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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贵大赋】◎王晓卫 撰文 / 赋帝 辑审 (23篇)

发表日期:2014年6月27日  出处:中赋联合会 文库编审中心 赋帝 辑 辞皇 审  作者:王晓卫 撰文  本页面已被访问 6662 次

◆【百年贵大赋】◎王晓卫 撰文 / 赋帝 辑审 

    丁亥孟秋,露動星流[1]。天垂五色[2],地獻九疇[3]。大將山下[4],心潮隨人潮奔湧;阿哈湖上[5],旗影共雲影恣遊。一步兩步,步步尋當年蹤迹;千聲萬聲,聲聲說明日鴻猷。或話長而意深,或語短而情柔,或聲高而氣宏,或調和而志修。咸云百年滄桑,競來腦海;十年變化[6],爭入雙眸。

    若夫壬寅之年[7],雲變風驚。日英締結同盟條約,清廷頒行學堂章程。黔中才俊,氣邁東瀛,貴山富水[8],誓育菁英。學制變千年格局,草創費百般經營。貴州大學堂,崛起於黔中;士紳與市民,忭舞於山城。乍興乍廢,興廢皆輸肝血誠;或消或長,消長各有風流名。

    爾乃民國多亂,歲月崢嶸。篳路藍縷,路仄輪平[9],雖顛躓而猶振起,縱播遷而自複生[10]。花溪水碧,滋養農工學院;松林風清[11],吹拂國立修黌[12]。至於山鳴石鼓[13],昴動金精[14],日寇肆虎狼之心,國民頓衆志成城。教授拍案群起,學子振臂齊鳴,街市多泣盡抆血[15],軍伍有投筆遄征[16]。地軸挺拔而爭回,天關開闔而勢勍[17],倭人倉皇而東歸,內戰頃刻而相攖。天地雖大,難容一方書桌;寸心縱小,常期九州新晴。

    乃有大軍渡江,天地慨慷,黃鍾大呂[18],訇然作響。龜山送綠[19],松園競爽,近流鼓弦,遙岑獻朗。老扶藜杖而登臺,少挾詩書以馳想,歌動雲漢之波,舞羞瀛洲之像[20]。又有毛公題名[21],師生慶仰,樹皆綻秀,人咸舒顙[22]。齊謂遠志可騁,前路實廣,如駕長雲,華星在掌。孰料風雲屢變,世事多攘,撤校複校,智者皆惘。更有文化革命,文化盡迋[23]。學者焚稿而炙心,專家挂牌而墜坱,教師成百上幹校,學生近千下農場,四書猶藏行囊中,五經或縫兒女繈。扶犁吆牛,誤以牛鞭爲教鞭;挑擔穿壑,常思泉響變琴響。聞歌淚下,秋水未至秋池漲;聽曲心驚,春芳雖歇春光昶。

    於是百姓爲心,四海爲念[24],盡除妖氛,俱來光豔。登山情滿,峰翠化詩;觀水意溢,溪清入硯。複庠序,修簡槧[25],蕩臆語,平坑塹。白髮叟大展經綸才,老三屆喜遂平生願[26]。師諄諄而蠟炬,徒莘莘而琬琰。或挑燈著述,或埋首實驗,或壟畝春秋繡,或工礦鉛黃點。思想解放,哺雛鷹之翩翩;改革開放,樹新松之冉冉。評教評學,家家握珠玉已琢[27];申碩申博,浪浪相逐波似染。開門迎客,五洲共育棟梁才;推窗送月,九天同搖暾灩灩[28]。

    至若溪山南北[29],雲水相牽,四校攜手,丁丑之年[30]。分久必聚[31],珠合璧連。人有知交共事之歡,心無彼此分別之嫌。溪南地美,鳥囀歌歡;山北天闊,隼飛鷙旋。小關之樹[32],來親朝陽之川[33];太慈之樂[34],去和松濤之篇[35]。

    遂有甲申之夏[36],馬躍龍驤[37],似帶流星,如乘奔光。群峰牽擁,蒼蒼若海;諸流彙聚,蕩蕩爲洋。農工文理,聯袂遠航;幹群師生,和鳴頡頏。仰看天高,長雲化綢引鳳凰;俯瞰水闊,碧波成鏡漾天光。兩槳齊舞,兩岸青山奔來望;一路共進,一派香稻自在黃。

    及至山浮煙樹,水躍鯉魴,才俊五千,礪劍調簧。省部共建,試問青天路短長[38];衆手同描,自是風流時世妝[39]。文化書院,勉學有堂[40];體育中心,招情無央[41]。雅河奏雅[42],科技漸強;麟山動麟[43],人文克昌[44]。明德至善,身傳風範;博學篤行,書送清香[45]。思趨一致[46],身躋百強[47]。喜事業之有成,知宏圖之待張;望神州之宏敞,仰他校之縹緗[48];眺世界之良庠,實懷愧而彷徉。彷徉兮舉觴,舉觴兮引吭,引吭兮奮進,奮進兮偕翔。老有遠謨,少無利繮[49],各界同助,校友共襄。雖山重兮水複,定豁然兮開朗:睹萬物兮得時,觀衆妙兮俱藏。豈知百年貴大,正是少年氣剛;假以時日,會當穿雲布光!

注释:

[1] 9月8日,貴大校慶,節當白露,農曆爲七月二十七。《詩·豳風·七月》:“七月流火。”火謂大火星。

[2] 曹丕《芙蓉池作》:“上天垂光彩,五色一何鮮。”

[3] 九疇爲《尚書·洪范》所載禹治天下之九種方法,後世或以指治世之制。

[4] 大將山在花溪東,登高可俯瞰貴大南、北二校區。

[5] 阿哈湖緊鄰貴大蔡家關校區。

[6] 自原貴大與農學院等合併,至105周年校慶,恰當十年。

[7] 壬寅,1902年,清光緒二十八年。

[8] 貴州大學堂在貴山書院。

[9] 江淹《江上之山賦》:“恒輪平而路仄。”

[10] 據《貴州大學百年大事記》,1928年,省立貴州大學成立,;1941年,國立貴州農工學院成立;1942年,國立貴州大學成立。校名屢變,校址或遷。

[11] 松林坡爲農工學院勝境。

[12] 修黌猶學堂,此指國立貴州大學。

[13] 晉郭璞《山海經注》:“今鄴西北有鼓山,山下有石,鼓象,鳴則有軍事。”

[14] 石氏《星經》:“昴者,西方白虎之宿。太白者,金之精。太白入昴,金虎相薄,主有兵亂。”

[15] 漢劉向《說苑》:“泣盡而繼之以血。”江淹《別賦》:“瀝泣共訣,抆血相視。”

[16] 1944年“黔南事變”,學生或有從軍者。

[17] 庾信《哀江南賦》:“晉鄭靡依,魯衛不睦。競動天關,爭回地軸。”勍,音晴,強勁。

[18] 《周禮·春官·大司樂》:“乃奏黃鍾,歌大呂。”黃鍾在古十二律中聲最洪大。

[19] 龜山在花溪河邊。

[20] 瀛洲,傳說中海上三仙山之一,有仙人居之。

[21] 1951年,毛澤東主席親筆題寫“貴州大學”校名。

[22] 顙,額。

[23] 迋,往,欺。

[24] “百姓”二句,語出庾信《三月三日華林園馬射賦》。

[25] 槧,書版。

[26] 筆者即老三屆學生,1977年恢復高考始入貴大就學。

[27] 曹植《與楊德祖書》:“人人自謂握靈蛇之珠,家家自謂抱荊山之玉。”

[28] 暾,朝升之陽。灩灩,波光搖動貌。

[29] 原貴州大學在溪北,原貴州農學院在溪南。

[30] 1997年,原貴州大學、貴州農學院、貴州藝術高等專科學校、貴州省農業幹部管理學院四校合併。

[31] 原貴州農學院、貴州藝術高等專科學校與貴州大學本爲一家。

[32] 原貴州省農業幹部管理學院在小關。

[33] 原貴州大學東南邊爲朝陽村。

[34]原貴州藝術高等專科學校在太慈橋。

[35]原貴州農學院有松林坡。

[36] 2004年,原貴州大學和原貴州工業大學合併組建成新貴州大學。

[37] 龍謂龍馬,壬午爲馬年。

[38] 蘇軾《黃河詩》句。

[39] 蘇軾《芍藥詩》句。

[40] 貴州大學中國文化書院進門即爲勉學堂。

[41] 陶淵明《停雲詩》:“競用新好,以招餘情。”央,終止。

[42] 雅河在蔡家關校區。

[43] 麟山在南、北二校區間。

[44] 《左傳》哀公十四年服虔注:“視明禮修而麟至。”

