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苑琼葩》第二部上下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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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选讲坛·陆机《文赋》 / 中赋 赋帝 解读

发表日期:2012年9月6日  出处:中赋 赋帝骈尊古也潘承祥 总编审  作者:陆机  本页面已被访问 968 次

作品概貌

    陆机(261-303),字士衡,吴郡吴县(今江苏苏州)人,西晋文学家、书法家,与其弟陆云合称“二陆”。曾历任平原内史、祭酒、著作郎等职,世称“陆平原”。后死于“八王之乱”,被夷三族。他“少有奇才,文章冠世”(《晋书·陆机传》),与弟陆云俱为中国西晋时期著名文学家,被誉为“太康之英”。陆机还是一位杰出的书法家,他的《平复帖》是中古代存世最早的名人书法真迹。

    中文名: 陆机
    别  名: 士衡
    国  籍: 西晋
    民  族: 汉
    出生地: 吴郡吴县(今江苏苏州)
    出生日期: 公元261年
    逝世日期: 公元303年
    职业: 士大夫、文学家
    主要成就: 西晋太康年最著声誉的文学家
    与潘安在文坛并称“潘江陆海”
    代表作品: 《辨亡论》《平复帖》
    郡望: 吴郡吴县(今江苏苏州)
    家属: 祖父陆逊、父亲陆抗、弟弟陆云
    相关文学团体: 金谷二十四友
    文学评价: 其文若排沙见金往往见宝--谢灵运
    相关人物: 贾谧、潘安、司马伦  

生平  

    陆机出身名门,其外曾祖父为东吴政权奠基者、吴大皇帝孙权之兄孙策,祖父陆逊为三国名将,曾任东吴丞相,父陆抗曾任东吴大司马,领兵与魏国羊祜对抗。父亲死的时候陆机14岁,与其弟分领父兵,为牙门将。20岁时吴亡,陆机与其弟陆云隐退故里,十年闭门勤学。晋武帝太康十年(公元289年),陆机和陆云来到京城洛阳拜访时任太常的著名学者张华。张华颇为看重他们二人,说:“伐吴之役,利获二俊。”使得二陆名气大振。时有“二陆入洛,三张减价”之说(“三张”指张载张协张亢)。

  好游权门,与贾谧亲善,为“鲁公二十四友”之一。

  陆机曾为成都王司马颖表为平原内史,故世称“陆平原”(汉置平原郡辖十九县,晋为平原国,诸侯国不设丞相而设内史负责政务)。司马颖在讨伐长沙王司马乂的时候,任用陆机为后将军,河北大都督,率领二十余万人。《晋书》本传称:“列军自朝歌至于河桥,鼓声闻数百里,汉魏以来,出师之盛,未尝有也。”陆机与挟持了晋惠帝的司马乂战于鹿苑,大败。宦人孟玖等向司马颖进谗,陆机遂为司马颖所杀。临终时叹道:“华亭鹤唳,岂可复闻乎!”[2],遇害于军中,时年四十三。二子陆蔚、陆夏同时被害。所著文章三百余篇,并行于世。洛阳遇害,还葬云间,现墓周河套尚存遗址,仍可辨认。弟陆云陆耽也随后遇害。

评价

  陆机被誉为“太康之英”。流传下来的诗,共104首,大多为乐府诗和拟古诗。代表作有《君子行》、《长安有狭邪行》、《赴洛道中作》等。刘勰文心雕龙·乐府篇》称:“子建士衡,咸有佳篇。”钟嵘诗品》卷上评:“晋平原相陆机。其源出於陈思。才高词赡,举体华美。气少於公干,文劣於仲宣。尚规矩,不贵绮错,有伤直致之奇。然其咀嚼英华,厌饫膏泽,文章之渊泉也。张公叹其大才,信矣!”

