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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作文,何时走出“后骈文时代”/ 红颜原创

发表日期:2012年1月24日  出处:中赋编辑团 赋帝司马呈祥潘氏 审辑  作者:红颜原创  本页面已被访问 932 次

——对高考作文所谓“议论性散文”写作的隐忧

 以前写议论文(比如本人高考的时候),形式上的东西主要体现在结构上,“三段式”令人厌烦,于是改革出了“话题作文”。这本是对议论文过于程式化的的一种匡正,可事实上,“上有对策,下有政策”,新的形式接踵而来,有些人就专整“骈文”来应对话题作文。      

 骈文的主要特点是以四六句式为主,讲究对仗;在声韵上,则讲究运用平仄,韵律和谐;修辞上注重藻饰和用典。运用得当,能增强文章的艺术效果。而南北朝时期,亦不乏内容深刻的作品,如庾信的〈哀江南赋〉,他一方面描写了自己身世之悲,一方面则谴责了梁朝君臣的昏庸,表达对故国怀念之情。但骈文注重形式技巧,故内容的表达往住受到束缚,五四以来,骈文受到了批判,有一段时间,大家都不写也不说骈文了。但是文学的创作本是“百花齐放”的,日子久了,骈文也就被翻了出来。专门研究骈文,致力于发展这种文学形式的,倒也不说了。但是可怜了一群应考的学生,又被赶到了“后骈文时代”——过于注重结构的对称铺排与语言的华丽优美。许多高考作文阅卷老师,唯结构与语言之为看;许多一线教师,也就纷纷引导学生匀称结构,修饰语言;而辅天盖地的作文教材,也抓着结构与语言不放手。以至于,一时之间,好的作文似乎就是铺排与优美了。

 我们来看一篇所谓的优秀作文吧,它现在通过网络,通过各教辅书、通过各一线教师流传到一位位学生手中、脑海中。

 梦随风万里,比在从容中

 1万古清风,长河涌流,有人在权势中突兀,有人在仕途中倒下,有人在金钱中沉沦,有人在红尘中坠落,这是为什么?

 2为了比,比谁位高,比谁权重,比谁洒脱,比谁富有,而声声马蹄,又踏碎了多少人的古寺清梦。只有在风中,在困危里,“比”才是一种意境,比才是一种底蕴,比才是一种境界。在“比”中凸显人的魅力,凸显精神的高度。 

3一盘墨香,带着青草的味道,墨子是狂者,是“万古长如夜”中杀出的最伟大的剑客,因为他不比钱财爵位,不比位高权重,他比诗情,比人格,比高度。

 4苏子弹奏诗赋的曲目已翻开,如烟花一样跌宕的命运片刻得到升华,他轻轻吹灭了一生一世摇曳的烛光,一谪二贬的苏子,只为与别人比一下心境的高度,醉心为赋,在江之清风与山之明月间徜徉。有那种境地,谁还能看到权势的隐影?

 5是光明之后的暗淡,还是光明之前的隐影?“浅山道人独何事,半夜不眠听粥鼓”,这种闲情,这种逸致,只属于东坡。

 6一位含笑的老者,面临双重诱惑,前面是微波粼粼的濮水,以及水中从容不迫的游鱼,而他身后则是楚国的相位。只为“留骨而贵”,只为幽梦中“迷蝴蝶”,他的不比,足以让那些蝇营苟和的人黯然失色。

  7“马上离愁三万里”,拥有惊海掣鲸的伟力,却被抛弃在风中的辛弃疾,用另一种调子高歌抗金名士的清歌,“谁共我,醉明月,”那种豪迈壮志本该在“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中抒写。

 8不啼清泪只啼血,“半生事业终成空,一身功名在梦中”。如钢铁一样的稼轩,却以这种超然的姿势傲立青史。

 9倘若绚丽的山花不是绽放在原野,而是跻身在牡丹丛中,原本的清新只会变成寂寞的沉郁。 

10倘若绚烂的流星不是辉煌于夜空,而是伤逝在骄阳之下,原本惊鸿一现只会变成永恒的堕落。

 11倘若你真的要比,就算具有珍珠般的盈润,就算具有竹般的高雅气质,都会埋没风尘,无声萎落。 

12比是一种从容,闲看庭前花开花落;比是一种气度,漫随天外云卷云舒。梦随风万里,比在从容中。

这篇文章作为佳作,无疑是因为结构之匀称和语言之优美。首先看结构:第3段,第4、5段,第6段,第7、8段为并列结构;第9、10、11又是并列结构;段落内部,排比运用非常广泛,像第1、2段。再看全文的语言,到处可见修辞的使用,到处可见诗文的引用,到处都有细腻的语言,到处可见瑰丽的词语。然而我们如果仔细来推敲文章的内容,就会发现,这篇文章实在乏善可陈。