[45] “明德至善,博學篤行”爲貴大校訓。

[46] 《周易·系辭下》:“一致而百慮。”

[47] 2005年9月8日,貴州大學進入“211工程”建設行列。

[48] 縹緗,淡青與淺黃色,古書衣多爲此二色,因以謂書卷,後或以指文化成就。

[49] 當今之世,逐利之風頗盛。此句聊以寄發筆者心曲而已。所謂賦勸百而諷一,此亦一例。

◆【贵州文史研究馆赋】◎王晓卫 撰文 / 赋帝 辑审

   (賀貴州省文史研究館成立五十五周年。用齊梁新變體。庚青爲韻,間用真文)                  

    夏始初荷出水豔[1],春余古樹入簾青。沸天歌詠動黔壤,滿眼繒絹令心酲。書裏氤氳起,畫中時鳥嚬,來騰驤之天馬,聚橫斜之錦鱗。逢和諧之盛世,求矩矱之均平,欣民生之多樂,感治道之中情。喜迎奧運,複值館慶。館老偕至,後進盈庭,少鴻都之客[2],多稷下之英[3]。主有掣鯨之意[4],賓無驕矜之形。故交晤言[5],新知推誠,話如泉湧,氣若蘭馨[6]。咸云五十五年,兴废俱輸肝血誠;百千百法[7],舟車並進津渡晴。爾乃癸巳之年[8],時和氣清[9]。耆宿卅餘[10],一朝乂寧[11]。省府禮堂[12],笛簫和鳴;虎門巷內[13],翰墨搖情。周公高韻[14],常率諸公話光明;桂老善琴[15],時令五弦啭鴻鳴[16]。書有運化巧,畫無造作形,修志擬班馬之筆[17],屬文攀張蔡之聲[18]。正新街上[19],分油送米笑語傾[20];象王嶺下,拄杖扶藜羽翼生。豈意極左潮狂,发屋毀楹;文革風惡,桂折蘭傾[21]。安尋斯館?安存斯人?安祭斯文?安悼斯魂?貧寒飄泊者,飲恨而吞聲[22];顛仆殛志者,委骨於窮塵[23]。及至己未之年[24],斯館重建,館員幸存者,六名而已矣!幸有撥亂反正,館事重興;解放思想,意爽身輕。看天天高,心隨晨風萬里征[25];視地地闊,情逐春榮九派生。資深館老,新聘館員,豈詠茅屋之歌[26],惟奏帝嚳之韺[27]。握珠抱玉[28],送馥發馨,爭呈巧藝,競獻綺文。校理舊志,畢恭畢敬法前脩;編纂新史,群策群力辟幽徑。歷史文獻,研究有會[29],理中之談[30],辯贍無瞋。文史叢刊,論文繹史通窈冥;書畫學校,品書賞畫訓精兵。刊名黔風[31],傳舊韻與新聲;會稱文光[32],見照爛之金櫻[33]。乃有四海學人,來謁黔靈;五洲賓朋,去留客情。論淮海之心學[34],贊龍友之堅貞[35];仰郘亭之學養[36],味巢經之高韻[37];感莼齋之澤潤[38],敬文誠之骨清[39];美苾園之維新[40],嘉桂老之多能[41];歎茫父之宏才[42],喜稚秋之蒼渾[43]。歌黔陶二周[44],老夫意溢筆勢橫;頌龍場一王[45],後學明德且篤行。臺上臺下,伯牙有子期之盟;會內會外,騏驥喜伯樂之明。傾蓋定交,豈論年齡;停膳掷麈,何計數更[46]。伊茲事之可樂[47],當忭舞以歌鈞[48]。共揮一觴,並邀列星!又有春秋佳日,原疇弄晴,山抹微雲,水帶日晶,樹送丹葉,葩滑乳鶯[49]。耄耋諸叟,二毛衆兄[50],挾春意以驅車,迎秋爽以搖旌。訪民訪俗,認村寨爲修黌;送書送畫,以翰墨致精誠。或結隊而遠遊,過三峽聽猿鳴,觀寶鋼之閎肆,臨滄海以望瀛。館際交流,人迓花迎;如切如磋,語浮層楹。來擁奇懷,去猶夢縈。遂使氣逐筆舞,屈宋之志再萌[51];畫隨意出,神妙之品複生[52]。笙歌驚駟馬,箏風聳赤鱗[53]。新老聚一堂,憶舊複抒情。夕霏已擁耀靈去[54],銀冪正捧月輪升。慶典有盡時,詩思無暫停。回首往事如瀉水,東西南北各留痕。瞻望前程應銷魂,齊足並馳載酒征[55]。酒酣耳熱繡原隰,春鋪綠毯秋溢金;仰而賦詩贈蒼昊,衆仙來和長歌行。百年館慶時,旖旎照眼明,主客不盡似今日,今日風流信可聽。

   (二零零八年四月于花溪繹史屬文齋)

自注:

[1] 蕭繹《采蓮賦》:“夏始春余,葉嫩花初。”

[2] 《後漢書·靈帝紀》:“始置鴻都門學生。”李賢注:“時其中諸生,皆勅州、郡、三公舉召能爲尺牘、辭賦及工書鳥篆者相課試,至千人焉。”

[3] 齊宣王於臨淄稷門設館,招鄒衍等七十六人,賜第,爲上大夫,專事爲學議論,諸人遂有稷下學士之稱。

[4] 杜甫《戲爲六絕句》:“會掣鯨魚碧海中。”

[5] 阮籍《詠懷》:“晤言用自寫。”

[6] 曹植《美女篇》:“長嘯氣若蘭。”

[7] 《華嚴大經》有十萬偈,故或謂爲百千經;大乘有《百法明門論》。此皆自度度他者。

[8] 1953年4月25日,貴州省人民政府文史研究館正式成立。

[9] 語出張衡《歸田賦》。

[10] 文史館首批聘任館員33人。

[11] 文史館建立初衷,在解決“文、老、貧”者之工作生活問題。

[12] 文史館成立會議在省政府禮堂召開。

[13] 文史館初建,以首任館長周素園在虎門巷的住宅爲館址。

[14] 周公指首任館長周素園。

[15] 首任副館長桂百鑄,頗精古琴。

[16] 嵇康《送秀才入軍》:“目送歸鴻,手揮五弦。”

[17] 班馬謂班固、司馬遷。

[18] 張蔡謂張衡、蔡邕。

[19] 1958年,文史館遷至正新街4號。

[20] 文革前,或有補貼館員油米之事。

[21] 趙至《與嵇茂齊書》:“至若蘭茝傾頓,桂林移植。”

[22] 江淹《恨賦》:“自古皆有死,莫不飲恨而吞聲。”

[23] 江淹《別賦》:“莫不埋魂幽石,委骨窮塵。”

[24] 1979年,文史館恢復建制。

[25] 晨風者,《詩經》中健飛之鳥。

[26] 杜甫有《茅屋爲秋風所破歌》。

[27] 韺謂五韺,帝嚳之樂。

[28] 曹植《與楊德祖書》:“人人自謂握靈蛇之珠,家家自謂抱荊山之玉。”

[29] 貴州歷史文獻研究會,1984年成立,由文史館主辦主管。

[30] 《世說新語》中語。

[31] 1987年,文史館成立黔風詩社,社刊爲《黔風詩刊》。

[32] 文光書畫研究會爲文史館主管之社會學術團體。

[33] 江淹《別賦》:“鏡朱塵之照爛。”

[34] 孫應鼇,號淮海。

[35] 楊文驄,字龍友,抗清被俘,不屈而死,豈孔尚任筆下世故圓滑者。

[36] 莫友芝,號郘亭。

[37] 鄭珍有《巢經巢集》。

[38] 黎庶昌,字蓴齋,所輯《古逸叢書》,惠澤學人。

[39] 丁寶楨,諡文誠。

[40] 李端棻,字苾園。

[41] 朱啓鈐,字桂辛,士人尊爲“朱桂老”。

[42] 姚華,號茫父,以書、畫、詩三絕,譽滿民國初年,論曲複有高致。

[43] 蕭嫻,字稚秋。

[44] 二周謂周漁璜、周鍾瑄。

[45] 王謂王陽明先生。

[46] 《世說新語·文學》載孫盛與殷浩共論,往復問難,左右進食,冷而複暖者數四,彼我奮擲麈尾,悉脫落飯中。

[47] 語出陸機《文賦》。

[48] 鈞謂鈞天廣樂,天上之樂也。

[49] 白居易《琵琶行》:“間關鶯語花底滑。”

[50] 《左傳》杜注:“二毛,頭白,有二色。”庾信《哀江南賦序》:“信年始二毛,即逢喪亂。”

[51]杜甫《戲爲六絕句》:“竊攀屈宋宜方駕。”