  赋今存27篇,比较有出色的有《文赋》,《叹逝赋》,《漏刻赋》等。散文中,除了著名的《辨亡论》,代表作还有《吊魏武帝文》。陆机还仿扬雄“连珠体”,作《演连珠》五十首,《文心雕龙·杂文》篇将扬雄以下众多模仿之作称为“欲穿明珠,多贯鱼目”,独推许陆机之作:“唯士衡运思,理新文敏,而裁章置句,广于旧篇,岂慕朱仲四寸之珰乎!夫文小易周,思闲可赡。足使义明而词净,事圆而音泽,磊磊自转,可称珠耳。”陆机作文音律谐美,讲求对偶,典故很多,开创了骈文的先河。张华对他说:“人之为文,常恨才少,而子更患其多。”弟弟陆云曾给他写信说:“君苗见兄文,辄欲烧其笔砚。”后来葛洪著书,称“机文犹玄圃之积玉,无非夜光焉,五河之吐流,泉源如一焉。其弘丽妍赡,英锐漂逸,亦一代之绝乎!”刘勰《文心雕龙·才略篇》评其诗文云:“陆机才欲窥深,辞务索广,故思能入巧,而不制繁。”明朝张溥赞之:“北海以后,一人而已”。另外,陆机在史学方面也有建树,曾著《晋纪》四卷,《吴书》(未成)、《洛阳记》一卷等。

  南宋徐民臆发现遗文10卷,与陆云集合辑为《晋二俊文集》。明朝张溥《汉魏六朝百三名家集》中有《陆平原集》。中华书局1982年出版金涛声校点的《陆机集》。

《晋书》本传赞

  唐太宗御撰

  赞曰:古人云:“虽楚有才,晋实用之。”观夫陆机、陆云,实荆、衡之杞梓,挺圭璋于秀实,驰英华于早年,风鉴澄爽,神情俊迈。文藻宏丽,独步当时;言论慷慨,冠乎终古。高词迥映,如朗月之悬光;叠意回舒,若重岩之积秀。千条析理,则电坼霜开;一绪连文,则珠流璧合。其词深而雅,其义博而显,故足远超枚、马,高蹑王、刘,百代文宗,一人而已。然其祖考重光,羽楫吴运,文武奕叶,将相连华。而机以廊庙蕴才,瑚琏标器,宜其承俊乂之庆,奉佐时之业,申能展用,保誉流功。属吴祚倾基,金陵毕气,君移国灭,家丧臣迁。矫翮南辞,翻栖火树;飞鳞北逝,卒委汤池。遂使穴碎双龙,巢倾两凤。激浪之心未骋,遽骨修鳞;陵云之意将腾,先灰劲翮。望其翔跃,焉可得哉!夫贤之立身,以功名为本;士之居世,以富贵为先。然则荣利人之所贪,祸辱人之所恶,故居安保名,则君子处焉;冒危履贵,则哲士去焉。是知兰植中涂,必无经时之翠;桂生幽壑,终保弥年之丹。非兰怨而桂亲,岂涂害而壑利?而生灭有殊者,隐显之势异也。故曰,炫美非所,罕有常安;韬奇择居,故能全性。观机、云之行己也,智不逮言矣。睹其文章之诫,何知易而行难?自以智足安时,才堪佐命,庶保名位,无忝前基。不知世属未通,运钟方否,进不能辟昏匡乱,退不能屏迹全身,而奋力危邦,竭心庸主,忠抱实而不谅,谤缘虚而见疑,生在己而难长,死因人而易促。上蔡之犬,不诫于前,华亭之鹤,方悔于后。卒令覆宗绝祀,良可悲夫!然则三世为将,衅钟来叶;诛降不祥,殃及后昆。是知西陵结其凶端,河桥收其祸末,其天意也,岂 人事乎!

作品原文

文赋 陆机

    余每观才士之所作,窃有以得其用心。夫放言遣辞,良多变矣,妍蚩好恶,可得而言。每自属文,尤见其情,恒患意不称物,文不逮意,盖非知之难,能之难也。故作文赋,以述先士之盛藻,因论作文之利害所由,佗日殆可谓曲尽其妙。至於操斧伐柯,虽取则不远,若夫随手之变,良难以辞逮,盖所能言者,具於此云。

    伫中区以玄览,颐情志於典坟。遵四时以叹逝,瞻万物而思纷。悲落叶於劲秋,喜柔条於芳春,心懔懔以怀霜,志眇眇而临云。咏世德之骏烈,诵先人之清芬。游文章之林府,嘉丽藻之彬彬。慨投篇而援笔,聊宣之乎斯文。

    其始也,皆收视反听,耽思傍讯,精骛八极,心游万仞。其致也,情曈昽而弥鲜,物昭晣而互进。倾群言之沥液,漱六艺之芳润。浮天渊以安流,濯下泉而潜浸。於是沈辞怫悦,若游鱼衔钩,而出重渊之深;浮藻联翩,若翰鸟缨缴,而坠曾云之峻。收百世之阙文,采千载之遗韵。谢朝华於已披,启夕秀於未振。观古今於须臾,抚四海於一瞬。

