常侍江京、李闰等皆为列侯,共秉权任。帝又爱信阿母王圣,封为野王君。忠内怀惧懑而未敢陈谏,乃作搢绅先生论以讽,文多故不载。①

注①搢,插也。绅,大带也。

自帝即位以后,频遭元二之厄,①百姓流亡,盗贼并起,郡县更相饰匿,莫肯纠发。②忠独以为忧,上疏曰:“臣闻轻者重之端,小者大之源,故堤溃蚁孔,气泄针芒。③是以明者慎微,智者识几。书曰:‘小不可不杀。’④诗云:‘无纵诡随,以谨无良。’⑤盖所以崇本绝末,钩深之虑也。臣窃见元年以来,盗贼连发,攻亭劫掠,多所伤杀。夫穿窬不禁,则致强盗;⑥强盗不断,则为攻盗;攻盗成髃,必生大奸。故亡逃之科,宪令所急,至于通行饮食,罪致大辟。⑦而顷者以来,莫以为忧。州郡督录怠慢,长吏防御不肃,皆欲采获虚名,讳以盗贼为负。虽有发觉,不务清澄。至有逞威滥怒,无辜僵仆。或有局蹐比伍,转相赋敛。⑧或随吏追赴,周章道路。

是以盗发之家,不敢申告,邻舍比里,共相压迮,⑨或出私财,以偿所亡。

其大章着不可掩者,乃肯发露。陵迟之渐,遂且成俗。寇攘诛咎,皆由于此。⑩前年勃海张伯路,可为至戒。覆车之轨,其夡不远。盖失之末流,求之本源。

宜悫增旧科,以防来事。自今强盗为上官若它郡县所悫觉,一发,部吏皆正法,⑾尉贬秩一等,令长三月奉赎罪;二发,尉免官,令长贬秩一等;三发以上,令长免官。便可撰立科条,处为诏文,切敕刺史,严加悫罚。冀以猛济宽,惊惧奸慝。顷季夏大暑,而消息不协,⑿寒气错时,水涌为变。天之降异,必有其故。所举有道之士,可策问国典所务,王事过差,令处暖气不效之意。

庶有谠言,以承天诫。”

注①元二,解见邓骘传。

注②更相文饰,隐匿盗贼也。

注③韩子曰:“千丈之堤,以蝼蚁之穴而溃。”黄帝素问曰:“针头如芒,气出如筐”也。

注④尚书康诰曰:“有厥罪,小乃不可不杀。”

注⑤诗大雅也。言诡诳委随之人不可纵,宜即罪之,用谨

□不善之人也。注⑥论语孔子曰:“色厉而内荏,其犹穿窬之盗乎?”

注⑦通行饮食,犹今律云过致资给,与同罪也。饮音荫。

食音寺。注⑧说文曰:“蹐,小步也。”言局身小步,畏吏之甚也。注⑨迮,迫也。注⑩寇,盗;攘,窃也。尚书曰“无敢寇攘”也。注⑾上官谓郡府也。若,及也。部吏谓督邮﹑游徼也。正

法,依法也。注⑿前书音义曰:“息卦曰太阳,消卦曰太阴,其余杂卦曰少阴﹑少阳”也。

元初三年有诏,大臣得行三年丧,服阕还职。忠因此上言:“孝宣皇帝旧令,人从军屯及给事县官者,大父母死未满三月,皆勿徭,令得葬送。请依此制。”

太后从之。至建光中,尚书令祝讽﹑①尚书孟布等奏,以为“孝文皇帝定约礼之制,②光武皇帝绝告宁之典,③贻则万世,诚不可改。宜复建武故事”。

忠上疏曰:“臣闻之孝经,始于爱亲,终于哀戚。上自天子,下至庶人,尊卑贵贱,其义一也。夫父母于子,同气异息,一体而分,三年乃免于怀抱。先圣缘人情而着其节,制服二十五月,是以春秋臣有大丧,君三年不呼其门,闵子虽要绖服事,以赴公难,退而致位,以究私恩,故称‘君使之非也,臣行之礼也’。

