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小说散文 >> 单篇总汇 >> 梅寒散文选集 / 赋姑姑 整理 (18篇)
    
最新上传文章查询
中赋会致丰都县诗联学会《丰都诗联》创刊贺函贺辞荟萃
和博友开心益博《登百龙天梯》一首/常长平
题国庆节天安门广场一首/常长平
赞博友文韬之修养十一“气”/常长平
国庆节读,《左权将军家书》感怀/常长平
长治市第二人民医院赞、常长平
热烈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六十七周年/常长平
热烈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六十七周年/常长平
祝贺天宫二号升天、常长平
毛主席永远活在人民心中/常长平
题博友辛予之《茶艺六道》一首 常长平
学和赢诚《无题》 一首(外15首)常长平
七十三岁生日抒怀(外7首)常长平
题博友篱下斋《百花吟》新书出版(外8首) 常长平
步韵和博友文韬《夏至》一首 (外10首)常长平
和古今诗韵博友《土灶人家》一首(外10首) 常长平
新书出版有感(外19首) 常长平
习近平出席俄罗斯反法西斯战争胜利七十周年感怀 二首(外10首)常长平
题博友墙上肖像《与春争艳的女人》照(外7 首)|常长平
读《毛远新回韶山祭祖.》感怀(外10首)
读《毛远新回韶山祭祖.》感怀(外10首)
读《毛远新回韶山祭祖.》感怀(外10首)
贺张斯阳君著《诗者如斯》
孙友诗词10首
[中赋纪盛光荣榜] 2015年度“中华赋坛龙虎精英榜”横空惊世
[中赋纪盛光荣榜] 2014年度“中华赋坛龙虎精英榜”横空惊世
母亲57年祭 外4首
清明 外三首
再题言泊远先生 外6首
题桃花谷老桃树 外9首
读方杨博友《对毛主席共产党至死不变的热爱》感怀外7首
植树节感怀 外5 首 常长平
和可有可无一首《元宵》外10首
题博友拉风妹等9 首
感谢好友言泊远雅赏赠玉等10首 常长平
宑底游览记
[中雅快报0002期]◆中华文艺家联合会会员、青年诗人、网络作家林云介绍
[中雅快报0001期]◆中华文艺家联合会理事、签约作家、新浪博客圈子管理员逯兆辉女士介绍
中华文艺家联合会副会长常长平《王长富及其弟子们》出版与下载
中共平顺县委关于学习和宣传王长富同志的决定
中华文艺家联合会副会长常长平《螺钉记》出版与下载
谈:非议与赞美/晏明光
谈:与谁商量/晏明光
谈:残缺/晏明光
关于第三届中华魂(赋圣杯)全国辞赋大赛获奖人员名单的公告(2016年·第1号)
谈:流 弊/晏明光
谈:文明与野性/晏明光文
谈:无中生有/晏明光
谈:二胎来了/晏明光
[杂文] 玩小圈子的那些孽虫 / 何朝东 笔名:东鸿
《爱在一寸阳光》/ 王生荣
谈:回归/晏明光
谈:俭朴与谦恭/晏明光
谈:会用/晏明光
赋乾赞 / 安心斋主人
中国女兵赞 / 安心斋居士
2015.11.30征集“中国油茶小镇”楹联
水调歌头/纪念烈士纪念日/安心斋主人
水调歌头--庆祝建国六十六周年(白话文)/安心斋居士
甲午记忆/安心斋主人
中兴领袖习近平/安心斋居士
谈:儒生与文史/晏明光文
谈:误区/晏明光文
谈:动力与阻力/晏明光文
谈:道理可不可信/晏明光文
浣溪沙(六首)新韵——庆祝抗战胜利七十周年
周成裘《今夜桃花为谁开》一书二维码
《今夜桃花为谁开》书样
周成裘先生介绍
《今夜桃花为谁开》序 / 赋姑姑 撰文
今夜桃花为谁开 / 周成裘
今夜静悄悄 / 周成裘
今夜月色真美 / 周成裘
后记之二:我从风雨中走来——回忆文化大革命中点滴 / 周成裘
后记之一:美丽的“雷池” / 周成裘
知名文艺家、诗人、作家——周成裘先生介绍
梅寒散文选集 / 赋姑姑 整理 (18篇)
谈:文化突破/晏明光
谈:联系与制约/晏明光文
谈:诚信功能/晏明光文
果 壳/晏明光文
[原创](七律)蒲扇吟 / 韩启纲
中华文艺家联合会副会长常长平《山水古韵话平顺》出版与下载
敦煌山水咏/安心斋主人
赞博友鲁人牧川、仲达之《将进粥》唱和/常长平
和博友可有可无《村路晚归》一首/常长平
和博友可有可无《省城感居》一首 /常长平
原意和杜甫《江梅》/常长平
腊梅/常长平
题博友拉风妹/常长平
步韵和博友言泊远《立春》诗一首/常长平
老伴68岁生日感怀 /常长平
与言泊远先生的诗作来往/常长平
题言泊远与老农的诗画配/常长平
腊八节/常长平
大旱小雪/常长平
题博友虎旋之《雕展品选》/常长平
题博友zs感悟/常长平
回复毛依老先生发来的新年礼物/常长平
初读《螺钉记》
赋帝·中赋主席·赋坛领袖

中华辞赋家联合会主席、中国著名辞赋家创作集团团长潘承祥

《赋苑琼葩》第二部上下卷

《赋苑琼葩》第二部上下卷
《赋苑琼葩》第二部上下卷

《赋苑琼葩》第一卷订购

赋苑琼葩
赋苑琼葩·第一部·上下卷

新赋总集《赋苑琼葩》订购

《赋苑琼葩》(千家赋选)
《赋苑琼葩》(千家赋选)

统计数据
   ○- 今日文章:0
   ○- 文章总数:4744
   ○- 今日访问:133
   ○- 本周访问:6082
   ○- 本月访问:10525
   ○- 访问总数:2432426
  双击自动滚屏  
梅寒散文选集 / 赋姑姑 整理 (18篇)

发表日期:2015年8月29日  出处:中赋联合会 文库编审中心 赋后 辑 赋帝 审 赋姑 传 作者:梅寒  本页面已被访问 1398 次

梅寒散文选集

○梅寒

◆给风写信的女孩 / 梅寒
 
几个月前,她在家人的陪伴下走进我的办公室,将厚厚的一摞信纸交到我手上。那是她与病痛抗衡的几年来,自己写给风的信。连最疼爱自己的亲人,都不曾读到的一些秘密,她犹豫再三还是交到了我的手上。她说:“阿姨,我知道,你曾用你的文字帮助过很多人。”

十五万元,就能帮她做一个脊椎校正手术,让她变成一个羽翼丰满的天使,可那时,她没有。

女孩儿叫欣然,一九九五年出生在一个贫寒的矿工家庭,两岁时妈妈生病去世,跟随父亲与祖母一起生活。九岁那年,欣然的脊椎突发病变,由于家贫无钱治疗,就一直拖下来,病情也越来越严重。十五岁的她,身高已由原来的一米五一下降到一米四几,整个脊柱严重变形,弯成一个S。欣然今年读初二,课堂上,为了保持身体的平衡,她不得不用左胳膊支在课桌上,一种固定的姿势坐四十五分钟,常常让她汗湿衣衫,而常年用左胳膊支撑,她的左胳膊肘儿上已磨起厚厚的一层茧子。尽管如此,老师同学们的眼里,欣然却一直是个懂事又勤奋的女孩儿。她几乎把所有的课余时间都用在了读书与涂涂写写上。欣然的学习成绩在班上一直名列前茅,欣然的作文永远是班上最棒的。他们却不知道,两年来欣然趴在课桌前奋笔写下的,除了课上课下的作业外就全是写给风的信。

 “亲爱的风,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还在与病魔抗争。在这阳光明媚的日子,你轻轻地吹过大地,绿色的小草正悄悄钻出地面享受你的抚摸。可你,为什么忘记了角落里的我,正在偷偷地哭泣。我的家人老师同学,他们都那样爱我体贴我,正因为如此,我才不想把自己心底的痛苦说与他们听。你是风,可以把我的痛苦轻轻吹散带走,你是风,可以把大自然最美妙的声音带回来给我……”轻轻地读着欣然写给风的信,我甚至怀疑自己是在读哪一位散文大家的人生随笔。那份欲说还休的痛苦与忧伤,那份面对不幸人生的宽容与豁达,怎么会出自一位十五岁花季少女的笔下?

一百八十二封写给风的信,两百多页信纸,娟秀的字迹,描绘的是一个让人惊奇又美丽的世界:风,我看到了蔚蓝色的大海,我看到我和我的同学样在金色的沙滩上赤脚奔跑,你轻轻地掀起我们洁白的裙角……风,我看到了一望无际的绿色草原,成群的牛羊是散落在茫茫绿毯上的花朵,云在天上轻轻地飘,我和同学策马向着没有尽头的天边飞去……风,我看到了千里风沙的大漠,夕阳的余晖将我们的驼队拉出长长的影子,而你轻轻地摇响一路驼铃……那是一些与大自然亲密接触的信件,欣然给它们一个很诗意的名字《走进风的怀抱》。

欣然的那些信,我几乎是一口气读下来的:《走进风的怀抱》写着她对美好大自然的向往;《幸福在身边》描绘的是她身边火热的学生生活,《快乐城堡》里欣然告诉风,她躲在那个贫寒却不失温暖的小家里,如何折叠出美丽的千纸鹤,青蛙王子,椰子树……

也有疼痛与泪水,当她每天躺在牵引床上,经受着刀割般的剧痛做牵引校正的时候,当身后投来那种含义复杂的眼光的时候。欣然问风,为何上苍会不公,把这么多的痛苦降临到她的身上。那样的信,却是少的。因为在那些信的第一页上,欣然已赫然写上:“我的脊椎弯曲了,但我有不屈的意志!”。

那些信,我反反复复地看,那篇报道我却是一气呵成。《给风写信的女孩儿》以最醒目的标题占据了那天晚报的整整一个版面。那已是我能给她的最好的帮助。

此后的那段日子,报社的电话几近被打爆,热心的读者大多是冲着那个“给风写信的女孩儿”来的,他们关切地询问着她的近况,渴望能给她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写给风的信,风没有回音,这世间善良的心却收到了,给了我最温暖的回信。代我谢谢所有的好心人。---欣然”这是从欣然住的医院里飞出的白色信鸽捎来的消息。几个月的时间里,热心善良的市民已帮助欣然解决了她急需的手术费。而我,也终于可以对着窗外缓缓流动的风,展露笑颜。是的,这世间最温暖的怀抱,不是风的怀抱,不是云的怀抱,而是善良人爱的怀抱。

◆青春 / 梅寒

架上的嫩葫芦,知道怎么给它施肥不?葫芦上割个三角口儿,把里头的芯儿挖出来,滋上泡狗尿,哈哈!同桌的小丫头片儿,知道怎么让她见了你就乖乖臣服不?有小辫儿啊,给她辫子上悄悄拴上两只炮仗,她不是牛么,瞪眼么?手上火机“啪”,“砰——”,“啊——”,哈哈哈……
  这些,都是我当“司令”时期的旧事了,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当初,每做一件这种事,我都会被家里狠狠地打一顿。我妈打散了几只笤帚,我爸抽断了几根皮带,无法胜数。只是,棍棒之下出孝子这等幸运事,没在我家出现。我越长越大,越大翅膀越硬,等我长到十八岁中学毕业,想去参军,哪个领兵的敢要啊?遂彻底放任。我把头发染得红一撮蓝一撮,穿着膝盖上有几只眼睛的破牛仔裤子,嘴巴像反刍的老牛一样,天天嚼着绿箭口香糖,跟人一说话就满嘴的薄荷气。我那辆黑色的野马越野摩托车,成了最好的帮凶。我骑着它,在小镇的大街小巷呼啸而来,呼啸而去。一帮子小喽啰,跟在我屁股后面,无比信任又无比崇拜地服务。那些人,都曾是我的手下败将。胜者为王。

树大自直。等所有的软硬招数都用尽,依然没能把我改造好,我妈终于放弃了自己坚持多年的教育理念。她无奈地把我交给了时间。殊不知,离开了家里的最后一丝约束,我就像猛虎归山蛟龙入海,更加没了章法。白天在网吧里瞪着眼睛血拼,晚上一支摩托车大军把小镇的夜晚搅得鸡犬不宁。我自然是领头人,业务范围也越来越广,最初也就是上上网喝喝酒骑着车在大街上飙飙车兜兜风,后来觉得枯燥了,开始冲那些下夜班的小姑娘们大献殷勤,弄得那些小姑娘和她们的家人一下子紧张起来,有一些干脆不再去上夜班。

再后来,发展得更严重了。光天化日之下,我们骑着摩托车,在小镇的大街上风一样刮过去。手上就多了一些东西:行路人的帽子,赶集人的包……抢过去,前面跑不出多远就把那些东西给扔到路边上。我们要的只是那份刺激,喜欢看着被抢的人惊慌失措地追在屁股后面跑。

嗯,离进去不远了……

我妈对这个儿子彻底死心。对树大自直的幸运结局也不再抱任何希望。

其实,不光我妈放弃了,我们整个小镇上的人都把我们算到“非人”行列里去了。胆大的见了我们不屑——无非就是一群小混混,社会渣滓。胆小的见了,更是远远地躲开走。

那个夏天的正午,骄阳如火,镇子上的人大多都猫在屋里或者树荫下乘凉。我们几个从路边的酒馆里摇摇晃晃出来,一下子就看到了那个头戴迷彩帽的小男孩儿。他正背着书包,低头慢吞吞地走在路上。

哈,逗逗这小家伙……话说着,一群人已经跨上摩托车风一样从男孩儿面前驶过去。我冲在最前面,车过处,男孩儿的迷彩帽已经被牢牢地抓在我的手上。

给我,给我,我的帽子……如我们预料的一样,男孩儿果然慌了,急了,他撒开脚丫追上来。那天,我心情好,摆明了要逗弄一下那个小家伙的。于是放慢了车速,等那个男孩跌跌撞撞追上来,眼看着他伸出一只小手,就要抓住车子,“呜——”,手里的油门一紧,车子一下子又窜出去。男孩子扑倒在滚烫的柏油路上。