第一段,“突兀”是什么意思?“在权势中突兀”又该如何理解?这个词语在《现代汉语规范词典》中有两个意思:(1)高耸的样子(2)突然发生,出乎意外。显然,这里不能用第二个意义,那么应该是用了第一个意思的比喻义,指在权势中显赫的样子了。如果指这个含义,又不能与下文的“倒下”“沉沦”“坠落”构成意义上的一致了。所以这个词语,不知道如何解答。再看第一个句子,都是四字短句,看上去结构匀称,但其实是个病句。“万古清风”是并列短语,偏重“清风”,“长河涌流”是主谓短语,可以构成句子,那么“清风”这个词语就成了“孤家寡人”无成分与之搭配了。如果这要作状语的话,全句就应改成“在万古清风中,于涌流长河里”似乎才构成了完全的对称。

第二段:开头的“为了比”和上文又不能搭配。上文问“为什么”,此处显然应回答原因,而“为了”是表目的的词,关联词语不当。本段第一句从“比的内容”即比什么来进行分析,强调不正确的比会带来严重的后果,那么下文要“立”的就应该与这个要“破”的处于对立面,可是下文却不是强调要进行“正确的比”,要把握比的内容,却说“只有在风中,在困危里”去比才可以。下文强调是“比”的条件,即如何比,两者根本不是在同一个前提之下,不知道这“破”与“立”是如何统一的。再说,“在风中”是指什么意思呢?与下文的“困危”保持一致的话,“风”应该是指动荡的社会、艰难的环境吧。那么这个句子强调的就是“在动荡中,在困难中”,我们应该去比了,这时的比就是“一种意境”,就是“一种底蕴”,就是“一种境界”。那么在动荡中,在困难中,比谁位高,比谁权重,比谁洒脱,比谁富有,到底是要得还是要不得?根据作者的本段的前两句话,实在是回答不出。如果将最后一句看作中心论点,这句却在强调“比的效果”,我们再来看标题“比在从容中”,又在强调“怎样比”。如此来看,文章到底是要谈“比什么”,还是要谈“怎样比”,或者要谈注重“比的效果”的问题,就模糊得很。议论文观点不鲜明,不准确,还可以当作范文来推而广之吗?就算文章“高屋建瓴”,全部都谈,那也应该是“纲张目举”吧,可是“纲”在哪里呢?

第三段:请恕在下愚钝,我弄不明白什么是“带着青草的味道”的“墨香”,只好贻笑大方提出了这个问题,或许有高人可以指点。

第四、五段:也就是在本文中,我才看到了“烟花”是“跌宕”的,又孤陋寡闻了一回。不知道东坡“吹灭了一世摇曳的烛光”是什么意思,或许是指他不再留恋这代表了他“一世”的生命的“烛光”?苏子“醉心为赋”“只为与别人比一下心境的高度”?

第六段:前二段是从正面来陈述比的内容,这一段从反而来陈述比的内容。但本处应该明确“不比”什么,因为他同时也是在“比”心境啊。

第七段:“谁共我,醉明月”是“豪迈壮志”吗?“豪迈壮志本该在‘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中抒写”怎么用得上“该”一词,他就是这样做的。

第八段是对辛弃疾的高度评价,却没有围绕“比”进行分析。

这三至七段举了几个前贤的例子,顺序应该调整一下。而这几个事例,其实都是中国古代的正面事例,所以选例还不够多角度化。换句话来讲,这四个例子,形式上构成了并列,但内容上只起到了一个例子的作用。再说作为议论文,既要“有据”,又要“有理”,而全文的分析部分,只有这几个例子而已。然道别人问,你为什么持这个观点,你就回答:“因为古人中有好几个就是这样做的。”这样答话,观点的说服力太小了。

第九至十一段:山花不要和牡丹比!流星不要和骄阳比!如果你不知好好歹一定要比,就会“无声蒌落”,即使你品性高洁。与文章的中心“要比”完全相反。再联系上文所举之例,墨子他们不正好是“珍珠般的盈润”么,不正好“具有竹般的高雅气质”么?弄了半天,作者只是要强调,他们不应该去和那些俗人比——清新变成寂寞的浓郁,不要去和那些小人比——惊鸿一现变成了永恒的堕落,如果他们“比”了,只会比出一个“埋没风尘”的结果?由此可见,这三段文字,除了结构上的对称和语言上的优美之外,内容与前文恰好完全矛盾!