[52] 元人論書畫,有神品、妙品、能品之分。

[53] 江淹《別賦》:“驚駟馬之仰秣,聳淵魚之赤鱗。”

[54] 耀靈,日也。

[55] 曹丕《典論·論文》:“仰齊足而並馳。”

◆【端砚赋】◎王晓卫 撰文 / 赋帝 辑审

    爰有斧柯蕴宝,端溪育灵。女娲补天,奇石溅落此境;后羿射日,飞焰凝成华星。千姿百态,异彩纷呈:或青花细微,晓风拂萍;或石眼玲珑,顾盼流晶;或蕉白居中,火捺如云霞掩映;或羊脂在堂,洁白似孟夏云晴;或乍视如裂,抚之宛若娇婴;或玉带轻舞,临之恍如登瀛。直遣古今客,来寄天地情。

乃有石工探幽,不踏天而入坑;坑石摩胸,遂匍匐而渐行。江水上涨,或洞口与潮平;千夫汲水,盼雨止而晴明。坑暗眼亮,循石脉以求珍;沿缝下凿,保砚材之完整。喜奇石之见天,忘劳积与心惊;美雕工之匠意,随材质构巧形。传声名于四海,历唐宋以至今。

    遂有燕赵松烟,来游堂中,寂寂缓动,墨石亲融。玄香沁心脾,磨玉而无声。在手胶渐稠,入眼波微痕。如轻烟起深潭,似乳婴正酣浓。濡管城之毫[1],赞倾国之绝貌;游玉鸾之笺[2],颂造化之极工。

于是禇公比德,亲题石渠之铭[3];长吉作歌,长笑孔砚之伧[4]。皮陆相赠,羞澄泥与青铁[5];徐铉和张,以端砚酬水晶[6]。易简撰谱,纠柳公之寡闻[7];蒋生补砚,变百碎为新成[8]。唐询《砚录》,美石眼之多重[9];坡公好砚,喜潭月挂紫屏[10]。至于米芾著史[11],循理论品,启南渡之诸彦,引明清之群英。高、朱、屈、吴[12],望羚羊以倾情[13];黄、李、陈、何[14],咸后出而转精。

    方今西江溢彩,北岭流馨,白石有文化之村,鼎湖连砚材诸坑。发扬传统,铨前修之未衡;再辟新径,聚众虑之所倾。采石有新法,用材循章程,镂雕万象,群品竞生:或近山滴翠,或远岑摇青,或星光耀南粤[15],或龙腾颂昇平[16],或下羚峡逐浪[17],或上黄河舟行[18],或喜雨霁龙飞腾[19],或入松间醉月明[20]。遂使当代钟王[21],笔底神品霞蔚;今世顾吴[22],画中诗意云蒸。更令神州之客,梦魂常向斧柯萦;天下之宾,相约再作端溪行。

    己丑孟夏于贵阳花溪绎史属文斋

自注:

[1] 管城:笔。中唐韩愈《毛颖传》:“封之管城,号曰管城子。”

[2] 玉鸾:古以玉鸾纹为纸之美称。元陈基《次韵虞隐君堪潘阃掾谷雨中见寄》:“吴笺新制玉鸾纹。”

[3] 初唐禇遂良《题端溪石渠砚》有“润比德”句。

[4] 中唐李贺《杨生青花紫石砚歌》:“孔砚宽顽何足云。”

[5] 晚唐皮日休赠陆龟蒙紫石砚,二人作诗相赠答,陆诗云:“澄沙脆弱闻应服,青铁沉埋见亦羞。”

[6] 五代徐铉《以端溪砚酬张员外水精珠兼和来篇》:“所贵在交情。”

[7] 北宋苏易简撰《文房四谱》,其《砚谱》批评柳公权论砚殊不言端溪石砚。

[8]苏易简《砚谱》载好道之士蒋生,能补端砚,至百碎者如新琢成,世莫得其法。

[9] 北宋唐询撰《砚录》,驳石眼为“石病”之论,谓“眼之美者皆青绿黄三色相重,多者自外至心凡八九重,其状皆圆。”

[10] 今存苏轼所藏端砚多方,其诗写月石砚云:“独有潭上月,倒挂紫翠屏。”

[11] 北宋米芾著《砚史》,《四库提要》称其“所论皆得砚理”。其中论端砚颇有发明。

[12] 清高兆《端溪砚石考》、朱彝尊《说砚》及朱栋《赋小史》、屈大均《广东新语·石语》、吴绳年《端溪砚志》及吴兰修《端溪砚史》。

[13] 谓羚羊峡。

[14] 清黄钦阿《端溪砚石汇参》、李兆洛《端溪砚坑记》、陈龄《端石拟》、何传瑶《宝研堂研辨》。

[15] 今有老坑石砚《星光耀南粤》。

[16] 今有梁金凌作老坑石砚《龙腾颂昇平》。

[17] 今有伦少国作坑仔岩砚《羚峡逐浪》。

[18] 今有梁弘健作木纹石砚《黄河竞渡》。

[19] 今有梁满雄作坑仔岩砚《雨霁龙飞》。

[20] 今有梁焕明作老坑石砚《明月松间照》。

[21] 钟王谓钟繇、王羲之。

[22] 顾吴谓顾恺之、吴道子。

◆【哀汶川赋】◎王晓卫 撰文 / 赋帝 辑审

    序:汶川地震,世界大恸。恸不能已,化泪为赋。才无子山之富,情有安仁之深!用入声质、物、月、曷、黠、屑六韵,古通。

    戊子初夏,魄惊魂裂!地表惨栗者,九州十八省;铭心刻骨者,五月十二日!忽雷怒兮地陷,倏崖崩兮山阙,巨岩飞兮狼奔,泥石流兮江溢。溃溃沸腾,訇訇旋斡,邛崃峰倾,秦岭路绝,川北雨横,川中风噎,陇原日暗,陕南天窒。校舍纷塌,津渡多没,百镇成墟,千村堙灭。百万生民,顿失所居;数万同胞,突葬坌坲。霾锁烟封,云惨星郁;鬼哭神号,天破气遏!

    忍见风发少年,明眸秀质,携手相嬉,纷入教室。师方解惑,生正走笔,意欲掣鲸,志在揽月。岂料地心一啸,栋梁齑粉,瓦砾丘山,萦魂埋骨。剖决之躯,担万斤之石;摧折之臂,撑百尺之铁。手中之笔未弃,怀里之书犹洁,笔无声而欲诉,书有情当哀咽。

    惊见为人师者,赤心难歇!或躯干早冷,教魂永热,全身罩三尺课桌,桌下有弱龄泣血。或怀拥学生,僵而挺拔,两臂难解,双目气勃。或双手一推,童稚出围,身葬塌屋,象犹奇崛。或幸而不死,护佑学子,跋山涉水,终脱险窟。怅望家园,妻儿安危莫测;吞恨啮指,父母当向何谒?

痛闻慈母悲泣,拍遍废墟,呼儿唤女,撞碎双膝:新买之衣在手,儿今何不来乞?严父寻子,奋掀断壁,夜以继日,势犹劲疾:昨日之询未复,吾今为道本末!母携稚女,背包失辙,包中婴儿早亡,鬓发亦已成雪。夫寻爱妻,死生契阔,岂忍葬之砾石,亲负归于冥室。悲情沸天,天心如割,令蜀山之雨滂沱,岷江之水瑟汩。

    乃有举国迅发,寰宇有仡。十万大军,瞬间成列。或自天降,或从水涉,或排巨石,或越崔崒。寻生命之气息,理壁梁之纠葛,出垂危于残垣,救饥馁以浆饆。胡总书记,逢余震而昂屹;国务总理,恤灾民而哽咽。军民干警,出险入壑,旧伤未治,新创又剟,雨横风狂,志未稍夺。余震暴戾,探路之士或亡;泥石肆虐,抢险之英再殁。国际救援,无日夜以搜寻;医护倾情,视伤者如同出;中外捐赠,积多少以救渴。女警之乳,来哺嗷嗷之婴;孑遗之孤,去就养母之昵。

    又有举国上下,哀悼三日;大江南北,默哀片刻。国旗半降,汽笛长咽,居人行者,骨惊心折。蜡炬悄燃,歌舞尽歇,花皆成素,报尽镶黑。长安街上,人流无声;新华门前,惨然成列。驻外使馆,奠册肃设;友邦元首,穆然入阙。大海无波,鱼蛟为之久郁;高天不舒,长云因而似漆。

哀悼将毕,情永难讫。遥望汶川,似见山月;抽琴命操,发歌凄切:我本川人兮,久荫黔樾;汶川之难兮,我心萦结。哀我同胞兮,罹此酷虐;痛我川壤兮,余震犹烈。看我灾民兮,临万难而抗节;百废待兴兮,齐抆血而激越。我家可毁兮,我业岂容绝;再从头收拾兮,待明日相与说!

