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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选讲坛·枚乘 傅毅 曹植 王粲《古诗十九首》/ 赋帝 解读

发表日期:2012年9月6日  出处:中赋 赋帝骈尊古也潘承祥 总编审  作者:枚乘、傅毅、曹植、王粲  本页面已被访问 1852 次

    《古诗十九首》,组诗名,是乐府古诗文人化的显著标志。为南朝萧统从传世无名氏《古诗》中选录十九首编入《昭明文选》而成。《古诗十九首》深刻地再现了文人在汉末社会思想大转变时期,追求的幻灭与沉沦,心灵的觉醒与痛苦。艺术上语言朴素自然,描写生动真切,具有天然浑成的艺术风格。同时,《古诗十九首》所抒发的,是人生最基本、最普遍的几种情感和思绪,令古往今来的读者常读常新。

    作品名称:古诗十九首  创作年代:公元140-190年之间  作品出处:《文选》 文学体裁:五言古诗  作者: 枚乘、傅毅、曹植、王粲  作品价值:乐府古诗文人化的显著标志

一、诗词简介  

    1、题解

  《古诗十九首》,最早见于《文选》,为南朝梁萧统从传世无名氏《古诗》中选录十九首编入,编者把这些作者已经无法考证的五言诗汇集起来,冠以此名,列在“杂诗”类之首,后世遂作为组诗看待。 

  《古诗十九首》习惯上以句首标题,依次为:《行行重行行》、《青青河畔草》、《青青陵上柏》、《今日良宴会》、《西北有高楼》、《涉江采芙蓉》、《明月皎夜光》、《冉冉孤生竹》、《庭中有奇树》、《迢迢牵牛星》、《回车驾言迈》、《东城高且长》、《驱车上东门》、《去者日以疏》、《生年不满百》、《凛凛岁云暮》、《孟冬寒气至》、《客从远方来》、《明月何皎皎》。

  2、作者和写作年代

  关于《古诗十九首》的作者和时代有多种说法,《昭明文选·杂诗·古诗一十九首》题下注曾释之甚明:“并云古诗,盖不知作者。”曾有说法认为其中有枚乘、傅毅、曹植、王粲等人的创作,例如其中八首《玉台新咏》题为汉枚乘作,后人多疑其不确。今人综合考察《古诗十九首》所表现的情感倾向、所折射的社会生活情状以及它纯熟的艺术技巧,一般认为它并不是一时一人之作,它所产生的年代应当在东汉顺帝末到献帝前,即公元140-190年之间。

  3、价值

  《古诗十九首》是乐府古诗文人化的显著标志。汉末文人对个体生存价值的关注,使他们与自己生活的社会环境、自然环境,建立起更为广泛而深刻的情感联系。过去与外在事功相关联的,诸如帝王、诸侯的宗庙祭祀、文治武功、畋猎游乐乃至都城官室等,曾一度霸踞文学的题材领域,现在让位于与诗人的现实生活、精神生活息息相关的进退出处、友谊爱情乃至街衢田畴、物候节气,文学的题材、风格、技巧,因之发生巨大的变化。

  《古诗十九首》在五言诗的发展上有重要地位,在中国诗史上也有相当重要的意义,它的题材内容和表现手法为后人师法,几至形成模式。它的艺术风格,也影响到后世诗歌的创作与批评。就古代诗歌发展的实际情况而言,刘勰的《文心雕龙》称它为“五言之冠冕”,钟嵘的《诗品》赞颂它“天衣无缝,一字千金”。“千古五言之祖”是并不过分的。诗史上认为《古诗十九首》为五言古诗之权舆的评论例如,明王世贞称“(十九首)谈理不如《三百篇》,而微词婉旨,碎足并驾,是千古五言之祖”。陆时庸则云“(十九首)谓之风余,谓之诗母”。

二、原文

《行行重行行》之一

  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

  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

  道路阻且长,会面安可知? 

  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

  相去日已远,衣带日已缓;

  浮云蔽白日,游子不顾反。

  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

  弃捐勿复道,努力加餐饭!

  *(也可写作“行行复行行”)

《青青河畔草》之二

  青青河畔草,郁郁园中柳。

  盈盈楼上女,皎皎当窗牖。

  娥娥红粉妆,纤纤出素手。

  昔为倡家女,今为荡子妇。

  荡子行不归,空床难独守。

《青青陵上柏》之三

  青青陵上柏,磊磊涧中石。

  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

  斗酒相娱乐,聊厚不为薄。

  驱车策驽马,游戏宛与洛。

  洛中何郁郁,冠带自相索。

  长衢罗夹巷,王侯多第宅。

  两宫遥相望,双阙百余尺。

  极宴娱心意,戚戚何所迫。

《今日良宴会》之四

  今日良宴会,欢乐难具陈。

  弹筝奋逸响,新声妙入神。

  令德唱高言,识曲听其真。

  齐心同所愿,含意俱未申。

  人生寄一世,奄忽若飙尘。

  何不策高足,先据要路津。

  无为守穷贱,坎轲长苦辛。

《西北有高楼》之五

  西北有高楼,上与浮云齐。

  交疏结绮窗,阿阁三重阶。

  上有弦歌声,音响一何悲!

  谁能为此曲,无乃杞梁妻。

  清商随风发,中曲正徘徊。

  一弹再三叹,慷慨有余哀。

  不惜歌者苦,但伤知音稀。

  愿为双鸿鹄,奋翅起高飞。

《涉江采芙蓉》之六

  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

  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

  还顾望旧乡,长路漫浩浩。

  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

《明月皎夜光》之七

  明月皎夜光,促织鸣东壁。

  玉衡指孟冬,众星何历历。

  白露沾野草,时节忽复易。

  秋蝉鸣树间,玄鸟逝安适。

  昔我同门友,高举振六翮。

  不念携手好,弃我如遗迹。

  南箕北有斗,牵牛不负轭。

  良无磐石固,虚名复何益。

《冉冉孤生竹》之八

  冉冉孤生竹,结根泰山阿。

  与君为新婚,兔丝附女萝。

  兔丝生有时,夫妇会有宜。

  千里远结婚,悠悠隔山陂。

  思君令人老,轩车来何迟!

  伤彼蕙兰花,含英扬光辉。

  过时而不采,将随秋草萎。

  君亮执高节,贱妾亦何为!

《庭中有奇树》之九

  庭中有奇树,绿叶发华滋。

  攀条折其荣,将以遗所思。

  馨香盈怀袖,路远莫致之。

  此物何足贵,但感别经时。

《迢迢牵牛星》之十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

  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

  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

  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回车驾言迈》之十一

  回车驾言迈,悠悠涉长道。

  四顾何茫茫,东风摇百草。

  所遇无故物,焉得不速老。

  盛衰各有时,立身苦不早。

  人生非金石,岂能长寿考。

  奄忽随物化,荣名以为宝。

《东城高且长》之十二

  东城高且长,逶迤自相属。

  回风动地起,秋草萋已绿。

  四时更变化,岁暮一何速!

  晨风怀苦心,蟋蟀伤局促。

  荡涤放情志,何为自结束!

  燕赵多佳人,美者颜如玉。

  被服罗裳衣,当户理清曲。

  音响一何悲!弦急知柱促。

  驰情整巾带,沉吟聊踯躅。

  思为双飞燕,衔泥巢君屋。

《驱车上东门》之十三

  驱车上东门,遥望郭北墓。

  白杨何萧萧,松柏夹广路。

  下有陈死人,杳杳即长暮。

  潜寐黄泉下,千载永不寤。

  浩浩阴阳移,年命如朝露。

  人生忽如寄,寿无金石固。

  万岁更相送,贤圣莫能度。

  服食求神仙,多为药所误。

  不如饮美酒,被服纨与素。

《去者日以疏》之十四

  去者日以疏,生者日已亲。

  出郭门直视,但见丘与坟。

  古墓犁为田,松柏摧为薪。

  白杨多悲风,萧萧愁杀人。

  思还故里闾,欲归道无因。

《生年不满百》之十五

  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

  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

  为乐当及时,何能待来兹。

  愚者爱惜费,但为后世嗤。

  仙人王子乔,难可与等期。

《凛凛岁云暮》之十六

  凛凛岁云暮,蝼蛄夕鸣悲。

  凉风率已厉,游子寒无衣。

  锦衾遗洛浦,同袍与我违。

  独宿累长夜,梦想见容辉。

  良人惟古欢,枉驾惠前绥。

  愿得常巧笑,携手同车归。

  既来不须臾,又不处重闱。

  亮无晨风翼,焉能凌风飞。

  眄睐以适意,引领遥相希。

  徒倚怀感伤,垂涕沾双扉。

《孟冬寒气至》之十七

  孟冬寒气至,北风何惨栗。

  愁多知夜长,仰观众星列。

  三五明月满,四五蟾兔缺。

  客从远方来,遗我一书札。

  上言长相思,下言久离别。

  置书怀袖中,三岁字不灭。

  一心抱区区,惧君不识察。

  【注释】 三五:农历十五日。四五:农历二十日。 三岁:三年。灭:消失。 区区:指相爱之情。

《客从远方来》之十八

  客从远方来,遗我一端绮。

  相去万余里,故人心尚尔。

  文彩双鸳鸯,裁为合欢被。

  著以长相思,缘以结不解。

  以胶投漆中,谁能别离此。

《明月何皎皎》之十九

  明月何皎皎,照我罗床纬。

  忧愁不能寐,揽衣起徘徊。

  客行虽云乐,不如早旋归。

  出户独彷徨,愁思当告谁!