第十二段则不管前三段要不要比,反正再次强调了比的作用,提出还是要比,要从容的比,也不提比什么了。

这篇文章在我看来,真是毛病百出。但由于“一白遮百丑”的缘故吧,此文仍是成了优秀作文。倘若只有一篇文章是这样,我倒还不至于担心,可是放眼全国,多少文章就是这样“速成”的啊。我的很多学生,我们学校的很多学生,我们接触的很多学生,都在写着这样的文章啊。

更让我担忧是,我们的老师,还有很多也正在推广这样的文章,我们的教辅资料,还有很多也在推广这样的文章啊。这样的文字,还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议论性散文”。

至于什么是“议论性散文”的写作有很多观点,但有一点是可肯定,那就都重视语言的优美性,能够利于在高考考场上得到高分。

有人认为:议论性散文可以包容丰富的内容,便于抒发真挚的情感,表达深刻的思想,显示出较深厚的文化底蕴,最容易获得阅卷老师的青睐。议论型散文其结构程式化,易于掌握,这是我们应试作文获得高分以上的一条捷径。议论散文的特点:议论文的框架,散文化的笔法。 (来自《中小学教育教学网》)

有人认为:为了展示自己的才华,能够公分表现自己的表现自己的独特感受和见解,用议论为主散文形式形式成为近几年来高考作文的新宠。这种议论性散文写作的优势有两点:一是形式自由,便于抒发自己的见解和感受,二是语言表达容易显示个性化特色易于展示自己的文采和才。(来自《大汉民族》网)

甚至有的教师公开写文称:“议论性散文则没有特别鲜明的论点,没有明确集中的议论,哲理性、抒情性、文采性是其亮点。从某种角度上讲,议论性散文语言是第一性的。”“深厚的文化底蕴,较强的人文性,这几年备受人们称赞,那么,在具体写作中我们怎样才能做到这一点呢?说穿了,其实所谓在文章中展现文化底蕴,就是在文中大量使用一些著名的历史人物及其相关资料作为写作素材而已。”(来自《语文天地》网)

而《试题调研》(2008第三期)还在对一篇副标题为“乐语文赋”的文章赞不绝口,称之为“一篇考场奇文”,文后的简评则为:“本文以赋名篇,竭尽铺排之能事,写尽语言的千姿百态,又用对比手法,说明语文对人精神的价值所在,也道尽学习语言的艰辛和追求的苦况。……全篇对仗工整,一韵到底,难能可贵。比喻、借代、排比等修辞手法无不恰到好处,驾驭语言的能力达到了高超的地步。……作者古文功底极为深厚,用词造句非常老练,辞赋文体格式相当熟练,四六句式运用自如,一些生僻古雅词藻也屡现笔端,令人叹为观止。” 

窃以为,考场上出现这样文章,给高分是对它的肯定,是对作者语文功底肯定,但是我们实在不宜大力宣扬这种写法。我们毕竟是古人,用古体来写作缺乏现实意义。再说,作者所表现内容,用现代汉语就一定写出来了嘛?那么为什么,偏偏有人总是抓住语言与结构些形式上不放呢?

首先是因为相对于内容而言,结构和语言最容易进行训练。一篇文章的内容,与作者本身涉世深浅有关,而高中生的生活阅历非常少,他们大部分时间又呆在学校,要他们在一年或几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饱尝人间社会百态是不切实际的。而教师又不大容易在这个方面进行指导,所以他们宁肯选择形式和语言来训练学生。

更为重要的是问题的根源——其实大家都心有数——就是这样写可得高分!我们作文之所沦落到如此重视形式而轻视内容的地步,就在于考场上,阅卷者们有限的时间里,不太可能详尽地去揣摩作者写作的妙处,只有形式和语言,能够短时间看出来。所以,考场上流传出来的美文,很多重在形式与语言之美。即使内容很好的文章,大多也得益于语言之美才能脱颖而出。我们的作文尤其是高三作文,几乎都是应试作文,高考什么文章得高分,我们老师就练什么文章,学生就学什么文章。如此而已。

高考之所以从议论文进代到话题作文,就是想要突破原来议论文的形式上对学生思维的禁锢,但遗憾的是,在高考“得分至上”的思想影响下,现实似乎与这种美好的愿望有些偏离。要解决这个问题,笔者认为最重要的是改革高考,至少改革高考作文评分机制,使之能更好地体现文章内容的比重。

其实,议论性散文具有抒情性、形象性和哲理性的特点,它给读者一种富于理性的形象和情感,从而提供一个广阔的思索和联想的空间。它往往蕴含深邃的哲理,熔情感、哲理、形象于一炉。议论性散文属于散文,属于文学作品,而不是议论文。而从大文体角度来看,我们可以模糊掉这种差别。它和一般性的散文如叙事性散文、写景性散文、抒情性散文有所不同,它的思想内涵是理,是对关于社会、人生等问题的独特思考,其目的在于启发人、教育人,散文只是它的写作笔法。这样的文体,应该能够很好地为内容服务,倘若我们的作文教学真能把这种文体的“精神”落实到位,要写出“真的文章”来就很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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