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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词的语言翻滚——评《蔡世平词选》的语言艺术

发表日期:2008年9月11日  作者:丁国成  本页面已被访问 2818 次

诗词语言,不同于其他文学形式。如果说,论文语言是正步走,散文语言是漫步走,那么,诗词语言则是连翻跟头带打滚儿的翻滚走,是最不讲规矩的一种走法。——用宋代王安石的话说,这就叫作“诗家语。”

蔡世平在谈“习词体会”时说,他写词“几乎是随口说出来的。我的不少词作都这样创作的”,是“自然而然地吐了出来”(《蔡世平词选·后记》)我相信他在真诚而又执着地追求诗词语言的自然天成。因为古人说得好:“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这是文学语言的最高艺术境界。但是,我不大相信他的“不少词作”都是“随口说出来的”——这也许是词人的故作狡狯,不能信以为真。而且,评论作品,依据的是客观文本,而不是作者宣言。验之以词,尽管他的一些作品语言达到了浑融自然,却并非矢口而成,多从翻滚得来。

所谓语言的翻滚,是洋人的一种说法。法国的让·贝罗尔在《论诗》中说:“诗的效果,是一种作用于语言的效果,一种对于语言的特殊审视,是从各方面拔异语言,是语言的一种翻滚,是语言的培养基。”(见《西方现代诗论》)倘用中国的一句老话,就是锤炼语言。诗词语言必须翻来覆去地锤炼,实际也是一种翻滚,在炉里砧上翻滚,而后方成“诗家语”。

蔡世平的“诗家语”是怎样翻滚出来的呢?我认为其法主要有三:

一是炼字——让字翻滚。老舍先生说过:“字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全看用的恰当与否。”(《学生腔》)应当承认,所有文字无一不可入诗入词。传说唐代刘禹锡“六经字所无,不敢入诗篇”(黄遵宪),并不可信,纵有其事,也属个例。无论何字,只要用得恰到好处,就能达到“平字见奇,常字见险,陈字见新,朴字见色”。因此,诗人词家总是精心炼字,不肯浪掷。正如苏联诗人马雅可夫斯基诗中所说:“诗歌的写作——/如同镭的开采一样。/开采一克镭/需要终年劳动。/你想把/一个字安排得停当,/那末,就需要几千吨/语言的矿藏。”蔡世平善于“从各方面拨弄语言”,文字在他手下,翻来滚去,几经锤炼,方才落笔。例如《浣溪沙·饕山餮水》:“才捏虫声瓜地里,又拎蛇影过茅墙。桐阴几处拾清凉”。“捏”字、“拎”字、“拾”字原本常见。用在这里,顿生光彩。“虫声”无形而可“捏”,“蛇影”无形而可“拎”,“清凉”无形而可“拾”,都因一字而生变化,不仅变抽象为具体,而且内涵更为丰富:“影”由光来,细小蛇儿能有投影,表明阳光强烈,燥热炙人;因而虫鸣不断,遂有“才捏虫声”之说,“清凉”可贵,遂有“几处”捡“拾”之谓。从修辞角度看,“虫声”属借代;以声代虫,“捏”字属通感:使听觉形象转触觉形象;“蛇影”亦属借代:以影代蛇,“拎”字属通感:使视觉形象转触觉形象;“清凉”可感而不可“拾”,着一“拾”字,便化无形为有形,由视觉转触觉。再如《江城子·兰苑纪事》:“犬声单,鸟声弯”,“单”字、“弯”字令人称奇:既化无形为有形,让人可触可感,又极为贴切地渲染了环境氛围:“犬声单”调,同一叫声,说明只有一犬,对客并无威胁,可以从容浏览;“鸟声弯”转,圆润可听,写出了百鸟齐鸣、仰扬婉转的动人情景,不禁令人想起“鸟抛软语丸丸落”和“呖呖莺歌溜的圆”的古典名句。这就叫作一字生辉,通篇皆活。