  引领还入房,泪下沾裳衣。

三、思想内容

  东汉末年,社会动荡,政治混乱。下层文士漂泊蹉跎,游宦无门。《古诗十九首》就产生于这样的时代,表述着同类的境遇和感受。这十九首诗歌,基本是游子思妇之辞。具体而言,夫妇朋友间的离愁别绪、士人的彷徨失意和人生的无常之感,是《古诗十九首》基本的情感内容。有些作品表现出追求富贵和及时行乐的思想。

  清人陈祚明《采菽堂古诗选》对此有一段非常准确的评价说:“《十九首》所以为千古至文者,以能言人同有之情也。人情莫不思得志,而得志者有几?虽处富贵,慊慊犹有不足,况贫贱乎?志不可得而年命如流,谁不感慨?人情于所爱,莫不欲终身相守,然谁不有别离?以我之怀思,猜彼之见弃,亦其常也。夫终身相守者,不知有愁,亦复不知其乐,乍一别离,则此愁难已。逐臣弃妇与朋友阔绝,皆同此旨。故《十九首》虽此二意,而低回反复,人人读之皆若伤我心者,此诗所以为性情之物。而同有之情,人人各俱,则人人本自有诗也。但人人有情而不能言,即能言而言不尽,特故推十九首以为至极。”

  这段话指出了《古诗十九首》所表达的情感,是人生来共有的体验和感受。如:表现思念故乡怀念亲人的《涉江采芙蓉》、《去者日以疏》;表现思妇对游子深切思念和真挚爱恋的《凛凛岁云暮》、《客从远方来》和《迢迢牵牛星》;表现游士对生存状态的感受和他们对人生的某些观念:《回车驾言迈》、《明月皎夜光》。

  总之,《古诗十九首》所抒发的,是人生最基本最普遍的几种情感和思绪,是“人同有之情”。因而,这些诗歌能够永久地感动人,千古常新。同时,它以艺术的方式,表现士子的社会境遇、精神生活与人格气质,并由此透视出汉末社会生活的一个侧面,有相当重要的认识意义。

  《古诗十九首》深刻地再现了文人在汉末社会思想大转变时期,追求的幻灭与沉沦,心灵的觉醒与痛苦,学者所谓“逐臣弃友、思妇劳人、托境抒情、比物连类、亲疏厚薄、死生新故之感,质言之、寓言之、一唱而三叹之”(王康《古诗十九首绎后序》),良非虚言。例如《青青陵上柏》写作者游戏宛洛,意在仕途。然而他发现这个宫殿巍峨、甲第连云,权贵们朋比为奸,苟且度日的都城,井非属于他的世界。在诗人貌似冷峻的态度中,蕴含有失去人生归宿感的迷惘。有从政理想被亵渎的忧愤。

  《明月皎夜光》则抒写了诗人的另一种失落,那就是一些文人在为共同利益的斗争中,标榜气节和忠义,而一当他们在功名利禄的道路上层开竞争,原先的交谊就发生了变化。侥幸者和失意者的沉浮异势,使原来的友情徒具虚名,诗人一度笃信的伦理道德,也就在复杂的人际关系中顿时现出虚妄;这就是诗人所说的“昔我同门友,弃我如遗迹。良无磐石固,虚名复何益”。

  《古诗十九首》在揭露现实社会黑暗,抨击末世风俗的同时,也隐含了诗人对失去的道德原则的追恋。这种无可奈何的处境和心态,加深了诗人的信仰危机。事功不朽的希望破灭,诗人乃转而从一个新的层面上去开掘生命的价值。《驱车上东门》说:“人生忽如寄,寿无金石固。万岁更相送,贤圣莫能度。”个体生命面对滔滔的时间长河,既弥足珍贵,又卑微渺小。诗人力求超越旧有的价值观念,作出新的人生选择。无论是露骨宣称为摆脱贫贱而猎取功名,还是公开声言要把握短暂人生而及时行乐,总之是丧失了屈原式的执着。在旧的理性规范解除之后表现出来的生命冲动,由于受到历史传统、客观环境和自身文化积淀的束缚,很难获得健康、乐观的内容和形式。但值得注意的是,诗人在感叹短暂的人生时,虽出言愤激,却也并非真是甘心颓废,有人仍在洁身自好,寻觅精神上的永恒。《回车驾言迈》就说:“盛衰各有时,立身苦不早。人生非金石,岂能长寿考?奄忽随物化,荣名以为宝。”这里所说的“荣名”,已超越了以爵禄为标志的事功,而是追求精神的不朽。尽管这种不朽在当时尚乏具体内涵,却预示了诗人企望功业不朽、文章不朽的建安时代即将到来。

  《古诗十九首》还有一类作品更深刻地反映了游子思妇的现实生活与精神生活的巨大痛苦。汉代的养士、选士制度,驱使文人不得不背乡离井,长期漂泊在外。这些文人或在仕途作无望的追求,或在异乡逃避政治的迫害,更渴求有爱情、家庭的温馨,以慰藉孤独而屈辱的心灵。极写羁旅行役、相思怀人之苦,遂成为《古诗十九首》的一大主题。《涉江采芙蓉》写了一位漂泊异地的失意者怀念妻子的愁苦之情:

  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还顾望旧乡,长路漫浩浩。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

  《古诗十九首》的相思怀人之作,不少是从女性角度着笔的。首先,这是由于在宗法社会中,女性因其特定的处境,只能把全部的生命寄托于爱情和婚姻关系。其次,古代女性生活环境与心灵世界的狭小封闭,使她们只能在孤独中无止境地去咀嚼体味相思的痛苦,其盛情的深婉细腻,又是男性所不及的。女性丰富的情感和敏锐的触角,与其生活环境中的种种事物相交流,又使这些事物成为女性心理最为动人的物化形式,并为诗人的创作提供了意蕴丰厚的意象和意境。

  汉末文人则已在相当的程度上,具有了与女性世界作心灵沟通的现实基础,他们抒写女性的不幸,不仅有真诚的理解与同情,也融入了自己饱经忧患与痛苦的人生体验。《古诗十九首》之多从女性角度写相思之苦,并能由此获得普遍而久远的艺术魅力,原因便在于此。例如《迢迢牵牛星》: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抒。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以牛郎、织女的传说,形象地表现相爱的人可望不可即的情状良有新意。机声札札,不成纹理,写尽思妇借助单调往覆的劳作排遣愁苦的用心及其百无聊赖的精神状态。又如《行行重行行》,写思妇对丈夫的深切怀念,虽然蒙上了唯恐被弃的阴影,她最终还是搁下这剪不断、理还乱的愁绪,转而向对方致以一往情探的祝愿。没有对女性内心世界的深刻洞悉,是无法开掘出如此幽微的情感层次的。

  《古诗十九首》以艺术的方式,表现士子的社会境遇、精神生活与人格气质,并由此透视出汉末社会生活的一个侧面,有相当重要的认识意义。

四、艺术成就

  《古诗十九首》的作者从乐府民歌汲取养料,滋养自己的创作。他们有感而发,语言朴素自然,描写生动真切,决无虚情与矫饰,更无着意的雕琢,因此具有天然浑成的艺术风格。刘勰《文心雕龙·明诗》中就这样概括《古诗十九首》的艺术特色:“观其结体散文,直而不野,婉转附物,怊怅切情,实五言之冠冕也。”具体表现在以下四个方面:

  1.抒情诗的典范。长于抒情,却不直言,委屈婉转,意味无穷。从写景叙事发端,极其自然地转入抒情,水到渠成,而又抑扬有致。

  2.质朴自然。从情感说,《古诗十九首》感情纯真诚挚,没有矫揉造作;从艺术表现说,它的写境用语好像都是信手拈来,没有错采镂金式的加工,而是出水芙蓉般的自然诗境。

  3.情景交融,物我互化,浑然圆润的艺术境界。《古诗十九首》所描写的景物、情境与情思非常切合,往往通过或白描、或比兴、或象征等手法形成情景交融,浑然圆融的艺术境界;

  4.语言精练。《古诗十九首》语言浅近自然,却又极为精炼准确。不做艰涩之语,不用冷僻之词,而是用最明白浅显的语言道出真情至理。传神达意,意味隽永。遣词用语非常浅近明白,“平平道出,且无用功字面,若秀才对朋友说家常话”,却涵咏不尽,意味无穷;《古诗十九首》的语言如山间甘泉,如千年陈酿,既清新又醇厚,既平淡又有韵味。