    然后选义按部,考辞就班。抱暑者咸叩,怀响者毕弹。或因枝以振叶,或沿波而讨源。或本隐以之显,或求易而得难。或虎变而兽扰,或龙见而鸟澜。或妥帖而易施,或岨峿而不安。罄澄心以凝思,眇众虑而为言。笼天地於形内,挫万物於笔端。始踯躅於燥吻,终流离於濡翰。理扶质以立干,文垂条而结繁。信情貌之不差,故每变而在颜。思涉乐其必笑,方言哀而已叹。或操觚以率尔,或含毫而邈然。

    伊兹事之可乐,固圣贤之所钦。课虚无以责有,叩寂寞而求音。函绵邈於尺素,吐滂沛乎寸心。言恢之而弥广,思按之而逾深。播芳蕤之馥馥,发青条之森森。粲风飞而猋竖,郁云起乎翰林。

    体有万殊,物无一量。纷纭挥霍,形难为状。辞程才以效伎,意司契而为匠。在有无而黾勉,当浅深而不让。虽离方而遯员,期穷形而尽相。故夫夸目者尚奢,惬心者贵当。言穷者无隘,论达者唯旷。

    诗缘情而绮靡,赋体物而浏亮。碑披文以相质,诔缠绵而凄怆。铭博约而温润,箴顿挫而清壮。颂优游以彬蔚,论精微而朗畅。奏平彻以闲雅,说炜晔而谲诳。虽区分之在兹,亦禁邪而制放。要辞达而理举,故无取乎冗长。

    其为物也多姿,其为体也屡迁。其会意也尚巧,其遣言也贵妍。暨音声之迭代,若五色之相宣。虽逝止之无常,固崎锜而难便。苟达变而识次,犹开流以纳泉。如失机而后会,恒操末以续颠。谬玄黄之袟叙,故淟涊而不鲜。

    或仰逼於先条,或俯侵於后章。或辞害而理比,或言顺而义妨。离之则双美,合之则两伤。考殿最於锱铢,定去留於毫芒。苟铨衡之所裁,固应绳其必当。或文繁理富,而意不指适。极无两致,尽不可益。立片言而居要,乃一篇之警策。虽众辞之有条,必待兹而效绩。亮功多而累寡,故取足而不易。

    或藻思绮合,清丽千眠。炳若缛绣,凄若繁弦。必所拟之不殊,乃暗合乎曩篇。虽杼轴於予怀,怵佗人之我先。苟伤廉而愆义,亦虽爱而必捐。

    或苕发颖竖,离众绝致。形不可逐,响难为系。块孤立而特峙,非常音之所纬。心牢落而无偶,意徘徊而不能揥。石韫玉而山辉,水怀珠而川媚。彼榛楛之勿翦,亦蒙荣於集翠。缀下里於白雪,吾亦济夫所伟。

    或讬言於短韵,对穷迹而孤兴。俯寂寞而无友,仰寥廓而莫承。譬偏弦之独张,含清唱而靡应。或寄辞於瘁音,徒靡言而弗华。混妍蚩而成体,累良质而为瑕。象下管之偏疾,故虽应而不和。或遗理以存异,徒寻虚以逐微。言寡情而鲜爱,辞浮漂而不归。犹弦么而徽急,故虽和而不悲。或奔放以谐合,务嘈囋而妖冶。徒悦目而偶俗,固高声而曲下。寤防露与桑间,又虽悲而不雅。或清虚以婉约,每除烦而去滥。阙大羹之遗味,同朱弦之清汜。虽一唱而三叹,固既雅而不艳。

    若夫丰约之裁,俯仰之形。因宜适变,曲有微情。或言拙而喻巧,或理朴而辞轻。或袭故而弥新,或沿浊而更清。或览之而必察,或研之而后精。譬犹舞者赴节以投袂,歌者应弦而遣声。是盖轮扁所不得言,故亦非华说之所能精。