④周室陵彁,礼制不序,蓼莪之人作诗自伤曰:‘瓶之罊矣,惟罍之耻。’⑤

言己不得终竟子道者,亦上之耻也。高祖受命,萧何创制,大臣有宁告之科,合于致忧之义。⑥建武之初,新承大乱,凡诸国政,多趣简易,大臣既不得告宁,而髃司营禄念私,鲜循三年之丧,以报顾复之恩者。礼义之方,实为雕损。大汉之兴,虽承衰敝,而先王之制,稍以施行。故藉田之耕,起于孝文;

⑦孝廉之贡,发于孝武;⑧

郊祀之礼,定于元﹑成;⑨三雍之序,备于显宗;⑩大臣终丧,成乎陛下。⑾圣功美业,靡以尚兹。孟子有言:‘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天下可运于掌。’⑿臣愿陛下登高北望,以甘陵之思,揆度臣子之心,则海内咸得其所。“⒀宦竖不便之,竟寝忠奏而从讽﹑布议,遂着于令。

注①“祝”或作“祋”。

注②约,俭也。孝文帝崩,遗诏薄葬,以日易月,凡三十六日释服,后以为故事。

注③前书音义曰:“告宁,休谒之名。吉曰告,凶曰宁。古者名吏休假曰告,吏二千石有予告﹑赐告。予告,在官有功,法所当得也。赐告,病三月当免,天子优赐其告,使带印绶,将官属归家养疾也。”

注④自此已上至“臣有大丧”,并公羊传之文也。闵子骞,孔子弟子也,遭丧,君使之从军,骞乃要绖而服,以从军役,事了退家,致位丧次,极尽私恩。故君使之虽非,臣从君命有礼也。

注⑤小雅蓼莪之诗也。蓼蓼,长大蝄也。莪,萝也。言孝子忧思,中心不精,不识莪萝,误以为蒿也。其诗曰:“蓼蓼者莪,匪莪伊蒿。哀哀父母,生我劬劳。

瓶之罄矣,惟罍之耻。”注云:“瓶小而罍大也。罄,尽也。瓶小而尽,罍大而盈。言为罍耻者,刺幽王不使富分贫,觽恤寡也。”

注⑥论语曾子曰:“吾闻夫子,人未有自致者也,必也亲丧乎!”

注⑦文帝二年,诏曰“农,天下之本也,其开藉田”也。注⑧武帝元光元年,初令郡国举孝廉。注⑨元帝﹑成帝时,匡衡﹑韦玄成定迭毁郊祀之礼也。注⑩三雍,明堂﹑辟雍﹑灵台也。雍,和也。解具明纪也。注⑾谓安帝诏大臣得行三年丧也。注⑿言敬吾老亦敬人之老,爱吾幼亦爱人之幼,有敬爱之

心,则天下归顺之也。运掌言易也。注⒀甘陵,安帝母陵。陵在清河,故言北望也。

忠以久次,转为仆射。时帝数遣黄门常侍及中使伯荣往来甘陵,①而伯荣负宠骄蹇,所经郡国莫不迎为礼谒。又霖雨积时,河水涌溢,百姓骚动。忠上疏曰:“臣闻位非其人,则庶事不叙;庶事不叙,则政有得失;政有得失,则感动阴阳,妖变为应。陛下每引灾自厚,不责臣司,臣司狃恩,莫以为负。