  此外,《古诗十九首》还较多使用叠字,或描绘景物,或刻画形象,或叙述情境,无不生动传神,也增加了诗歌的节奏美和韵律美。

五、后世影响

  “文温以丽,意悲而远,惊心动魄,可谓几乎一字千金。……人代冥灭,而清音独远,悲夫!”--钟嵘《诗品》

  “观其结体散文,直而不野,婉转附物,怊怅切情,实五言之冠冕也。”--刘勰《文心雕龙·明诗》

  “兴象玲珑,意致深婉,真可以泣鬼神,动天地。”--胡应麟《诗薮》

  “《十九首》所以为千古至文者,以能言人同有之情也。人情莫不思得志,而得志者有几?虽处富贵,慊慊犹有不足,况贫贱乎?志不可得而年命如流,谁不感慨?人情于所爱,莫不欲终身相守,然谁不有别离?以我之怀思,猜彼之见弃,亦其常也。夫终身相守者,不知有愁,亦复不知其乐,乍一别离,则此愁难已。逐臣弃妇与朋友阔绝,皆同此旨。故《十九首》虽此二意,而低回反复,人人读之皆若伤我心者,此诗所以为性情之物。而同有之情,人人各俱,则人人本自有诗也。但人人有情而不能言,即能言而言不尽,特故推十九首以为至极。

  ”--清人陈祚明《采菽堂古诗选》

六、相关研究

  〖《古诗十九首》称谓的形成〗

  在汉代并没有《古诗十九首》,甚至“古诗”之称。至于西晋,陆机有《拟行行重行行》等十四诗,其中所拟十诗在今十九首之中。刘铄《拟行行重行行》二首,所拟亦在今古诗十九首中,然而也都未用“古诗”与“古诗十九首”的名称。齐梁间刘勰的《文心雕龙》与稍后钟嵘《诗品》中始见“古诗”之称,据《诗品》记当时这类古诗尚存有六十首左右。 至梁昭明太子编纂《文选》,始在杂诗类中首列《古诗一十九首》之目,又将陆机所拟十二首成为《拟古诗》,遂为后人沿用至今。

  由此可见“古诗”一称是在六朝经过长期酝酿,随着当时文体分类的逐渐细密而形成的,而《古诗十九首》则更是在当时流传的众多无名氏古诗中,经过反复的筛汰,至梁代中后期方以组诗的面目出现的。这些固然与六朝的文艺思想有关,而更加主要的是由这十九首诗歌的性质所决定的。

  〖《古诗十九首》与汉乐府的联系与异同〗

  将《古诗十九首》与汉乐府五言歌辞相比较,舍去音乐因素,就实体形式看,并无本质的区别。六朝以至唐宋人记载中两者的篇目多有重叠,如古诗《生年不满百》又作乐府《西门行》,词句更多雷同,如古诗《孟冬寒气至》有云“客从远方来,遗我一书札。上言长相思,下言久别离”;而汉乐府《饮马长城窟行》则云“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上言加餐饭,下言长相忆”。

  可见古诗和乐府在汉世是二而一的关系,被采入乐即为乐府,未入乐或入乐后又失其调名则为古诗,故清人朱干《乐府正义》说:“《古诗十九首》,古乐府也。”《古诗十九首》的这一性质,决定了它与汉乐府一样,继承了《诗经》以来“感于哀乐,缘事而发”的特点,所以说它是“风余”。

  但以群体出现的《古诗十九首》,又是众多的汉代无名氏诗歌中一个有自身特点的类型。与一般汉乐府民歌比较,在风格上有以下异同:

  1.感性方面二者均一事一诗,情事交融。民歌较多铺叙,叙事以见情;古诗则重于抒情,以情融事。2.结构方面二者均结构浑成,无斧凿之痕。 民歌多以事情之自然顺序为线索;古诗则按照情感的起伏节奏驱遣剪裁事实。

  3.语言方面二者均自然天成,富于感染力。民歌如胡应麟所称“质而不鄙,浅而能深”;古诗则“随语成韵,随韵成趣”,明谢榛称之为“秀才说家常话”。4.境界方面由以上三者决定,二者均风格浑成,境界深远。民歌“遒深劲绝”(王渔洋语),其境深厚;古诗“怊怅切情”(刘勰语),其境旷远。

  这些异同的根本原因在于《古诗十九首》的作者,不同于乐府民歌之多为劳动者,而是具有相当文化修养的下层知识分子。他们为了更好地抒发因遭受压抑而产生的愤懑不平,一反当时上层统治者将文学作为雕虫小技的痼疾,打破了当时从形式上尊崇《诗经》,《楚辞》,专尚回言、骚体(及其流裔汉赋)的积习,大胆地向民歌学习,从而将分离达三百余年之久的文人创作语言与民间创作语言重新结合起来,将新兴的五言歌诗--被上层文人视作“俳优倡乐多用之”的俗体诗作为主要的创作手段,同时将汉乐府中已有表现的叙事与抒情分流的倾向,加以进一步发展,从而使得自己的创作与汉乐府相比较表现出同中有异的特点,于是“惊心动魄,一字千金”(钟嵘语)的一代新诗--五言抒情古诗就应运而生了。这种诗体及其表现手法,在中古以后的古典诗歌诸形式中一直居于主导地位,因此说《古诗十九首》又是“诗母”。

  〖《古诗十九首》的时代特点〗

  《古诗十九首》一身而兼有“风余”与“诗母”这两个特点,实际上说明了它在古典诗歌从前古至中古(以汉末建安年间为分界)的重大转换中处于枢纽地位。

  前古时期诗歌,从审美角度考察,无论是《诗经》、《楚辞》、汉乐府诗,都是一种朴厚的自然美,是作者心声的自然表达,较少修饰雕凿,作为文学作品,它们可以称作不自觉的文学作品。用唐代释皎然的话来说就是“天予真性,发言自高”,在这十九首诗中已经可以看到炼字锻句,谋篇布局的种种迹象,用皎然的话来说是“始见作用之功”;另一方面,又不同于汉赋之雕琢铺张,肤廓无真意,而始终如诗、骚一样以情意之表抒创作的中心。这样它就在实际上开创的中古诗才情并重,以气驭才,以才达气的优秀传统。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些无名氏古诗越来越为诗人与论诗家所重视,陆机始拟之,刘勰、钟嵘复倡之,以为“实为五言之冠冕”(刘勰语),而至昭明太子萧统,取其文学性尤著之十九首,集为一组,成为后世五言古诗之楷法。

  〖《古诗十九首》的局限性和两面性〗

  事物总是具有两面性的,由于情致与才藻的关系是中古后诗史中的一个主要矛盾,而《古诗十九首》完美地处理了这一矛盾,因此,后世凡是遇到形式主义诗风抬头,进步诗人总是将《十九首》与诗、骚、汉乐府一起作为自己的旗帜,《十九首》在诗史上的主要作用是积极的。

  然而因为《十九首》的作者与劳动人民毕竟有一定距离,它所反映的社会生活不够宽广,它的诗境又主要表现为蕴藉含蓄一路。因此当后世出现在思想史上直指现实,激切锋利;或在风格上发扬踔厉,纵横驰骋的作品与流派时,一些保守的诗人与评论家又都拉起《十九首》这面大旗,作为它们反对诗坛上这些新生事物的武器。

  《十九首》的有些作品表现出追求富贵和及时行乐的思想,另外作者愤于现实,又往往以颓废放荡来作对抗,这也成了后世某些逃避现实的诗人之口实,在这些方面,它又表现出消极的影响。

  【叶嘉莹讲<古诗十九首>】

  以前我曾提到,汉初的诗歌有几种不同的体式,有四言体、楚歌体、杂言体,还有新兴的五言体,也就是五言的乐府诗。现在我们首先要明确的是:《古诗十九首》不是乐府诗。严格地说,它是受五言乐府诗的影响而形成的我国最早的五言古诗。《昭明文选》最早把这十九首诗编辑在一起,并为它们加了一个总的题目--“古诗十九首”。

  许多人认为, 《古诗十九首》在中国诗歌史上是继《诗经》、《楚辞》之后的一组最重要的作品。因为,从《古诗十九首》开始,中国的诗歌就脱离了《诗经》的四言体式,脱离了《楚辞》的骚体和楚歌体,开沿袭两千年之久的五七言体式。在中国的旧诗里,人们写得最多的就是五言诗和七言诗。直到今天,写旧诗的人仍以五言和七言为主。而《古诗十九首》,就是五言古诗中最早期、最成熟的代表作品。它在谋篇、遣词、表情、达意等各方面,都对我国旧诗产生了极深远的影响。然而奇怪的是,如此杰出、如此重要的一组诗,我们大家却始终不知道谁是它们的作者!

