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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虹静:大刊的眼力与胸襟

发表日期:2008年9月10日  作者:蔡世平  本页面已被访问 3479 次

发现虹静,或者说发掘虹静,是今年《芙蓉》做的一件事情,说它是当今文学界的一个事件也是可以的。众所周知,具有广泛影响力,在国内外已经形成定势的主流文学大刊的一举一动,都会受到文学界的普遍关注,并在读者中产生一定的或深远的影响。那么《芙蓉》今年第一期,大版块推出年轻女作家虹静的“新人旧体”,就绝非寻常之举了。虹静的“新人旧体”一经亮相,便在读者中产生了回响。在我生活的这座城市从事主流文学创作的文友们经常聚会,就已经不止一次地议到“虹静”这一话题,有时争论得还很热烈。这无疑是主流文学对“旧体诗词”这一边缘化文体,“久别重逢”后的一次亲近,也是读者对旧体诗词出现在主流文学领域的一次惊喜。读者早就想就此说些什么了,而这一次终于找到了可以堂而皇之地谈论它的契机或是理由。应当看到,中国的文人无论是老式的还是新派的,无一不受到唐诗宋词的滋养。他们对旧体诗词的感情是潜意识的,也是难以割舍的。

“新人旧体”的编排也独具匠心。在虹静《我与旧体诗词》创作体会的导读下,以词为主体,集中刊发了二十五首词和七首诗。词用的什么“韵”,作者都一一作了说明。为帮助读者对词的理解,作者还对部分词作作了“散文式”描述。显然,这是《芙蓉》的着意安排。我想,既便一个再粗心,或者对旧体诗词心存成见,不屑一顾的读者,也不得不在“新人旧体”面前停下来,认真读一读虹静的这些具有现代意识的旧体诗词。

这里还要指出的是,“新人旧体”发在“七十年代人”栏目,同时刊发的还有两个短篇。把它放在与小说同等重要的位置,《芙蓉》的意图再明显不过,那就是借此告诉人们:今天的“七十年代人”或“八十年代人”这样一个年轻群体,不仅写小说散文,还写旧体诗词。主流文学大刊不仅只发小说、散文、诗歌、评论,也还发古体诗词。

主流文学大刊《芙蓉》对“新人旧体”的特别关注与扶持是显而易见的。它凸现了大刊的眼力,也体现了大刊的胸襟与风度。是大刊对这一“弱势艺术”的包容与温暖,也是大刊对这一创作群体的“人文关怀”。

在今天,旧体诗词的极端边缘化同样是显而易见的。它几乎被完全排斥在主流文学之外。新时期以来,人们不难发现,以《人民文学》、《十月》、《收获》、《当代》、《芙蓉》、《花城》、《大家》、《山花》、《钟山》等为代表的主流文学阵地,很少看到大方的、大气的、大块的刊发旧体诗词,有之,也只是表示性的、补白性的、照顾性的。即便像《新华文摘》这样一个具有广泛包容性,为中国文明导航的权威选刊,在我的印象里好像还没有发过严格意义上的当代旧体诗词。《芙蓉》这次发的“新人旧体”,因其破天荒、创纪录,才备受读者注目。人们还会发现,标志当代文学创作成果的全国大奖,可以有小说、散文、诗歌、评论甚至报告文学奖,但是唯独让旧体诗词这一文学样式缺席。这与全国美术大展和全国书法大展形成强烈的反差。在汉语世界,旧体诗词与国画与书法具有同等重要的地位,应当是不成问题的,现在居然成了一个“问题”。人们还将发现,我们虽然有《中华诗词》这样一本国家级旧体诗词刊物,但各省、市的地方性诗词刊物,大多没有全国刊号。各地诗词社、团每年也印一些诗词本本,也只限于社团内部和会员之间交流、赠阅,更谈不上走向社会,与更多的读者见面。这实际上是对旧体诗词的倾向性歧视。全国有那么多文学选刊,却没有一本旧体诗词选刊。

造成今天旧体诗词这种寒碜、尴尬局面的因素是复杂的。它的表层的、直观的原因,一眼就能看出来。

比如,旧体诗词创作队伍普遍年龄偏大,致使旧体诗词作品缺乏应有的生气。在今天,具有鲜明的时代特色,能够反应当代人生活的生动活泼的旧体诗词少之又少,更多的旧体诗词作品千篇一律、千人一面;陈词滥调,充斥其间;老气横秋,叫人不忍卒读。