    普辞条与文律,良余膺之所服。练世情之常尤,识前修之所淑。虽浚发於巧心,或受欠於拙目。彼琼敷与玉藻,若中原之有菽。同橐龠之罔穷,与天地乎并育。虽纷蔼於此世,嗟不盈於予掬。患挈瓶之屡空,病昌言之难属。故踸踔於短垣,放庸音以足曲。恒遗恨以终篇,岂怀盈而自足。惧蒙尘於叩缶,顾取笑乎鸣玉。

    若夫应感之会,通塞之纪。来不可遏,去不可止。藏若景灭,行犹响起。方天机之骏利,夫何纷而不理。思风发於胸臆,言泉流於唇齿。纷威蕤以馺鹓,唯毫素之所拟。文徽徽以溢目,音泠泠而盈耳。及其六情底滞,志往神留。兀若枯木,豁若涸流。揽营魂以探赜,顿精爽於自求。理翳翳而愈伏,思乙乙其若抽。是以或竭情而多悔,或率意而寡尤。虽兹物之在我,非余力之所戮。故时抚空怀而自惋,吾未识夫开塞之所由。

    伊兹文之为用,固众理之所因。恢万里而无阂,通亿载而为津。俯贻则於来叶,仰观象乎古人。济文武於将坠,宣风声於不泯。涂无远而不弥,理无微而弗纶。配霑润於云雨,象变化乎鬼神。被金石而德广,流管弦而日新。

重点提示

    1,对偶与说理。

   中古文人对于“文”的认识,至少包含三个方面的新要求:辞藻、音韵和对偶。《文赋》于此三者中即至为强调对偶。因为对偶恰恰对于说理之文是甚有助益的。《朱公文集》卷四十三《答林擇之》有云:“大抵长于偶语、韵语,往往说得事情出。”钱锺书《管锥编》(1745页):“世间道理,每句双边二柄,正反相和,意赅词达”;“培根教人笈笈反对,集学敛才”;“深入思考,每为反对——莱辛”;“行文多用反对如约翰逊”。陈寅恪《金明馆丛稿二编》《与刘淑雅先生论国文试题书》一文更是专论对偶的重要性,视其为必不可缺的国文基本素养。陆机此篇《文赋》即是一篇运用骈偶的语句形式,来写作理论思考的典范之作。虽然文中的不少表达因受缚于语句形式而显得“巧而碎乱”,“泛论纤悉,实体未该”(《文心雕龙》评语),但也正是由于借助于对偶,《文赋》才能够如此思致深邃,意蕴丰赡。

    2,“天才绮练”。

    诚如刘师培在《中国中古文学史讲义》中所讲的那样,六朝,尤其是西晋,乃是一个对于“才”推崇备的时代。在文人们看来,“才”乃是当时那个时代最大的文学价值所在。李善在注《文赋》时,引臧榮緒《晉書》曰:陆机“天才绮练,妙解情理”。刘勰就曾在《文心雕龙》的《镕裁》和《才略》两篇中反复称赏过陆机,所谓“士衡才优”、“陆机才欲窥深”云云。可见,李善此处所注,良非虚美。

问题分析

    1,小序中的“用心”与“其情”涵义是否相同?

    小序中有:“余每观才士之作,窃有以得其用心”,又有:“每自属文,尤见其情”。这里的“用心”和“其情”所指是否相同呢?答案应该是肯定的。因为此二者都是指的写作中的“技术性因素”而非“情感性因素”。因为通篇《文赋》都是指向文学创作过程中的甘苦、规律和技巧等“技术”问题。如果将小序视为全文的门户所在,那么“用心”与“其情”两词便可视为小序乃至全文的关键词。从中我们可以看到六朝文人对于创作才华的崇拜,也可以看到那个时代“文学”观念确已发展出一些新的内容。

    2,正文第一段全面总结了创作之前的文学准备,具体有哪些要义?

    在陆机看来,作家在创作前的文学准备应是多方面的,有心态上的,有人格上的,也有学养上的。细读之,可以依次归结为四点。一是深厚的文化素养和“入玄”的内心生活;二是与大自然息息相通的敏锐感受力和对生命宇宙的感悟力;三是洁净的心胸和高远的人格;四是对于前人先祖道德、文藻两大资源的传承和利用。关于第四点,后人承此余绪发而为论者甚多。如杜甫所说的“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又如韩愈所主张的“游之乎《诗》、《书》之源”、“沉浸浓郁,含英咀华”;再如柳宗元所提倡的多读书以“取道之原”,并“旁推交通而为文”等,都是与陆机此说一脉相承下来的。另外,陆机在此段中,既能不失条理地对诸多“准备”作一一铺陈,使人读来条而贯之,气脉畅通;又能化说理之辞为骈偶之句,使得意韵双美——此较之唯逻辑是求、唯逻辑是能的写作,的确可称为“妙解情理”了!