二是炼词——让词翻滚。法国作家福楼拜有句写作格言:“应该准确地用一个名词称呼事物,用一个动词标志动作,用一个形容词加以形容……决不应该蒙混”(见秦牧《语林采英》)。他的同胞莫泊桑也说,只有一个名词使之准确,一个动词使之生动,一个形容词使之鲜明,作家定要努力寻找那唯一恰当的名词、动词、形容词之类。诗人当然也应如此。但是,对于“诗家语”来说,这还不够,还要打破词性界限,即让词性来个翻滚。蔡世平深谙此中三昧。《西江月·北雁南飞》:“落日伤残水色,秋风瘦损山颜”。“伤残”、“瘦损”都是形容词,在词中作为动词使用,词性变了。因而每词兼有形容词的鲜明和动词的生动两种功效。而且,两词又由不及物的自动词变为及物的他动词:清秀“水色”被“落日”所“伤残”,美丽“山颜”被“秋风”所“瘦损”。如此景象,益发加重了“相思人”的愁绪。再如《少年游·西窗梦影》:“蝶泪残花,鹤寒孤柳,滋味更村夫。”“村夫”本是名词,这里用作形容词。妙处在于:一使作品简洁,省却许多浮词;二使语言新颖,用法与众不同;三给读者留有想象佘地,“村夫”究竟有何“滋味”,作品故意含糊其词,任凭各人自去体会。作品韵味由此大增。

三是炼句——让名翻滚。句与字、词不同,一旦成句,便须遵守一整套的语法规范。而诗人词家的个性永远追寻自由,不愿困在固定程式;诗词作品的艺术又须求新求变,最忌循规蹈矩。这就要求作者想方设法摆脱僵化秩序布下的天罗地网,创造独具个性风采的艺术品,以便在崭新的语句中安顿无拘无束的自由灵魂。蔡世平为此付出了不懈的努力。《最高楼·悲嫁女》:“孤零零地湖心月,冷清清地一川霜。只愁丝,今又向,夜边长。”倘以语法衡量,前两句残缺不全,省略了句子成份,只是两个词组。但作为“诗家语”,堪称清词丽句:“孤零零”,“冷清清”加一“地”字,就成了状语;其后名词“月”和“霜”便被动化了,变成动词。如果强以语法匡之,则句子可以恢复完整:“湖心月”“孤零零地”“月”(亮)着,“一川霜”“冷清清地”“霜”(寒)着——足见毫不违反语法。更何况词组并列在诗词中早已屡见不鲜(属于列锦修辞格),亦如电影中的“蒙太奇”——两个特写镜头:孤月反衬其形只影单,冷霜加重其内心凄凉。可谓景中有情,景语也是情语。后句愁丝向夜长的“长”字,可有两读(解):“长”和“涨”,意思均通:“愁丝”因“涨”而“长”,表明悲愁绵延不绝。它又使人想到“愁人知夜长”(晋·傅玄)古句。模糊语言增加了词语的张力,使之含蓄无尽。再如《浣溪沙·梦里渔郎》:“拔得南山竹一枝,去枝去叶挂麻丝。钓弯童趣喂乡思”。由题可知,全词是写离乡渔郎的思乡梦境。这后一句是称奇句、险句,句法违背常规,极易被人斥为不合逻辑:“意趣”怎能“钓弯”,“乡思”如何去“喂”?但它却为“诗家语”所接纳。有人说,词意是“渔郎给弯弯钓钩上食饵时,有一种以慰藕思乡之意,将食铒钩挂在钓上,好像是哺喂乡思的饥饿”,(何文俊),如此理解,固无不可,但是,似欠准确。凡有钓鱼经历者,尤其是童年钓鱼,都会记得:鱼咬钩、提钓竿时鱼在空中啪啪甩尾,是最令人兴奋激动的瞬间。“钓弯童趣”当指鱼儿上钓、压弯渔竿而给童年带来乐趣,非指“弯弯钓钩”。梦中钓上大鱼,自然可解思乡之饥心。造语奇崛,完全出人意外,却在情理之中。至于打乱词序,谓语前置如“喜了中原,乐了天府,笑了芙蓉国”(《念奴娇·故乡行》),宾语前置如“紫叶青藤细腰束”(《一寸金·青山石斧》),等等,那就更多了,不再论列。

 

丁国成:《诗刊》副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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