一顶帽子而已,我以为那孩子会放弃。

接下来的一幕却把我震住了,男孩飞快地从地上爬起来,扬着手又向前追。可是路边一块断砖,一下子又把他绊倒了。这一次,男孩儿没能爬起来,努力了几次也没能起来。他哭了,一边哭一边冲我大喊:“我的帽子,你还给我……那是我哥给我的,我哥……他死了啊……”

七八辆摩托车的马达轰轰地响着,男孩儿的话还是很清晰地传到我的耳朵里。哥哥的,帽子,他死了……

聒噪的世界一下子安静了。

男孩儿的哥,新入伍的兵,跟我年岁相仿,那个夏天被派到南方去抗洪,为救一名被困的孩子,被洪水裹走……那顶帽子是他入伍后特意去军品店给弟弟买了寄回来的……

听男孩哭哭啼啼讲完那顶帽子的来历。我端端正正把帽子给男孩戴好,起身,一言未发走开了。

那个夏天没过完,我就把那辆破摩托车推到镇上去卖了。随后,去了南方,成了万千打工者行列中的一员。

妹妹,我在这里挺好的,你跟妈说不用牵挂……你要好好读书,不用愁钱……

我打电话去,妹妹那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让我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妹开口,想喊我一声,可喉咙哽住,好像生生把那一个“哥”字又给咽回去——不习惯,只说:你在外头好好的……

是要好好的。我不光是她一个人的哥了,我还是那个男孩儿的哥。现在,我月月都写信寄生活费,给我妹和那个男孩儿。

◆温暖 / 梅寒

那天晚上店铺快要打烊的时候,店里厚厚的玻璃门又被推开了。一男一女挟裹着一团浓重的寒气从外面走进来。两个人都三十岁左右的样子,男的矮胖,女的瘦高,身上的衣着都有些单薄。不知是因为在外面冻得太久,还是进到热烘烘的暖气屋里不适应,才进屋,男人就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看你,都要冻感冒了,还硬撑着不来。”女人低声地嗔怪着男人,眼睛就朝男士服装那儿瞟过去:“老板,那件蓝色的羽绒服有特大号的么?”
女人指着墙角挂着的那件衣服脆生生地问。听她的语音,像是来自不远的乡下。

“有啊,正好还有最后一件了。”我欣欣然迎上去。冬天已过了大半,那款深蓝色的羽绒服,因为号码太大,一直挂在那里卖不出去。

“那好,给他拿来让他试一下。”

“……”男人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我已以最快的速度把那件衣服从衣架上取下来递给了他:“试下吧,您穿保证合适。”

男人犹豫着接过衣服,却并不着急往身上穿。他先去翻看挂在衣领处的商标。只瞄了一眼,男人就像被烫着了一样:“780块,你们抢钱啊。”他把衣服扔给我,回头就去扯女人的手:“冬天都过去一大半了,等过季打折时咱再来买。”

“我们逛了一晚上好不容易才遇上这么一件合适你穿的,就买下来吧。”

“不买,说不买就不买。”

“买,我说买就买。”女人有点急了。

他们争执不下,我收拾东西准备关门了。

“要买你自己试吧。”男人笑嘻嘻地说,眼睛始终在店里瞟来瞟去。

“你不用看。我进门就看好了,这店里也就这件衣服还适合你。”

“看看又怎么了,又不收钱。”

……

我自然没有耐心再陪着他们耗下去:“对不起,如果您不打算买的话,我们店要关门了。”

那天晚上,最终还是男人占了上风。看着男人硬生生地拉着女人的手冲进门外茫茫的夜色中时,我苦笑着摇了摇头。从跟他们简单的对话交谈中,我得知那是一对农民工,在市郊板厂打工。平时忙得连上街的工夫都没有,那天是趁着晚上休息的空儿匆匆出来的。

第二天,一股强劲的寒流袭击了小城,店里的生意比平时冷清了许多。我坐在暖气开得十足的店里面,透过厚厚的玻璃门,看大街上的行人全副武装缩着头在风沙中艰难地前行,忽然又想起那对衣着单寒的夫妻来。他们是否已经在别处买到了他们想要的衣服?

店门就是在那时再次被人推开的,是头天夜里来的那个女人。她身上还是那件单薄的黑色丝绵外套,头上连帽子围巾也没有戴,整张脸都被风吹红了。她进门,将双手放在嘴边上哈了半天热气,才哆嗦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小小的手绢儿,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一沓百元大钞。

 “老板,那件衣服还在不?我一晚上都没睡好觉,就怕您把它卖出去了。这不,中午下班我饭也没吃就跑来了……还得瞒着他,要让他知道还是买不成……”

“在的在的,我这就给您包好。”

我麻利地将那件衣服包好,女人如数交了钱,拎着它心满意足地出门了。

女人几乎是前脚刚走,男人后脚就赶到了。他推开门,还在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大冷的天,竟然跑出了一头的汗。

“这家伙把我跑得,还跑出汗来了。”男人擦一把额头上的汗,乐呵呵地跟我打招呼,“老板,把那衣服给我包一下,想来想去还是想买下来,好不容易遇上一件我看着顺眼的……”
听男人也要我包上那件衣服,我一时就有点懵了:“对不起,您妻子……”

“不用理她。她其实比谁都会过日子,攥着两毛钱星星月亮似的……您只管包上就是,咱不差钱……”男人自顾自地说着,并未发现我脸上已起了微妙的变化。我忽然为那个刚刚走出店门的女人觉得悲哀。

“对不起,我已经把那件衣服卖出去了。”

“哦?它不就挂在那里么?看我,一路只想着它了,还没来得及告诉你要哪件。”男人摸摸脑袋咧开嘴憨憨地笑。顺着他手指过去的方向,我怔在了
那里。那儿,赫然挂着一件淡紫色的女士半大羽绒服。

男人的眼力真好,那个码子,给他的女人,再合适不过。

◆父亲的名片 / 梅寒

我接到大学入学通知书的那个夏天,父亲还在病榻上。

那个夏天,他肾里那些石头越积越多,几次差点要了他的命。每一次疼起来,人都仿佛在鬼门关上走一遭。他却不舍得用抽屉里的五千块钱去做碎石手术。他说,那是给英子准备的学费,谁都不能动。

入学前一天,离学校要交的还差一千多。把家里角角落落能卖的,能找的碎币全算上,也还是差。我躲在一个角落里垂泪,父亲却忙着把那些零零碎碎的钱往他贴身的内衣上缝。“没事,爸爸送你去,我去跟你们领导说,让他们宽限些日子,等地里的花生收成了,爸就把钱给你寄去。”
就那样,父亲陪着我,踏上了开往北京的列车。离家前,父亲除带上母亲给他准备的干粮还把家里那只老军用水壶带上了。。父亲的那些话,让我无端地心酸。

火车上,他执意去给我买盒饭,说是穷家富路。我拒绝了。让我吃着热气腾腾的盒饭,而眼看着我的父亲啃干冷的饼,我咽不下去。可我也不愿意当着另外两位同学的面,从包里掏出母亲烙的大饼往嘴里送。十九岁,正是青春敏感又不太懂事的年纪。我宁愿饿着肚子,大口大口地喝水。后来我才知道,那个举动深深地伤害了我的父亲。他默默地把东西收拾起来,陪着我一道看窗外的风景。火车在北方的原野上疾驰,父亲没有再多说一句话,甚至连他的那只老水壶都没再拿出来……

我永远无法忘记的另一个镜头,是在大学新生报到处。灰衣蓝裤的父亲,背着那个军绿色的行李袋,夹在一群衣着光鲜的家长中间,竟是那样醒目。他黑红色的脸膛,他身上那件一直扣到脖子下最后一颗纽扣儿的中山服上衣,还有他一开口就透出来的浓浓的乡音,引得人频频扭头。那种眼神,让我想找个地缝儿钻下去。父亲却浑然不觉,他高高地昂着头,满眼期待地盯着前面慢慢移动的人群。他又不时地扭一下头,憨憨地笑着问身边的家长,娃娃考的哪个系哪个班。他们恰到好处地送父亲一个微笑,却没有谁回答他的问题。在那个热闹又庄严的地方,父亲像一个小丑,兀自唱着自己的独角戏。他太渴望把自己的那份喜悦同人分享,可是没有人喜欢与他分享。

那个中年男子就是那时走近我们的。那时,我们谁也不知道他就是我们的系主任。他向忙碌着的家长致意,而那些家长更是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一番番寒喧过后,一张张制作精美的名片就从那些父亲的包里被掏出来,呈到系主任的手上。那时正是名片刚刚风行的时候,而那些印有“某某公司总经理”的名片恰似一个成功男人的另一张脸。系主任脸上的笑也随着手上名片的越积越多,而堆积得越来越深。

走到我们面前,他看了父亲一眼,脸上仍然是格式化的笑,手却没有伸出来。父亲却慌了,一只手拿着我的入学通知书,另一只手伸进口袋里忙乱地找。他以为人家递上去的是身份证,非呈出来不可。眼看着系主任笑着要从我们面前经过,而自己还没有找到证明他身份的东西,父亲的脸都急红了,额上的汗,涔涔地流下来:那个……哪去了……

看到父亲那个样子,我的心蓦的痛了……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我急一步跨上前,轻轻地挽起父亲的胳膊,彬彬有礼对系主任笑了:“我叫艾晓雨,94文秘班的新生,这是我爸爸,来送我报到!”

“我是艾晓雨同学的爸爸。”

那一刻,我看到父亲的脸上,绽开了孩子般的笑。他的声音也瞬间平静了许多。

“你好哇,欢迎你们!”系主任热情地伸出双手,和父亲那双粗糙的大手握在一起……

多年后,多少红尘往事,都被我丢在了角落里。我却无法忘记父亲当年与系主任握手时那一张满是喜气与骄傲的脸。一位父亲,不管他从事什么样的职业,不管他口袋里有多少钱,他生命中最妥帖最受用的名片,只有一张,那就是“父亲”!

没有谁能嘲笑一位被儿女尊重呵护的父亲,无论他贫穷还是富有。

◆最浪漫的事 / 梅寒

“放我们过去,睁只眼,闭只眼。你不吃亏。五万块钱。”那些人,来找他。他们要从他的眼皮底下走私一批货出海。“知道你家现在日子挺难的,听说你闺女因为没钱都上不了初中,小儿子瘦巴巴的弱得不行——你说你这是何苦来?岛又不是你家的岛,海又不是你家的海。”

“……”

“十万。怎么样?够你到城里买四套大房子了。”

“你们回吧。想从这里走货,没门儿!”

“别给脸不要脸,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帮人气急败坏地走了。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他被一帮蒙面人装进麻袋塞进车子,荒郊野外一通猛打。倒没敢往致命处打,因他的一句话。他说:“打吧,打死了我也是为国捐躯,你们活着也是罪犯就等法律的惩罚!”

是他守岛路上一段往事。再说起来,像是一支小插曲儿,云淡风轻。听的人却是心惊肉跳。

当年,这样的“死亡威胁”于他们家来说是家常便饭。

岛很小,没电,没水,只有两排营房——条件蛮苦。可岛却很重要,是海上的一处军事要塞——岛要有人守。二十八年前,领导找他谈话,想让他去守岛。血气方刚的他想也没想便答应下来。上岛前,组织上给他搬上几十瓶白酒,又给他带了几条烟。他说,我不喝酒也不抽烟。领导没解释,只笑。上岛第一天,他就明白了领导笑里的含义。他喝酒了,也开始抽烟。酒壮英雄胆啊。何况,那时的他还不是英雄,就是一平平常常的农村年轻民兵。

太阳跳进了黑沉沉的大海,来送他的小船突突远去,他发现自己同小岛一起被世界抛弃了。他的身边耳畔,除了海风海浪的呼啸,再无其他声音,小岛上是死一般的沉寂。前所未有的孤单,也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以往滴酒不沾的他拧开了酒瓶盖子……

女人是四十三天后跟着来看他的人们一起登岛来看望他的。她听说过小岛苦的,没想到那么苦。不过四十几天,小岛就把那个人变成一个又黑又瘦胡子头发蓬乱的“野人”。见着男人的第一眼,这个一向乐观坚强的女人就哭了。她对他说:“咱们回家。别人不守,咱们为什么要守?”

岛再小,是国家的岛,不能一日无人把守。无日不在想家的他竟然一口回绝了女人。转而又伸手替她擦眼泪:“这里多好,这么广阔的天地和海都是我的。”

说得女人破啼为笑。

他不走,她来了。辞了自己心爱的教师工作,也带着行李到岛上来了。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一个海岛哨所,一个家。

荒芜了多少年的小岛,慢慢有了生机。条件苦,吃水靠天,下雨了接些雨水攒着。吃饭吃菜靠外边供给,遇上台风天进不来船,就只能以牡蛎贝壳等充饥度日。没有电,太阳一落,岛上就黑了。手头的蜡烛却不敢随意浪费的,只在记工作日记时点燃……

担心女人吃不了那份苦,女人却是天生的乐天派,她来了,忙活着种草种树,养鸡养花。岛上无淡水,无土,就从岸上带土来,每次回去探家,回来都要捎上几十袋土,还有树苗,种子。那些苗苗,比婴儿都难伺候。一年种下五六十棵树,海风吹,海浪打,到头能有三两棵活下来就不错。那也没关系,年年栽,年年种,积小成多,岛上渐渐也便有了绿色。有绿色便有了生机。又带了些小鸡来岛上,小鸡们长大了,能下蛋,那些鸡蛋还能拿到岸上换回他们急需的粮食……

后来,又添了两个小孩,一儿一女,小岛就更热闹了……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海子的诗。海子死了,诗还在流传。是现代年轻人最浪漫,甚至奢侈的梦想。

他们也有那样一所房子,面朝大海,却少有春暖花开,他们面对的更多的是滔天的浊浪。记忆里,苦与累已经不是主题,有的是一份欣慰——对岛,对国家,他们做到了所有他们该做的。只说起自己的儿女,这对坚强的守岛卫士,忍不住泪水涟涟。

“我们最对不住的是女儿,她当时读书成绩也好,问我们要二十块钱交学费,我们都拿不出……她小学毕业就不读了,在家带弟弟……”

“我们最骄傲的是儿子,他八岁下岛读书,一路上我们也没操上心,却争气,现在已经研究生毕业……”

如今,儿女们都已长大成人,他们也老了,远可以下岛回岸上养老了。却已离不开,根都扎到小岛上了。

每天早上,晨光初显,男人和女人会迎着海风庄严地走向岛上的升旗杆下。没有雄浑的乐声伴奏,没有整齐的仪仗队,那面鲜红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飘扬起来的时候。他们一天的工作也就开始了。围岛巡逻,观测天象,详细记录……

二十八年,天天如此。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最初接到要采访他们的任务,我脑海中出现的第一个画面就是海子那首诗里的画面。在采访将要结束时,我为自己的对他们的误解而羞愧不已。

“你们年轻人都追求浪漫,我不知道你们认为的浪漫是什么。其实我们老一辈儿人也有浪漫情怀啊——我觉得我们做的这事就是最浪漫的事!”
万顷碧波之上,回程的船里,他的这一席话一直在我的耳畔轰响。

◆暖冬 / 梅寒

那天晚上店铺快要打烊的时候,店里厚厚的玻璃门又被推开了。一男一女挟裹着一团浓重的寒气从外面走进来。两个人都在三十岁左右的样子,男的矮胖,女的瘦高,身上的衣着都有些单薄。不知是因为在外面冻得太久了,还是进到热烘烘的暖气屋里不适应,才进屋,男人就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看你,都要冻感冒了,还硬撑着不来。”女人低声地嗔怪着男人,眼睛就朝男士服装那儿瞟过去:“老板,那件蓝色的羽绒服有特大号的么?”