    3,试从文艺学角度角度阐发第三段中“思涉乐必笑,方言哀而已叹”的多重涵义。

    此句可以阐发出三重文艺学内涵。一是指出了“情文相生”道理。即创作中文辞与情思乃是相互促进、相互伴生的关系。或言文章可以加深人的情感,从而引发出更多的情感来。杜甫有两句诗实可与之参看:“长歌欲自慰,弥起长恨端”。这里的“长歌”与“长恨”便是“文”与“情”的关系。杜甫又有“愁极本凭诗遣兴,诗成吟咏转凄凉”之句,亦是此意。陆机用此句,乃是提醒写作之人应高度重视文辞本身即具有引发情思和文思的作用。二是点出了“主观挥洒”的创作类型。也即“志满情流”的主观型创作。清代的王肯堂在《笔麈》中的一段话可视为此处最好的文字注脚:“文字中不得趣者,便为文字缚。伸纸濡毫,何异桎梏。得趣者,哀愤诧傺,皆于文字中销之,而况志满情流,手舞足蹈哉?”三是与主观相对的客观型创作。这种类型,往往是为书中之人生闲气,陪眼泪,极易为外界的客观的美所打动。 钱锺书对于这两句话的英文注释则更为有趣,可以参看“Crying at their grief, laughing at their absurdities”。

    4,第四段中蕴含了不少至今仍不失其价值的文学规律、文学原理,能否一一推求之?

    第四段谈的是行文的乐趣。其中的确包含着不少至今仍值得启掘的文学观念和文学原理。“伊兹事之可乐,固圣贤之所钦。”此句表明圣人亦钟爱文学,其理由是文学写作本身即有快乐。“课虚无以责有,叩寂寞而求音。”前半句言及这样一个文学原理:文学实乃无中生有,实乃从虚幻中创造出活生生的形象来。后半句则恰可与帕克在其《文学原理》中的理论作中西互注:“我们写作,是因为我们孤独,是因为我们需要通过文字的沟通,去扩充我们的心灵,去满足我们合群的本能。”“言恢之而弥广,思按之而逾深。”一句深刻揭示了语言与思想的关系:语言可以加深思想的深度。“播芳蕤之馥馥,发青条之森森。”此句说的是:写作是天地宇宙间的一种生命的自然抒发。“粲风飞而猋竖,郁云起乎翰林。”这一句则向我们生动地描述了文坛当时作家云涌,流派纷呈的繁盛气象,将文学之士各以其精神创造,登上时代舞台,主导社会文化的精彩生动局面,表现出来了。

    5,如何理解第五段中“虽离方而遁员,期穷形而尽相”这一句?

    此句有两层意思。一是说:无须墨守写作的陈规,只需作到了“穷形尽相”——也就是极尽了物态与人情即可。这一点与陆机的文学趣味以及西晋时期普遍的文学追求有关。陆机在他的另一篇名作《演连珠》中说道:“臣闻图形于影,未尽纤丽之容,察火于灰,不赌洪赫之烈,是以问道存乎其人,观物则必造其质。”而倘若拉远视距,你更会发现,“穷形尽相”不仅是陆机一人的文学趣味,更是整个六朝时期的共同审美潮流。这一句所包含的另一层涵义是:只有离开了方再去说方,才可得方之真意;而也只有脱离了圆再去描圆,才能绘圆之真形。陆机在此,将这种得自于日常生活的普遍经验态的体悟运用在文学规律之中,贴切无痕,宛出自然,且更与后来苏轼的“不知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遥相呼应。这种哲理的闪光殊为可贵。

    6,第十段中“或藻思绮合,清丽芊眠”的妙处所在?