  晚唐诗人李商隐曾写过一组非常美丽的诗--《燕台四首》。有一次,他的一个叔伯兄弟吟诵他写的这四首诗,被一个叫作柳枝的女孩子听到了,就十分惊奇地问:“谁人有此?谁人为是?”这两句话里充满了内心受到感动之后的惊喜和爱慕,意思是什么人的内心竟有如此幽微窈眇的感情,而且竟有这么好的写作才能把它们表现出来?我之所以提到这个故事,是因为每当我读古诗十九首的时候,内心之中也常常萦绕着同样的感情和同样的问题。这十九首诗写得真是好,它有非常丰厚的内涵,外表却很平淡。后来的诗人也能写很好的诗,但总是不如十九首这样温厚缠绵。比如卢照邻有两句诗说“得成比目何辞死,愿做鸳鸯不羡仙”,写得当然也很好,可是你要知道,这两句太逞才使气。也就是说,他有意地要把话说得漂亮,说得有力量,结果在感情上反而太浅露了。诗人写诗讲究“诗眼”,就是一首诗里边写得最好的一个字。例如王安石有一句“春风又绿江南岸”,据说他在诗稿上改过好几次,写过“又到”、“又过”、“又满”,最后才改成“又绿”,这个“绿”字就是诗眼。因为江南的草都绿了,其中不但包括了“到”、“过”和“满”的意思,而且“绿”字又是那么鲜明和充满了生命力的颜色,改得确实是好。但《古诗十九首》不属于这一类,你不能从中挑出它的哪一句或哪一个字最好,因为作者的感情贯注在全诗之中,它整个是浑成的,全诗都好,根本就无法摘字摘句。更何况,这十九首诗互相比较,其水准也不相上下,全都是这么好。这就更加使人想知道它们的作者:到底是什么时代的什么人,能够写出这么奇妙的一组作品来呢?

  这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而大家探讨的结果,就有了许多不同的说法。现在,我就把其中几种最早的、最重要的说法作一个简单的介绍。

  首先是刘勰的《文心雕龙·明诗篇》说: “至成帝品录,三百余篇,朝章国采,亦云周备,而词人遗翰,莫见五言。”又说:“古诗佳丽,或称枚叔,其《孤竹》一篇,则傅毅之词,比采而推,两汉之作乎?”刘勰说,西汉成帝时曾编选了当时流传下来的文学作品,共有三百多篇,但这些作品里并没有五言诗。可是他又说,现在传下来的这一组非常好的古诗,有人说是枚叔的作品,而其中的《孤竹》那一篇,则是傅毅的作品。枚叔即枚乘,是西汉景帝时的人,傅毅是东汉明帝、章帝时的人。现在我们先来讨论枚乘,等一下再说傅毅。大家知道,景帝的时代比成帝早得多,如果景帝时代的枚乘写出了这么多这么好的五言诗,那么成帝时代编选作品时怎么会不选这些诗呢?这已经是一个问题。但认为这些诗里有枚乘作品的,还有徐陵。他编的《玉台新咏》中,收了九首枚乘的诗,其中有八首在《古诗十九首》之内。然而,刘勰、徐陵和昭明太子萧统都是南北朝时代的人,以《昭明文选》、《文心雕龙》和《玉台新咏》这三部书相比较,《玉台新咏》成书年代最晚。 《昭明文选》选了这一组诗,标为“古诗十九首”,说明萧统当时不知道它们的作者; 《文心雕龙》说“古诗佳丽,或称枚叔”,说明刘勰也不敢确指枚乘就是这些诗的作者;那么徐比他们的年代稍晚,怎么反而能够确定枚乘是它们的作者呢?更何况,徐陵编书的态度是比较不认真的,因此他的说法并不可信。其实,比他们年代更早的,还有陆机。陆机曾写过十四首拟古诗,其中有一部分所拟的就是徐陵认为是枚乘所写的那些作品。但陆机只说是拟古诗,却没有说是拟枚乘。这也可以证明,在陆机的时代,人们也不以为这些古诗是枚乘的作品。

  所以,钟嵘《诗品》就又提出了另一种看法。他说: “陆机所拟十四首,文温以丽,意悲而远,惊心动魄,可谓几乎一字干金。其外‘去者日以疏’四十五首,虽多哀怨,颇为总杂,旧疑是建安中曹王所制。”所谓“曹王”,指的是建安时代的曹氏父子和王粲等人。

  你们看,现在已经有了好几个可能的作者了。一个是西汉景帝时的枚乘,一个是东汉明帝、章帝时代的傅毅,一个是东汉献帝建安时代的曹王等人。刘勰说《孤竹》一篇是傅毅所作,傅毅与《汉书》的作者班固同时,但《汉书·艺文志》里并没有记载他写过五言诗之类的作品。而且傅毅与班固齐名, 《诗品序》中曾批评班固的《咏史》“质木无文”,那么傅毅似乎也不大可能写出如此谐美的五言诗作品,因此傅毅之说也是不可信的。既然如此,建安曹王的说法是否可信呢?我以为也不可信,因为《古诗十九首》与建安曹王作品的风格大不相同。而且曹丕在一些文章中对王粲等建安七子的诗都有所评论,却从来没有提到过他们之中有哪一个人写过这么好的十九首诗。

  给《昭明文选》作注解的李善说得比较谨慎。他说:“并云古诗,盖不知作者,或云枚乘,疑不能明也。诗云‘驱车上东门’,又云‘游戏宛与洛’,此则辞兼东都,非尽是乘,明矣。昭明以失其姓氏,故编在李陵之上。”所谓“辞兼东都”是说,这十九首诗中应该兼有东汉的作品。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西汉建都长安,东汉建都洛阳,“上东门”是洛阳的城门,“宛与洛”也是指洛阳一带地方。只有在东汉的时代,洛阳才这样繁华兴旺。李善并没有否定诗中有西汉枚乘的作品,但又指出诗中可能兼有东汉的作品,所以说这种说法是比较谨慎的。于是后人因此又有了“词兼两汉”的说法,认为《古诗十九首》中既有西汉的作品,也有东汉的作品。这种说法,表面上看起来虽然很通达,其实也不能够成立。

  最后,我还要强调一个问题:在一般选本中,对《古诗十九首》往往只选其中的几首,但如果你要想真正了解《古诗十九首》,真正得到诗中那种温厚缠绵的感受,只读几首是不够的,必须把它们全部读下来。因为这十九首诗在风格和内容上虽然有一致性,实际上又各有各的特点。如果你会吟诵的方法,那就更好。吟诵,是中国旧诗传统中的一个特色。我以为,它是深入了解旧诗语言的一个很好的方法,因为它能够培养出在感发和联想中辨析精微的能力。当你用吟诵的调子来反复读这十九首诗的时候,你就会“涵泳其间”,也就是说,你会像鱼游在水里一样,被它的那种情调气氛整个儿地包围起来,从而就会有更深的理解和体会。

七、相关论著

  萧统《文选》中华书局1977年版

  隋树森《古诗十九首集释》 中华书局1955年版

  马茂元《古诗十九首初探》陕西人民出版社1981年版

  罗根泽《乐府文学史》东方出版社1996年版

  李炳海《古诗十九首写作年代考》《东北师范大学学报》1987年第一期

  木斋《古诗十九首与建安诗歌研究》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

  何海林《陈道复书古诗十九首》上海辞书出版社; 第1版 (2010年2月1日)

 

又附录:另一版本

 

行行重行行

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1]。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2]。道路阻且长,会面安可知[3]。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4]。相去日已远,衣带日已缓。

浮云蔽白日,游子不顾返[5]。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晩。弃捐勿复道,努力加餐饭。

 

青青河畔草

青青河畔草,郁郁园中柳[6]。盈盈楼上女,皎皎当窗牖[7]。娥娥红粉妆,纤纤出素手[8]。昔为倡家女,今为荡子妇[9]。荡子行不归,空床难独守[10]。

 

青青陵上柏

青青陵上柏,磊磊涧中石[11]。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12]。斗酒相娱乐,聊厚不为薄[13]。驱车策驽马,游戏宛与洛[14]。洛中何郁郁,冠带自相索[15]。长衢罗夹巷,王侯多第宅[16]。两宫遥相望,双阙百余尺[17]。极宴娱心意,戚戚何所迫[18]。

 

今日良宴会

今日良宴会,欢乐难具陈[19]。弹筝奋逸响,新声妙入神[20]。令徳唱高言,识曲听其真[21]。齐心同所愿,含意俱未申[22]。人生寄一世,奄忽若飙尘[23]。何不策高足,先据要路津[24]。无为守穷贱,轗轲长苦辛[25]。

 

西北有高楼

西北有高楼,上与浮云齐[26]。交疏结绮窗,阿阁三重阶[27]。上有弦歌声,音响一何悲[28]。谁能为此曲,无乃杞梁妻[29]。清商随风发,中曲正徘徊[30]。一弹再三叹,慷慨有余哀[31]。不惜歌者苦,但伤知音稀[32]。愿为双鸣鹤,奋翅起高飞[33]。

 

渉江采芙蓉

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34]。还顾望旧乡,长路漫浩浩。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35]。

 

明月皎夜光

明月皎夜光,促织鸣东壁[36]。玉衡指孟冬,众星何历历[37]。白露沾野草,时节忽复易。秋蝉鸣树间,玄鸟逝安适[38]。昔我同门友,高举振六翮[39]。不念携手好,弃我如遗迹[40]。南箕北有斗,牵牛不负轭[41]。良无磐石固,虚名复何益[42]?

 

冉冉孤生竹

冉冉孤生竹,结根泰山阿[43]。与君为新婚,兔丝附女萝[44]。兔丝生有时,夫妇会有宜[45]。千里远结婚,悠悠隔山陂[46]。思君令人老,轩车来何迟!伤彼蕙兰花,含英扬光辉。过时而不采,将随秋草萎[47]。君亮执高节,贱妾亦何为[48]!