女人指着墙角挂着的那件衣服脆生生地问。听她的语音,像是来自不远的乡下。

“有啊,正好还有最后一件了。”我欣欣然迎上去。冬天已过了大半,那款深蓝色的羽绒服,因为号码太大,一直挂在那里卖不出去。

“那好,给他拿来让他试一下。”

“……”男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我已以最快的速度把那件衣服从衣架上取下来递给了他,“试下吧,您穿保证合适。”

男人犹豫着接过衣服,却并不急着往身上穿。他先去翻看挂在衣领处的商标。只瞄了一眼,男人就像被烫着了一样:“780,你们抢钱啊。”他把衣服扔给我,回头就去扯女人的手:“冬天都过去一大半了,等过季打折时咱再来买。”

“我们逛了一晚上好不容易才遇上这么一件适合你穿的。就买下来吧。”

“不买,说不买就不买。”

“买,我说买就买。”女人有点急了。

他们争执不下,我在收拾东西准备关门了。

“要买你自己试吧。”男人笑嘻嘻地说,眼睛始终在店里瞟来瞟去。

“你不用看。我进门就看好了,这店里也就这件衣服还适合你。”

“看看又怎么了,又不收钱。”

  ……

我自然没有耐心再陪着他们耗下去:“对不起,如果您不打算买的话,我们店要关门了。”

那天晚上,最终还是男人占了上风。看着男人硬生生地拉着女人的手冲进门外茫茫的夜色中时,我苦笑着摇了摇头,真是贫贱夫妻百事哀啊。从跟他们简单的对话交谈中,我得知那是一对来自乡下的农民工夫妻,在市郊板厂打工。平时忙得连上街的工夫都没有,那天是趁着晚上休息的空儿匆匆出来的。

第二天,一股强劲的寒流袭击了小城,店里的生意比平时冷清了许多。坐在暖气开得十足的店里面,透过厚厚的玻璃门,看大街上的行人全副武装缩着头在风沙中艰难地前行,忽然又想起那对衣着单寒的夫妻来。他们是否已经在别处买到了他们想要的衣服?

店门就是在那时再次被人推开的,是头天夜里来的那个女人。她身上还是那件单薄的黑色丝绵外套,头上连帽子围巾也没有戴,整张脸都被风吹红了。她进门,将双手放在嘴边上哈了半天热气,才哆嗦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小小的手绢儿来,一层层打开,就露出里面一沓百元大钞。

“老板,那件衣服还在不?昨天一个晚上都没睡好,生怕您把它卖出去了。这不,中午下班我饭也没吃就跑来了……还得瞒着他,要让他知道还是买不成……”

“在的在的,我这就给您包好。”

我麻利地将那件衣服包好,女人如数交了钱,拎着它心满意足地出门去了。

女人几乎是前脚刚走,男人后脚就赶到了。推开门,还在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大冷的天,竟然跑出了一头的汗。

“这家伙把我跑得,还跑出汗来了。”男人擦一把额头的汗,乐呵呵地跟我打招呼,“老板,把那衣服给我包一下,想来想去还是想买下来,好不容易遇上一件我看着顺眼的……”

听男人也要我包上那件衣服,我一时就有点懵了:“对不起,先生,您的妻子……”

“不用理她。她其实比谁都会过日子,攥着两毛钱星星月亮似的……您只管包上就是,咱不差钱……”男人自顾自地说着,并未发现我的脸上已起了微妙的变化。我忽然为那个刚刚走出店门的女人觉得悲哀。

“对不起,我已经把那件衣服卖出去了。”

“哦?它不就挂在那里么?看我,一路只想着它了,还没来得及告诉你要哪件。”男人摸摸脑袋咧开嘴憨憨地笑。顺着他手指指过去的方向,我就怔在了那里。那儿,赫然挂着一件淡紫色的女式半大羽绒服。

男人的眼力真好,那个码子,给他的女人,再合适不过。

◆名伶 / 梅寒

6岁那年,一张“关书”签下,他就成了师父门下一名年纪最小的弟子。

他与师父立下字据,八年为期,八年期间,师父为他提供食宿,但演戏的所有收入归师父所有。字据上还写着,满师后两年内所有戏份收入也要悉数孝敬师父。

师父是名师,名师的条件当然就要有些苛刻,家人还是一一替他答应下来。

学过戏的人都知道学戏的苦,那份苦却超出了他年幼的想象力。在师父家里,一边学戏一边干活一边挨打。学戏从最基本的东西学起,唱念做打,一招一式,稍有一点不顺师父的意,师父手里的鞭子就落下来。不过,他学戏挨的打倒不如平日干活挨打多。劈柴生火,挑水做饭,给师父端茶倒水侍候师父更衣,这些琐碎的事务占去了他大半时间。师父面前,他低眉顺眼,战战兢兢,还是免不了常常让师父不满意。他出师以前,腿被师父打得新伤叠旧伤。

师父待他严苛,却还是极欣赏他的艺术天分,师父看好他是梨园之内一棵好苗子。待他年龄稍长,师父为他量身定做适合他的唱腔角色:这孩子性格比较抑郁,面常无欢容,不宜演花旦,可主攻青衣。

从此便主攻青衣。

眉清目秀的翩翩少年,穿了戏装,扮演的都是端庄正派的女性,或贤妻良母或贞节烈女,舞台上一站,便有遮不住的光华四散开来。当时有一大名士,初次看他登台就被台上的他倾倒,大笔一挥就为他作了六首绝句,其中一首这样写:除却梅郎无此才,城东车马为君来。笑余计日忙何事,看罢秋花又看梅。

名士把他与舞台上风华绝代的梅兰芳相提并论,可知他当时的魅力所在。

却在那样的节骨眼儿上,他的嗓子出了问题,行话叫提前“倒仓”。提前“倒仓”搁一般戏子身上,就代表着他在那梨园行业的生命终结。他没有,他运气极好。几经周折,从前任师父那里提前结业出师,再拜一师父,此位师父只听了他几段唱,就发现了他的与众不同:此生禀赋与众不同,不能以常情教之。师父发现他清晨的嗓音不错,到了晚上八点以后反倒唱不出来,师父还发现他平时的嗓音窄而涩,喝了酒以后反而宽且亮。师父便根据自己的这一发现为他作了特殊的安排:早晨只喊嗓不准唱,一直到晚上十点以后再开始吊嗓子练唱。师父如此要求有师父的理由:角儿一般都是晚上九、十点钟以后出场,晚上唱不出如何做角儿?师父还一改平日不准弟子沾酒的规定,他就成了师父门下唯一一个可以喝酒的弟子。

师父因材施教,徒弟刻苦演练,他很快就成了名噪一时的角儿。

一出《玉堂春》,各路名家名派都曾唱过,到他那里,演得却是耐人寻味。因自己身形高大,他一改往日的着装形象,红色的罪衣罪裙;因自己的嗓音曾经出现过的问题,他的嗓子又显得格外柔和,行腔乍疾乍徐,一股细音,高处如天外行云,飘飘洒洒,低唱则如花下鸣泉,幽幽咽咽,再加上别具一格的着妆,一高大倜傥的儒雅书生瞬间就成了满面憔悴满腹哀怨的青楼女子。戏曲舞台上,他算得是一身形高大的旦,但一出戏演下来,那唱腔那身段早已让台下的观众疯狂如痴。

那一段岁月,是他生命中最华丽的时光吧。一场接一场的演出,从北到南,场场爆满。他因家境贫寒而入梨园,十几年后梨园给了他最丰厚的回报。他因戏而贵,因戏而富。演出最胜的时候,他的手下人一次就给他存入几十根金条。

他一演,就是几十年。

及至他年纪渐老,便很少再上舞台,而是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扶掖后人上。改编戏曲,创办学校,每一项,他都勤勤恳恳去做,每一项,都取得了不菲的成绩。

他已是名伶,是梨园舞台上的大师。关于他的戏剧人生,也被搬上舞台,一演再演。戏中舞台上的他,爱戏爱得痴迷,演戏演得忘我。台下看戏的观众,一次又一次被舞台上的人感动得热泪盈眶。他们说,这才是名副其实的名伶啊。

那时,他在哪?他正倚在医院的病床上,手上捧着有关他的大篇报道的报纸。

一个男子汉大丈夫在台上装模作样、扭扭捏捏演了一辈子小妇人?谁又愿意呢?实在演累了,该轻松轻松了……

一代名伶,离世前的心里话竟然是这些?谁信呢?

却是真的。

他离世前最大的遗憾,是不能穿上戏服再演一回《玉堂春》。

也是真的。

◆回报 / 梅寒

拿到那纸宣判书,他脑子里只轰鸣着一句话:为什么要这样待我?!

是的。命运真是太残酷了。他吃了那么多苦,经了那么多波折磨难,才跌跌撞撞挤进功人士的行列,有了自己的上市公司有了香车宝马活色生香的生活,可他在灯红酒绿觥筹交错间还没醒过神来,命运他老人家就要把这一切都给没收回去了,连老本儿也不给留。

肝癌中后期,字字如冰刀,每天都在切割着他的神经。他一夜一夜地睡不着,人迅速地消瘦下去。

用不了几天,我这盏灯就油尽灯枯喽。面对前来探望他的亲朋好友,他只有这一句话。众亲朋也不好说什么,陪着他长吁短叹安慰一会儿,红着眼睛就走了。再犟犟不过命啊。他继续昏睡。有几次,他甚至清晰地听到死神来叩门的声音。

有天你死了,你记着,你一定不是病死的,而是被自己吓死的。这话,只有跟他共同生活了十几年的妻能说得出来。

他一下子被骂醒了:是啊,与其这样躺在家里被自己吓死,倒不如起来做点什么。

重回那个久违的小村看看,是他醒来后做出的第一个决定。

小村很小,在重重叠叠的大山里头。尽管来前他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无论从物质上还是心理上,可当他拄着拐杖站在村头唯一条进村的小路上,在暮色中向村子里张望时,眼泪还是“唰”一下子流出来。二十年了,他从当年的毛头小子步入中年,从当年的一穷二白到今天腰缠万贯,村外的世界发生了多大的变化啊,小村竟然还是二十年前的样子,时光在这里似乎静止了。不,小村明显被光阴漂洗得更陈旧了。倚山而建的青石小屋,还是二十年前他初次来这里时的那些草屋,只是那些屋子已经比二十年前更加破烂不堪,还是那条进村的小路,小路看来也少有人走,几乎被路边的荒草吞没了。更让他痛心的是那些从他身边走过的孩子,他们衣衫不整,浑身上下脏兮兮,看他的眼神,像看外星来物。大概,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像他那样衣着光鲜的山外人。

二十年前,小村把温暖无私地送给他,却被世界遗忘在文明与进步之外。

“那年我高考落榜,家里又穷,再也复读不起啊。跟着村里人南下打工,不知怎么就迷迷糊糊跟人走散了,一路走到那深山里,最后连累带饿,就晕过去……那时,小村也这么小,这么穷。可当他们听说我的事,全村人集资凑了几百块钱,又派人把我送出山……那是什么?是恩情啊。如果没有当初他们的倾囊相助,哪会有我后来的飞黄腾达……”从小村回来,他的日子里多了一桩新的心事。他跟妻子忆当年,说着说着便常常泪流满面。

他体内的癌细胞应该肆虐得更凶了吧,阵阵疼痛的浪来得更加勤快凶猛。他的时间,也许真的不多了。

当他指挥着大批的人,将水泥砖头沙子运送到小村村口时,村里的男女老少都被惊动了。他们倾巢而出,争相跑来观看。你看他,那穿着,一看就是大人物啊。是啊是啊,要是再胖一点就会更有派。看他面相就慈善……二十年过去,已经没有多少人还记得他。他们只当他是上天给他们送来的活菩萨,是来度他们的。修桥铺路盖学校,盼了多少年才盼来。

进山进村的路都不好,工程进行得很是缓慢。他在小村的日子也越来越多,慢慢的,小村竟成了他的第二个家。很多时候,他离开远在都市的家,也离开公司,在小村里陪着那里的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同他们一起嚼着粗茶淡饭。筹措资金,备料招工,他在城市和小村之间来回奔波,很少有时间去医院,更少有时间痛苦难过。那时,只有一个强烈的愿望在支撑着他前行:他要在自己离开这个世界之前,给曾经给予他再生之恩的小村以最好的回报。

没有人知道他是一个癌症晚期病人,也没有人知道他来此处大兴土木的原因。他像一滴露珠,像一棵绿色植物,自然而然融进了那片茫茫的大山里。他们,已经将他视为自己身边的一位亲人,视为同他们一样的大山的儿女。

