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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边赋》中的清代边疆岁时节日民俗述考

发表日期:2014年4月9日  出处:《四川文理学院学报》2013年3期  作者:李军  本页面已被访问 196 次

《三边赋》中的清代边疆岁时节日民俗述考

               

(甘肃农业大学 人文学院,西北师范大学 国学中心  兰州  730070

 

  要:蒙古和宁《西藏赋》、吉林英和《卜魁城赋》、大兴徐松《新疆赋》,以其鲜明的边疆民族与民俗特色而最早当在光绪九年1883由元尚居汇刻为《西藏等三边赋》。《三边赋》所涉及边疆岁时节日民俗,异常丰富多彩,如《西藏赋》中与藏传佛教相关的众多岁时节日,《新疆赋》中南疆的大年,这对我们了解和研究清代边疆的民俗,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

关键词:《三边赋》;《西藏赋》;《卜魁城赋》;《新疆赋》;边疆舆地赋;岁时节日

中图分类号:I222     文献标识码:A

 

On the Customs of Folk Holidys of Frontiers in the Qing Dynasty:

              Understading “Ode to Tri-frontiers

LI Jun

(College of Humanites  Gansu Agricultural University, College of Literature of Northwest Normal University  Lanzhou  730070)

 

Abstract: Prose-Poem of Tibet of Mongolia Hening, Prose-Poem of Bukui of Jilin Yinghe and Prose-Poem of Xinjiang of Daxing Xusong, with their distinct minority and folk characteristics in Guangxu nine years (1883) by Yuanshangju as" Trilateral Prose- Poem ". The holidy Folk custom involved in the three frontier are very rich and colorful, such as  many related to Tibetan Buddhism in Prose-Poem of Tibet,new year holidy in Prose-Poem of Xinjiang and so on, to our understanding of and research in frontier in the Qing Dynasty folk, has an important reference value.

Key words: Trilateral Prose- Poem; Prose-Poem of Tibet; Prose-Poem of Bukui; Prose-Poem of Xinjiang;Prose-Poem of frontier and region; the festival

 

 

乾嘉道之际蒙古和宁(17411821)的《西藏赋》、吉林英和(17711840)的《卜魁城赋》、大兴徐松(17811848)的《新疆赋》,以其独具魅力的边疆民族与民俗特色而为人所注目,最早当在光绪癸未(即光绪九年,1883)由王秉恩元尚居合斠汇刊为《西藏等三边赋》[①]《三边赋》所涉及的“三边”,分别为西藏、黑龙江、新疆。这些边疆地区,向来就以迥异于内地的各种民族及其独特的民俗而著称,而其岁时节日民俗,是重要内容之一。笔者曾撰文讨论过其中的边疆民俗[],本文则集中探讨清代时期三边的岁时节日民俗,以期对今后的民俗学研究起到一定的借鉴意义。

《三边赋》所述三边的民俗,是丰富多彩的,如《西藏赋》叙述了西藏的岁时节日、人生礼仪、民间贸易、物质生产、社会组织等诸多方面的习俗,《卜魁城赋》叙述了黑龙江的居住与出行、物质生产、商业贸易、教化民风等诸方面的习俗,《新疆赋》叙述了新疆的民居、园艺、物产、商贸、岁时节日、礼乐教化诸方面的民俗。可以说,《三边赋》是清代边疆民俗资料的宝库,有着重要和珍贵的民俗学参考价值。

已故辞赋研究专家马积高先生,曾谈到都邑赋的征实性问题,指出此类赋作“渐将让读者了解某地的山川、物产、风俗作为一个重要的目的”[1],并特意提到边邑赋,说:英和的《卜魁城赋》、和宁的《西藏赋》、徐松的《新疆赋》写边邑山川、风物,尤可开拓人们的眼界。”[2]

实际上,早在《三边赋》各自流传的当时,其详细丰富的民俗资料就已经引起了人们的高度关注。比如,姚莹(17851853)在其《康輶纪行》中强调指出:“(《西藏赋》)于藏中山川、风俗制度,言之甚详。”再如徐松的好友张锡谦(生平不详)在《新疆赋》稿本跋文中,更是赞叹:“审形势、述沿革、纪勋伐,悉征其物产、民风,援古证今,有若指掌。

为了行文的方便,兹将《三边赋》所述三边的岁时节日习俗,分而述之。

一、《西藏赋》

《西藏赋》记述西藏地区的岁时节日,非常繁多,而大都又与藏传佛教关系密切。赋作按照节日的时间先后分别描写:

首先从总体上概述:

尔其伏腊岁时,演甘露化城之会;普门佛顶,会瞿摩行像之期。

然后描写除夕的跳布札:

天神降而山鬼藏,穷野人之伎俩;冈洞鸣而巴陵送,夸幻术之离奇。此除夕之跳布札也。

这里描述的,即跳神节,每年藏历十二月二十九日举行,届时人们扶老携幼、全家出动。据说,意在驱除魔鬼,预祝来年吉祥如意[3]。内容有演述佛法的灵异和喇嘛的神奇,以及禽兽护法、鬼魅护教、驱除鬼祟。《西藏赋》自注,对此进行了生动解述,如关于驱除鬼祟,描述到:

洞噶,海螺也,佐以铙鼓、长号。冈洞,人胫骨也,吹之以驱鬼祟。巴陵者,以酥油和面为之,高四尺,如火焰形。除夕前一日,布达拉众喇嘛妆诸天神、佛及二十八宿像,旋转诵经。又为人皮形,铺天井中央,神鹿、五鬼及护法神往捉之。末则排兵甲、幡幢,用火送出布达山下,以除一岁之邪。达赖喇嘛御楼以观,四面环者男女万人。

人们用海螺佐以铙鼓、长号及人胫骨做成的冈洞,吹之以驱鬼祟。还点起酥油和面制作的巴陵(如火焰形,送给鬼祟享受),并在除夕前一日,围绕布达拉宫诸佛像旋转诵经。又为人皮形状的东西铺在天井中以诱鬼祟,然后捉住,“用火枪送出布达山下,以除一岁之邪”。跳布札盛况空前:“达赖喇嘛御楼以观,四面环覩者男女万人。”这种跳神,藏语叫“羌姆”,本意是法舞、宗教舞蹈,即汉语所谓“傩”戏一类的舞蹈。据藏文文献载,8世纪吐蕃赞普赤松德赞时开始这一活动,跳神驱鬼不但在布达拉宫及各大寺院中盛行,各地小寺院及村寨、部落于年节时均有之。后来,不断丰富,从单一的调伏恶魔发展为既娱神又娱人的新阶段。

此后紧接着是元旦宴会:

履端肇瑞,方丈延师。展金渠之榻,开花之帷。幢悬慢折,衲卷尘离。罗粥傧茶波,烂盈扣器庵摩。果伊蒲馔,粲设雕。排舍卫之笼官,魁头膜拜;进梨轩之末,合掌思维。干莲而葡萄,感乳猊糖之惠;牢丸而噙粔籹,答狸奴白牯之施。腥瓯腻,羊脊牛。么□大嚼,掬溢归遗。吹□人之云箫,声喧兜率;舞童之月斧,乐奏侏□。此元旦之宴众番也。

这里描述的,是传统的藏历新年,是全体藏族人民最隆重的节日,商人停业三天,互相馈送茶、酒、肉、面点等礼物,家家户户要朝香拜佛,献上供品。此外,还有大宴款待满藏官员及头人,还要举行歌舞表演[4]。《西藏赋》重点围绕盛大宴会而展开,淋漓尽致地进行了铺叙和渲染,其乐融融,热闹非凡,。

接着,就是正月初二日到元夕前的各种杂耍表演和体育竞技:

乃有挺身缒险,撒手飞绳。落风鸢之一线,抟霜鹘于千层。百尺竿头,谁进无穷之步?九重天上,今超最上之乘。复有平原驰骋,角力争能。狪狖花骢,喜与驽骀。争道渥洼名产,肯输款段骁腾。抵戏翘关,五指之神狮出现;御风追日,万回之脚马先登。