 

庭中有奇树

庭中有奇树,緑叶发华滋。攀条折其荣,将以遗所思[49]。馨香盈怀袖,路远莫致之[50]。此物何足贡,但感别经时[51]。

 

迢迢牵牛星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52]。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53]。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54]。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55]。

 

回车驾言迈

回车驾言迈,悠悠涉长道[56]。四顾何茫茫,东风摇百草[57]。所遇无故物,焉得不速老。盛衰各有时,立身苦不早。人生非金石,岂能长寿考?奄忽随物化,荣名以为宝[58]。

 

东城高且长

东城高且长,逶迤自相属[59]。回风动地起,秋草萋已绿。四时更变化,岁暮一何速[60]!晨风怀苦心,蟋蟀伤局促[61]。荡涤放情志,何为自结束!燕赵多佳人,美者颜如玉[62]。被服罗裳衣,当户理清曲[63]。音响一何悲,弦急知柱促。驰情整巾带,沉吟聊踯躅[64]。思为双飞燕,衔泥巢君屋。

 

驱车上东门

驱车上东门,遥望郭北墓[65]。白杨何萧萧,松柏夹广路。下有陈死人,杳杳即长暮[66]。潜寐黄泉下,千载永不寤[67]。浩浩阴阳移,年命如朝露[68]。人生忽如寄,寿无金石固[69]。万岁更相送,贤圣莫能度。服食求神仙,多为药所误。不如饮美酒,被服纨与素[70]。

 

去者日以疏

去者日以疏,生者日已亲[71]。出郭门直视,但见丘与坟[72]。古墓犁为田,松柏摧为薪。白杨多悲风,萧萧愁杀人!思还故里闾,欲归道无因[73]。

 

生年不满百

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74]。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为乐当及时,何能待来兹[75]?愚者爱惜费,但为后世嗤[76]。仙人王子乔,难可与等期[77]。

 

凛凛岁云暮

凛凛岁云暮,蝼蛄夕鸣悲[78]。凉风率已厉,游子寒无衣[79]。锦衾遗洛浦,同袍与我违[80]。独宿累长夜,梦想见容辉。良人惟古欢,枉驾惠前绥[81]。愿得常巧笑,携手同车归[82]。既来不须臾,又不处重闱[83]。亮无晨风翼,焉能凌风飞[84]?眄睐以适意,引领遥相睎。徒倚怀感伤,垂涕沾双扉。

 

孟冬寒气至

孟冬寒气至,北风何惨栗[85]。愁多知夜长,仰观众星列。三五明月满,四五蟾兔缺[86]。客从远方来,遗我一书札[87]。上言长相思,下言久离别。置书怀袖中,三岁字不灭[88]。一心抱区区,惧君不识察[89]。

 

客从远方来

客从远方来,遗我一端绮[90]。相去万余里,故人心尚尔[91]。文彩双鸳鸯,裁为合欢被。著以长相思,缘以结不解[92]。以胶投漆中,谁能别离此[93]?

 

明月何皎皎

明月何皎皎,照我罗床纬[94]。忧愁不能寐,揽衣起徘徊[95]。客行虽云乐,不如早旋归[96]。出户独彷徨,愁思当告谁[97]!引领还入房,泪下沾裳衣[98]。

 

文学史链接

古诗十九首

又称《十九首》,有时简称为《古诗》(与“古诗”不同)。最早由《文选》编成此十九首。李善认为东汉人作品。后来的看法基本同意。《古诗十九首》主要是写逐臣弃友,思妇劳人,贫士游子的失意苦闷、感喟哀伤之情的诗歌,尤其多写离别思乡,人生短促,时光易逝的感叹与伤痛。内容具有相当普遍的人生经验,以及普通人日常生活的世俗情感,表达又坦率真切,又微婉含蓄;又温厚和平,又歌哭无端;又言近语浅,又深衷长情;又无意为文,又精警密邃,前人称为“风馀”“诗母”,赞其“千古独绝”,“惊心动魄,一字千金”。从中国诗史的角度看,这是风骚之后,五言诗的一座空前绝后的艺术高峰。其诗学意义是创造了不可重复的境界,不仅后世有大量的拟作,而且有不断的评说鉴赏,从钟嵘到王士禛王国维,讨论诸如“深微含蓄”、“清和平远”、“无意为文”、“天衣无缝”、“真”、“不隔”等要义,成为阐发中国古典诗美学的一种绝佳范式。

 

问题分析

1,为什么说《古诗十九首》是东汉人的作品?

    李善最早指出“驱马上东门”、“游戏宛与洛”,是描写东都洛阳的。“上东门”是东京人语,而“洛中何郁郁”,也写出了洛阳的繁华,“服食求神仙”,也是汉末的风气。(罗根泽《古诗十九首之作者及年代》)又从具体的辞语来看,如“促织”之名,“胡马”/“越鸟”之对,都不可能出现在西汉。(徐中舒《古诗十九首考》)。又《古诗十九首》多有融化乐府诗而成,而现存乐府诗多数是成于东汉,《十九首》既受乐府影响,理应出于其后。(罗根泽,同上)

 

2,为什么《古诗十九首》描写人生比较低调、比较世俗的心理内容,却具有很高的艺术成就?

    《古诗十九首》所抒发的情感,并不是像屈原杜甫那样慷慨悲壮,也不是像李白苏轼那样的豪迈高远,为什么同样也成为中国诗学上的高峰呢?首先,真感情、真性情,是《十九首》的灵魂,同时,也是诗的灵魂。“昔为倡家女,今为荡子妇。荡子行不归,空床难独守。” “何不策高足,先据要路津。无为守穷贱,轗轲长苦辛。”皆极真率之至,语语从肺腑流出,有不吐不快之感。或情真意切地表现了少妇的寂寞凄楚之情,或真实强烈地表达了贫士所受到的压抑苦痛与对世道不公的愤激。其次,这种真率之情,一方面,是非常有个性,是面对一己生命真实的存在,面对自我灵魂的歌唱,因而具有真正的文学品质;另一方面,同时也非常具有人生情感的普遍性。因为游子思乡也好,少妇思夫也好,久不得志,放情娱乐也好,人生短暂,及时行乐也好,都是普通人最易产生的日常情感,因而易引发人们的共鸣。仅有一方面,都不足以成全十九首的“深衷(个性)浅貌(普遍性)”之美。第三,抒情诗的比兴特点。《十九首》在两个层面上表达其诗意,一是现实事象的层面,二是精神兴象的层面。譬如,女子思念异乡游子之情怀,既是真实的人生事象,普遍的人情遭际,又是寓意深长的兴象,可以表达更为广泛的思念与想往。这就是《十九首》特有的“句平(易于感人的普通情感与人生际遇)意远(丰富的寓意)”,以及“语短(含蓄)情长(意不尽)”。第四,《古诗十九首》是一个整体,仅仅一两首,不能形成“读之觉四顾踌躇,百端交集”之意境。譬如抒情的角度,有思妇怀念游子,也是游子思念故乡;有极空灵飘渺的天上星星画面,也有极沉著入实的人间加餐饭的口吻;有折芳寄远、听曲起兴的雅文化,也有空床难守,鸳鸯锦被的民俗情。譬如情感的厚度,如刘熙载说“《古诗十九首》与苏、李同一悲概,然《古诗》兼有豪放旷达之意,与苏、李之一于委曲含蓄,有阳舒阴惨之不同。” 常常多首之间,有一种和谐奇妙的互补关系。譬如《今日良宴会》之愤慨自嘲,得《西北有高楼》之知音难遇,增其悲喜相济意味;《东城高且长》之及时行乐,得《生年不满百》之怀疑否定,增其悲天悯人意味。最后,这与《十九首》高度的语言艺术分不开。详下题。

 

3,为什么说古诗十九首的语言是“惊心动魄,一字千金”?