他如愿以偿。当那所漂亮的山村希望小学落成时,距离医学上他的死期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年。学校落成典礼上,他第一次在村民们面前流下了眼泪,他说:二十多年前,我差一点饿死在这里的大山里,是这里的乡亲们给了我再生的机会。这一次,我回来,只想能为乡亲们尽一点绵薄之力。可我想不到,我的父老乡亲们,你们再一次将我从死神那里抢回来了……

他去医院做检查,结果连医生们都不敢相信,他体内的癌细胞,已经荡然无存。

◆大地之子 / 梅寒

冰箱孤零零地站在客厅里,“嘤嘤”地响着。那曾是芦苇家里唯一的一台电器。

他和妻子结婚时,岳父岳母送的。他们的理由很简单,也很坚决:地处荒郊野外的,家里就算再不要什么电器,一台冰箱却总是需要的。离菜市那么远。

芦苇只好勉强答应。

那台机器却成了他心头的一块巨石。每次从野外回来,满心欢喜的芦苇,目光一旦落到那台冰箱上,脸上的喜悦“刷”一下就落下来。他仿佛看到那种叫做氟利昂的气体正飞速地冲出他家屋子,飞速地向大气层扩散,最终准确无误地将地球的保护衣击穿……

其实,我们根本不需要它。有几次,他都尝试着想跟妻子沟通,却被妻子以沉默给挡回来。

真的不需要。他食素,妻陪着他。家里常年不见一点荤腥。就那几棵青菜,他家小院里有种,去菜地里拔出来,洗洗泥,丢进锅里,炒出来还汪着碧绿的汁儿。其实,芦苇的妻子也知道,他们家的冰箱,就是一种摆设。可她拒不开口让芦苇把它处理掉。那是她坚守的最后一道防线。为了爱情,她已经舍弃了太多。一台冰箱,是她与外面这个文明世界的唯一联系。

芦苇是诗人。诗人应该是与浪漫的风花雪月联系在一起的。第一次在朋友家里看到芦苇时,芦苇的妻子就被他身上那股浓浓的艺术气质吸引住了。那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末,正是诗歌的春天。女孩子都以结识、嫁给诗人为傲为荣。

恋爱之前,芦苇很明白地向她阐述过自己的理想、信念、主义。他热爱诗歌,更热爱大自然,热爱人类,也热爱大地上一切的美好的、弱小的生灵。他向她讲述这一切时,双眸炯炯,像含着两颗小小的太阳,又像两泓清澈的泉,碧波荡漾。在一个成年人的眼睛里,她从没有读到过那样的纯真与澄澈。

就义无反顾地嫁了。也嫁给他的主义——不住城里,住郊外;不吃鱼肉,只吃瓜蔬。幕天席地,与花草虫鸟为伴。那样的日子,在一个二十岁女子的心头,是世间最动人的诗。

后来,芦苇的妻子发现自己被诗歌骗了。诗歌不能当饭吃,更不能当日子过。

结婚第二天一大早,妻子自睡梦中醒来,身边已经空了。芦苇已经拿着照相机走了。她在家后不远的野地里找到芦苇时,芦苇正撅着屁股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地看着什么。那姿势,让她想起童年时跟小伙伴们一起趴在地上看蚂蚁搬家的场景。她正要走过去,却被芦苇以手势制止了。那天,他一直看到日上三竿,才带着两腿露水泥巴回家。他遇到了一只蚂蚁,那只蚂蚁拖着一只比它的体重重不知多少倍的虫子尸体回家,他最初试图逗它玩儿,把食指挡在它经过的路上,蚂蚁立马拖着那个巨大的尸体绕道而行。他又想帮它,直接把那个虫子的尸体给它捏到它的窝边上去了。蚂蚁却在那一刻做出一个惊人的决定,它把虫子从窝边拖走了。丢弃了它。

早餐桌旁,芦苇兴致勃勃地给妻子讲述着那个神奇又美好的早晨。丝毫没有注意到妻子脸色的变化。一只蚂蚁,竟然可以让他浪费一个早晨的美好光阴。那个时间,多少以写作为生的人都在案前奋笔疾书。

芦苇有一颗诗人的细腻敏感的心,一双诗人的善于发现美的眼睛,可他却不是个好诗人,至少不能算一个丰产的诗人。他对文字的节制,到了让人震惊的程度。他不想在纸上留下一个多余的无用的字,更不轻易把自己的诗交给纸质出版方。朋友们左一本右一本地出版诗集、散文集的时候,他眼里没有羡慕,只有痛惜。

诗人珍惜自己的诗行就像鸟儿珍惜自己的羽毛。在朋友家的客厅里,他大睁着那双高度近视的眼睛,红着脖子跟朋友争论。旁边妻子的脸就红了。她拼命地扯他衣角,让他住嘴,他的声音更高了:书籍是人类文明进步的阶梯,可现在的很多书籍纯粹是对资源的浪费,对环境的污染。

对于他的怪论,了解他的朋友一笑了之,不太熟悉他的朋友只能将此视为他嫉贤妒能。他为此付出的代价是失去了一个又一个朋友。当然,也有懂他的人,他说什么,他们都像海绵吸水一样悄悄地吸收了去。他们依然是他不离不弃的好朋友。其实,芦苇对朋友也真诚,真诚起来可以肝脑涂地。遇到朋友送来的一本好书,他不眠不休也要一口气读完,然后认认真真写上读后评回赠。书中一个错字别字他也要用红色的笔圈出来。

这是日子里的芦苇。日子里的芦苇,更无诗里芦苇的可爱。

冰箱,最终还是被芦苇处理掉了。他无法忍受那样一种罪恶感。他说自己无力改变这个世界,但至少可以改变自己。

那台最终被芦苇处理掉的冰箱,也成了压倒他们婚姻的最后一根稻草。

妻子走了。回到了她的文明世界里去。

不久之后,芦苇也走了。被大地召唤走了。有天他到山里去,遇到一只摔下断崖的小鹿,他攀着乱石下去施救,乱石松动,他一路坠到崖底……

从十几岁开始接解触诗歌,到他四十岁离世。芦苇统共给这个世界留下了十几万字的诗行。最后还是好心的朋友们集资帮他结集出版。

大地之子,是诗友们不约而同想到的一名字。

那本薄薄的诗集,一上市,竟然火得不成样子。人们才知道,被文明的、物质的车轮轰轰碾过的世界里,竟然还有一个叫芦苇的诗人来过,他用他的脚印,在众生芸芸的大地上,印下一行又一行的最朴素最鲜活的诗。

◆梨花颂 / 梅寒

梨花开,春带雨,梨花落,春入泥。此生只为一人去,道他君王情也痴。天生丽质难自弃,长恨一曲千古迷,长恨一曲千古思……

女子年轻,白衣胜雪长袖善舞,丝竹悠扬锣鼓铿锵里,她朱唇轻启,裙裾飘扬,舞台上,漫天的梨花就开了,纷纷扬扬,似雪,似雨,似烟又似雾……

台下的黑暗中,梨花早已听得眼泪滑了满脸。

只为你霓裳羽衣窈窕影,只为你彩衣织就红罗裙,只为你,只为你轻舞飞扬飘天际,我这里款款一曲诉深情,切莫道佳期如梦难寻觅……啊……我那天长地久的至爱,我那无法倾诉的知音……

是春山。纵那一张眉清目秀的脸被层层脂粉油彩遮盖,纵那白杨一般挺拔的身体被裹进宽大的龙袍戏服里,梨花还是一眼就认出他,一下就听出他。只是,那会儿,他不是她的春山,是戏里的多情的唐明皇李隆基。他的梨花春带雨更不是她梨花,是那个明眸善睐歌舞飞扬的年轻女歌手。

因为春山学戏,爱戏,迷戏,梨花也被他带到戏里去。那戏词,纵她识不了几字,还是字字句句入了心肺……

春山的毕业汇报演出,早在半年前就已经着手准备。只这一次,春山没有像往常一样痴缠着她这个“姐姐”一定要到现场,他只淡淡地给她通报了一声:准备毕业汇报演出,忙,没事你就不要来学校了。

可她怎么能不来?那是春山十几年学戏生涯中最重要的时刻。再说,她也不放心,要准备毕业汇报演出,春山又该没白没黑的开始练功练唱。她担心他的身体,也担心别人无法照顾好他的饮食起居。

执意要来,就来了。

拖着两只大大的行李箱,行李箱里,几乎把半个家乡都给春山装了来。梨花自己腌制的小咸菜,山上采回的松蘑,一颗一颗挑出来的山果山核桃,给春山绣的十几双绣花鞋垫,给春山织的围巾毛衣手套……

院子里的大水梨,从春天开花到夏天结果,没施半粒化肥没喷半滴农药,开花时节,有青虫来,梨花攀上树一只一只将那些虫子捉到瓶里,成熟季节,有鸟儿飞来,梨花坐在树下纳着鞋垫儿整日整日地守着。梨润肺又润嗓。那梨树,从春山入戏校的那一年就栽下,如今已长至碗口粗。年年梨子下来,梨花都要到学校里来给他送。年年她送梨来,春山都开心得孩子一样的围着她,大口啃梨,说着“好吃好吃”。没人的时候,他也会偷偷地将自己咬过的梨塞到梨花嘴里:梨花,一人一口百年好合,永远不分梨(分离)。梨花轻轻咬一小口,脸就红了……

梨花是春山的姐姐,也是春山娘临死前给他定下的媳妇儿。春山入戏校那年,十一岁,娘去世,家里塌了大半边天。那一年,梨花十五岁。已经是出落得颇有几分姿色的大姑娘。原本很支持那门亲事的梨花父母一下子犹豫了,谁愿意把自己个儿的姑娘往火坑里推?好劝歹劝,梨花听不进:做人得讲良心,怎能在人落难时又来个落井下石?梨花义正辞严,说得老实巴交的爹妈没了言语。遂由了她去。十五岁的梨花,从此是那个家的主心骨。
春山的学费,梨花挣。春山的冬棉夏单,梨花做。下田上坡,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家里七八亩地被她侍候得连那些大老爷们儿也自叹不如。种田之余,到镇上揽绣花儿的活来做,绣枕巾枕套沙发巾,在家里绣好送回厂就能拿钱。梨花拿得起锄头锹头的手,拿起绣花针,一点也不比别个逊色。有了梨花,那个家没塌下去,光景倒是比春山娘在世时还要滋润。春山在学校,吃的用的穿的,不输人后。梨花隔段时间就带上大包小提去城里看他。对外人,他们一直以姐弟相称。春山的同学都羡慕他有个疼他的姐姐。梨花从不反对春山当着人面叫她姐姐,但她更喜欢他叫她梨花……

这是,我……姐……

只这一次,春山面对突然站在他面前的梨花,乱了方寸。他向他的女同伴介绍梨花,嗫嚅半天,还是喊出那一个让梨花胆颤心惊的字。是的,随着年纪的增长,梨花越来越介意他如何称呼她。她早已不是他的姐,虽然他们还没有堂堂正正地办过结婚仪式。她盘山越岭跋山涉水而来,也不仅仅再是为着给春山送一箱山核桃水梨。她是女人,是他春山的女人呵。那一树梨花,只在春山的怀里才开得欢……

梨花没读过几天书,可她不笨。她瞧得出春山的心思与眉眼。

梨花在春山的城市呆了三天,三天里她除了去看过春山的汇报演出,哪里都没去。春山要带她到那个城市各大景点去转转,聊作补偿。梨花以身体不爽为由拒绝。她把自己关在宾馆的房间里,整整三天。三天后,她终于拉开房间的门,让站在门外满脸担忧与愧疚的春山进去。

春山呆了。三天时间,那个红润健壮的梨花就凋零了,眼窝陷了,腮塌了,满头乌黑的发,竟然落满了霜……

春山,姐姐回去,你,你们……

梨花转身,一脸木然,竟无半滴泪落。

……

他心游移,想过梨花会如何闹,想过自己要如何补偿。可他没想到梨花会一下子老去。也没想到她的老,竟然会让他那样痛。春山的右手,轻轻捂到了胸口:……我这里款款一曲诉深情,切莫道佳期如梦难寻觅……啊……我那天长地久的至爱,我那无法倾诉的知音……

春山慢慢走向梨花,他的清唱,却比锣鼓声里的唱腔更加动人心弦。

梨花哭了,哭得梨花春带雨……

◆老人和马 / 梅寒

月亮从东山后面升起来,就挂在山顶那棵树的梢上。院子里没点灯,只有院西墙马棚那儿,一星红红的火,在月光底下明明灭灭。何处的笛声,被山风一路送过来。声音时高时低时强时弱,断断续续。听不出什么曲调,却跟山里的夜风那般寒凉。

小子,老师知道你心里有委屈,但有什么办法呢?手里的一袋烟终于抽完了。老人将烟袋锅子在脚后跟上轻轻磕了磕,站起身,向笛声飘来的方向望一眼,转身走向西墙边上的马棚。

马棚底下,一匹浑身雪白的老马,正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像入定的老僧。

那是一匹跟他一样老的老马了。跟着他在这一带的山山水水间来来回回已经走了近三十年,走了多少路,摔了多少跤,身上留了多少伤,他记不清了。今夜,他心里只有一种沉得让人透不过气来的悲伤。他是来跟老马告别的。明天,他就离开这里,到山下去,马还要留在这里。马还不能退休,因为它还没有找一个新的合适的接班人。

老伙计,腿上这伤,还疼吧?阴天下雨要犯病,你自己可要小心……

老人在老马的左前腿那儿站住,迟缓地弯下腰,去抚摸老马腿上那块伤。那是那个暴雨天留下的。那天,他和老马如往常一样到山上去接孩子。回小学校的路上,风雨就来了。那天风刮得邪行,要把整座山都拔起来,雨浇得人眼睛睁不开。三个孩子坐在马背上,他牵着马走在前面探路,马小心翼翼地跟在他后面顺着他找的路往前走。雨天,路滑,原本就陡的山路变得更加泥泞难行。在一处近六十度的陡坡前,马尝试了几次都没能上去。马背上的孩子们坐不住了,要下来自己走。被他制止了。他心疼马,更心疼那些山里的娃。为了学点文化,那些孩子每天要翻山越岭走几十里山路才到那所只有他一个老师的小学。他让孩子们坐稳,破天荒地冲老马发了脾气:不中用的东西,这点坡也上不去。老马似是听懂了他的话,没有丝毫埋怨,它用力晃了晃双耳,再一次奋力往坡上冲去。近坡顶,老马像一堵重重的墙倒下去,前腿正跪在一块锋利的山石上……