这里,首先是飞绳戏,自注云:“正月二日,作飞绳。从布达拉最高楼上,长绳四条,斜坠山下,钉椿拴固。一人在楼角,手执白旗二,唱番歌毕,骑绳俯身直下,如是者三。绳长三十余丈。后藏花寨子番民专习此技,岁应一差,免其余徭。内地缘竿、踏绳,不足观也。”可见其技艺之高超、风行之广泛,就连内地的缘干和踏绳,也望尘莫及。飞绳戏,今天称作滑绳,是西藏民间的一种习俗,也叫飞绳运动,古时就有之。吐蕃时期,每年藏历正月初二要在布达拉宫表演“飞绳之戏”。表演方法是:用皮绳四条,一端系于布达拉宫宫殿顶端,另一端拴在山下的木桩上,倒悬身体,直溜而下,迅捷如飞。这样反复三四次,表演相当惊险,稍微不慎就会坠地身亡。当时的统治者举行这样的表演是为了预测一年岁时的好坏,如果表演者安全着地,即表明全年岁时丰厚,百事吉祥;如果表演者受伤或者坠死山下,那就是不祥之兆,认为必有荒年。其次,是赛马、举重、角抵、赛跑等节日赛事,自注云:“正月下旬,达赖喇嘛及噶布公、台吉等,各遣所属唐古特,在大招前,拍马驰骋,先到者为胜。”、“又番人举重石,又裸衣扑跌以角胜。”、“又番人于七八里外,争以步行跑远,以先到大招者为胜。”赛马,是在西藏民间广泛展开的一项竞技运动,据史书记载,吐蕃就已十分流行,尤其是松赞干布时期,迎娶文成公主进藏,特意举行赛马大会,他亲自参加,名列13位,文成公主喜悦之余,特意向其敬献哈达以示祝贺。按这一典故,如今举行赛马时,对第13名要多嘉奖一条哈达。清代,西藏地方政府于正月节期间也举行赛马活动,而民间传统节日、传昭大法会、物资交流会期间,人们也都要举行。举重,即抱石头,源于生产劳动,是群众在生产实践中逐步演变发展起来的。据《贤者喜宴》载,吐蕃赞普赤都松赞时,有大力士将一头牦牛举起。芒松芒赞时期,通过抱石比赛,产生了7名大力士。松赞干布时期,抱石活动就广泛展开。新中国成立后,这项民间竞技焕发出勃勃生机,从城镇到乡村、牧区,在喜庆节日、劳动闲暇或赛马会上,均要举行。1982年,西藏自治区召开的第四届体育运动会上,又将抱石头列为西藏民族传统体育赛事项目。角抵,又叫角力,是一种盛行的藏式摔跤,藏语叫“北嘎”或“加哲”。摔跤起源于原始社会时期,藏族先民为了生存,必须要具备一定的捍卫能力,摔跤就是其中之一。而到了松赞干布时期,角力更是用于军队的训练和作战。清代,这一活动盛行不衰,《西藏志·兵制》,就记载了“习武、跌扑”的内容,在布达拉宫、大昭寺、桑耶寺和甘肃拉卜楞寺的壁画中,对摔跤也有详细的描绘。如今,角抵成为藏族群众喜闻乐见的一项民间体育活动,而且还盛行女子摔跤,尤其是草原一带更是普及。赛跑,也流行与藏区,各种场合可见,规则和内地相当。除了人力赛跑,西藏还流行赛牦牛运动。

到了上元,即藏历正月十五,就是盛况空前的酥油花灯节:

厥惟元夕,竞尚燃灯,煎万户之馋膏;星流月偃,耀百华之宝树。霞蔚云蒸,青鸾彩凤;灵鹫仙鹏,法象吼狮;神光夜炳,木牛泥马;业火宵兴,琉璃世界。点长明,大千活佛坚固;庵罗传,不昧十万高僧。烟煤彻于重霄,云间沃雪;灰烬余于徼道,地上销冰。此则太乙祠坛之伊始,金吾弛禁之明征也。

这一节日,是西藏大型寺院为纪念格鲁派大师宗喀巴圆寂之日而举行的,藏语称“坚阿曲巴”,是拉萨最热闹、最快活的节日。白天,人们到各寺院朝佛祈祷;晚间,拉萨八阔廓街举行酥油灯会,满街搭起各种花架,上面摆有五颜六色用酥油做的人物、鸟兽、花木等,还有木偶表演。花灯点燃之后,宛若群星灿烂,一片辉煌。花灯节,可以说是“金吾弛禁”的不眠之夜。《西藏赋》自注中,还征引《七修类稿》、《事物纪元》、《春明退朝录》、《唐书·严挺传》、《两京新记》、《卫藏时宪》等大量文献,对灯节的起源及举行时间等举行了细致考证,并介绍清代时期藏地花灯节的盛况:“今考卫藏,每岁正月十五夜,达赖喇嘛及各胡图克图、噶布伦公、台吉等,于大招四面,各设彩灯,以青稞捻成佛仙之像及鸟兽花卉各种供品,燃以酥油,照以松炬,火光烛天,如不夜城。男女数万,纵游彻晓。其灯架高至二三丈,番僧团坐,诵经其下。”内地正月十五的元宵放灯,吸收了佛教燃灯表佛俗,是佛教习俗流行的结果[5]