    戊子初夏全国哀悼日之最后一夜于花溪绎史属文斋

◆【师魂赋】◎王晓卫 撰文 / 赋帝 辑审

    奇哉斯魂,巡天覆壤;伟哉斯魂,穆然流光。五千年文明,一力传扬;十三亿嘱托,两肩担当。嗟大块兮苍茫,感星汉兮流霜,知逝波兮不返,叹民生兮温凉。薪火相传,融古今于讲堂;奇怀任骋,法乾坤为文章。志回天地,衔微木填沧海;情满川原,滋九畹为栋梁。唯愿恶竹斩万竿,新松郁苍苍。

    始有王作三师,教民明堂,师氏谆谆,胄子昂昂。至于尼父传道,纲举目张:仁山智水,育相邦俊才;琴音瑟趣,润含文玉璜。中和之美,彰君子懿德;礼乐之至,来翩飞凤凰。弟子三千,呈一时盛况;门人八九,咸当世圭璋。高山仰止,溢彩流芳,由古至今,岂唯汉唐。

    乃有近世巨变,云谲波狂:共和立宪,孰为康庄?激进保守,孰辨优良?辛亥所指,堪去心肓?五四所蕴,颇费思量。何以宏大道,河广一苇航?中学当为体,传统不可亡。竭诚证道,融西学与国学;耽思旁讯,为来者示宏纲。观堂沉湖,留千古好文章;寒柳枝残,挺万代奇脊梁。为我为师者,高竖映浦樯。

    虽有军阀混战,斯魂不盲,铁肩担道义,只手布芬芳。及至日寇入侵,荼毒城乡,藐是流离,处处疆场。或授业于战阵,或呐喊于后方,或解惑于江海,或耕耘于遐荒。手中之笔,化匕首与投枪;胸中之诗,乘烽火以颉颃。颠沛湘黔,沿江畔以兴庠;徜徉昆明,望滇池而卸装。棚屋低小,任大师著华章;草地沵迆,宜因陋作讲堂。功利何足论?倾情铸栋梁,众志成怒涛,契阔驱强梁。迎来金鸡唱晓,书声争溢翠墙;暖风拂面,桃李竞放芬芳。

    又有极左风狂,折楸萎棠;反右浪恶,发屋毁梁。阳谋阴谋,不容思想腾骧;文斗武斗,欲令热肠枯僵。至于文革祸起,痛断肝肠:阿房之火,来烧黉宇之书;嬴秦之坑,竟埋仁智之良。屠刀阴沉,封呐喊之喉;帝心浩荡,庆九州之殇。而斯魂不屈,飘摇八荒:目极千里兮,神皋圣壤;矢志不移兮,春耕秋穰。有心必有成兮,知黑夜其必央;身沉隐而业不辍兮,体摧磨而骨愈刚。万马齐喑兮,心底自鸣乐章;百花凋零兮,胸中常绽红蔷。

    终有拨乱反正,山河易妆,思想解放,登高引吭。紫气东来,瑞云南往,新阳古月,长照家邦。怀抱珠玉,传百纪绝学;胸存寰宇,酿四海酩浆。力展宏图,欲绘千帆在洋;细琢荆璧,定令万马高骧。纵使世事阴晴,难与天相商量;风尘悠悠,岂令斯魂彷徨!老益慧兮少敏,树蕙兰兮立橿;随日升兮月上,玉相鸣兮琳琅。休言皆成醉,醒者自成行——自有研精探微,究九天而测四疆;捐功弃名,度金针而倾智囊。心悬众庶,尽心力以觅良方;胸怀稚童,辞闹市而至僻壤。岂惧漏屋,化蒿藜为画堂;笑攀天梯,摘岫云为缥缃。冷对千夫哂,何计百炼刚,道显技更高,心静形愈忙。或垂老而形憔悴,引清泉以长新秧;或壮岁而夜继日,巡园囿而意高翔。师情殷殷,如雨到南亩风过冈;学子莘莘,似荷满方塘稻正黄。

    更有私念尽抛,唯余热肠,酌中外以相循诱,察下上而细参详。耽思提案,夜继日而成谏章;志在匡时,献良言以针膏肓。直面社会,因疾疢而长恐惶;情忧民生,惧天心屡遭摧伤。悲鄙俗竞成风气,畏后生或竟伥伥,恒正意以修己身,冀来者先慎行藏。高倡人文,忌学子唯知禄商;直言陈情,畏黉宇化为官场。精神独立,骋修逵可由缰;思想自由,穿浓雾任翱翔。朱守中之深邃,今当播扬;马寅初之直鲠,理合克昌。上下求索,惟普世之纲常;不舍昼夜,求真理之昭彰。登高开襟,岂羡白云之乡?临水骋怀,但望夹岸之杨。

    歌曰:三尺讲台连莽苍,心事常伴晨风翔。滋兰树蕙无昏晓,体仁运智有津梁。育才先树德,积学贵恒常。身教如壤言如雨,人文精神春秋阳。

◆【书院赋】◎王晓卫 撰文 / 赋帝 辑审

    水天竞碧,岭原扬清。黉宇依蔼蔼停云,斋堂流悠悠琴声。不居闹市之中,唯亲花树之馨。门前瞻孔圣之像,室内聆仁德之音。徘徊回廊,游目壁楹,联语多理中之谈,法书富玉润之瑛。仰思古贤,俯察近辙,岂有一事两心之私,但慕五冠六童之行。神驰千载,笔喜再酲,唐风宋韵,来耳盈睛。

    嗟乎仲尼云亡,战国塞私学之门;秦灰方冷,汉武定儒学之尊。官学划一,罕闻侍坐之乐;私学不盛,难求矩矱之明。逮及大唐,殿有集贤,礼乐沿今古之变,献酬用书院之名。桂岩有民间书院,史册标幸公南容。皇寮、东佳,松洲、鳌峰,先后继起,弦歌相萦。五代有匡山、梧桐,江州有陈氏家法,或献敏学,或启童蒙。然多制度草创,名实未盟耳。

    至于有宋,文教大兴。元龟、广记,备朝野之闻;御览、英华,具先士之型。遂有白鹿洞中,学子莘莘,高明呈一时之盛,朱熹立重建之功。岳麓拥翠,造堂筑楼,塑先哲之像,藏子史群经。应天书院,章甫如星,王洙开讲,仲淹题名。太室嵩阳,书声溢甍,负笈者云趋,论道者风生。又有石鼓枕江,江流浮诵;武夷传道,道心澄宁。观南宋诸学派,共书院而俱行。程朱焕彩,融天光与云影;湖湘竞秀,舞濂溪发性灵;象山之学,流慈湖而澄明;东莱博议,契劲竹之含清。羡斯时之高韵,历千载而摇情。

    洎乎元代,集书燕京,南学北移,旧式渐兴。诏定院规,学官俸明;虽祀圣贤,有道伶仃。明有守仁兴学,化军旅为春黉;流徙黔壤,更养气而渊渟。龙冈兴学,启蒙昧以神清;文明布道,敦王学而深闳。又有湛公所至,必建书院,学化甘泉,道广仰宸。而大道难合流俗之意,狭心岂悟至理之精,景附之徒,僻说纷萌。至有嘉靖禁王、湛之书,天启毁书院之棂,党祸一起,阉竖狰狞。东林为瓦砾之区,士人残江湖之形,或相争于意气,或向天而鹤鸣。虽书院其可毁,岂精神而能烹?唯人文之传统,赖尊严得复赓。

    华夏九鼎,忽归满清。顺治复衡阳石鼓,康熙题“学道还淳”,雍正命省城俱设书院,乾隆赐省院诸史群经。书院之众,凌越古今;忧时之愤,难追东林。合流官学,为幻为真?耽思考据,诚湛诚精。然颜元建习讲之堂,郝公育文武之英;雍乾谕力行官话,闽省设书院正音。及至晚清,西学相浸:教会书院,由厦及京;格致、时务,变古维新。盖皆前此之所未闻,至今犹堪关情。

    戊戌雷动,康公上改制之折;不数年间,学堂代书院之名。盖运极而必变兮,殆抱残而守缺?抑贵远而贱近兮,或厌旧而喜新?恒时移而风易兮,非是自相倾征!然良窳或由人兮,故绵绵而又生:君劢论学海兮,造国人不死之心;十力主勉仁兮,倡民族立命之径。虽为孤响,至今若鸣:书院之精义,在魂不在形。

    方今书院渐兴,各异其型。或起民间,或受官勋,或拔地而云蔚,或埋首于春荣。或循旧式,或杂古今,或作应酬之地,或抚清远之筝。巨贾或不屑,儒商或倾情,达官或偶至,良宦或心萦。院无山长,当有笃行之英;庭有生徒,应无门户之争。堂祀孔子,寄意而非祠神;室多论难,求真而不骄矜;楼富图书,精研而非自绳;门聚嘉客,宏道而不矫情。续天地不绝之精神,延华夏久远之文明,恪守学人之法度,岂论奔竞之风尘!