老马的伤,后来慢慢好了。孩子们从家里带来的草药。那条腿却是瘸了。他的心,也从此缺了一角。

还有马的那只右眼。是在那次送孩子回家的路上,被路边突然倒下来的一棵树给戳瞎了。那一次,真的把他的心都要给疼碎了。他眼睁睁看着一支尖尖的枯树枝干直直插进了老马的右眼窝,鲜血“咕嘟”一下冒出来,把它前胸处的那片雪白的毛都染红成一片。他以为那次的老马是死定了,就算不死也不能再继续和他一起去接送孩子们了。让他没想到的,第二天,他刚走出屋门,老马就在马棚里急切地向他呼唤:该去接孩子们了。再苦再累不流泪的的汉子,那天抱着马脖子呜呜地哭了。

他不比老马更好。他的右胳膊,也是在那次事故中永远地变成了残疾……

老伙计,这三十年,你跟着我受苦了……你是咱山里人的大功臣哪……

老人围着老马,左转,右转,恨不得把它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抚摸遍。

三十年了,那些山里的孩子们,一茬儿又一茬儿,被那匹马驮进学校,驮出大山。他们读了中学,大学,走到山外,有了体面的生活。他和马,却是老了。

儿子带他去体检,诊断书上列了近十种大大小小的病。把儿子惊晕了,也给他下了死命令:不下山,押也要把他押回去。他也确实老了,看黑板上的字,原是黑白分明,现在在他眼里却是模糊一片……

他不管儿子押不押。只说,没有找到合适的接班人,他死也要死在山上。孩子们不能一日无老师。

奔波了很多天,上上下下,远远近近。没人愿意来。深山旷野,谁愿意把青春埋在这里。最后他想到了自己的学生,那个坐在马背上走出大山的孩子,读的一所不错的师范学校……

他去找学生。拎了两斤老白干。他说。学生听。学生听完,面露难色。学生联系了一家市里的中学,已有眉目。他伤了心。和着眼泪一杯又一杯的喝着闷酒。心里却没埋怨。他把那些孩子们送出大山,就是希望他们从此能过上一份好生活……

学生还是把他手上的酒杯夺去了,说,老师,您给我点时间……

学生跟着他一道来到这所阔别已久的小学。三十年过去了,屋还是那屋,人还是那人,只那些明朗朗的脸不一样了……

笛声继续随了风送过来。这一次,他听得真切,是他曾经教孩子们唱过多次的《希望的田野》。欢快的笛声,已不似先前那般寒凉,在夜风里有节奏地舞。他轻声随着笛子的旋律哼唱起来:我们的家乡,在希望的田野上……老马似乎也受了感染,不再入定般寂静,它用力摇晃着耳朵,四蹄有节奏地在地上轻轻踢踏。老人的大手轻轻抚遍老马的全身,嘴里的声音渐渐模糊,眼角有凉凉的泪缓慢滑下来:老伙计,小子是新手上路呵,你再辛苦带他一程……

◆抵押 / 梅寒

十几年前,母亲拿着一本厚厚的账本儿走进镇信用社的大院。

那位银行主任大约头次遇到这样的贷款户——拿一本厚厚的帐本儿前来办理贷款。他听母亲坐在他的办公桌对面条分缕析地讲完,一口茶差点就笑喷了:“这位大嫂,我们这里是银行,不是福利院,你家孩子要读书还债要用钱,我很同情,但原谅我们不能给你办这个贷款。贷款要有担保有抵押,你拿这个来给我们看。你,你……这不胡闹么?”

那账本儿上,是我家欠着亲戚朋友的两万多块钱的债。

母亲大约是头次听到“担保”“抵押”这样的新鲜词儿,她原以为来贷款只要跟他们讲清贷款的理由就好。

担保是什么?抵押是什么?母亲满脸茫然。

银行主任耐心地给母亲讲了大半天,站起来要送母亲出门。谁料母亲听完那些竟然笑了:“要担保,要抵押,这好说啊。”

银行主任举到半空的手又落下了:“你家还有可抵押的财产?”

“当然有啊。”母亲满脸的茫然已经变成满脸笃定。

可母亲接下来的话,却让那位主任彻底地哭笑不得了:“我家有房子,但不能抵押,抵押了我们住哪里?我家有一头老牛,还值点儿钱,也不能抵押,抵押了我们家耕地就没有办法了。我们家那口家传的大水缸,倒有一百多岁了,可你们要那个干嘛啊,你们机关人都吃自来水……”

母亲还要喋喋不休地说下去,银行主任却没有耐心了:“这位大嫂你说话有点重点好不好,说,你家到底还有什么可抵押?我们这里可忙着哪……”
“有啊,俺有仨孩子,抵押给你们吧。”母亲此话一出口,全柜台后面的头都抬起来,一双双眼睛齐刷刷投过来。

母亲就当没看见,依旧兀自说下去:“俺有仨孩子,大闺女在北京读大学,二闺女在县城读高中,一个小儿在市里读中专。俺们家穷,是不差,可俺穷不是因为花天酒地胡吃海喝不过日子才穷的,俺穷是为了供俺孩子读书。学费这么贵,地里出产这么少,不借不贷,孩子咋读得了书啊?有困难,找政府,不是你们说的么?这不,就来找政府了

像俺们这种贷款户,你们应该热烈欢迎才是啊。俺还不是那种做买卖的,做买卖还有赚有赔呢,赚了还好,你们也跟着赚,赔了呢?你们就惨了,要账都找不到人儿。俺这生意,可是稳赚不赔啊。你想想,俺家就在那里,长不了腿跑不了,你们想啥时找就去找。俺们孩子在那里,一天比一天能耐,等他们都读了书长了本事,就只管赚钱给国家做贡献了,到时候,莫说你们贷我们三万两万,就是贷个十万八万,俺仨孩子一人担一份儿,说不定不到一年就还上了。何况,俺们现在也还年轻,能劳动……何况,你们这也是积德行善的事,是给国家培养人才……何况,要没有我们这样的贷款户,你们赚什么……”

母亲的话匣子被打开了,“何况何况”地说下去。听得银行里那些工作人员全都咧嘴乐了。他们从来没遇到过这么能说的农家老太太。

大约也是那天银行主任心情好,他竟然被母亲的一篇长篇大论给说服了。竟然破例答应给母亲想想办法。

第二天早上,母亲拿着我们全家人的身份证,乐颠颠地去办理了三万块钱的贷款手续。完了,一一给我们打电话告知:“现在咱们全都是一根儿绳上的蚂蚱了,你们都给我听好,你们都被我当抵押抵押给银行了,从现在起,你们个个儿都得给我好生混……咱得说话算话,到时连本带利一厘不少还给国家……”

此后,就是我们一家人漫长而又艰辛的还贷路。

那三万块钱,母亲拿出两万五,把这些年的新账陈帐都还上了,还剩下了五千块钱,她放手里当流动资金。买了几只羊,买了几窝长毛兔,又买了几十只下蛋的鸡……年头到年尾,侍候小孩儿一样上心地侍候着那些小生灵。可毕竟它们身小力薄,一年到头给赚的那几个钱还填不了利息的一半。三万块钱不但没能按时还上,倒是驴打滚一样越滚越多了。

母亲却不恼。她依旧是那一句:你们好好混,混好了,那些钱总有还上的一天。

她跟父亲,年年都为还那笔昂贵的利息在奋斗。可母亲却再也不用低声下气在众人面前含着小心说话了。人不欠人一般高。她也不怕跟人说自己穷。她甚至还扬言说自己是村上最富的人家。一个庄户院儿里一下子供出三个大学生,你问问,十里八乡可有?众人当面附和,掉转身就撇嘴:“看把她烧的。”

母亲说得没错,债是越还越少的,到点就会还完。

母亲的那笔“巨债”总算是还完了。不但还完了,还有了她平生以来的第一张银行卡。我们姐弟几个都各自成家立业,在不同的城市安了家。平日里寄点钱给她,她不舍得花,全存上,自己还养鸡养兔子,弄点零花钱,也存上。

“你还存那么多钱干嘛?现在也缺不到你们钱花了。”回老家,我们都劝母亲不要再那么省俭。

母亲笑笑,半天,才不好意思地说:“这些年缺钱缺怕了,从来没有过银行卡。当初为贷款把你们几个都抵押了,想想都怪对不住你们。现在有了,就想使劲存使劲存,等把那卡上存满了,给你们姐弟几个花,你们个个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我们闻听母亲此言,笑得眼泪都喷出来了。大半生都没拥有过银行卡的母亲,哪里知道那张小小的卡会是一个无底洞,怎么存也存不满,一如她这一生给我们的爱,怎么给也不嫌多。

可是,娘啊,你把一生都抵押给我们了,我们拿什么还啊?

◆母亲的灯油 / 梅寒

他出生在上世纪五十年代,西北一个贫寒的小村。村里人世代为农,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年到头拼了命似地在那片贫瘠的黄土地里刨,仍然把日子刨得山寒水瘦。饿得瘪瘪的肚子,抱着那些或薄或厚纸质发黄的书,就成了他最好的食粮。那是他偷偷跑到镇上唯一的一家小图书室借来的。

十来岁的孩子,已是家里响当当的劳力。白天是没有时间来看那些宝贝的,只有等夜里,严厉的父亲睡熟了,他才能悄悄从床上爬起来,找出事先藏好的书,躲在一豆灯光里如饥似渴地读。那年月,家里点的是油灯,一大家子,只有主屋里点一盏。太阳一落,天一黑,父亲便赶着他们上床。为的是省些煤油。他要半夜起来读书,只好趁父亲出门时偷偷地钻到他们屋里去倒一些煤油出来,然后再倒点水加进去。那点儿事,他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竟然一直那样坚持着看下去,父亲竟然从来没有问过。

他是村里第一个走出村子到县城上中学的孩子。临行那天,母亲担着他的行李担子,亲自送他到小村口。“娃儿,到了学校,可别再半夜里爬起来读书了,把眼睛看坏了怎么办?”母亲轻轻地替他掸去衣角的土,眼睛里有隐隐的泪光。他把头扭向一边,装作听不见。原来,他偷灯油,夜读书,母亲全都知道。

离开家的他,如一条游进大海的小鱼,一路游着向海天深处去了:中学,大学,后来又幸运地参了军,被选拔为飞行员,从一名普通战斗飞行员到一名解放军高级军官,他的人生路越走越开阔,他回家的时间却越来越少。彼时,他已住上了部队给安置的二层师干房,家里楼上楼下,一应的电气化了。手头不再窘迫,每年逢年过节,他都会让妻子给老家人寄去好多东西,漂亮时兴的毛衣,各种各样地方小吃,捎带着也寄数目不等的生活费回去给母亲。那时,父亲已因病去世几年,家中只有一位老母亲,他更不愿意亏待了她。把那些东西寄走,他的心便安宁。闲来无事,甚至会替自己的母亲骄傲自豪一番,方圆数十里,哪位母亲会如她一样荣光呢?

母亲找人写给他第一封信,也是此生中唯一的一封信时,他正为工作的事忙得焦头烂额。那年,他已整整五年没有回家了。母亲的信,很短,只有数行:儿啊,都五年没回家来了,娘知道你一定是很忙。还要点灯熬油地晚上加班么?注意你的眼睛啊。娘你知道你从小就爱读书,娘给你攒了不少灯油了……读完那封信,他笑笑就将它随手放进了抽屉里,边放边在心里给母亲回了信:我那可怜可爱的娘哟,现在都啥年代了,还用那玩艺儿?也只是在心里跟母亲说了那些,他很快就把那封信忘到九宵云外了。公务繁忙,已是一师之长的他,哪有功夫儿女情长?

却不曾想,那是母亲留给他的最后一番叮嘱了。半年后,老家发电报来,母亲出门时不小心摔了一跤,竟然再没有醒来。接到电报的那刻,他才傻了眼,跌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回过神来。在他的印象里,母亲还是那个走路风风火火,说话掷地有声健康壮实的老太太,他以为她还有二十年三十年甚至更多的岁月在等着他。却那么猝然地走了。年近不惑的他,眼泪抹了满脸。

那36瓶灯油,是在收拾母亲的小屋时找出来的。在母亲的床底下,涮洗得油光锃亮的玻璃瓶子,被码得整整齐齐,摆了整整三排。在场的人一下子呆住了,竟然无人知道,老人是何时积攒下的那些东西,积攒那么多油,又是何意。他也愣了,片刻,像被什么狠狠地抽了一下,懵懂的情感,一下子清醒过来。眼泪也在那刻倾盆而下:“娘啊……”。

那是母亲为他积攒的灯油啊。一辈子没有走出那个小山村的母亲,一辈子不知道电灯为何物的母亲,把一个又一个思念儿子的长夜,浸泡在那36瓶灯油里了。

这是一个发生在我身边的真实的故事,故事里的母亲是我已去世十几年的奶奶,故事里的儿子是我年近花甲的叔叔。那三十六瓶灯油,早已在岁月的风中失效过期,却仍然被叔叔宝贝似地藏在他的书房里。他说,母亲留下的灯油会过期,母亲的爱却永远不会过期。无论那份爱以什么样的方式,出现在何时何地。

◆心疼天下的父亲 / 梅寒

那对父子,是我在从老家回来的火车上遇见的。九月,正是各大学校的新生纷纷到校报到的季节。他们是从武昌站上来的,一老一少,每个人背上手上都拎着大小不等的包。父亲大约五十多岁,典型的南方农人的形象,个儿不高,却为整日的风尘将脸打得黝黑。儿子的模样像极父亲,只是一张年轻的脸庞,带着那个年纪特有的一种张扬。他们一上车,父亲在忙着往行李架上放大大小小的包,儿子已经利利落落地爬上了自己的铺位,将铺上的被子往背后一倚,耳朵里塞上耳塞,车厢里的世界便与他无关了。

应该是父子两个只买了一张卧铺票。父亲没有铺位,就坐在窗口的小座位上,眼睛却几乎一刻不停地关注着儿子:“到了学校,要跟同学搞好团结……没有钱了就给我们打电话……”可他说他的,儿子在玩儿子的。面对那样一位同我的父亲差不多年纪的男人,心底就不由自主地升起一种亲切感,我淡淡地笑着接过了那位父亲的话,问:“是去送孩子读书的么?”“是的,考了南宁大学,学财会专业,你觉得这个专业怎么样?我和他妈一辈子吃尽没文化的苦,到他,说什么也要把他送出去……”谈到儿子的学业,父亲的眼睛一下子就亮起来,挺了挺上身,满脸都是骄傲,而他的话匣子一打开,就几乎没有我插嘴的余地。我一直静静地听,因为我懂得,那个时候,没有什么比耐心地倾听对这位父亲更重要。他太需要一个人,来同他一起分享那份喜悦了。

车到长沙,已是晚饭时分,餐车服务员推着小车一路吆喝着走近我们。听累了MP3的儿子也从铺位上滑下来,伸了伸懒腰,父亲马上明白了儿子的意思,起身,递给服务员一张十元的票子,却只要了一个盒饭,并顺手把那个盒饭递到了儿子手上。他自己则又重新坐下来,从包里翻找了半天,找出一张黄黄的饼来拿在手上吃:“我最吃不习惯火车上的饭,这是他妈给我做的,要不,给您点您尝尝?”看他用一双粗糙的大手一点点撕着已经有些发硬的饼,另一边的儿子却开着一个盒饭不紧不慢地吃,连让他一下都没有,我的心,忽然紧紧地疼了。也许,因为儿子还太年轻,还不懂得如何来体恤回报自己的父亲。那年那月,我不是也曾如他一样,被父亲一路护送着走向自己人生中的一个崭新旅程么?