孟春上旬,举行穆隆经会,汉语译为“攒招”,在大招举行,盛况更是空前,要召集远近大小喇嘛三万余众,达赖和善男信女均要前往参加:

盖自孟春初吉,卜达赖而启行;长住晨离,望大招而爰处。先期戒事,步马之鼓节雍容;继踵望尘,塞巷之人。前驱伍陌,备戕□钺之仪;但马旄头,夹旌节幡□之侣。翠葆远翔,孔雀降自天台;黄伞高耀,金轮诣于佛所。则有绛鞴赤帻、白朱缨;貂珥鹭,毳衣蟒褚。盼从之如云,映晨晖而若炬。亦有头帕腹、露顶披肩;老羌童,男嫫女。口洒洒而噤寒,手林林而高举。俯地讶似伏章,叩额连如舂黍。乞食于沙瓶国,托钵如斯;饱众于舍卫城,共犍若许。雁堂信宿,桑门之法供;频加鸟道,由旬须达之。布施可茹,伙够十方之众;千偈伽陀,□□四梵之天。一钱投予,宾头卢之赴,比户逢春;白脚僧之高闲,阿谁缚汝?此波罗蜜之译自古经,摩罗木之讹于番语也。

这一节日的佛教色彩更为浓厚,地不分东南西北,人不分男女老幼,都前往虔诚拜佛,听达赖诵经,喇嘛也在这一天广为布施,俗众还要踊跃捐献,祈求佛法保佑。

其后,随即举行“转寺”, 由数百人拖曳四轮车装载弥勒佛像绕大招一匝

于焉毗卢会罢,玛尼功成。托度于肉真人,金绳觉路;求福于木居士,宝辇行城。迈达装严,螺发偏单而磊落;垂忠作态,兜鍪比甲而峥嵘。雷门竷竷其逸响,铜角呜呜其长鸣。哱啰杂吼,梵贝喧声;杜多拍钹,钠子敲钲。干松吐瑞于凭霄,辟邪称贺;方帛纷披于拉木,大壤群赓。

这是攒招后续节目之一,异常庄严地宣示佛法。

到二月下旬,还要送罗公甲布(牛魔王),相传牛魔王作祟,与达赖争布达拉,所以在这一天由两个人分别扮演牛魔王、达赖喇嘛,掷骰子以决胜负,自然是牛魔王输却而逃。这时,喇嘛诵经,施放鸟枪,番众随之送牛魔王过河。对此,《西藏赋》描述到:

乃有克马魔王,厥号罗公甲布。鲜毒龙之技角,抵触而虚骄;乏醉象之能鼻,转而不悟。弃田卢之讹寝,欲登摩之城;逞狼虎之鸱张,思斫菩提之树。昧羊跪之生全,枉鹿趋之保护。鸡卵呼大士之音,鹊巢避金刚之塑。投之六花皆赤,卓锡如飞;答以再掷全么,输山不住。观者齐手揶揄,力者合声攫捕。无患之棒若林,无孔之椎如注。雷轰轰兮,火炮冲霄;尘□□兮,童山隐雾。

关于这一活动缘起,《西藏赋》自注云:“相传牛魔王作祟,与达赖喇嘛争布达拉。是日,一人扮作达赖喇嘛,坐于大招门前;一人扮作牛魔王;众喇嘛扮诸佛,环跳诵经。牛魔王服羊裘,反衣作不服状,乃与达赖喇嘛赌掷骰子。达赖喇嘛一掷成六,牛魔王一掷成么。再掷,又么,为输。却布达拉,乃逃走。”其仪式和经过,自注又云:“雷公驱逐牛魔王,喇嘛诵经,施放鸟随之,送过藏河,逃至南山,乃止。

三月初一日,是亮宝节,又叫赛宝会,要举行盛大亮宝活动,这时,佛事才算完毕。亮宝,以展示佛教庙堂珍贵的佛像、法器、用具为主,就是在布达拉宫悬挂大佛二轴,又尽出大招库藏宝物,在奇形怪状的乐器幡幢簇拥之下,绕行布达拉宫,还要举行各种舞蹈表演:

尔乃香阜清宁,苍生安稳。挂三禅之绣佛,日慧云慈;现十丈之金身,风行草偃。陈宝业林,献花翠。滴金壶之墨,纪胜会于龙华;衍玉之文,卜法游于鹿苑。

《西藏赋》自注云:“三月初一日,布达拉悬挂大佛二轴,悉以彩缎堆成者,长十余丈。又尽出大招库贮宝,供。乐器幡幢,奇形怪状,鼓吹行布达拉,谓之亮宝,一春佛事乃毕也。

除了上述岁时节日外,《西藏赋》重点介绍了极富地域和民族特色的沐浴节,即初秋时候的“祓禊”:

爰修祓禊,厥兆初秋。南依江,北望山陬。担夯行脚,合前驺。拂卢星布,支云稠。盈箱麦豆,比栉维娄。严更夜警,称外游。园精舍,大士瀛洲。帛和挂锡,乞士巢鸠。霞天绣幄,锦地花沟。清凉入榭,大愿维舟。意树心花,岁进佛桑之供;喜园忍草,人欣衣影之留。即此悟因,处泥滓而不染;本来无垢,入浊水以何求?一指头禅灌顶心,则渊源彻底;四大海水入毛孔,则宇宙浮沤。

产生于七八百年前的沐浴节,是西藏充满温馨、浪漫、愉快的节日。每年藏历七月六日至十二日左右,从“噶玛日吉”(金星)出现到隐去的七日内,住在拉萨、山南、日喀则等地的藏族群众,家家户户都要带上洗澡用品、洗刷之物,来到河塘溪边洗澡、洗衣,游戏、嬉戏,一派热闹欢乐的景象。《西藏赋》对清代时期西藏的沐浴节作了高度艺术概括,并在自注中云:“唐古特俗,夏秋之交,无论男女,群浴於藏布江之汜,以祓除厉疫,乃古所谓秋也。布达拉西南十五里,名罗卜岭岗。藏布江北岸,密树周阿,绿苔曲径。中有方池石,引江水注之。达赖喇嘛每岁下山,澡浴於此。群僧诵经於外,居然一元阴池也。又有平楼敞榭、画舫花台,信宿约二十余日,始还山。

可以看出,当时的沐浴节,和佛教关系密切,是僧俗共享的节日,和现代有所不同。《西藏赋》及其自注,为我们保留了清代时期西藏沐浴节的珍贵资料。

二、《卜魁城赋》

相较于《西藏赋》,《卜魁城赋》对黑龙江民俗的记述,重点是居住与出行、社会生产、商业贸易、民风民俗等,而对岁时节日民俗的提及甚少,只是对宗教祭祀进行了简略记述,尤其是罗列了诸如江神庙、龙王庙、娘娘庙、关帝庙、鬼王庙、马神庙、各种匠神庙等,价值不大,兹不赘述。

三、《新疆赋》

《新疆赋》记述的新疆地区岁时节日民俗,相较《西藏赋》而言,虽然简略得多,但仍有值得注意的地方。《新疆赋》分《新疆南路赋》与《新疆北路赋》,其中《北路赋》极其简略地提到了官方的耕礼及春秋二季的社稷礼,同内地无二,玆不赘述。而在《南路赋》中重点描述南疆一带富有民族特色的维吾尔族岁时节日民俗,围绕“大年”而展开。首先是总体概述:

其逢正岁,度大年。

自注云:

《西域图志》:“回人无闰月,满三百六十日为一年,谓之大年。”

新疆的岁时节日,是新疆民俗文化的重要表现形式之一,其中的“大年”,是维吾尔族伊斯兰教中的盛大岁时节日。伊斯兰教历法,又称希吉来历(الهجريHajra),在我国也叫回回历或回历,平年354天,闰年355天,30年中有11个闰年,其最大的特点是不置闰月。逢大年时,盛况空前。首先是第一日,赋作云:

骑沓沓,鼓鼘鼘。凹睛突鼻,溢郭充廛。

自注云:

《西域图志》:“回俗,大年第一日,如中国元旦。伯克戎装,赍教主所赐纛,鼓乐拥护,率所众赴礼拜寺行礼。”

可见,南疆的大年如同内地的春节,非常受重视,热闹非凡。期间,上自伯克,下至老百姓,都要去礼拜寺行礼,是全民参与的盛大节日。

接下来,还要举行各种体育竞技,增添热闹气氛:

场空兽舞,匏巨灯圆。兜离集,裘帕联。丸剑跳,都卢缘。奏七调,弹五弦。吹篥,毛员。跨高楔,歌《小天》。

自注云:

《唐书·西域传》:“龟兹岁朔,斗马羊、橐七日,观胜负,以卜岁盈耗。”《西域图志》:“回俗,大年前十五日,悬葫芦于树,盛油其中。油尽灯落,踏破之,以为破除灾咎。”

这里,描写了斗马羊、骆驼赛跑等活动,先后要持续七日之久。其目的,带有浓厚的民间色彩,即“卜岁盈耗”,也就是借助比赛的胜负占卜一年的收成和收支是否平衡。民间节日总是和宗教信仰及民间禁忌相伴随的,在南疆农村,大年前十五日,老百姓还要将盛油的葫芦悬挂于树上,待到“油尽灯落”,“踏破之”,“以为破除灾咎”。这一习俗,极具新疆地域和民族特色的,用意类似于内地如甘肃平凉一带正月初五日的“赶五穷”[③]

此外,还有歌舞表演:

兜离集,裘帕联。

自注云:

圣制《瀛台曲宴外藩》诗:‘西瀛裘帕许参连。’又云:‘兜离歌与任舞。’

这里的“圣”,指的是乾隆,有《高宗诗文十全集》,其《瀛台曲宴外藩》全诗为:“仙壶曲宴答韶年,旧典惟兹忆愫联。北漠户庭真密迩,西蓬(赋作瀛)裘帕许参连。兜离歌与任僸舞,拔达山将安集延。近悦远来宁易易,侧身基命益乾乾。”可以看出,主要是带有西域特色的歌舞,早在汉代就有,《文选·班固》载:“四夷间奏,德广所及,僸佅兜离,罔不具集。万乐备,百礼暨。皇欢浃,群臣醉。”

除歌舞表演,还有各种杂耍:

丸剑跳,都卢缘。

跳丸剑,又叫“弄丸剑”, 表演者用两手快速地连续向空中抛起若干弹丸或短剑,一手抛,另一手接;再继续抛向空中,最多可以连续抛起九丸或七剑。以跳丸(或剑)数字的多寡,决定着技术水平的高低。据出土文献,这一活动早在汉代就有,如山东沂南汉墓画像石上的《角抵百戏图》中,就有此项技艺的图像。而历代的诗歌中,亦不乏记载,如汉代李尤的《平乐观赋》,唐代李白的《天长节使鄂州刺史韦公德政碑》,明代汤显祖的《长安道》等。缘都卢,汉代时就已流行的一种杂耍,即“都卢寻橦”,也就是今天的爬竿戏。汉晋直至宋元人著作中多次提及,如汉张衡的《西京赋》、晋傅玄的《正都赋》、宋程大昌的《演繁露·都卢缘》等。而在清代的南疆,这一杂耍可见还非常盛行。

据赋作云,南疆大年其间的音乐表演,主要有:

奏七调,弹五弦。吹篥,毛员。

自注云:

龟兹七调,见《通志》。《文献通考》:“龟兹乐器,有五弦篥、毛员鼓。”

龟兹七调,据向达先生《唐代长安与西域文明》一书[6]引《隋书》云:

周武帝宇文邕时有龟兹人曰苏祗婆,从突厥皇后入国(568年),善胡琵琶。听其所奏,一均之中间有七声,因而问之,答云:“父在西域称为知音。代相传习调有七种。”以其七调,勘校七声,冥若合符。一曰“娑力”,华言平声,即宫声也。二曰“鸡识”,华言长声,即商声也。三曰“沙识”,华言质直声,即角声也。四曰“沙侯加滥”,华言应声,即变徵声也。五曰“沙腊”,华言应和声,即徵声也。六曰“般赡”,华言五声,即羽声也。七曰“俟利”,华言斛牛声,即变宫声也。译因习而弹之,始得七声之正。然其就此七调,又有五旦之名,旦作七调。以华言译之,旦者则谓“均”也。其声亦应黄钟、太簇、林钟、南吕、姑洗五均,已外七律,更无调声。译遂因其所捻琵琶,弦桂相饮为均,推演其声,更立七均。合成十二以,应十二律。律有七音,音立一调,故成七调十二律,合八十四调,旋转相交,尽皆和合。