    王晓卫庚寅仲春于花溪绎史属文斋

◆【梵淨山梵刹赋】◎王晓卫 撰文 / 赋帝 辑审

    山名梵淨,地異靈鷲。脈連武陵,水通湘湫。九龍盤桓以成勢,衆水蜿蜒而分流。山入雲陣,雲海雲瀑扶遠岫;水出山懷,山巒山麓挂清霤。冷杉獻碧,珙桐競芳,異樹奇花不勝收;雲豹勁馳,靈猴忻嘯,時在深林時在溝。仰尋幽人,獨峰托月拈星斗;俯瞰群阜,大如盂缽小如蕕。蘑菇石下,始證妙造由二儀;萬卷書前,終悟至道非四求。

    於是得道高僧,杖錫徜徉。僧衣襤褸,心實歡暢。聽時鳥變聲,若聞法鼓悠揚;看春花秀野,似見佛幡高張。西岩伽藍,始現思邛江旁;曆宋閱元,終有辟支道場。江左江右,梵唄隨風而飄蕩;山上山下,香客沿徑而奔忙。拾級入門,謁威武金剛;循階登殿,拜莊嚴寶像。長老說法,度十萬衆生;名德升座,開千輪經講。由漸入頓,說五種比量;破貪去癡,除八大妄想。兩種福田,貧富俱享;一樣施捨,僧俗不誆。

    孰料宣德以降,禁佛忌禪,戶牖結網,梵刹闃然。垣殘塔破,寶像有淚如鉛;日暗風淒,法鼓無聲似磐。隆慶、萬曆,佛事重光,衆鍾新鑄,諸寺再建。木社有回龍、天慶,金頂有彌勒、茶殿,孝慈寺行諸種方便,釋迦殿示衆相愍憐。越陌度阡,高士來隱月鏡山;離都去邑,宗戚俱謁九皇殿。戶部撰敕賜之碑,天子封五大皇庵。石牆鐵瓦,迎風作鼓吹數部;正殿僧房,映月有梵唄千番。危樓鍾響,萬籟吹連峰遠山;竿頭幡動,群僧求化解四難。

    及至康乾,天下輻輳,香客如雲,衆嶽仰瞻。香煙嫋嫋,飄拂四十八腳庵;鐘鼓陣陣,蕩滌一百八愁煩。嘉慶以降,三劫相連,至於民國,寺毀基殘。鍾鐻紛碎,碑塔橫斷,土掩鐵瓦,草縈經幡。階砌苔深,時見狼伏虎竄;蓮台霜封,唯餘虺眠蠍安。夏始春余,狐裘著身應覺寒;晝來夜去,愁雲長鎖鳳凰山。名僧吞恨,扶犁蹣跚自耕田;香客剺面,拄杖踉蹌獨問天。問天不語人自語,何日佛光可重現?

    乃有盛世空前,流彩飛光,名山勝水,更新萬象。地則百草送芬,天則萬鳥頡頏。朝山古道,穿雲似腸;向陽靈岩,泉流爭響。山門高峻,碑林軒昂,寺寺太平,坪坪回香。釋迦殿之肅穆,觀音閣之顯敞,鎮國寺之沈雄,護國寺之輝煌,迎天下香客,送四海少長。

    又有繹史先生,素心思長,履迹金頂,攀索直往。送夕霏之漸收兮,迎初日之忽上。望經幢之沐彩兮,聞銅爐之散芳。觀雲陣之變幻兮,尋前後之影像。感造化之奇偉兮,思自然之發皇。敞胸懷而遠望兮,忽睹乎佛光。七彩回環,躍出林莽,忽焉在下,忽焉在上。雙手合十,目追心想,依稀人影,玉匝金鑲。是耶非耶?人在天上;因夢想夢?身披霞光。蓋梵淨之林麓,即天造之道場;人皆有佛性,遂結緣此氣象。既有此緣,當爲短歌。歌曰:星移斗轉,天地久長。梵淨之梵刹,固千秋享佳貺;梵淨之奇觀,同日月而永光。

    甲申七月既望於花溪

◆【春晖赋】◎王晓卫 撰文 / 赋帝 辑审

    ——献给春晖行动

    流波眷浦,行云恋山,胡马依北,越鸟巢南。登高远望,无非旧时乔木;想梦常绕[1],尽是牵情乡关!百里千里,长坡短滩;十年卅年,壮貌衰颜!乡音难改,处处切问近况;亲情愈浓,事事常挑心弦。

    古有孔圣初生,梁纥云亡,心恒思之,封树于防[2]。钟仪囚晋,琴奏楚调;庄舄官楚,病诵越章。李密陈情,千古为之慨慷;世期好施[3],百邻赖有衣粮。至于黔中才俊,远行常瞻故里,富贵不忘乡邦。田秋上疏[4],贡院始现苗疆;桐野临终[5],骑龙盼有义仓。万里桥上,遥想名将[6];耆英社中,出入邱煌[7]。岂计身后名,但求桑梓昌。

    今有游子魂摇,穿壑越桥,上家乡之翠岭,下故里之竹寮,过旧时之泥路,闻少时之牧谣。日沉木楼,月上树梢,或听碓响,或见针挑。备儿郎之粮?桁学子之袍?一元二元之钱,三色两色之线,裹入怀中之帕,缝进贴胸之包。儿行迟迟,山路遥遥;父持烟袋而凝望,母扶长楸而泪抛。当年出门之状,至今荡胸之潮!

    遂有耄耋诸老,二毛众兄,或聚京师,或汇省中,行业各异,旨趣相同。话清江,叙乌蒙,论地利,析物丰。或情挚以辩微,或体羸而气雄,要辞达而理举[8],皆言出而事躬。车未至而心驰,忽一瞬而数峰;访田亩与阡陌,询故老及新童。送落日以迎月,经春秋而历冬;竭智慧与积蓄,谋前景之无穷。

    又有外出青年,辞工弃商,出都市之喧哗,入山野之清芬。归城知青,难断思情!又登旧山,山抹微云;重涉故水,水动日晶。莘莘学子,过河越岭,教稚子学吟哦,化新知为技能。海外华人,百念盈胸,夜思报国之策,昼有赤县之行。携众探宝,集智求珍,力易旧貌,巧绘新村。虽变化之有渐,喜才志之得申,步田垄与溪桥,见沃壤与通津。

    于是黔中潮涌,天下联波,二十余省,骋梦良多:三春晖光,育草织莎;四时喜雨,润物郁勃。夏去秋来,起伏渐黄之禾;意惬情畅,去来尽性之锣。尽上下之情,通天地之和,集八方之力,绘四面之坡。细流不择,汇深广之河;寸壤不辞,聚连峰之峨。三处五处,常切磋以研磨;十年卅年,任青丝化苍皤。同筑通天之路,长驶并行之轲;共酿至美之酒,待看九州之酡!

    2009年12月于花溪绎史属文斋

注释:

[1] 《世说新语》分梦为想梦、因梦、非想非因梦三类。

[2] 传说孔子初生,父叔梁纥亡。古坟墓不封不树,孔子知父葬于防山而不知其具体所在,后终寻得,俗云坟墓始有封树之制。

[3] 南朝宋严世期好施,乡里多得救赡。事见《南史·孝义传》。

[4] 贵州乡试,初或附于云南、湖广。德江田秋,明嘉靖九年在京为谏官,上疏恳请在贵州设贡院开科乡试。嘉靖十六年,贵州首开乡试。

[5] 贵阳青岩骑龙寨周起渭,号桐野,临终嘱将在京住宅捐献为贵州会馆,并嘱在骑龙筑桐野书屋、义仓等。

[6] 印江洋溪河上万里桥,清名将松桃杨芳捐银五百两助建并起名,撰《万里桥记》。

[7] 毕节邱煌,道光间任湖北督粮道,告老归林后,与故老组建耆英社,教诲后学,置义田以赡宗族。

[8] 西晋陆机《文赋》语。

◆【洛都赋】◎王晓卫 撰文 / 赋帝 辑审

    壬午之春,將臨洛川。悄焉動容,思接千年。浮伊河兮上龍門,訪白馬兮醉牡丹。一步二步,低回首陽;十里百里,直指嵩山。北過孟津,西至新安,遍覽勝迹,盡謁古賢。

    周公營洛,恍在目前;漢高置酒,南宮依然?光武中興,減吏省縣;漢明踐祚,倉名常滿。浮圖老子,同祀濯龍之宮;飛廉銅馬,並列同樂之館。天祿蝦螞,吐水橋東橋西;渴烏翻車,灑道郊北郊南。士列蘭台,史出東觀,儀名候風,賦稱歸田。五侯輈張,濁流泛濫,執政匪賢,積薪待燃。洛陽宮廟,盡遭董卓之火;十二城門,唯見西兵之亂。流離百姓,濟伊洛以徑渡;京師父老,悉西向而入關。玉堂銅人,誰無鉛淚?靈苑禽魚,頓裂肝膽!