1994年9月,我去北京读书,也是父亲送的我。那是我和父亲第一次出那么远的门,甚至是,我们第一次坐上火车。临行前,父亲也带着母亲为他准备的干粮,他自己还带了一个大大的水壶。我永远无法忘记的,是在济南火车站上发生的一段小插曲。已到了晚饭时分,我和父亲还在站前广场的水泥地上坐着。夜里十一点多的火车,父亲怕我饿,就掏出包里的点心来交给我。不知道那张包装纸是什么时候被风从我们的脚边偷偷卷走的,而初次出远门的我和父亲更不知道那样一张小小的纸片将会给我们带来什么。只等我们站起身要抬步时,一位胳膊上戴着红袖章的中年男人就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罚款五块!”来人面无表情地就要去撕手上的罚单。我和父亲一下子被惊呆了,站在那里竟然一时反应不过来。到底是父亲经过的事更多一些,他的脸立马被一层讨好的笑给笼住了:“同志,请高抬贵手,我们没注意到那纸被风吹到一边了,我去拾回来,别罚吧,我送孩子去上学……”“十块!”“你看,同志,这……”“十五!!交不交?”看着对方一脸盛气凌人的样子,再看父亲一脸的巴结奉承,我的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从来没有哪一刻,觉得如此难堪过:“爸,把钱交给他,我们走!”我只想用钱来保护我自以为是的尊严,父亲却不答应,他还在同对方磨:“好吧,好吧,我们交就是,就按最初的五块吧?”父亲在交钱,我已气咻咻地拉着行李远远地摔开他走。我不明白,在家里一向脾气火暴任是谁的委屈也不原受的父亲,那一刻,却为何没有骨气到那种程度。他竟然一直在笑,一直在笑,还气喘吁吁地追在我后面哄我:“孩子,五块钱,在外就够你吃一顿饱饭,就能给你买五瓶矿泉水,咱不能跟钱治气啊……”原是如此,就为了女儿的那一顿饭那五瓶矿泉水,父亲宁愿把自己的骄傲让对方践踏得无处逃遁。只是,那时,我太年轻。轻易不能懂。

及至我也做了母亲,有了自己的孩子,才明白,为了孩子,做父母的是可以忍受怎样的煎熬与痛苦。记得我和孩子刚随军到部队,三岁的女儿由于水土不服,身体一直不爽。那个寒冬的深夜,孩子牙疼,嘤嘤地哭着任是我和丈夫如何哄也不能入睡。知道牙疼很痛苦,也知道所有的医院里都不会有为牙疼而设的急诊。可丈夫还是毫不犹豫地用军大衣将女儿包裹严实,一路抱着她往医院走去。凌晨一点钟的大街,除了似乎被冻住的暗黄色灯光,还有丈夫粗粗的喘气声,静悄悄的再没有其他一点声音。我们竟然找不到一辆车。就那样深一脚浅一脚,向着远在几十里外的医院奔去。女儿,终于在爸爸的摇摇晃晃的背上睡着了,她不再哭着叫疼。那个深冬的长夜,我和丈夫就抱着她,坐在医院冰冷黑暗的走道上,相依偎着一直等到第二天早上八点半牙科医生去上班。事后,又谈起这事,我笑我们当时有些傻,丈夫却一脸认真地说:“我也知道那时候去了也找不到牙医,只想着抱着孩子往医院走,对她,在心理上就是一种安慰。她不是走着走着就睡着了?”不知道,长大以后的女儿,再听自己小时的这段经历,会作何感想。倒是我,每次想起来,心里都有一种暖暖湿湿的感觉。

诚如那位火车上的年轻学子,也许现在还不能完全读懂父亲。但我相信,总有一天,他会懂。懂得了的他,便会在工作,在外出,在与每一位父亲相遇时,都会如今天的我一样,愿意从心底里去心疼天下的父亲。

◆城乡之间那条路 / 梅寒

母亲又要进城给儿子家看孩子了,一去又要几十天。临走前好多天,母亲就开始忙活了。给父亲烙下一大摞小米煎饼,一一地叠好放进保鲜袋里,知道父亲不会做饭,每次临出门前,父亲的干粮,她必定要给他准备充足。又去磨房里磨了几大袋饲料,那是家里那几十张小嘴儿的口粮,那样可以省去父亲不少事,干活儿回来,随便抓一把丢给那些鸡们鸭们就好了。再把父亲换洗的衣服全部洗衣好叠好放在父亲的床头,新新旧旧一大摞,够父亲穿上一阵子的。所有的东西收拾妥当,母亲挎着给孙子准备的大包小包,跳上了去城里的公共汽车。

父亲站在村头,频频向母亲挥手:“放心去吧,家里一切有我!”

“嗯,我放心!你回去吧。”母亲还是那份干脆利落劲儿,没有半丝离别的忧伤缠绵。汽车缓缓开动,母亲伸出头大声示意父亲回家。

那样的离别,于他们已不止一次两次。

在城里的母亲,把自己整个的身心又全扑到儿子一家身上。早早起床,去菜市买菜,回头烧好一家子的早餐,小孙子也睡醒了,忙活着给他穿衣洗脸,然后开始细细地喂他吃饭。儿子媳妇上班都走了,家里就剩下咿咿呀呀刚刚学语的小孙子和母亲。母亲的话却倒多起来,将胖乎乎的小孙子抱在膝盖上,用一张布满皱纹的大脸去蹭小孙子的脸:“小宝宝,你说爷爷现在在做什么呢?吃饭了没有啊?爷爷是个大笨蛋,自己连饭都不会做衣服也洗衣不干净,摁到水里搓两下就拿出来……其实,爷爷的手巧着呢,哪,你看看,你这小睡床多好看哪,就是爷爷给你做的,山上那一山绿油油的庄稼也是爷爷种的……小宝宝快长大,长大了好孝顺你爷爷……”母亲的话,杂乱没有章法,小孙子听得云里雾里,听着听着就不耐烦地哼哼起来,母亲只好停下自己与孙子的对话。她要抱着他下楼,到外面的世界里走走。

远在另一个城市工作的女儿,将电话打到弟弟家里,电话是母亲接的。“嗯,我在这里好着哪,抽空儿多给你爸打个电话,他一个人在家里,就顾忙活儿,你们嘱咐嘱咐他,别让他太累,不是小年纪了……别忘了问问他的腿还疼不疼,问过了告诉我……”母亲在电话里同女儿唠唠叨叨,话题除了孙子就是乡下那位让她牵扯不止的老头子。那样的话,也只是说给女儿听听,在给老头子的电话里,竟万万讲不出一句。

父亲也偶而会将电话打到城里,电话里的他们却只有简单的三言两语。

“地里的草,我都锄得很好了,放心就是!小鸡又长大了不少呢,我没给你喂瘦了……”

“嗯,那就好。我在这里也好,儿子媳妇都孝顺,咱大孙子也听话,快会叫爷爷了呢……”

“你好好安心在那里给儿子看家看好孙子,家里一切有我……”

“我不急呢,常年跟着你在山沟沟里窝着,可算出来透口气了……”

父亲在电话里嘿嘿地笑着,就把电话扣了。不过三分钟,他们的电话从来不拖泥带水。为了给儿子家省些电话费。

儿子偶而听到过几次母亲打给父亲的电话,听母亲向父亲大夸特夸城里的好,就动了让他们二老都搬进城的念头,却被母亲坚决制止了:“我那样说,不是怕你爸着急呢嘛,我们在山沟里呆习惯了,等宝宝上了幼儿园,我还是回去侍候你爸……”

女儿给父亲打电话,问他在家是否习惯,父亲对女儿说:“你妈那脾气,我还摸不透?她可不是个爱凑热闹的人。还不是怕我在家着急啊……”

父亲,母亲,把子女一个个送出乡村,送进了城里,又开始了在城乡之间那条路上来回奔波。把大女儿家的孩子看大了,又接着去了小女儿家,把小女儿家的孩子看大了又转到儿子家里。寒来暑往,他们没有假期没有休息日,只等把孩子的孩子一个个又看大了,才悄悄地回到自己的乡村自己的老院。而从城市到乡村之间的那条路,也便成了一个女人心间最温暖绵长的牵挂,那是一条亲情纽带,一头连着自己的心头肉儿女,一头连着自己连理枝丈夫,而她则如一只奔忙不已的梭子,来来回回,就把自己的头发织成一片雪白。

◆那一刻,我理解了母亲 / 梅寒

放假前一天,收拾着去开女儿的家长会。临走之前,女儿特意跑到门口叮嘱:妈妈,看到我写的作文,你一定别生气,你知道,那不过我在考场上为应付考试写下的东西。

当然。我笑吟吟答应着出门。心里却多了一份好奇。什么样的作文,那么害怕惹我生气?

《那一刻……》,一篇半命题作文,要求孩子自己补充题目的后半部分,写一篇500字左右的记叙文。女儿写的是《那一刻,我理解了母亲》。十二岁的孩子,写下这么一个庞大的题目,我不由暗暗替她捏了把汗。以她的能力,她能驾驭得了这样一个题目么?

“有些爱,曾经披着仇恨的外衣。——题记”这是她写在文章最前面的一句话,只此一个题记,已让我吃惊不已。我不知道,这样一句题记,她从哪里得来。接下来是一段很简洁的开头:“从小,我的母亲对我要求就非常严格,那时年小无知,我无法理解母亲,对她充满了仇恨。等自己慢慢长大,再回头来看,就为自己那时的无知而惭愧。”接下来,她叙述了两件很平常的小事,却都是紧紧围绕着她的“题记”而写:

“记得我上小学二年级的一天,我把写好的作业给母亲看,因为那天急着出去玩,字写得很潦草。母亲看完我的作业,二话不说,就把我的作业纸撕了扔到垃圾筒里去了。我委屈得眼泪都要掉下来。那时,我一边趴在桌子上重新写作业,一边在心里恨透了母亲。恨她太无情。”

“……有一天,是午休时间,我没有睡觉,在网上查找一些资料,母亲喊我去休息,喊了几次我没动。她气哼哼地过来,不问青红皂白,一下子就把我的电脑关掉了。我知道,那天她的心情不好,因为她的稿子没能通过。可她也不能把气撒在我的头上啊。那一刻,我也恨她……”

“……那天,我和母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一扭头,忽然就发现坐在旁边的母亲,她的头上竟然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白发,眼角也出现了细细的鱼尾纹,母亲什么时候竟然在慢慢变老了。那一刻,我的心里忽然酸酸的。我忽然理解了母亲,为了那个家,为了我,她其实有多么辛苦……”

“有些爱,曾经披着仇恨的外衣,只有等我们慢慢长大了,才能理解那份爱。那一刻,我理解了母亲。”

我没有办法不把女儿的作文一段又一段地搬过来,几乎又在这里重复一遍。那一刻,教室里很静,只有家长们哗啦啦翻看孩子试卷的声音。我把那篇不足五百字的小作文看了一遍,又一遍。略显稚嫩的文字,段与段之间的连接也有些不够自然圆润,有的地方甚至显得生硬突兀。可就是那样一篇小文,让我的心瞬间被幸福吞没,让我的眼睛悄悄地濡湿。从小到大读过的美文不知有多少,却从来没有哪一篇能像那篇小文一样触动我的心弦。那种感觉,相信只有做了母亲的人才会感觉到。自豪,心酸,欣慰……百感交集的情绪充溢心间。这就是孩子眼里的母亲啊,她说出了自己心底最真的话。而在此之前,我对这些一无所知。

她写的就是发生在我们母女之间最平常的两件事,我真的曾经不止一次地粗暴地喝斥过她,甚至像她说的那样把她的作业本撕掉让她重写。以爱的名义。我也曾经不止一次地抱怨,伤心。伤心他们这一代孩子,再也不能像我们当年那样理解体贴父母。他们不知柴米油盐稼穑之苦,他们整日里嘻嘻哈哈无忧无虑从来看不到父母的难处。我说这些话时,女儿仍旧用那种略倔强略带仇恨的目光冷冷地盯着我。盯得我心里一阵又一阵的寒风掠过。我曾对她说:你们这一代孩子是不讲亲情的一代,眼里心里只有自己。

可那会儿,坐在女儿的桌前,面对女儿的考卷,我的脸却是一阵又一阵地发烫,眼圈儿也是莫名地酸胀。那一刻,我的心里有愧,更多的则是幸福。从来没有哪一个时刻,比那一刻让我更清晰地感觉到幸福的存在。它如一片海,将我温柔地吞没。