    诗歌是语言的艺术,古诗十九首的语言特点,一是朴,即自然清新。表现在:蕴藏在人心中的人生经验和感觉的自然流露,而非文字雕琢之功;往往有口语之妙,传达出当时人的语气;写景叙事,常常有明朗而单纯的美,即王国维所谓“不隔”;往往是不费力,不经意,而又蕴蓄极多的语言。二是厚,即很好提炼了抒情传统的语言,使其包孕极大,意味深长。如《诗经》《楚辞》中的语言,又如乐府民歌的语言,都在其中融化无迹,而又意味无穷。朴与厚这两方面奇妙地统一,构成其最重要的语言特点。

 

文化史扩展

忧生忧世

    忧世。《十九首》多写失意文士,充满愤慨与忧伤之情。这与东汉末年的社会状况有关。在东汉政治史上,有所谓的党锢之祸,即当时一批官僚和敢于议政的知识人,接连受到杀戮和禁锢。桓、灵之际,矛盾激化,政治黑暗,卖官鬻爵,贿赂公行,社会秩序混乱,士人心态极为压抑不平,或正面讽刺为名利所困者,或反言人生当力图富贵,或激言钻营投机之正当,或表现失意人对于世态炎凉的怨怼,总之,以丰富个性化的感性表达,来集中显示了那个时代最敏感的知识人的对世道人心的忧患。

    忧生。《十九首》又多写人生短促,人生如寄的感受,充满一种无可奈何的忧伤与悲叹。或言时光飘忽,岁月不再;或言神仙亦妄,触目皆虚;或言岁暮孤清,寒夜漫漫,总之充满了对生命存在本身的真实咏叹。从思想史上说,这正是知识人对于儒家经国济世之外的人生价值的醒觉,是对于面对个体生命的省思,是士人灵魂的自我醒觉。

    忧生忧世,为一体而融合,既有个人生命意味,又有时代的关心责任,这正是中国士人思想文化中的一个特点。

 

合欢被

   《文选》《古诗》云:“文彩双鸳鸯,裁为合欢被。着以长相思,缘以结不解。”注:被中着绵,谓之长相思,绵绵之意;缘,被四边缀以缘缕,结而不解之意。余得一古被,四边有缘,真此意也。着,谓充以絮。(宋  赵德麟《侯鲭录》卷一)

    郑玄《礼记注》:“縁,饰边也。”“长相思”,谓以丝缕络绵,交互网之使不断,长相思之义也。“结不解”,按《说文》“结而可解曰纽,结不解曰缔。”谓以针缕交锁连结,混合其缝,如古人结绸缪、结同心制,取“结不解”之义也。既取其义,以着爱而结好,又美其名曰“相思”,曰“不解”。(明  杨慎《丹铅余録》卷十一)

 

杞梁妻

    齐杞梁殖之妻也。荘公袭莒,殖战而死。荘公归,遇其妻,使使者吊之于路。杞梁妻曰:“今殖有罪,君何辱命焉?若令殖免于罪,则贱妾有先人之敝庐在下,妾不得与郊吊于是。”庄公乃还车,诣其室,成礼,然后去。杞梁之妻,无子,内外皆无五属之亲,既无所归,乃枕其夫之尸,于城下而哭。内诚动人,道路过者,莫不为之挥涕。十日而城为之崩。既葬,曰:“吾何归矣。夫妇人必有所倚者也。父在则倚父,夫在则倚夫,子在则倚子。今吾上则无父,中则无夫,下则无子。内无所倚,以见吾诚;外无所倚,以立吾节。吾岂能更二哉?亦死而巳!”遂赴淄水而死。君子谓杞梁之妻,贞而知礼。《诗》云:“我心伤悲,聊与子同归。”此之谓也。(汉  刘向《列女传》“齐杞梁妻”条)

 

牵牛织女

    七月七日,是夕人家妇女,陈瓜果于庭中以乞巧。有喜子网于瓜上,则以为符应。(南朝梁  宗懔《荆楚岁时记》)

    时会七夕,赋乞巧诗,(林)杰援笔曰:“七夕今宵看碧霄,牛郎织女渡河桥。家家乞巧望秋月,穿尽红丝几百条。”唐(中丞)叹曰:“真神童耳!”(宋  计有功《唐诗纪事》巻五十九)

    七日前夕,以杯盛鸳鸯水,掬和露中庭,天明日出晒之,徐俟水膜生面,各拈小针,投之使浮。因视水底针影之所似,以验智鲁,谓之□(“石”之上+“叔”)巧。(清  顾禄《清嘉录》)

 

集评

     古诗佳丽,或称枚叔,其《孤竹》一篇,则傅毅之词,比采而推,两汉之作乎?观其结体散文,直而不野,婉转附物,怊怅切情,实五言之冠冕也。(南朝梁  刘勰《文心雕龙·明诗》)

     古诗眇邈,人世难详,推其文体,固是炎汉之制,非衰周之倡也。(南朝梁  钟嵘《诗品序》)

     古诗其体源出于《国风》,陆机所拟十四首,文温以丽,意悲而逺,惊心动魄,可谓㡬乎一字千金。其外《去者日已疎》四十五首,虽多哀怨,颇为总杂,旧疑是建安中曹王所制。《客从逺方来》《橘柚垂华实》亦为惊絶矣。人代㝠灭,而清音独逺,悲夫!(《诗品》上)

     刘桢诗其源出于古诗。仗气爱竒,动多振絶,真骨凌霜,髙风跨俗;但气过其文,雕润恨少。然自陈思已下,桢称独歩。(同上)

 

    西汉之初,王泽未竭,诗教在焉。昔仲尼所删《诗三百篇》,初传卜商,后之学者,以师道相髙,故有齐鲁四家之目。其五言,周时已见滥觞,及乎成篇,则始于李陵苏武。二子天与其性,发言自髙,未有作用。《十九首》辞精义炳,婉而成章,始见作用之功。葢东汉之文体。又如《冉冉孤生竹》《青青河畔草》,傅毅蔡邕所作。以此而论,为汉明矣。(唐  皎然《诗式》“李少卿并古诗十九首”条)

 

    读《古诗十九首》及曹子建诗,如“明月入我牖,流光正徘徊”之类,诗皆思深逺而有余意,言有尽而意无穷也。学者当以此等诗常自涵养,自然下笔不同。(宋  胡仔《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巻一引《吕氏童䝉训》

 

    《古诗》﹑苏﹑李﹑曹﹑刘﹑陶﹑阮,本不期于咏物,而咏物之工,卓然天成,不可复及。其情真,其味长,其气胜。视《三百篇》几于无愧,凡以得诗人之本意也。(宋  张戒《岁寒堂诗话》巻上)

 

    《国风》云:“爱而不见,搔首踟蹰。”“瞻望弗及,伫立以泣。”其词婉,其意微,不廹不露,此其所以可贵也。《古诗》云:“馨香盈懐袖,路逺莫致之。”李太白云:“皓齿终不发,芳心空自持。”皆无愧于《国风》矣。(同上)

 

    夫学诗者以识为主,入门须正,立志须髙。以汉魏晋盛唐为师,不作开元天宝以下人物。若自退屈,即有下劣诗魔入其肺腑之间,由立志之不髙也;行有未至,可加工力,路头一差,愈骛愈逺,由入门之不正也。故曰:学其上,仅得其中,学其中,斯为下矣。又曰:见过于师,仅堪传授;见与师齐,减师半徳也。工夫须从上做下,不可从下做上。先须熟读《楚词》,朝夕风咏以为之本,及读《古诗十九首》,乐府四篇,李陵苏武汉魏五言皆须熟读;即以李杜二集枕藉观之,如今人之治经,然后博取盛唐名家,酝酿胸中,久之自然悟入。虽学之不至,亦不失正路。此乃是从顶  (宁+页)上做来。谓之向上一路,谓之直截根源,谓之顿门,谓之单刀直入也。(宋  严羽《沧浪诗话·诗辨》)

 

    五言古诗或兴起,或比起,或赋起,须要寓意深逺,托辞温厚,反复优㳺,雍容不廹。或感古懐今,或懐人伤已,或潇洒闲适,写景要雅淡,推人心之至情,写感慨之㣲意。悲喜含蓄而不伤,美刺宛曲而不露。要有《三百篇》之遗意。观汉魏诸古诗,蔼然有感动人处。如《古诗十九首》,皆当熟读久之,自见其趣。(元  杨载《诗法家数》“五言古诗”条)

 

    《古诗十九首》情真﹑景真﹑事真﹑意真,澄至清,发至情。(元  陈绎曾《诗谱》)

 

     至十九首及诸杂诗,随语成韵,随韵成趣,辞藻气骨,略无可寻,而兴象玲珑,意致深婉,真可以泣鬼神,动天地。(明  胡应麟《诗薮·内编》卷二)

 

     诗之难,其《十九首》乎?畜神奇于温厚,寓感怆于和平,意愈浅愈深,词愈近愈远;篇不可句摘,句不可字求。盖千古元气,钟孕一时,而枚张诸子,以无意发之,故能诣绝穷微,掩映千古。(同上)

 

    《十九首》深衷浅貌,语短长情。(明  陆时雍《古诗镜总论》)

    《十九首》谓之风馀,谓之诗母。(同上)

 

    诗至于厚而无余事矣。然从古未有无灵心而能为诗者,厚出于灵,而灵者不即能厚。弟尝谓古人诗有两派难入手处,有如元气大化,声臭已絶,此以平而厚者也,《古诗十九首》、苏、李是也。有如高岩峻壑,岸壁无阶,此以险而厚者也,汉《郊祀》《铙歌》、魏武帝乐府是也。(明  锺惺《与高孩之观察》,引自明  贺复征《文章辨体彚选》巻二百四十七)

 

    真希元《文章正宗》,其所选诗,一埽千古之陋,归之正㫖。然病其以理为宗,不得选人之趣。且如《古诗十九首》虽非一人之作,而汉代之风,略具乎此。今以希元之所删者读之:“不如饮美酒,被服纨与素”,何以异乎《唐》诗《山有枢》之篇?“良人惟古欢,枉驾惠前绥”,盖亦《邶》诗“雄雉于飞”之义。“牵牛织女”,意昉《大东》;“兔丝女萝”,情同《车牵》。十九作中,无甚优劣,必以坊淫正俗之㫖,严为绳削,虽矫昭明之枉,恐失国风之义。六代浮华,固当芟落,使徐庾不得为人、陈隋不得为代,无乃太甚,岂非执理之过乎?(清  顾炎武《日知録》卷三“孔子删诗”条)