②故天心未得,隔并屡臻,③青﹑冀之域淫雨漏河,④徐﹑岱之滨海水盆溢,兖﹑豫蝗蝝滋生,⑤荆﹑杨稻收俭薄,并凉二州羌戎叛戾。加以百姓不足,府帑虚匮,自西徂东,杼柚将空。
⑥臣闻洪范五事,一曰貌,貌以恭,恭作肃,貌伤则狂,而致常雨。⑦春秋大水,皆为君上威仪不穆,临騳不严,臣下轻慢,贵幸擅权,阴气盛强,阳不能禁,故为淫雨。陛下以不得亲奉孝德皇园庙,⑧比遣中使致敬甘陵,朱轩軿马,相望道路,可谓孝至矣。⑨然臣窃闻使者所过,威权翕赫,震动郡县,王侯二千石至为伯荣独拜车下,仪体上僭,侔于人主。长吏惶怖谴责,或邪谄自媚,发人修道,缮理亭传,多设储跱,征役无度,
⑩老弱相随,动有万计,赂遗仆从,人数百匹,顿踣呼嗟,莫不叩心。河闲托叔父之属,⑾清河有陵庙之尊,⑿及剖符大臣,皆猥为伯荣屈节车下。陛下不问,必以陛下欲其然也。伯荣之
威重于陛下,陛下之柄在于臣妾。水灾之发,必起于此。昔韩嫣托副车之乘,受驰视之使;江都误为一拜,而嫣受欧刀之诛。

臣愿明主严天元之尊,正干刚之位,⒁职事巨细,皆任贤能,不宜复令女使干错万机。重察左右,得无石显泄漏之奸;
⒂尚书纳言,得无赵昌谮崇之诈;⒃公卿大臣,得无朱博阿傅之援;⒄外属近戚,得无王凤害商之谋。⒅若国政一由帝命,王事每决于己,则下不得偪上,臣不得干君,常雨大水必当霁止,⒆四方觽异不能为害。”书奏不省。

注①伯荣,帝乳母王圣女也。注②狃音女九反。诗曰:“将叔无狃。”注云:“狃,习也。”言屡被恩贷,不以灾变为忧负也。注③隔并谓水旱不节也。尚书曰:“一极备凶,一极亡凶。

“并音必姓反。注④漏,溢也。注⑤蝝,螽子也。注⑥杼柚谓机也。小雅大东诗曰“小东大东,杼柚其空”

也。注⑦洪范五行传辞。注⑧孝德皇,安帝父清河王庆也。注⑨朱轩车,使者所乘。軿,并也。注⑩储,积也。跱,具也。注⑾河闲王开,安帝叔也。注⑿清河王延平也。陵庙所在,故曰尊。注⒀韩嫣,弓高侯之孙也。得幸于武帝。武帝猎上林中,

先使嫣乘副车从数十百骑驰视兽,江都王望见以为天子,伏谒道傍。嫣驱不见,王怒,为皇太后泣言,太后衔之。后嫣出入

永巷以奸闻,太后赐嫣死也。

注⒁天元犹干元也。易曰“大哉干元”也。

注⒂石显字君房,少时坐法腐刑,为中书令,元帝委以政事,公卿畏之,重足一夡。显恐天子一旦纳用左右闲己,乃取一言为验。上尝使至诸宫征发,先白上,恐漏尽宫门闭,请诏开门,上许之。显故投夜还,召开宫门,后果有上书告显矫诏开宫门,天子闻之笑。显泣曰:“陛下过私小臣,属任以事,髃下无不嫉□欲陷害者,唯明主能知之。”上以为然而怜之。

注⒃郑崇,哀帝时为尚书仆射,数谏争,帝不许。尚书令赵昌佞谄,因奏崇与宗族通,疑有奸。上怒,下崇狱,死狱中也。

注⒄哀帝时博为丞相,承傅太后指,奏免大司马傅喜,哀帝怒,下博狱,自杀也。

注⒅成帝舅王凤为大将军,专权骄僭,王商为丞相,论议不能平,凤(凤)阴求商短,使人上书告商闺门内事,商坐免。王商,宣帝舅乐昌侯王武之子,非成帝舅成都侯也。

注⒆霁亦止也。

时三府任轻,机事专委尚书,而醔眚变咎,辄切免公台。

①忠以为非国旧体,上疏谏曰:“臣闻‘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②故三公称曰頉宰,王者待以殊敬,在舆为下,御坐为起,③入则参对而议政事,出则监察而董是非。④