无论沧海如何变桑田,无论时代如何巨变,亲情的血液,永远不会褪色。我们眼里不懂事的孩子,他们,不是不懂得爱,只是需要成长的时间。

“那一刻,我理解了母亲。”亲爱的孩子,谢谢你,让我在走过三十五年的人生岁月之后重新回头来审视“母亲”的含义:也许母亲曾为你受过千般苦万般累,那份爱,有了你的回应,哪怕只是极微小的一点回应,就能在母亲的心间掀起幸福的滔天巨浪。母亲,是天底下最容易知足的人。而所有的母爱,不过是一场又一场相似的重复。

◆父爱为你打开的那扇窗 / 梅寒

父亲不识字,可父亲对一切写了字的纸张怀着天生的敬畏与莫名的虔诚。

那一堆涂满了女儿忧伤情绪的纸片,在众人的眼里,包括在女儿自己的眼里,都不过废纸一堆。可父亲发现了它们,他的眼睛里立马闪现出热烈到无以复加的光芒。他仿佛发现了一个稀世天才。

那年女儿读大一,在一所不入流的大学。暑假里躲在屋里写写划划,写的也不过是自己对前途与未来的迷茫。那篇青涩稚嫩的东西,父亲连读都读不懂。可他认定,他的女儿了不起,居然可以写小说了。

他执意要拿着它去找地方为她出版,女儿坚决不同意。他们的争执因此而起。那个暑假没过完,女儿就匆匆收拾起行李回学校去了。却把那厚厚的一本手稿儿扔在一个角落里。她以为,她走了,他会忘记。女儿却没想到,斗大的字识不了几个的父亲,居然借了邻居哥哥的西服领带,把自己精心打扮一番,就揣着那本手抄稿儿到省城去了。

父亲不知道出版社在哪儿,一路向人打听,终于敲开一家出版社的大门。看到衣着光鲜的工作人员。父亲卑微地弯腰,含笑,送上一支香烟,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向对方说明来意。可他的话,很快就为那个工作人员礼貌的微笑给打断了:对不起,我们目前还没有出版计划。父亲脸上的笑一下子就僵在了那里:那我怎么样才能把女儿的书给出版了呢?

你们实在想出版,可以自费。回答很简短,语气里已是不耐烦。父亲却还不走。他把手稿再次谦恭地递上去:您给看看,我们可以自费出。

我们现在忙。工作人员的手轻轻一挥,父亲的骄傲就“啪”一下掉在了地上。父亲弯腰拾起地上的手稿,转身,下楼。整个人轻得像一片叶子……
他给女儿的信还是很快就寄到女儿手上,歪歪扭扭,很短的几句话:闺女,我拿着你的书稿去见了出版社的人,他们看了,说你写得不错,再好好修改下就能达到出版要求。女儿没回信,她自己很清楚,那篇东西离出版的要求还有多远。可女儿的写作热情却被父亲的那封短短的信重新点燃。只是,那一次,女儿偷偷地写,再不敢让父亲知道。

父亲着迷了一样,一定要想办法把女儿的第一本书出版了。父亲找了数家出版社,仍然没人肯出版女儿的书。父亲就决定自己拿钱帮女儿出书,他终于找到那样一家出版社。只是两万六千块钱的费用,他们家不吃不喝也要整整两年才能挣出来。那一次,一直沉默的女儿再也不能沉默,她同父亲大吵。她不能理解父亲的做法,她甚至觉得父亲是在把她往一条绝路上逼。父亲第一次对她发了脾气,他说:他就是觉得自己的女儿行,自己的女儿是写书的料。就算砸锅卖铁,他也要把她的那本书出版了。

父亲真的做到了,已是时隔四年之后。两万六千块钱,他雇了辆汽车从省城印刷厂拉回了一千三百本书。那一年,她大学毕业,待业在家,苦闷无着。
父亲曾用了四年的时间,为出版她的第一本书。她却在此后的几年时间里连续出版了数本书。散文,随笔,小说……当她的名字频频出现在国内外各大媒体报纸上,当她气定神闲地坐在演播室里追忆那段青涩的年少岁月,提起父亲,提起那本至今仍被父亲保留着的处女作,她仍然泣不成声。她记着父亲给她说的那句话:瞧,上帝已经为你打开了一扇窗。

她说,打开那扇窗的不是什么上帝,而是说那句话的人。是的,父亲没文化,父亲的那双手像锉刀,父亲额上的皱纹,像犁铧穿过。可父亲的目光,却坚定,深远,父亲的那份深情堪比太阳,在那一瞬间,穿透了她青春岁月重重的迷雾,为她指明了方向……

◆沉沦的菩提 / 梅寒

1884年,他出生在日本横滨,父亲是前往日本做生意的一名广东茶商,母亲河合仙氏是一名日本女子,是父亲的第四任妻子。彼时,他家家境还颇为殷实,可他特殊的身世却从他出生的那一天起就在他的身上笼上了一层悲剧的面纱。他并非河合仙氏所生,而是那个被他一直唤作小姨的女子与父亲的一段孽缘所凝,河合仙不过是他的养母而已。

童年时期的他,早早就显出了过人的才华,五岁作画已画得有模有样,七岁吟诗能够过目成诵。可他的天性聪颖并未给他带来多少好运,倒让他成了那个大族里的眼中钉肉中刺。以大娘陈氏为首的家人,无法忍受这对异族母子,对他们极尽折磨刁难之能事,他的母亲终不堪忍受那份折磨,一气之下回了日本。他童年里最后一缕温情阳光也离他而去。十二岁时,突发一场疾病,气息奄奄的他不但没有得到及时的救治,还被大妈指使人扔进了柴房任其自生自灭。不堪的身世,不堪的折磨,终让小小的他将红尘看破。那一年,他到广州长寿寺由赞初和尚剃度出家。可他毕竟还只是个孩子,无法忍受寺庙里的清规,有次因偷食鸽肉,不得不再出寺门。

有人说他是一个情僧,天生为情所累。他的第二次出家,正是为情所苦因情而去。十五岁那年,他随表兄一起到日本横滨求学,在母亲河合仙的老家,他遇上了生命中第一位红颜,一名美丽纯真的日本姑娘菊子。那是他的初恋,那段美妙的恋情却最终以悲剧而终。像不能容忍他们母子的身份一样,他们的那段恋情,同样受到那个大家庭的强烈反对。在双方家长的逼迫之下,菊子姑娘最终含泪跳海而死。菊子的死,失恋的痛,让他再一次对人世心灰意冷。他再次从日本回到广州,回广州后不久,他就去蒲涧寺出家为僧,从此开始他风雨飘摇的一生。

是的,他是一名情僧,孤独行在红尘中,心却永远没有逃出情的藩篱。面对山河萧条民不聊生的景象,他曾嚎啕不止痛不欲生。以他和菊子为原型的爱情小说《断鸿零雁记》感慨天人永隔的相思之苦,曾引多少痴情男女泪下纷纷。他是个懂得女子、珍惜女子的多情男子,在他短短的生命历程中,他曾结交过三教九流的数位红颜,那里面甚至不乏烟花柳巷的青楼女子。可无论是哪一个,他都与她们保持了恰当的距离。他有情,却无时不忘自己僧的身份。面对那一寸寸多情的目光,他总是挥剑斩情丝绝尘而远去。尽管,每一次,在他的心上,留下的都是一道深深的伤。

他亦是一名画僧。从他五岁去动物园画下那张惟妙惟肖的虎图时,他的画画天分就已展露出来。他的画,意境深邃,格调不凡。可他的画作流传于世的并不太多。因为他的孤傲,有多少权贵欲拿千金换他一画,他却视金钱利禄如粪土,宁可把倾注了自己无数心血的画作付之一炬,也不愿意自己的画流入那些庸人的手里。

他更是一名诗僧。他半道出家,没有接受过多少正规的古文训练,可他的诗作一出,就让世人慨叹。“鸟舍凌波肌似雪,亲持红叶索题诗。还卿一钵无情泪,恨不相逢未剃时。”在东京一场小型音乐会上,他为新认识的一位弹筝女百助留诗作别,那份柔肠百转,现在读来还会让人泪下。他的诗作中当然不仅仅是这些儿女情长,也有豪情满怀的诗作:“海天龙战血玄黄,披发长歌览大荒。易水萧萧人去也,一天明月白如霜。”在他和同仁们的反清活动陷入黑暗苦闷中时,他用这样的诗歌来鼓舞士气。

他还是一位爱国的革命僧人。在日本求学期间,他曾加入过兴中会、光复会等革命组织,还参加了反对沙俄侵占我国东北的“抗俄义勇队”,1903年他在上海参加了由章士钊等人创办的《国民日报》的翻译之作,他也醉心于宣传无政府主义的救国思想,曾经积极参加反袁斗争。

苏曼殊,这个揽情僧、画僧、诗僧、革命僧的头衔于一体,集情、才、胆、识于一身的传奇男子,亦僧亦俗在滚滚红尘里只匆匆走过三十五个年轮,就因病而去。1918年,上海的一家医院里,他留给世人最后八个字“一切有情,都无挂碍”,之后便溘然长世,只留给世人无限的唏嘘。

“心是菩提树,身为明镜台。明镜本清净,何处染尘埃。”苏曼殊一生都在试图向着这方清净的极乐世界靠近,却终究还是没有跳出滚滚红尘万丈情的藩篱。他的菩提树,终是在尘世里沉沦。

友情链接:

   1、http://www.tc168.net/168285/index.asp?xAction=xreadnews&NewsID=32137
   2、http://www.tc168.net/617935/index.asp?xAction=xreadnews&NewsID=4453
   3、http://www.tc168.net/343957/index.asp?xAction=xreadnews&NewsID=12514
   4、http://www.tc168.net/934552/index.asp?xAction=xreadnews&NewsID=3332

共搜索到 4 条相关资料,当前第 1/1页,每页 20 条
   『辞赋文论』◆随挥椽笔驭长风——读刘昌文《邻州赋》有感 / 黄奎 撰文 (新)
   『辞赋文论』◆一幅邻水秀丽的画卷——读辞赋家刘昌文的《邻州赋》/ 何朝东
   『辞赋文论』◆随挥椽笔驭长风——读刘昌文《邻州赋》有感 / 黄奎
   『主席团赋集』◆【邻州赋】◎刘昌文 撰文 / 赋帝 辑审