    此二句极妙,可对整个六朝文学作一品题。“芊眠”,春天的青草。李白《愁阳春赋》“彩翠兮阡眠。”谢朓《和王著八公山诗》:“阡眠起杂树”。古人常以青草来比喻文学、文章——所谓“鲁直评东坡书曰:学问文章之气,郁郁葱葱,散于笔墨之间,此所以他人终莫能及。”(趙德麟《侯鲭录》卷二)而此句中的拈出“藻”、“思”、“绮”,其实便是将文字、思想、情感三者合一来看待和要求——“完美理想的诗,是情感找到了思想、思想找到了文字;始于喜悦、终于感悟。”

    7,第九段中“必所拟之不殊,乃暗合乎曩篇。虽杼轴於予怀,怵佗人之我先。苟伤廉而愆义,亦虽爱而必捐。”包含了陆机怎样的创作观点?

    这一句讲的乃是写作的独创性问题。步人后尘,拾人牙慧,肯定是等而下之的败笔。因此,即使是极为得意之辞,倘若有因袭前人的嫌疑,哪怕只是暗合,也必定捐弃割爱。这便是古人为文十分看重的一条原则。后世的诗话词话中有不少相关的语汇。如“寄人篱下”、“随人脚跟”、“窃人余唾”、“甘作小妾”、“僵尸土偶”等,比喻尖刻而又极其生动,读来令人不禁莞尔。至于“拾人牙慧”、“步人后尘”等今人的常用词,其语词的新鲜有趣倒在其后了。

    8,第十段中“彼榛楛之勿翦,亦蒙荣於集翠”当作何理解?

    此句是说不要将一篇文章中看似平淡无奇的普通语句轻易删减。因为唯有这些“平句”的衬托铺垫,文章中那些如翠鸟羽毛般精巧浏亮的“秀句”才能得以充分凸显。对于这个道理,钱锺书先生曾举过不少例子。比如,杜甫的诗,常有“工拙相伴”的特点。“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前一句看似笨拙,但却是后一句出奇出彩的先行妙笔。可见,有时“拙”有“拙”的野生气息,“工拙相伴”反倒能使文章显得大气。另外,钱锺书列举了苏轼诗的“不整不齐”、分析了“拙语亦诗,巧语亦诗”。又类比说,人面之美,尤在双眼,然而倘若满脸都是眼睛,则非但不美,反成丑类了。这就是从反面说明了秀句不可过多,也不可能作到通篇都是秀句的创作原理。

    9,简述第十一段中述及的五种文病。

    第十一段至第十五段为一个层次,主要是批评写作中常见的缺点。第十一段以音乐作比,逐层剥进,指出五类文病:“譬偏弦之独张,含清唱而靡应”,篇幅太小,不足以成文;“象下管之偏疾,故虽应而不和”,虽然篇幅足够长,但段落间不够协调;“犹弦么而徽急,故虽和而不悲”,虽然协调了,但违背事理,缺乏真情,不足以动人;“寤防露与桑间,又虽悲而不雅”,虽能作到以情动人,但放纵感情,投合世俗口味,仍谈不上高雅;“虽一唱而三叹,固既雅而不艳”,虽已堪称高雅,但过于清淡质朴,说不上繁复艳丽。在对这五种文病的描述中,同时表露了陆机对于文章艺术美的理想追求——他已经已经认识到,有某种超越特定的艺术种类,更具普遍意义的美的要义,即“应”、“和”、“悲”、“雅”、“艳”这五个概念,因此他也是将音乐的美学与文章的美学相结合的第一人。而这五者,层层递进,不仅分别代表了陆机对于文章“对称”、“生命”、“真情”、“纯正”以及“华丽”等特质的建设性的追求,而且体现了他寓批评于肯定、极富于辩证性的批评标准:前一个阶段,往往作为后一个阶段的准备与要义;后一阶段,往往作为前一阶段的补充与提升。充分反映了陆机作为一个理论家的独特造诣。

文化史扩展

    1,机云并称。

    这是中国文学史上一个重要的典故。在西晋,陆机与其弟陆云,以文才而誉流京华,声溢四表,故时人并称之。而此二人却也堪称六朝最大的文学家。对于机云兄弟二人并蒂文坛的故典,后代的文人们歆羡之辞不绝。比如,薛绍玮有:“机云事舌临文健,沈宋文章发咏清”;苏洵亦有:“一门歆向传家学,二子机云并隽游”。

    2,机云入洛。

    这又是一段与陆机陆云兄弟有关的文坛佳话。说的是二人同因文才出众,而得入洛阳(当时文士菁英荟萃聚集之所)的故事。后来,读书人羡称其为“机云入洛”,以此指涉“才子凭一己之才华而得以晋升进入政治文化中心”这么一层意思。