 

    《古诗十九首》不知谁氏之作,观其辞气,大约宦游失意,而有感于友朋之诗。其辞慷慨而藴藉,哀怨不廹,大有风人之意,葢去古未逺也。(清  陆世仪《思辨録辑要》卷三十五)

 

    朗廷槐问:乐府之体与古歌謡仿佛,必具有悬解,另有风神,无蹊径之可寻,方入其室,若但寻章摘句,摹拟形似,终落第二义。魏晋拟作,已非其长,至唐益逺矣。夏虫语氷,殊觉妄诞,乞指示之。

    张萧亭答:古之名篇,如出水芙蕖,天然艳丽,不假雕饰,皆偶然得之。犹书家所谓偶然欲书者也。当其触物兴懐,情来神㑹,机括跃如,如兎起鹘落,稍纵则逝矣。有先一刻后一刻不能之妙,况他人乎?故《十九首》拟者千百家,终不能追踪者,由于着力也。一着力便失自然,此诗之不可强做也。《易》曰:“书不尽言,言不尽意。”若能因言求意,亦庶乎其有得欤?(清  朗廷槐《师友诗诗录》)

 

    理明句顺,气敛神藏,是谓平淡。如《十九首》岂非平淡乎?苟非绚烂之极,未易到此。窃见诗家误以浅近为平淡,毕世做不经意,不费力皮壳数语,便栩栩自以为历陶,韦之奥,可慨也已!(清  黄子云《野鸿诗的》)

 

   《古詩十九首》機杼甚密,文外重㫖,隠躍不可把。(清  馮班《鈍吟雜録》卷三)

 

    十九首须识其“天衣无缝”处,“一字千金,惊心动魄”处,“冷水浇背,卓然一惊”处。此皆昔人甘苦论定之言,必真解了证悟,始得力。(清  方东树《昭昧詹言》卷二)

 

    《古诗十九首》,不必一人之辞,一时之作。大率逐臣弃妻,朋友阔绝,游子他乡,死生新故之感。或寓言,或显言,或反复言。初无奇辟之思,惊险之句;而西京古诗,皆在其下,是为国风之遗。(清  沈德潜《说诗晬语》)

 

    此遭谗被弃,怜同患,而遥深恋阙者之辞也。意此君乃汉末党锢诸君子之逃窜于边北者。此什其成于汉,桓二年孟冬下弦夜分之际者乎?通什绮交脉注,脉络分明,不特于此可见者也。(清  饶学斌《月午楼古诗十九首详解·总论》)

 

   《十九首》凿空乱道,读之自觉四顾踌躇,百端交集。诗至此,始可谓其中有物也已!(清刘熙载《艺概》卷二《诗概》)

 

    “昔为倡家女,今为荡子妇。荡子行不归,空床难独守。”“何不策高足,先据要路津?无为久贫贱,轗轲长苦辛。”可谓淫鄙之尤。然无视为淫词、鄙词者,以其真也。五代、北宋之大词人亦然。非无淫词,读之者但觉其亲切动人。非无鄙词,但觉其精力弥满。可知淫词与鄙词之病,非淫与鄙之病,而游词之病也。“岂不尔思,室是远而。”而子曰:“未之思也,夫何远之有?”恶其游也。(近  王国维《人间词话》)

 

    “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服食求神仙,多为药所误。不如饮美酒,被服纨与素。”写情如此,方为不隔。“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写景如此,方为不隔。(同上)


注释:

[1]《楚辞》曰:悲莫悲兮生别离

[2] 善作“一天”。涯,音宜。《广雅》曰:涯,方也。

[3]《毛诗》曰:遡洄从之,道阻且长。薛综《西京赋注》曰:安,焉也。

[4]《韩诗外传》曰:《诗》云:代马依北风,飞鸟栖故巢。皆不忘本之谓也。

[5]《古乐府歌》曰:离家日趋远,衣带日趋缓。浮云之蔽白日,以喻邪佞之毁忠良。故游子之行,不顾返也。《文子》曰:日月欲明,浮云盖之。陆贾《新语》曰:邪臣之蔽贤,犹浮云之障日月。《古杨柳行》曰:谗邪害公正,浮云蔽白日。义与此同也。郑玄《毛诗笺》曰:顾,念也。

[6] 郁郁,茂盛也。

[7] 草生河畔,柳茂园中,以喻美人当窗牖也。《广雅》曰:嬴,容也。盈与嬴同,古字通。

[8]《方言》曰:秦晋之间,美貌谓之娥。《韩诗》曰:纤纤女手,可以缝裳。薛君曰:纤纤,女手之貌。毛苌曰:掺掺,犹纤纤也。

[9]《史记》曰:赵王迁,母倡也。《说文》曰:倡,乐也。谓作妓者。

[10]《列子》曰:有人去乡土游于四方而不归者,世谓之为狂荡之人也。

[11] 言长存也。《庄子》:仲尼曰:受命于地,唯松柏独也,在冬夏常青青。《楚辞》曰:石磊磊兮葛蔓蔓。《字林》曰:磊磊,众石也。

[12] 言异松石也。《尸子》:老莱子曰:人生于天地之间,寄也。寄者固归。《列子》曰:死人为归人,则生人为行人矣。《韩诗外传》曰:枯鱼衔索,几何不蠹。二亲之寿,忽如过客。

[13] 郑玄《毛诗笺》曰:聊,粗略之辞也。

[14]《广雅》曰:驽,骀也。谓马遟钝者也。《汉书》:南郡有宛县。洛,东都也。

[15] 索,所格反。《春秋说题辞》曰:齐俗,冠带以礼相提。贾逵《国语注》曰:索,求也。

[16] 魏王奏事曰:出不由里,门面大道者,名曰第。

[17] 蔡质《汉官典职》曰:南宫北宫,相去七里。

[18]《楚辞》曰:居戚戚而不可解。

[19] 毛苌《诗传》曰:良,善也。陈,犹说也。

[20] 刘向《雅琴赋》曰:穷音之至入于神。

[21]《左氏传》宋昭公曰:光昭先君之令徳。《庄子》曰:是以高言不出于众人之口。《广雅》曰:高,上也,谓辞之美者。真,犹正也。

[22] 所愿,谓富贵也。

[23]《尸子》老莱子曰:人生于天地之间,寄也。寄者固归。《方言》曰:奄,遽也。《尔雅》曰:飘飖谓之猋。《尔雅》:或为此飙。

[24] 高,上也,亦谓逸足也。

[25]《楚辞》曰:年既过大半,然輡轲不遇也。轗与輡同,苦闇切。轲,苦贺切。

[26] 此篇明高才之人,仕宦未达,知人者稀也。西北,乾位,君之居也。

[27] 薛综《西京赋注》曰:疏,刻穿之也。《说文》曰:绮,文缯也。此刻镂以象之。《尚书中候》曰:昔黄帝轩辕,凤皇巢阿阁。《周书》曰:明堂咸有四阿,然则阁有四阿,谓之阿阁。郑玄《周禮注》曰:四阿,若今四注者也。薛综《西京赋注》曰:殿前三阶也。

[28]《论语》曰:子游为武城宰,闻弦歌之声。《说苑》应侯曰:今日之琴一何悲也?

[29]《琴操》曰:《杞梁妻叹》者,齐邑杞梁殖之妻所作也。殖死,妻叹曰:上则无父,中则无夫,下则无子,将何以立吾节,亦死而已。援琴而鼔之,曲终,遂自投淄水而死。

[30] 宋玉《长笛赋》曰:吟清商,追流徵。

[31]《说文》曰:叹,太息也。又曰:慷慨,壮士不得志于心也。

[32] 贾逵《国语注》曰:惜,痛也。孔安国《论语注》曰:稀,少也。

[33]《楚辞》曰:将奋翼兮高飞。《广雅》曰:高,远也。

[34]《楚辞》曰:折芳馨兮遗所思。

[35] 郑玄《毛诗笺》曰:回首曰顾。《周易》曰:二人同心。《楚辞》曰:将以遗兮离居。《毛诗》曰:假寐永叹,维忧用老。

[36]《春秋考异邮》曰:立秋趣织鸣。宋均曰:趣织,蟋蟀也。立秋女功急,故趣之。《礼记》曰:季夏,蟋蟀居壁。

[37]《春秋运斗枢》曰:北斗七星,第五曰玉衡。《淮南子》曰:孟秋之月,招摇指申。然上云促织,下云秋蝉,明是汉之孟冬,非夏之孟冬矣。《汉书》曰:高祖十月至灞上,故以十月为岁首。汉之孟冬,今之七月矣。

[38]《礼记》曰:孟秋之月,白露降。《列子》曰:寒暑易节。《礼记》曰:孟秋,寒蝉鸣。又曰:仲秋之月,玄鸟归。郑玄曰:玄鸟,燕也。谓去蛰也。《吕氏春秋》曰:国危甚矣,若将安适?高诱曰:适,之也。复云秋蝉、玄鸟者,此明实候,故以夏正言之。