    至若漢獻還都,唯餘頹牆;魏武出兵,駕至許昌。師旋官渡,咳唾即平黎陽;東臨碣石,聞報已定北方。洛宮之廬,出入漢臣胡將;西園之柳,披拂公子車輛。握珠報玉,奮藻賦五色之光;代漢立國,孑然傳四世之祥。設使國家無孤,不知幾人稱帝;若令親親有通,豈容五馬張狂?

    於是三國歸晉,號曰太康。宮人五千,自吳來侍;寵在一身,權歸諸楊。修禊洛水之濱,迎賓賈謐之堂。先蠶之壇,去帷宮十丈;金谷之水,映天地三光。三張二陸,風流未沫;兩潘一左,踵武前王。及至惠帝頑癡,賈后披猖,楊氏伏誅,亂起八王。徙戎之論,竟成讖言;匈奴之兵,直入洛陽。懷愍二帝,影煢煢而辭都;士民十萬,意惶惶而渡江。伊洛嗚咽,伴胡騎之蹄響;太谷寥闊,唯豺梟各成行。

    乃有代人南狩,傷晉室之黍離;鮮卑北來,服中國之禮儀。騎射之兵,化爲華士;索發之民,或著漢衣。行均田之議,定三長之制,總霜露之所敷,一姬卜於洛汜。編戶十萬,供伽藍一千三百;京師四面,築里坊三百二十。構木爲塔,刻石爲鯨,像行佛浴,風生雲起。觀基扃之固護,祈億載之福祉。豈料梵唄聲裏,六鎮兵起,元氏山河,分爲東西。短垣殘像,沒於荊棘;頹塔碎鍾,出入狐狸。遂使行人之淚,未逢陰雨而滂沱;天地之靈,常伴鬼魂以顫慄。

    及乎北周宣帝,營宮洛陽。鄴城之石經,徙至舊疆;叔略之巧思,殫于華堂。隋煬踐祚,盡徙豫郭之民;顯陽新宮,遍養異域之禽。乃有宇文奸滑,揣度帝心,東京制度,侈逾古今。登北邙以觀伊闕兮,開通濟以達河津;帝祀方期萬代兮,鼙鼓已撼天經。

    至若唐高奮戰,焚乾元之殿;太宗一怒,毀竇氏之山。高宗有韋機之奏,萬方睹修廊列岸;武后有神都之役,明堂臨天樞雲盤。乃有鼎像九州,殿名集仙,金人十二,新潭千船。及至開天,複號乾元。毀天樞,命集賢,降明堂,改應天。代宗武宗,再葺京殿,神廟立二十六主,軍資費四十萬貫。宣宗以降,車駕聿遷;瓜剖豆分,奈何卜年?梁唐晉漢,或危或安;宋承後周,山陵在焉!金人南來,深谷爲岸;京都之運,灰飛煙散。龍種王孫,扶犁田間;唯有生民,瓜瓞綿綿。伊闕北望兮,關山如瀾;洛水東流兮,朝夕若歎。

    風飄衣襟兮,凝思寂聽;慨然投筆兮,掩卷長吟。精回志誠兮,賦彼古城;抽琴挑弦兮,歌此命運。歌曰:千年帝都兮幾度滄桑,百紀風雲兮誰能道盡?王氣歇滅兮民氣旺盛,旋乾轉坤兮萬象更新。(2002年春)

◆【贵大青年赋】◎王晓卫 撰文 / 赋帝 辑审

   东南才子西北贤,心事拏云聚校园[1]。客中壮怀长激越,梦里诗情倍缠绵。水遥道阻风云事,五四到今九十年。事事堪歌泣,步步当欢言[2]。歌泣报国士[3],欢言励志篇。科学精神,育几代英杰;民主思想,开百载新天。恭逢盛世,马跃龙骧;贵大学子,能不情牵!

   乃有雅河涵月[4],照夜课学友;松林拥碧[5],迎晨读青年。循阶徐下,探幽入微;拾级渐上,不懈登攀。知少壮特须努力,晓万事开头尤难,憾取巧徒耗光阴,悟积学应著先鞭。虽无悬梁刺股,常有专意忘餐。

   或有近山滴翠,远岑摇烟,攀岩入岫,登峰跻巅。随矿脉而探宝,逐标本以磨研。青苗垄上,挥汗以浇灌;实验室里,屡败而愈坚。工地无偷闲之客,车间有倾力之肩。惟愿书本所载,化作技高智圆。

   又有月沉日升,学子难眠。三昧方得[6],一字未安,罄澄心以凝思[7],终决疑以钩玄。悟先士之不逮,衡前修之未铨。书院书香,启千种灵感;沁园沁脾[8],绘百般彩笺。伊兹事之可乐[9],喜得鱼而忘筌[10]。

   遂有英才迭出,能人云连。技高公输[11],扬声高原;学埒稷下[12],洗心流泉。下村寨以变地,上云雾以测天,入叩乌蒙之宝,出献苗岭之妍。远近无论,争效握瑾抱玉之怀;高低不分,共拨为国利民之弦。

   于是天垂光彩[13],地舞清鲜[14],贵大青年,诗意联翩。知已往不可谏[15],瞻前路尚悠远。晓群品有短长,戒识见之所偏。他山之石,可攻怀抱之玉[16];异国之事,能感衡岳之仙[17]。易地相观胸如海[18],齐足并驰势若鸢[19]。人间旧型改,梦境新样镌。共迎未来景,朝阳海上圆。

     ——王晓卫撰于己丑孟夏,以赠贵大青年,用梁朝春坊体

注释:

[1] 李贺诗:“少年心事当拏云。”

[2] 陶渊明诗:“欢言酌春酒。”

[3] 江淹《别赋》:“少年报士。”

[4] 雅河在蔡家关校区。

[5] 南区有松林坡。

[6] 三昧为佛家用语,引申指事物的诀要。

[7] 陆机《文赋》语。

[8] 沁园在南区。

[9]陆机《文赋》语。

[10] 嵇康诗:“嘉彼钓叟,得鱼忘筌。”

[11] 公输般,《墨子》所描写之巧匠。

[12] 战国时齐国有稷下学派。

[13] 曹丕诗:“上天垂光彩,五色一何鲜。”

[14] 苏轼诗:“蛮江清更鲜。”

[15] 陶渊明《归去来辞》:“悟已往之不谏。”

[16] 曹植《与杨德祖书》:“家家自谓抱荆山之玉。”

[17] 翻用六朝志怪故事。

[18] 贵大已故张汝舟教授诗:“相观不易地,往往妄自豪。”

[19] 曹丕《典论﹒论文》:“仰齐足而并驰。”

◆【黔菜赋】◎王晓卫 撰文 / 赋帝 辑审

    店名黔菜,地異堯臺(2)。仙侶常至,朋儕時來。相攜入座,頓覺心怡神開;列盞待酌,已有香冽入懷。盤陳佳肴,集黔中之精華;碟獻奇味,擷川粵之異彩。一尾兩尾之魚,三株四株之菜:精粗鹹淡,良庖巧作安排;形味色香,膳者爲之徘徊(3)。上取內則之法(4),下合黎庶之裁,兼采衆妙乃出衆,八方來客廣招徠。長者酒正酣,直呼何快哉!童稚承頦問:何時可再來?月朗風清客歸去,歸去夢中猶歡咍。

注释:

   (1)旧作,应友人请,实不知此店在何处。用南朝庾子山體。

   (2)相傳堯曾宴群賢於高臺。

   (3)膳者即《周禮》中膳夫,掌王之飲食。

   (4)《內則》爲《禮記》篇名,多記烹飪之法。

◆【司马相如赋】◎王晓卫 撰文 / 赋帝 辑审

    少讀長門,情满今古;壯誦大人,意溢天地。望錦江之虹霓,歎長卿之瑰奇,蓋女媧之煉石,濺光焰于南鄙,積萬年之靈秀,生如椽之彩筆。遂有司馬長卿,殊世而立,倚邛崍以寄傲,向長安而勁馳,名軼當時,聲振千紀。