集评

    《文赋》其有辞,绮语颇多。(晋  陆云《与兄平原书》)

    陆《赋》巧而碎乱。(梁  刘勰《文心雕龙·序志》)

   《文赋》,号为曲尽,然泛论纤悉,而实体未该。故知九变之贯匪穷,知言之选难备矣。(梁  刘勰《文心雕龙·总述》)

    臧荣绪《晋书》曰:“(机)天才绮练,当时独绝,新声妙句,系踪张、蔡。机妙解情理,心识文体,故作《文赋》。”(唐  李善《文选注》)

    昔陆平原之论文曰:“诗縁情而绮靡。”是彩色相宣,烟霞交暎,风流婉丽之谓也。仲尼定礼乐、正雅颂,采古诗三千余什,得三百五篇,皆舞而蹈之、弦而歌之,亦取其顺泽者也。(唐  芮挺章《国秀集》序)

    陆士衡《文赋》“立片言以居要,乃一篇之警策。”此要论也。文章无警䇿,则不足以传世。盖不能竦动世人,如杜子美及唐人诸诗,无不如此。但晋宋间人,专致力于此,故失于绮靡,而无髙古气味。杜诗云“语不惊人死不休”,所谓惊人语即警䇿也。(宋阮阅《诗话总龟后集》巻二十引吕居仁《吕氏童蒙训》)

    今足下乃病陆士衡《文赋》浅狭而有作。窃窥叙述大意甚美。士衡于道,未有知。所赋者,特当时相尚之文,固有志者所不让。足下病之诚宜。第其中有不易之论,如曰:“谢朝花于己披,启夕秀于未振。”又曰:“怵他人之我先”,彼未为无见。但立志有非前人之意,乃不然耳。然其言之善者,亦不可不取。(明  方孝孺《逊志斋集》巻十一《与舒君》)

    文章虽为末技,不专心致志,则不得其妙。观陆士衡《文赋》一篇,虽曰形容才士作文之趣,实写其平生肆力文章之功,非望空想像亿度而为之也。其用心之劳可知矣。(明  李贤《古穰集》巻九《跋赵子昂书陆士衡文赋》)

    陆生曰:“诗缘情而绮靡。”则陆生之所知,固魏诗之查秽耳。嗟夫!文胜质衰,本同末异,此圣哲所以感叹、翟朱所以兴哀者也。(明  徐祯卿《谈艺录》)

   《文赋》诗縁情而绮靡,赋体物而浏亮(下略),分文之十体,各以四字尽之,可谓妙矣。(明  楊慎《升菴集》巻五十三“文赋列十体”条)

   《经解》曰:“温柔敦厚,诗教也。”夫诗尚温柔,而况其余乎?《文赋》曰:“诗缘情而绮靡。”夫诗尚绮靡,而况其余乎?然则诗余者,温柔绮靡之余焉者也。(清  毛奇齡《西河集》巻二十九《峽流詞序》)

    刘勰氏出,本陆机氏说而倡论文心。(清  章学诚《文史通义·文德》)

    心懔懔以怀霜,志眇眇而临云。此文章之本。(清  何焯《义门读书记》卷四十五)

    按兹《赋》前后共十二段。若不将序文细分其段落,读者不免望洋而叹,疑前后多复叠矣。首段是序作赋缘起。“起始也”以下三段,是从读古人文而得其用心变化所在,是以己之属文印合古人处。“体有万殊”一段,即言人之作文,用意虽有不同,然作文必当辨体,古人已有程式,起入下文。“其为物也”五段,发明序中“妍蚩好恶,可得而言”意。“普辞条”一段,言近人为文,不及古人处,病由不知法前修;诚知法前修,便知文之有妍蚩好恶,其利害全由气机之通塞。末段极赞文之功用大,见古往今来,立德立功立言,无不因文以显,亦从己之咏世德、诵先人极遊文章之林府见及,应转首段。细针密线,实开韩、柳二家论文之先,且已尽学者作文之利害。故各段落处,先后次序,注脚发明特详,学者亦可知所致力矣。(清  方廷珪《昭明文选大成》)

    除起讫两节外,皆实实从作文得失、利病抉出真甘苦,斯可为知者道也。假若只辨覙缕往籍,更仆古作者,虽极富有,举属肤词矣。惧溷涤理,误疑复沓,特为擘画一清。(清  浦起龙《古文眉诠》卷三十九)