[39]《论语》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郑玄曰:同门曰朋。《韩诗外传》:盖桑曰:夫鸿鹤一举千里,所恃者六翮耳。

[40]《毛诗》曰:惠而好我,携手同车。《国语》:楚斗且语其弟曰:灵王不顾于民,一国弃之,如遗迹焉。

[41] 轭,乌格反。言有名而无实也。《毛诗》曰:维南有箕,不可以簸扬;维北有斗,不可以挹酒浆。睆彼牵牛,不以服箱。

[42] 良,信也。《声类》曰:磐,大石也。

[43] 竹结根于山阿,喻妇人托身于君子也。《风赋》曰:缘太山之阿。

[44] 毛苌《诗传》曰:女萝,松萝也。《毛诗草木疏》曰:今松萝蔓松而生,而枝正青;兔丝草蔓联草上,黄赤如金,与松萝殊异。此古今方俗,名草不同。然是异草,故曰附也。

[45]《苍颉篇》曰:宜得其所也。

[46]《说文》曰:陂,阪也。

[47]《楚辞》曰:秋草荣其将实,微霜下而夜殒。

[48]《尔雅》曰:亮,信也。

[49] 蔡质《汉官典职》曰:宫中种嘉禾奇树。遗所思,《涉江采芙蓉诗》曰: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楚辞》曰:折芳馨兮遗所思。

[50] 王逸《楚辞注》曰:在衣曰怀。《毛诗》曰:岂不尔思,远莫致之。《说文》曰:致,送诣也。

[51] 贾逵《国语注》曰:贡,献也。物或为荣,贡或作贵。

[52]《毛诗》曰:睆彼牵牛,不以服箱。又曰:维天有汉,监亦有光。跂彼织女,终日七襄。虽则七襄,不成报章。毛苌曰:河汉,天河也。

[53]《韩诗》曰:纤纤女手,可以缝裳。薛君曰:纤纤,女手之貌。

[54]《毛诗》曰:不成报章。又曰:瞻望弗及,泣涕如雨。

[55]《尔雅》曰:脉,相视也。郭璞曰:脉脉,谓相视貌也。

[56]《毛诗》曰:驾言出游。又曰:悠悠南行。又曰:顺彼长道。

[57]《庄子》曰:方将四顾。王逸《楚辞注》曰:茫茫,草木弥远,容貌盛也。济

[58]《韩子》曰:虽与金石相弊,兼天下,未有日也。化,谓变化而死也。不忍斥言其死,故言随物而化也。《庄子》曰:圣人之生也天行,其死也物化。

[59] 城高且长,故登之以望也。王逸《楚辞注》曰:逶迤,长貌也。

[60]《周易》曰:四时变化而能久成。《毛诗》曰:岁聿云暮。《尸子》曰:人生也亦少矣,而岁往之亦速矣。

[61]《毛诗》曰:鴪彼晨风,郁彼北林。未见君子,忧心钦钦。《苍颉篇》曰:怀,抱也。《毛诗序》曰:《蟋蟀》刺晋僖公俭不中礼。《汉书》景帝曰:局促效辕下驹。

[62] 燕、赵,二国名也。《楚辞》曰:闻佳人兮召予。《神女赋》曰:苞温润之玉颜。

[63] 如淳,《汉书注》曰:今乐家五日一习乐,为理乐也。

[64] 巾,善作中。中带,中衣带。整带将欲从之。毛苌《诗传》曰:丹朱中衣。《说文》曰:踯躅,住足也。踯躅与蹢躅同。

[65] 阮嗣宗《咏怀诗》曰:步出上东门。《河南郡图经》曰:东有三门,最北头曰上东门。应劭《风俗通》曰:葬于郭北。北首,求诸幽之道也。

[66]《白虎通》曰:庶人无坟,树以杨柳。《楚辞》曰:风飒飒兮木萧萧。仲长子《昌言》曰:古之葬者,松柏梧桐,以识其坟也。《庄子》曰:人而无人道,是之谓陈人也。郭象曰:陈,久也。《楚辞》曰:去白日之昭昭,袭长夜之悠悠。

[67] 服虔,《左氏傳注》曰:天玄地黄,泉在地中,故言黄泉。

[68]《神农本草》曰:春夏为阳,秋冬为阴。《庄子》曰:阴阳四时运行。《汉书》李陵谓苏武曰:人生如朝露。

[69]《老莱子》曰:人生于天地之间,寄也。寄者固归,

[70]《范子》曰:白纨素出齐。

[71] 来,善作生。《吕氏春秋》曰:死者弥久,生者弥疏。

[72]《白虎通》曰:葬于城郭外何,死生异别,终始异居。

[73]《楚辞》曰:哀江介之悲风。又曰:秋风兮萧萧。

[74]《孙卿子》曰:人生无百岁之寿,而有千岁之信士,何也?曰:以夫千岁之法自持者,是乃千岁之信士矣。

[75]《吕氏春秋》曰:今兹美禾,来兹美麦。髙诱曰:兹,年。

[76]《说文》曰:嗤,笑也。

[77] 仙,善作小。《列仙传》曰:王子乔者,太子晋也,道人浮丘公接以上嵩高山。

[78]《说文》曰:凛,寒也。《毛诗》曰:岁聿云暮。《方言》曰:南楚或谓蝼蛄为蝼。《广雅》曰:蝼,蝼蛄也。蝼,力侯切。蛄,鼔胡切。

[79]《礼记》曰:孟秋之月凉风至》杜预《左氏传注》曰:厉,猛也。《毛诗》曰:无衣无褐,何以卒岁?

[80]《毛诗》曰:角枕粲兮,锦衾烂兮。又曰: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81] 良人念昔之欢爱,故枉驾而迎已。惠以前绥,欲令升车也。故下云携手同车。《孟子》曰:齐人一妻一妾而处室者,其良人出,必厌酒肉。刘熙曰:妇人称夫曰良人。《礼记》曰:婿出,御妇车,而婿授绥,御轮三周。

[82]《毛诗》曰:巧笑倩兮。携手同归,《古诗》曰:不念携手好。《毛诗》曰:惠而好我,携手同车。又曰:携手同归。

[83]《楚辞》曰:何须臾而忘反。

[84]《尔雅》曰:晨风,鹯也。《庄子》曰:鹊凌风而起。

[85] 栗,力失反。《毛诗》曰:二之日栗冽。毛苌曰:栗冽,寒气也。

[86] 蟾,善作詹。《礼记》曰:地秉阴窍于山川,播五行于四时,和而后月生也。是以三五而盈,四五而阙。《春秋元命苞》曰:月之为言阙也。两说以詹诸与兔。然詹与占同,古字通。

[87]《说文》曰:札,牒也。

[88]《韩诗外传》曰:赵简子少子名无恤,简子自为书牍使诵之。居三年,简子坐青台之上,问书所在,无恤出其书于左袂,令诵习焉。

[89] 李陵《与苏武书》曰:区区之心,窃慕此尔。《广雅》曰:区区,爱也。

[90]《说文》曰:绮,文缯也。

[91] 郑玄《毛诗笺》曰:尚,犹也。《字书》曰:尔,词之终也。

[92] 郑玄《仪礼注》曰:著,谓充之以絮也。著,张虑切。郑玄《礼记注》曰:缘,饰边也。缘,以绢切。

[93]《韩诗外传》:子夏曰:实之与实,如胶与漆,君子不可不留意也。

[94]《毛诗》曰:月出皎兮。

[95]《毛诗》曰:耿耿不寐。

[96]《毛诗》曰:言旋言归。

[97]《毛诗序》曰:彷徨不忍。

[98]《左氏传》穆叔谓晋侯曰:引领西望,曰庶几乎?


◆编者简叙

    当今“辞赋热”掀起者赋帝其人简介:(赋帝名片)

    ①中赋0-20号平台 赋帝骈尊古也司马呈祥潘氏 总编审

    ②中国兴赋第一人 赋坛领袖 弘骈先驱 元勋辞赋文化推广家

    ③千城赋 千校赋 千山赋 万水赋 百阁百楼赋 总设计师 兼 执行官

    ④中国新赋运动第一发起人 中华辞赋家联合会主席 兼 中华赋学院院长

    ⑤辞赋文化出版商 网络辞赋首席编辑师 中华辞赋(第一)网及其20网组建者

    ⑥《赋苑琼葩》《千城赋》《中华新辞赋选粹》《中华辞赋报》总纂官 兼 主编

    ⑦第一辞赋收藏家 中华辞赋最大文库集大成者 辞赋骈文资源大规模系统化整理者

    ⑧当今“辞赋热”掀起者 总策动师 当代中华辞赋复兴与繁荣的导启者 开拓者 建树者

    ⑨中国著名辞赋家创作集团 团长 兼 总指挥 当代主流辞赋家群体 精英代表 卓越领导人

    ⑩著名辞赋家 骈文家 古文家 学者 河南理工大学文学与传媒学院教授 赋帝骈尊古也潘承祥

◆联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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