五弦,古代乐器名,据《韩非子·外储说左上》云舜曾鼓之,可见起源甚早。在历代诗文中,五弦一词也屡见不鲜,如汉代张衡的《归田赋》、唐代白居易的《五弦》诗、韦应物的《五弦行》诗、清代吴伟业的《南风》诗等。而据《新唐书·礼乐志十一》:“五弦,如琵琶而小,北国所出。旧以木拨弹,乐工裴神符初以手弹,太宗甚悦,后人习为搊琵琶。”[7]

觱篥,汉朝古代的一种管乐器,有九孔,形似喇叭,以芦苇作嘴,以竹做管。本出西域龟兹,后传入内地,为隋唐燕乐及唐宋教坊乐的重要乐器。

毛元鼓,一种双面拍打的腰鼓,其演奏方法与和鼓大致相同,但鼓身比和鼓略短。唐乐中多见龟兹乐使用。

可见,龟兹音乐及乐器,极具西域特色,在清代的南疆一带多么盛行。

此外,还有民间流行的娱乐活动,赋作云:

跨高楔,歌《小天》。

自注引乾隆诗《观回部绳伎联句》诗序云:“乃命回人缘高楔、踏修縆。”可见,跨(缘)高楔,类似今天甘肃陇东一带还在流行的“高拐子”,即扮作各种古代人物形象,双腿绑在极高的木棍之上,以其代作双腿。这样,人实际上立在高木之上行走,所以非常危险。而踏修縆者,即今天的跳绳,民间盛行。跳绳,比之前面提到的《西藏赋》所云“飞绳戏”,难度就小的很多了,不可同日而语。

《小天》,龟兹舞曲的一种,《隋书·音乐志》云:

六年,高昌献《圣明乐》曲,帝令知音者于馆所听之,归而肄习。及客方献,先于前奏之,胡夷皆惊焉。其歌曲有《善善摩尼》,解曲有《婆伽》,舞曲有《小天》,又有《疏勒盐》。[8]

通过《新疆南路赋》的描述,我们发现,清代南疆的传统岁时节日民俗,不似《西藏赋》那样与宗教紧密相连,而是强化了世俗化的总体特征,是社会民众生活的主体部分[9]

通过上述分析,可见《三边赋》之民俗学价值。民俗既有传承性,也有变异性,甚至有时效性。一些在清代时期边疆盛行的民俗,从形式到过程乃至内容方面,在今天有的已经发生重大变化,而有的甚至已经消亡。在民俗学日益受到学界呼吁和重视的今天,积极整理、研究以前的民俗,尤其是边疆民俗,无疑具有重要的意义。

 

 

 

[注释]

[1]马积高.赋史[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644.

[2]马积高.历代辞赋研究史料概述[M].北京:中华书局,2001152.

[3]张宗显.中国民俗大系·西藏民俗[M].兰州:甘肃人民出版社,2004188.

[4]陈庆英,高淑芬.西藏通史[M].郑州:中州古籍出版社,2003428.

[5]钟敬文,萧放.中国民俗史(明清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8282.

[6]向达.唐代长安与西域文明[M].北京:三联书店,1957257.

[7]欧阳修,宋祁.新唐书·礼乐志十一[M].北京:中华书局,1975471.

[8]魏征.隋书·音乐志[M].北京:中华书局,1974486.

[9]钟敬文,萧放.中国民俗史(明清卷)导言[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82.

 

 



[①]共两册,其中《西藏赋》与《卜魁城赋》合为一册,《新疆赋》独成一册,汇刊的截至时间,最早当为光绪九年(1883)。

[②]<卜魁城赋>民俗述考》,载于《湖北民族学院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26期;《<西藏赋>民俗述考》,载于《青海民族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24期;《<新疆赋>民俗述考》,载于《内蒙古民族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24期。

[③]“五穷”也叫“五鬼”,即智穷、学穷、文穷、命穷、交穷,曾见韩愈《送穷文》。在甘肃陇东一带的平凉地区民间,“赶五穷”习俗至今流传,但活动意义不限于赶跑五穷。主要是正月初五晚上(近多年来来为了省事,很多地方改在白天)由村里组织社火队,到各家各户耍社火。装扮的角色主要有王灵官、赵灵官、阎王爷、土地神等等,绕农家院子三周,还要念念有词,以驱除五穷及各种恶魔,保一家平安,并祝来年丰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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