    始有少年風發,挾書帶劍,長嘯而行,蘭馨自散。慕捧璧之藺子,取嘉名而入關。憾景帝之不文,追鄒嚴而東還,說枚乘之壯辭,著子虛成大觀。梁王薨,從者散,自沈吟而播遷,望蜀道而長歎。

    乃有臨邛卓翁,置酒華堂。縣令強邀,慨然而往,雍容閒雅,鶴立鳳吭。乍調琴弦,入空翠而聞瀑響;再弄曲引,送夕陽以迎月涼。清音外漾,四座疑身在仙鄉;潛氣內轉,文君早心屬俊郎。因想成夢,因夢積想,鳳聲婉轉,凰聲凝香,遂夜奔成伉儷,對紅燭而獻觴。臨邛市中,新添酒坊。文君當壚,豔驚街巷;相如滌器,身著傭裝。留一段趣話,厯千祀傳響。

    至有漢武好文,讀子虛而喟歎,思慕先藻,盼同時以周旋。待詔金馬,賴狗監之一言;騁才未央,賦遊獵之鴻篇。精騖八極,籠四海于皇苑;心遊萬仞,繪九天於長卷。齊陋楚鄙,上林苑洋洋壯觀;子虛烏有,亡是公滔滔巨川。麗詞藻句,獻壯美於都輦;卒章顯志,諫奢侈於殿前。天子一喜,拜爲郎官;楓陛數年,思淩霄漢。

    會有唐蒙遣使,略通西南,用法不當,父老憂患。乃遣相如,持節據鞍,責唐蒙以治道,喻父老于蜀南。檄文懇切,盡天子之意;措辭婉轉,求邊陲之安。才歸帝京,又議西南。邛莋冉之對,上以爲然;中郎將之節,所到星攢。馬行蜀道,人在雲端,才橋孫水,又通靈山。除邊關而地愈廣,慰群酋而衆愈歡。巧設耆老之辭,自陳使者之難。非常之臣,任非常之官;非常之才,成非常之篇。賴有漢使,沫若之水安瀾;若無長卿,牂柯之徼應殘。

    又有天子好獵,擊熊長楊,上疏直諫,匡誘有方。聞物有同類而殊能,唯意外之宜防;謂君應遠見於未萌,察小大於蟄藏。又經秦之離宮,哀二世之覆亡:持身不謹,滅國失勢;信讒不寤,宗廟絕喪。賦中深意,惜當時之未彰;賦家長歎,化遊思逐句芒。天子飄然,淩雲氣以翺翔;無友之慨,余徜徉而難忘。

    惜哉久罹消渴,病居茂陵,一朝魂斷,天隕此星。靈柩寄渭城之野,孤魂翔蜀郡之徑,日出睹持節之像,月升見著書之影。著作萬言,留書一繒,雖言封禪,實頌前聖。假大司馬之言,浸潤至尊;冀萬乘主之德,仁育群生。其辭縱雲蒸霞蔚,其意寔桂馥蘭馨。曲終奏雅,長縈于梁楹;星移斗轉,永耀於穹冥。遂使四方之士,來揮玉柄;黔中之客,唯敘幽情。

◆【遊大小洞天赋】◎王晓卫 撰文 / 赋帝 辑审

    (律賦。以“天涯勝境,海碧風清”為韻。用平水韻)

    若夫山纏翠帶,水擁晴煙。椰林弄影,燈塔飛鳶。送群舟競遠,迎眾綠搖鮮。魂動心醉,景移色遷。朝暉染路,夕照堆埏。誠育詩之園圃,乃延壽之洞天。(先韻)

    乃有臨波萬石,對客千姿。偎沙玉女,向海靈龜。獅眠虎嘯,獸怒禽悲。浪來身隱,潮去影癡。大是飛來嶺,小成躍去麋。聚似親鄰圍坐,分如故友苦思。相牽觀日月,互望到雲涯。(支韻)

    又有不老青松,長幽古徑,崛曲根須,參差岩磴。仙梯與樹爭高,壽字同雲互映。試劍鋒前,望海山奇觀;仙桃石上,聽天籟漫詠。釣臺穿洞,思中古隱賢;蘭圃問史,歎南天名勝。(徑韻)

    至若塑像高坪,留情秀嶺。東渡鑒真,浴身將行;西瞻椰岸,含淚欲哽。三朝足跡誰尋?百紀英名自永。寄慨以徘徊,延思而寂靜。過客匆匆,流光耿耿。牽有意之青枝,想無心之奧境。(梗韻)

    又若妙閣通玄,神鼇染彩,影對飛霞,聲浮巨碨。品行氣之銘,登映日之塏。百草隨梯生,千花伴趣改。山路穿雲盤,鐵柯贈客愷。金頂開襟,仰攀據地霞霏;峻臺騁望,俯抱連天瀚海。(賄韻)

    至於綠繞矮樓,紅堆高柵,靜溢月灣,香浮阡陌。二三路人,千百逸翮。臥如粉之銀沙,觀似米之蟹跡。苔上木欄,鳥棲籬隙。水淺魚明,林深夢積。謝客登嶼吟詩,陶翁蕩舟入碧。(陌韻)

    乃入自然之館,博物之宮。形秀葩明,熱河古果;體長骨勁,關嶺魚龍。珊瑚共麗蟾競美,埋木同巨螺爭雄。潤透而通靈,海南蠟石;孤高以鎮館,三亞翼龍。醉矣黔中客,悠哉太古風。(東韻)

    於是天垂暮靄,海泛珠瑛。仰望殘霞似鶩,俯觀臥石如鯨。曜靈俄影,蟾玉綻晶。長林葉亂,小徑香盈。徘徊太極廣場,顧望平沙風旌。登車魄動,叩臆潮生。嗟天地無意,歎陶鈞有情。夢裏應多色美,吟中豈少詩清。(庚韻)

    繹史屬文齋主人甲午仲春作於鹿城

◆【悲士不士赋】◎王晓卫 撰文 / 赋帝 辑审

    古人常叹士不遇,吾今独悲士不士。所谓士者,有其位耳;何谓不士?无良行也。

    士不士兮,言懦而行亵。出门兮先窥,未晤兮已咽,细言兮频顾,微步兮虑蹶。树叶轻飘兮,抱头改辙;上峰一嚏兮,股战口吃。挚友私语兮,向有司以挖掘;后生笑谈兮,隔丛薄而偷瞥。入夜或暗愧兮,见官腰自折。

    士不士兮,见利而忘义。奔竞于风尘兮,名位为车骑。右抱大奖,左揽课题,一日万言,一身百技,唯金钱兮是图,岂顾及乎学理。占公有为私器兮,驱弟子如仆隶。登台授课兮,全无意绪;出门谒客兮,唯有心计。

    士不士兮,飞扬而寡学。鼻息干云兮,横江握槊,指东打西兮,气吞五岳。大小会议兮,必高谈而弹驳;前后阔论兮,或相反而相错。学子来问兮,顾左右而闪烁;同仁立论兮,必凭空而戏谑。下笔则江河兮,无一言之卓荦;上台则云雾兮,有千种之龌龊。

    士不士兮,谰言而无耻。或居名校,或上电视,眼斜嘴歪,秽语如驰。颠倒黑白兮,混淆雄雌;听者生羞兮,言者得意。辱骂同胞兮,取笑弱子;取悦权贵兮,献媚豪吏。民所厌兮,彼独称美;民所盼兮,谓为敝履。

    士不士兮,媚上而欺众。或据高位,或掌赞颂,或善开路,或为要从。舐痔而结驷兮,巧笑以接踵;车驾飞羽盖兮,掌声随风送。首长欲下车,俯身若团粽,见兽称为麟,见雀以为凤。首长方离去,转身变面孔,怒呵群弟子,训斥众仆从。属下或有疑兮,危言以相竦;生民欲问难兮,怒气干澒洞。

    士不士兮,有党而无和。左右必心腹兮,同门相经过,不问良与莠兮,叵论德几何?不考才与学兮,但听唱颂歌。当面赞鸿业兮,背后揭其疴;尊者方得咎兮,群雏已换窝。拙者或相劝兮,群丑顿怒喝,草窠满虫蛾兮,泥淖生大波。

    悲士不士兮,我欲离此士而去!欲学陶令兮,结庐于南亩,适逢豪富兮,已征拨彼土,令吾出巨款兮,以建园中墅,吾顾囊中兮,无银元可数。忽思孔圣兮,欲浮槎出海渚,吹胀救生圈,飘摇随浪舞。又遭油井兮,污染彼水浒,游鱼翻白肚兮,海水若酱卤,吾圈不得行兮,欲回无桨橹。思学嫦娥兮,偷得灵药助,且上太空兮,得与吴刚侣。孰料药有假,用罢不能语,叵论乘云雾,银河任飞渡?此士不可去兮,回屋数愁绪;愁多不得眠兮,援笔为此赋。