    黄侃:碎乱者,盖谓其不能具条贯,然陆本赋体,势不能如散文之叙录有纲,此评或过。……黄侃:按《文赋》以辞赋之故,举体未能详备,彦和拓之,所载文体,几于网罗天遗,然经传子史、笔札杂文,难于罗缕,祝其经略,诚恢廓于中原,至其诋陆氏非知言之选,则尚待商兑也。(近代  许文雨《文论讲殊》)

    唐以前论文之篇,自刘彦和《文心》而外,简要精切,未有过于士衡《文赋》者。顾彦和之作,意在益后生,士衡之作,意在述先藻。又彦和以论为体,故略细明钜,辞约旨隐。要之言文之用心莫深于《文赋》,陈文之法式莫备于《文心》,二者固莫能偏废也。往者李善注《选》,类引事而鲜及意义,独于《文赋》疏解特详,资来学以津梁,阐艺林之鸿宝,意至善也。第精理微言,犹未曲畅,张皇补苴,尚待后人。(近人  骆鸿凯《文选学》)

    文学之事,能重于知。不知而能者有之矣。未有不能而知者也。曹植《与杨德祖书》:“有南威之容,乃可以论于淑媛;有龙泉之利,乃可以议于断割”即能以寓知之义。士衡此赋所以独绝者,亦以其能文也。

    盖单篇持论,综核文术,简要精确,伊古以来,未有及此篇者也。观其辞锋所及,凡命意、遣辞、体式、声律、文术、文病、文德、文用,莫不包罗,可谓内须弥于芥子者已。诸端随文发义,略可瞭然。神而明之,是在学者。惟体式之异,古今攸殊,而临文必先定体,则为不易之理。(近代  程会昌《文选要诠》)

    黄侃:碎乱者,盖谓其不能具条贯,然陆本赋体,势不能如散文之叙录有纲,此评或过。……黄侃:按《文赋》以辞赋之故,举体未能详备,彦和拓之,所载文体,几于网罗天遗,然经传子史、笔札杂文,难于罗缕,视其经略,诚恢廓于中原,至其诋陆氏非知言之选,则尚待商兑也。(近代  许文雨《文论讲疏》)

    黄侃《中国文学概谈》云:“自古之文,叙述简明者多,叙述细意者少。”陆士衡之《文赋》,细意之多,前之所无,所谓“符采复隐,精义艰深”者是也。(近代  李全佳《陆机文赋义证》)

    唐以前论文之篇,自刘彦和《文心》而外,简要精切,未有过于士衡《文赋》者。顾彦和之作,意在益后生;士衡之作,意在述先藻。又彦和以论为体,故详细明钜,辞约旨隐,要之言文之用心莫深于《文赋》,陈文之法式莫备于《文心》,二者固莫能偏废也。往者李善注《选》,类引事而鲜及意义,独于《文赋》疏解特详,资来学以津梁,阐艺林之鸿宝,意至善也。…(近代  骆鸿凯《文选学》附编二《文选专家研究举例·陆士衡》)

   
◆编者简叙

    当今“辞赋热”掀起者赋帝其人简介:(赋帝名片)

    ①中赋0-20号平台 赋帝骈尊古也司马呈祥潘氏 总编审

    ②中国兴赋第一人 赋坛领袖 弘骈先驱 元勋辞赋文化推广家

    ③千城赋 千校赋 千山赋 万水赋 百阁百楼赋 总设计师 兼 执行官

    ④中国新赋运动第一发起人 中华辞赋家联合会主席 兼 中华赋学院院长

    ⑤辞赋文化出版商 网络辞赋首席编辑师 中华辞赋(第一)网及其20网组建者

    ⑥《赋苑琼葩》《千城赋》《中华新辞赋选粹》《中华辞赋报》总纂官 兼 主编

    ⑦第一辞赋收藏家 中华辞赋最大文库集大成者 辞赋骈文资源大规模系统化整理者

    ⑧当今“辞赋热”掀起者 总策动师 当代中华辞赋复兴与繁荣的导启者 开拓者 建树者

    ⑨中国著名辞赋家创作集团 团长 兼 总指挥 当代主流辞赋家群体 精英代表 卓越领导人

    ⑩著名辞赋家 骈文家 古文家 学者 河南理工大学文学与传媒学院教授 赋帝骈尊古也潘承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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