共搜索到 76 条相关资料,当前第 1/4页,每页 20 条
   『辞赋文论』◆随挥椽笔驭长风——读刘昌文《邻州赋》有感 / 黄奎 撰文 (新)
   『理事赋集Ⅱ』◆【通联仿木赋】◎黄奎 撰文 / 赋帝 审 赋姑 辑
   『理事赋集Ⅱ』◆【毗河供水工程赋】◎黄奎 撰文 / 赋帝 辑审
   『辞赋文论』◆史诗放彩彰大化 骚坛吟鞭壮国风 / 黄奎
   『理事赋集Ⅱ』◆与闵公凡路书——兼评《闵凡路辞赋集》 / 黄奎
   『理事赋集Ⅱ』◆中赋常务理事黄奎赋碑扫描与列展 / 赋姑 上传
   『辞赋文论』◆随挥椽笔驭长风——读刘昌文《邻州赋》有感 / 黄奎
   『理事赋集Ⅱ』◆【慈孝赋】◎赋玮黄奎 撰文 / 赋帝 辑审
   『百园赋汇』◆【爱心筑园赋】◎黄奎 撰文 / 赋帝 辑审
   『理事赋集Ⅱ』◆【爱心筑园赋】◎黄奎 撰文 / 赋帝 辑审
   『理事赋集Ⅱ』◆【梓睿赋】◎黄奎 撰文 / 赋帝 辑审
   『千校赋汇』◆【马鞍名校赋】◎黄奎 撰文 / 赋帝 辑审
   『理事赋集Ⅱ』◆【马鞍名校赋】◎黄奎 撰文 / 赋帝 辑审
   『理事赋集Ⅱ』◆【远山赋】◎黄奎 撰文 / 赋帝 辑审
   『理事赋集Ⅱ』◆【狗哥赋(代序)】◎黄奎 撰文 / 赋帝 辑审
   『千校赋汇』◆【名校风采赋】◎黄奎 撰文 / 赋帝 辑审
   『理事赋集Ⅱ』◆【名校风采赋】◎黄奎 撰文 / 赋帝 辑审
   『百园赋汇』◆【爱心筑园赋】◎黄奎 撰文 / 赋帝 辑审
   『理事赋集Ⅱ』◆【爱心筑园赋】◎黄奎 撰文 / 赋帝 辑审
   『理事赋集Ⅱ』◆【汉字赋】◎黄奎 撰文 / 赋帝 辑审
[1] [2] [3] [4] 下一页
共搜索到 2 条相关资料,当前第 1/1页,每页 20 条
   『新选粹·候选库』◆【锦绣江苏赋】◎丁芒 撰文 / 赋帝 审 赋姑 辑 (4篇)
   『千城赋汇』◆盐都赋/丁芒(千城赋之113)
共搜索到 7 条相关资料,当前第 1/1页,每页 20 条
   『檄祭书诔铭传』◆【伏羲祭文】◎霍松林 撰文 / 赋帝 审 赋姑 辑 (4篇)
   『辞赋文论』◆国学泰斗霍松林 / 张文馨
   『辞赋文论』◆国学泰斗霍松林
   『辞赋书讯』◆辞赋大辞典 / 霍松林 徐宗文
   『理事赋集Ⅰ』◆【香港回归赋】◎霍松林
   『理事赋集Ⅰ』◆【香港回归赋】◎霍松林
   『理事赋集Ⅰ』◆【香港回归赋】◎霍松林
共 180 条,当前第 1/5页,每页 40 条
   ◆【小学赋荟萃(1)】◎中赋骚客 撰文 / 赋帝 审辑 (200篇) 2015/8/3 [55651]
   ◆【小学赋荟萃(2)】◎中赋骚客 撰文 / 赋帝 审辑 (200篇) 2015/8/2 [15659]
   ◆【五里界小学赋】◎未知 撰文 / 赋帝 审辑 2015/8/1 [46555]
   ◆【开发区小学赋】◎宁国徐民主 撰文 / 赋帝 辑审(修订) 2015/3/27 [35652]
   ◆【嘉州实小教学楼重修记】◎水边一王 撰文 / 赋帝 辑审 2015/3/18 [36679]
   ◆【开发区小学赋】◎徐民主 撰文 / 赋帝 辑审 2014/10/28 [66685]
   ◆【六喜希望小学赋】◎李正银 撰文 / 赋帝 辑审 2014/10/23 [55612]
   ◆【六喜希望小学赋】◎李正银 撰文 / 赋帝 辑审 2014/10/13 [55658]
   ◆【成华小学赋】◎刘小葵 吕守藩 撰文 / 赋帝 辑审 (2篇) 2014/8/2 [56579]
   ◆【正安三小务本教育赋】◎蔺章深 撰文 / 赋帝 辑审 (2篇) 2014/7/31 [86591]
   ◆【头渡小学赋】◎张建华 撰文 / 赋帝 辑审 2014/7/7 [75636]
   ◆【隆化七小赋】◎张建华 撰文 / 赋帝 辑审 2014/7/7 [66690]
   ◆【石犀小学赋】◎俞永一 撰文 / 赋帝 辑审 2013/11/13 [15652]
   ◆【阎家小学赋】◎孙传志 撰文 / 赋帝 辑审 2013/10/26 [10343]
   ◆【明德小学叙】◎马任公 撰文 / 赋帝 辑审 2013/10/15 [12415]
   ◆【柳林小学赋】◎李德全 撰文 / 赋帝 辑审 2013/10/15 [94456]
   ◆【吴炉中心小学赋】◎佚名 撰文 / 赋帝 辑审 2013/9/24 [13431]
   ◆【鼓楼小学赋】◎孙传志 撰文 / 赋帝 辑审 2013/9/13 [14204]
   ◆【陈毅母校锦官驿小学赋】◎徐康 撰文 / 赋帝 辑审 2013/7/31 [14147]
   ◆【双路小学赋】◎赵厚庆 著 / 赋帝 辑 2013/6/24 [15544]
   ◆【铁力一小百周年赋】◎夏市长 著 / 赋帝 辑 2013/6/18 [12451]
   ◆【金龙小学赋】◎赵厚庆 2013/5/13 [12548]
   ◆【松溉镇小学赋】◎赵厚庆 2013/4/20 [12257]
   ◆【三青山小学赋】◎张祖鹏 2013/3/29 [11653]
   ◆【鱼洞大江小学赋】◎郑善煜 2013/3/19 [12456]
   ◆【杏小十年赋】◎向征 作 / 赋帝 辑赋 2013/3/19 [12544]
   ◆【故陵小学赋】◎向征 作 / 赋帝 辑 2013/3/19 [19222]
   ◆【马王小学赋】◎程聪 2012/12/8 [13946]
   ◆【柳林小学赋】◎李德全 2012/10/14 [19493]
   ◆【红专小学赋】◎赵厚庆(图) 2012/10/3 [19644]
   ◆【昌图县佟韦学校赋】◎王德衍 2012/8/16 [19475]
   ◆【昌图县实验小学五十华诞赋】◎王德衍 2012/8/16 [19426]
   ◆【昌图毛家店小学赋】◎王德衍 2012/8/16 [19400]
   ◆【昌图三江小学赋】◎王德衍 2012/8/16 [19392]
   ◆【昌图铁北小学赋】◎王德衍 2012/8/16 [19372]
   ◆【华龙幼儿园赋(并序)】◎邓向东 2012/8/12 [19412]
   ◆【户县中小学沧浪杯诗词楹联大赛赋】◎李景宁 2012/7/18 [19534]
   ◆【阳城三小赋】◎马保贵 2012/7/18 [19878]
   ◆【龙门一小赋】◎陈祥果 2012/7/18 [19562]
   ◆【遵义市朝阳小学百年校庆赋】◎校办 2012/7/18 [19363]
[1] [2] [3] [4] [5] 下一页
共搜索到 13 条相关资料,当前第 1/1页,每页 20 条
   『常委赋集Ⅱ』◆【新史记·赋坤黄世堂列传】◎赋姑姑 撰文 / 赋后 审辑
   『理事赋集Ⅻ』◆【新史记·赋斧何朝东列传】◎赋姑姑 撰文 / 赋后 审辑
   『常委赋集Ⅱ』◆【新史记·赋乾侯尚培列传】◎赋姑姑 撰文 / 赋帝 审辑
   『理事赋集Ⅻ』◆【新史记·邓丽君列传】◎刘黎平 撰文 / 赋帝 辑审
   『理事赋集Ⅻ』◆【新史记·戴名世列传】◎司马呈祥 撰文 / 赋帝 辑审
   『理事赋集Ⅻ』◆【新史记·赋花张红云列传】◎司马呈祥 撰文 / 赋帝 辑审
   『理事赋集Ⅻ』◆【新史记·赋魁陈逸卿列传】◎司马呈祥 撰文 / 赋帝 辑审
   『理事赋集Ⅻ』◆【新史记·赋魙王宇斌列传】◎司马呈祥 撰文 / 赋帝 辑审
   『理事赋集Ⅻ』◆【新史记·虞爱华列传】◎佚名 撰文 / 赋帝 辑审
   『理事赋集Ⅻ』◆【新史记·腐败列传】◎方丞时 撰文 / 赋帝 辑审
   『理事赋集Ⅸ』◆【新史记·列传系列(1)】◎宋山石(饕餮) 撰文 / 赋帝 辑审
   『理事赋集Ⅸ』◆【新史记·列传系列(2)】◎宋山石(饕餮) 撰文 / 赋帝 辑审
   『非辞赋专集』《后汉书》列传著录文体考述 / 郭英德 (中赋 赋帝 理辑)
[1]

   『中赋微报』[中赋微报0064期]◆中赋副主席赋魂黄少平介绍及赋集
   『中赋微报』[中赋微报0063期]◆中赋副主席赋杰周晓明介绍及赋集
   『中赋微报』[中赋微报0062期]◆中赋副主席赋仙单文忠介绍及赋集
   『中赋微报』[中赋微报0061期]◆中赋副主席赋神刘永成介绍及赋集
   『中赋微报』[中赋微报0060期]◆中赋副主席赋儒布茂岭介绍及赋集
   『中赋微报』[中赋微报0059期]◆中赋副主席赋豪刘昌文介绍及赋集
   『中赋微报』[中赋微报0058期]◆中赋副主席赋斧何朝东介绍及赋集
   『中赋微报』[中赋微报0057期]◆中赋副主席赋浩王振泽介绍及赋集
   『中赋微报』[中赋微报0056期]◆中赋副主席赋炳刘长焕介绍及赋集
   『中赋微报』[中赋微报0055期]◆中赋副主席赋岿孙传志介绍及赋集
   『中赋微报』[中赋微报0054期]◆中赋副主席赋博何智斌介绍及赋集
   『中赋微报』[中赋微报0053期]◆中赋副主席赋阜张铁钧介绍及赋集
   『中赋微报』[中赋微报0052期]◆中赋副主席赋屳王茂生介绍及赋集
   『中赋微报』[中赋微报0051期]◆中赋副主席赋金李正银介绍及赋集
   『中赋微报』[中赋微报0050期]◆中赋主席团、学术委员会成员简介
   『中赋微报』[中赋微报0049期]◆【安庆长江学校赋】◎赋帝司马呈祥 撰文
   『中赋微报』[中赋微报0048期]◆【安庆皖江职校赋】◎赋帝司马呈祥 撰文
   『中赋微报』[中赋微报0047期]◆【望江文凯学校赋】◎赋帝司马呈祥 撰文
   『中赋微报』[中赋微报0046期]◆【望江龙湖西厢古寺记】◎赋帝司马呈祥 撰文
   『中赋微报』[中赋微报0045期]◆【望江职教中心赋】◎赋帝司马呈祥 撰文
[1] [2] [3] [4] 下一页
共 24 条,当前第 1/1页,每页 40 条
   ▲[赋帝赋]·辞皇赋帝赋 / 刘世杰 撰文 (中赋理事) 2015/3/7 [18989]
   ▲[赋帝赋]·赋帝赋 / 王卫球 撰文 (中赋理事) 2015/3/1 [28870]
   ▲[赋帝赋]·赋帝赋 / 孔令彪 撰文 (中赋常委) 2014/8/13 [18388]
   ▲[赋帝赋]·赋网赋会赋帝认知记 / 张铁钧 撰文 (中赋副主席) 2014/3/29 [18356]
   ▲[赋帝赋]·赋帝易名说 / 雷池龙 撰文 (中赋总裁) 2014/2/23 [19832]
   ▲[赋帝赋]·赋帝赋 / 张红云 撰文 (中赋理事) 2014/2/18 [19297]
   ▲[赋帝赋]·推介赋帝 / 骚客 撰文 (中赋众多会员) 2014/2/13 [19300]
   ▲[赋帝赋]·赋帝铭 / 黄萍 撰文 (中赋副主任) 2014/2/13 [39133]
   ▲[赋帝赋]·赋帝自序 / 司马呈祥 撰文 (中赋主席) 2014/2/13 [19478]
   ▲[赋帝赋]·赋帝自叙 / 雷池龙 撰文 (中赋主席) 2014/2/13 [19524]
   ▲[赋帝赋]·赋帝赋 / 孙传志 撰文 (中赋副主席) 2014/2/12 [19366]
   ▲[赋帝赋]·赋帝PK赋 / 日不落 撰文 (中赋原会员) 2014/2/12 [19158]
   ▲[赋帝赋]·赋帝赋 / 贺小贤 撰文 (中赋理事) 2014/2/12 [19120]
   ▲[赋帝赋]·赋帝赞 / 小太阳 撰文 (中赋会员) 2014/2/12 [19010]
   ▲[赋帝赋]·赋帝赋 / 王泽生 撰文 (中赋原会员) 2014/2/12 [19032]
   ▲[赋帝赋]·赋帝赋 / 侯全福 撰文 (中赋常委) 2014/2/12 [19025]
   ▲[赋帝赋]·赋帝颂 / 侯尚培 撰文 (中赋理事长) 2014/2/12 [19254]
   ▲[赋帝赋]·赋帝颂 / 鸿雁 撰文 (中赋会员) 2014/2/12 [19026]
   ▲[赋帝赋]·赋帝赋 / 赋姑姑 撰文 (中赋网管) 2014/2/12 [19006]
   ▲[赋帝赋]·上赋帝启 / 孟庆振 撰文 (中赋理事) 2014/1/30 [19050]
   ▲[赋帝赋]·赋帝赋 / 何朝东 撰文 (中赋副主席) 2014/1/30 [19234]
   ▲[赋帝赋]·由赋帝审辑的辞赋稿件集锦之三(1130篇) / 赋后 2014/1/15 [29014]
   ▲[赋帝赋]·由赋帝审辑的辞赋稿件集锦之二(3038篇) / 赋后 2014/1/15 [79516]
   ▲[赋帝赋]·由赋帝审辑的辞赋稿件集锦之一(4835篇) / 赋后 2014/1/14 [29201]

◆中华辞赋家联合会微信群分工一览

    中华辞赋家联合会(微信01群 综合)
    中华辞赋家联合会(微信02群 营销)
    中华辞赋家联合会(微信03群 辞赋)
    中华辞赋家联合会(微信04群 广告)
    中华辞赋家联合会(微信05群 传媒)
    中华辞赋家联合会(微信06群 书画)
    中华辞赋家联合会(微信07群 文人)
    中华辞赋家联合会(微信08群 佛禅)
    中华辞赋家联合会(微信09群 铁哥)
    中华辞赋家联合会(微信10群 美媛)
    中华辞赋家联合会(微信11群 互粉)
    中华辞赋家联合会(微信12群 微商)

    欢迎加盟 互粉 互动 合作 双赢

    1)加盟微信号:13485881066
    2)加盟QQ号码:1613619349
    3)加盟站网址:www.zhcfw.net

◆辑者简叙

    当今“辞赋热”掀起者赋帝其人简介:(赋帝名片)
    ①中赋0-21号平台 赋帝骈尊古也司马呈祥潘氏 总编审
    ②中国兴赋第一人 赋坛领袖 弘骈先驱 元勋辞赋文化推广家 
    ③千城赋 千校赋 千山赋 万水赋 百阁百楼赋 总设计师 兼 执行官
    ④中国新赋运动第一发起人 中华辞赋家联合会主席 兼 中华赋学院院长
    ⑤辞赋文化出版商 网络辞赋首席编辑师 中华辞赋(第一)网及其20网组建者
    ⑥《赋苑琼葩》《千城赋》《中华新辞赋选粹》《中华辞赋报》总纂官 兼 主编
    ⑦第一辞赋收藏家 中华辞赋最大文库集大成者 辞赋骈文资源大规模系统化整理者
    ⑧当今“辞赋热”掀起者 总策动师 当代中华辞赋复兴与繁荣的导启者 开拓者 建树者
    ⑨中国著名辞赋家创作集团 团长 兼 总指挥 当代主流辞赋家群体 精英代表卓越领导人
    ⑩著名辞赋家 骈文家 古文家 学者 河南理工大学文学与传媒学院教授 赋帝骈尊古也潘承祥
 
◆联系方式

    1)投稿邮箱1:okpcx@163.com  投稿邮箱2:lcfw8888@163.com 
    2)互动QQ1:1613619349  QQ2:2833076251  QQ3:364235722  
    3)群QQ1:113153464  群QQ2:229600133  群QQ3:241496416
    4)短信手机1:18813012746  短信手机2:13485881066 (非诚勿扰)



  双击自动滚屏  
  相关评论:    

 没有相关评论

  发表评论:    

用 户 名:
电子邮件:
评论内容:
(最多评论字数:500)

辞赋网◆翰采网◆中华文艺家联合会◆中国赋帝辞皇潘承祥◆10号 | 设为首页 | 加入收藏 | 联系我们 | 进入管理 |

联系地址:香港九龙旺角道33号凯途发展大厦7楼04室   联系电话:13485881066 在线QQ:1613619349、364235722   联系人:雷池龙 投稿邮箱:okpcx@163.com 和 lcfw8888@163.com 网站维护:中赋公司 网络策划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