又比如,一些掌握了旧体诗词门径的先生们,因为毛主席说过,旧体诗词难学,青年人最好不要学,就自以为了不得,把旧体诗词的平平仄仄搞得高深莫测,似乎是一门大学问,非常人能及。既便你懂得旧体诗词的一般作法,他也会师爷式的告诉你“易学难工”。致使许多年轻人心存畏惧,望而却步。这样就把一批又一批年轻人挡在了旧体诗词的门外。要知道一个没有年轻人广泛参与的文学艺术是不会有真正前途的。而与此同时,又有大量的“旧体诗词”出现在报纸版面上。这是因为一些人认为只要掌握了平仄,也就掌握了旧体诗词。他们把旧体诗词等同于“平平仄仄”。他们的诗词写作完全可以由一个公式来表述:几句时髦口号 + 几个生僻字眼 + 平平仄仄 = 旧体诗词。于是“平平仄仄”在报纸上,尤其是地方报刊上泛滥成灾。旧体诗词剩下了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这更加倒了读者的胃口,也败坏了旧体诗词的当代声誉。

还比如,旧体诗词没有出现“精英写作”。各个门类都有各个门类的精英人物。文学艺术界的精英,他们的书写和表达形式,往往决定一个时期文学艺术的走向。李白、杜甫是唐诗的精英,苏东坡、李清照是宋词的精英,这是不言自明的。那么新时期以来,人们没有看到或者说还没有出现旧体诗词的旗帜性人物。我想,即便已经产生了这样的精英人物,也因为没有得到主流文学的充分肯定与宣扬,而事实上没有发挥应有的作用。在今天文学界的精英如:张承志、史铁生、莫言、贾平凹、韩少功、刘恪、余华、格非、周涛、铁凝、余秋雨等等,几乎都不写旧体诗词,更没有看到他们为旧体诗词说过一些建设性的话语。如果不是舒婷在最近出了一本《影响我的200首诗词》的书,读者几乎不相信这些新时代的精英们还会去读老掉牙的旧体诗词。他们对今天旧体诗词创作更多的是负面影响。在这里,我丝毫没有诋毁他们的意思。这不是他们的过错,社会也没有理由要求他们一定要创作旧体诗词,为旧体诗词做一些什么。当然,今天的这些文学精英如果能够创作一些旧体诗词,像鲁迅、钱钟书那样,对他们来说也不是一件坏事情。对他们要求高一点也属正常,因为他们毕竟是从中华文明土壤里成长、站立起来的中国当代文学的代表人物。他们为新时期中国文学作出的巨大贡献是人所共知的。我以为,他们的文学成就,固然因为他们本身的才华出众,但也应当看到与主流文学阵地的集体塑造分不开,因为新时期中国主流文学阵地旗帜非常鲜明,那就是张扬主流文学,排斥旧体诗词。

造成这一现象的思想根源,是新时期主流文学对诗歌本身发展规律的复杂性认识不足,或者说,主流文学急于同世界接轨,让先进的西方文学样式颠覆或是取代落后的古老的中国文学,从而完成五四以来尚未完成的中国文学革命。如先锋文学的大起大落就说明了这一点。这本身也是新时期中国文学不够成熟的一种表现。中国的诗歌经历了从诗经、乐府,到唐诗、宋词、元曲,再到五四自由体,这么一个漫长的历史发展过程。新时期的到来,全面的对外开放,学习西方先进文化和思想观念,大大刺激了中国当代文学的胃口,面对如此崭新的世界,旧体诗词看来已经走到了它的尽头,那么就让它自生自灭吧。命当如此,有什么办法!但是,意味深长的是,正如先锋文学并没有像某些人期待的那样迅速繁荣一样,旧体诗词也并没有像某些人期待的那样迅速死去。它还活着,活在汉语言世界里。甚至还有像“七十年代人”虹静在顽强创作它。中国那么多人不可能只有一个虹静。在我接触到的年轻人中,就有好多个在写旧体诗词。笔者虽然不太年轻,但也在近两三年填了不少词,读者反映不错。而用手机发诗词,针贬时弊,表达友谊与感情,差不多成为今天年轻人的一种新时尚。一个具有责任感的中国文学大刊,不可能对此视而不见。那么《芙蓉》的“新人旧体”就绝对不是一种心血来潮,或是主流文学的一次另类表演。它应当有它的现实考虑。今天的主流文学对旧体诗词进行一次谨慎的审视,或者作一次试探性开采,是及时的,也是完全有必要的。其实,也用不着那么小心翼翼,主流文学对旧体诗词的关注与接纳,不会影响其在读者心中的地位,也不是一件丢面子的事情。