汉典旧事,丞相所请,靡有不听。今之三公,虽当其名而无其实,选举诛赏,一由尚书,尚书见任,重于三公,陵彁以来,其渐久矣。臣忠心常独不安,是故临事战惧,不敢穴见有所兴造,⑤又不希意同僚,以谬平典,而谤讟日闻,罪足万死。近以地震策免司空陈曪,⑥今者醔异,复欲切让三公。昔孝成皇帝以妖星守心,移咎丞相,使贲丽纳说方进,方进自引,卒不蒙上天之福,⑦

徒乖宋景之诚。⑧故知是非之分,较然有归矣。又尚书决事,多违故典,罪法无例,诋欺为先,文惨言丑,有乖章宪。宜责求其意,割而勿听。上顺国典,下防威福,置方员于规矩,审轻重于衡石,⑨诚国家之典,万世之法也。”

注①切,责也。

注②论语孔子对鲁定公之辞也。

注③汉旧仪云:“皇帝见丞相起,谒者赞称曰‘皇帝为丞相起立’,乃坐。皇帝在道,丞相迎,谒者赞称曰‘皇帝为丞相下舆立’,乃升车。”

注④董,督也。

注⑤穴见言不广也。

注⑥曪字伯仁,庐江人也。

注⑦成帝时,荧惑守心,议郎李寻奏记丞相翟方进曰:“唯君侯尽节转凶。”

方进忧,不知所出。有郎贲丽善为星,言大臣宜当之。上乃召见方进,赐养牛、上尊酒,令审处焉。方进即日自杀。贲音肥。

注⑧解见前文。言景公有醔,身自引咎,成帝不然,故曰徒也。

注⑨衡,秤衡也。三十斤为钧,四钧为石也。

忠意常在曪崇大臣,待下以礼。其九卿有疾,使者临问,加赐钱布,皆忠所建奏。顷之,迁尚书令。延光三年,拜司隶校尉。纠正中官外戚宾客,近幸惮之,不欲忠在内。明年,出为江夏太守,复留拜尚书令,会疾卒。

初,太尉张禹﹑司徒徐防欲与忠父宠共奏追封和熹皇后父护羌校尉邓训,宠以先世无奏请故事,争之连日不能夺,乃从二府议。及训追加封谥,禹﹑防复约宠俱遣子奉礼于虎贲中郎将邓骘,宠不从,骘心不平之,故忠不得志于邓氏。

及骘等败,觽庶多怨之,而忠数上疏陷成其恶,遂诋劾大司农朱宠。顺帝之为太子废也,诸名臣来历﹑祝讽等守阙固争,时忠为尚书令,与诸尚书复共劾奏之。及帝立,司隶校尉虞诩追奏忠等罪过,当世以此讥焉。

论曰:陈公居理官则议狱缓死,相幼主则正不僭宠,可谓有宰相之器矣。忠能承风,亦庶乎明慎用刑而不留狱。然其听狂易杀人,开父子兄弟得相代死,斯大谬矣。是则不善人多幸,而善人常代其祸,进退无所措也。

赞曰:陈﹑郭主刑,人赖其平。宠矜枯胔,躬断以情。忠用详密,损益有程。①

施于孙子,且公且卿。②

注①程,品式也。谓强盗发,贬黜令长,各有科条,故曰程也。注②施,延也。音羊豉反。

   (待续)

【编者简叙】

    当今“辞赋热”掀起者赋帝其人简介:(赋帝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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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④中国新赋运动第一发起人 中华辞赋家联合会主席 兼 中华赋学院院长

    ⑤辞赋文化出版商 网络辞赋首席编辑师 中华辞赋(第一)网及其20网组建者

    ⑥《赋苑琼葩》《千城赋》《中华新辞赋选粹》《中华辞赋报》总纂官 兼 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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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⑩著名辞赋家 骈文家 古文家 学者 河南理工大学文学与传媒学院教授 赋帝骈尊古也潘承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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