在今天,旧体诗词得到包括年轻人在内的相当一部分读者和作者的喜欢,是由汉语言本身独特的音节美、韵律美决定的。这种从汉语言、文字直接产生、提炼出来的旧体诗词,犹如从土壤里生长出来的花草,体现了“适者生存”的自然规律。只要汉语言没有根本改变,中国人的思维方式、说话方式,以及文学表达方式没有根本改变,旧体诗词就一定会存在下去。这是毫无疑义的。辽阔的、深厚的汉语言、文字体系,是旧体诗词赖以生存的土壤,亦如白居易的“原上草”,是“春风吹又生”的。旧体诗词作为一种文化基因,已经留存在汉民族的血液里,无论什么时候,它都会顽强地表现出汉民族的文化特征。旧体诗词从民间歌谣起源,经过了几千年的变迁而没有消亡,就足以说明问题了。中国还经过了几个北方少数民族王朝的统治,而且时间不短,应当说它对汉民族文化的冲击和改变不会小于新时期改革开放的西方文化对中国文化的影响。但是具有标志性意义的旧体诗词仍然保存了下来。在清朝,旧体诗词,尤其是词得到了全所未有的繁荣,清代因此被称为词的中兴时代,也能够说明这一问题。时代再怎么发展,改革开放再怎么深入,西方文化再怎么冲击,但是中国人吃饭还是用筷子,中国人说话还是短句子,中国人写文章还是方块字。这是没有办法的事。一厢情愿地去改变一种根深蒂固的东西,起码在中国这么一个历史悠久、人口众多的国度是不可能的。何况旧体诗词还能自由进入世俗化的现实生活,传递当代人的感情信息。

我这里丝毫不是说,旧体诗词就如何如何的了不得,可以和主流文学并驾齐驱,不相仲伯。旧体诗词因为本身的条条框框太多,架子太小、格局太小,是难以负载当代社会的重大题材的。它当然不可能成为当代文学的主流。在今天,主流文学就是主流文学,旧体诗词就是旧体诗词,这也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主流文学和“支流文学”(姑且这么定义吧),同时流淌,才是一种健康的文学发展局面。今天,旧体诗词仍有它的表现空间。从虹静的“新人旧体”和笔者的创作实践看,尤其是词,它在表达人的细微的、灵动的感情方面,具有相当的优势,这也是人们喜爱它的真正原因。文学样式不存在谁优谁劣。无论是小说散文,还是旧体诗词都要受到应有的尊重。一个成熟民族的文学,应当允许各种文体的平等、自由发展,犹如太阳的照耀对谁都一样。虹静在《我与旧体诗词》一文中说:“我身边的人不能理解我对旧体诗词的钟爱。他们说,写小说多好发表……都什么年代了还这样的古板。我不知道说什么好。我想说,旧体诗词是一种高超的文学艺术,它典雅灵动,字炼句琢,境界深远;我想说,正是因为我们这代人学习旧体诗词的少,所以我才要学,不仅仅是因为自己的喜好,还要把旧体诗词承传下去……不让美好的东西在我们这代人手里失传。”读了虹静的这段内心度白,我们是可以认真思考一下旧体诗词的。

虹静与其说是一个创作者,还不如说是一个思想者。她看到了当代旧体诗词的现状。她思考了旧体诗词传承与发展在于今天年轻人的研习与创作。民间,是旧体诗词生存的肥沃土壤。旧体诗词的创作在民间,出路也在民间。事实上,今天的中国有相当多的年轻人在学习和创作旧体诗词,虹静就是其中具有代表性的一位。因此,特别需要主流文学对旧体诗词这一块的关注,引导它朝着一个好的健康的方向发展。要给予适当的版面,让旧体诗词感受时代的温暖,吸收时代的养料;要进行艺术上的甄别,让虹静那样灵动的、生机勃勃的“新人旧体”为人们所认识和接受,使旧体诗词真正成为旧体诗词,恢复旧体诗词的当代声誉;要建立起读者对旧体诗词的信心,让人们知道,今天的人也是可以写好旧体诗词的,旧体诗词也是可以反映现实生活的。

旧体诗词传承,是民族的一副重担,需要全民族的来承担。而《芙蓉》“新人旧体”的出现,在今天无疑显示出特别的意义。我们应当看到,主流文学阵地对旧体诗词的关注与扶持,创造旧体诗词生动活泼的局面,“不让美好的东西在我们这代人手里失传”,是中国文学的时代要求。

(请颜老师指正)

 

 

2005年7月18日  南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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