    壬辰正月二十一日

◆【花溪十里河滩赋】◎王晓卫 撰文 / 赋帝 辑审

    豪宅流金,玉栏豢狗,不容贫贱之身;酒店摩云,醉客狎女,常对茅台之樽。唯此十里河滩,难行豪车之轮,易留布衣之痕。贫贱时游,叵论晨昏,老或相伴,少或舒颦。春步绿径,夏隐重阴,秋览五色,冬步河漘。望无边之烟柳,感四时之氤氲,吐纳体气,留魄授魂。  

    于是轻装缓行,龙王村南[i],野塘连曲直之水,石磴对横斜之田。溪边问农,再证稼穑之先;路旁数花,难辨品类之繁。上水多楼[ii],忽喧嚣而散乱;下坎濯流,乃布依之家园。杂花二里,竞开村前;小桥十步,牵挽柳岸。柳下垂钓,乐以忘餐;身入花海,如梦如幻。闻桂子之飘香,见林园之夹岸,有育林之基地,乍猛犬之守关。

    避车穿路,忽睹大观,董家堰南,荷塘无边。右带清流,左若棋盘,盘盛千荷,流濯万艳。当凯风抚弄,应闻梁元采莲之歌[iii];倘明月照耀,会有子桓西园之篇[iv]。上天垂彩,人间竞鲜[v],叶承坠露,葩动奇妍。春迎夏绽,冬留秋残,儿臂如藕,女心若莲。网九天之群星,嵌百亩之花田,醉无酒之诗客,来月蟾之寂仙。

    又有水边樱草,摇动玉簪,娉婷新妇,欲入旱伞[vi]。水葱挺秀于岩隙,菖蒲绵延于溪畔,芦苇飞花以拂面,再力展翅而欲旋[vii]。人在红桥,蜿蜒观树花之攒;影落水面,飘缈入美人之团[viii]。青山之亭,亦来水中;水畔之客,梦浮层峦。云笼银杏,雾绕水杉,朦胧雨斜,迷离日丹。  

    快步上柏油之路,挟风到轻车之前[ix],左挽农家之田,右揽如月之潭。水车一架,瓦棚半间,有石如磨,无谷可碾。屋外草坪数顷,树下游人或餐。母哺咿呀之子,狗逐跳跃之顽,妹对郎以娇笑,妪伴翁而欲眠。

    或独喜细流蹊径,杂草萦弯,芦花让道,水竹撑伞。奇石数块,禽憩兽蜷,或卧草丛,或饮水畔。紫苇如阵,或聚或环,风动日照,摇曳若澜。直身静立,收听返观,缓运双臂,蹲呈马鞍,意到天庭,气沉丹田,无师授之技,有玄览之安。忽放歌喉,声近自然,虽无珠玉之贯[x],岂劳繁钦之笺[xi]。

    尔乃流连桥下,木栈平潭,潭水清澈,岸花烂漫。东有麦翁农家[xii],长倚青山;西有碧波下坝,珠飞玉联。顺木廊而南往,叹栏下兮污脏,小摊兮满廊,喟然兮西望。西望兮水静,粼光兮万行,柳荫兮覆水,众鸟兮颉颃。滨鹬南飞,忽降野塘;水鸭潜游,出水成双。芡实轻摇[xiii],出豆雁以滑翔;鱼藻流波[xiv],引渔鸥以潜藏。白鹭悠闲,步苇丛以憩石梁;游隼低飞,过竹林而捕鲦鲳。  

    于是落日镕金,长滩摇银,金镶银嵌,虹浦霞津。染彼木槿之花[xv],醉此香樟之林,水环济番之洲[xvi],人行百步之磴。洲上徜徉,数碧水三分;磴上回望,见浮波万鳞。溪流向远,带夹岸云茵;翠峰连天,迎垂纱月轮。月出东山,影罩南薰,送游人兮渐远,抚林圃与幽濆[xvii]。万物兮渐眠,雾露兮凝尘,唯诗客兮入梦,再沿水兮逡巡。                         

    王晓卫辛卯仲冬于花溪绎史属文斋

注释:

[i] 龙王村南为十里河滩北入口。

[ii] 上水为布依村名。

[iii] 梁元帝萧绎有《采莲赋》,赋末有五言短歌。

[iv] 魏文帝曹丕字子桓,有《芙蓉池作诗》,写西园芙蓉池之夜景。

[v] 《芙蓉池作诗》有句曰:“上天垂光彩,五色一何鲜。”

[vi] 樱草、玉簪、落新妇、旱伞,皆喜湿性或挺水型水生植物名。

[vii] 再力花,挺水型水生植物,叶状如翅。

[viii] 湿地多美人蕉,成片而花烂漫。

[ix] 十里河滩有观光之电瓶车。

[x] 《乐记》谓歌者发声当“累累乎殷如贯珠”。

[xi] 建安时,繁钦为《与魏文帝笺》,描摹车子喉转发声之妙。

[xii] 麦翁为布依村。

[xiii] 芡实为浮叶型水生植物。

[xiv] 金鱼藻为沉水型水生植物。

[xv] 十里河滩南入口岸边多木槿树,花色缤纷。

[xvi] 南入口南有牛角岛,原名济番洲。

[xvii] 濆,水际。

◆【青岩诗乡赋】◎王晓卫 撰文 / 赋帝 辑审

    女娲练石,溢彩飞光,或溅斯土,蕴育此乡。北望惠水,趣满涟江;南对翠岭,韵通贵阳。定广门外,夏禾秋香;玉带河畔,人歌鸟翔。南街北街,家家献物产之丰;石碑石坊,处处耀贤德之祥。缓行背街,低吟冥想;快上狮山,境阔情狂。

    于是思随云浮,忽至骑龙,过清溪而仰望,见绿树之绕房。品桐野之杰作,闻当时之墨香,慨黔中之硕彦,媲竹垞与渔洋。一步两步,低回垣墙,三间四间,阒然柱梁。恍见钟瑄捋须,缓步海疆,凿诸罗之陂池,焕荆棘之文章。

    忽焉来归古镇,意乱神惶:赵公数言,斩修士之首;野火一怒,焚外教之堂。昔年烬灭之地,此刻繁华之乡,今耶古耶,世事茫茫,是耶非耶,颇费思量。又有哲嗣以炯,从容庙堂,夺进士之冠,破僻壤之荒。降及清季,诸事荒唐,皇族少立宪之诚,同盟多排满之党,孙文集慷慨之士,黔省赖平刚之襄,摧枯拉朽,岂惟武昌!

    尔乃精回梦转,百年一觞!叹昔贤之不再,喜文运之稍昌,虽无渔璜之笔,但有众家之簧:或发思古幽情,或写惬心文章,或登高以舒啸,或临流而欢唱。更有诗社联众,歇犁锄而缥缃;龙井润村,化清泉为诗墙。文昌旧阁,茶飘书香;菊林书院,无菊有芳。缓步而行,门有流雅之联;伫立以观,诗杂俚俗之良。逢年过节,助兴有宫商;数星观月,挥杯劝诗肠。

    诗曰:古镇文光到野塘,青天溢彩夜流霜。三秋稻谷兼诗味,四季街台赏锦芳。腹饱尤需魂魄舞,江宽岂伴海洋量。从容翰墨悠然趣,醉醒闲忙乐此乡。

    辛卯孟冬于花溪绎史属文斋

◆【哀庚寅赋】◎王晓卫 撰文 / 赋帝 辑审

    高樓綻彩,醉舞歌歡;荒村覆霜,鍋漏羹殘。雪催歲盡,風號夜闌,掩卷推窗,王子愀然。眺遠山兮茫茫,瞰長路兮黯黯。魂一夕兮九逝,歴五嶽兮三川,欲入地兮有血拇層關,思登天兮無雲梯可攀。流連斯土,蜷局再三。身非魏闕中人,騁夢桃源;人是橫議之身,浮思漢關。撫膺兮永歎,聲哀兮力殫,對天地兮垂淚,剺雙頰兮剖肝!

    哀庚寅兮,悲獻歲兮大旱。老樹皸裂,新苗似煙,池塘兮早涸,田疇兮如磐。入穴探流,幾人命墜深潭;呼天祈雨,惟盼風狂電閃。兩三點滴,方到簷邊即盡;四五涓流,未濕壟上已幹。老婦掬淚,欲飲懷中病夫;孺子端碗,怯問幾時可餐?豈知藻扃黻帳,影動玉砌新泉;金杯綠液,常濡奇鮮翠盤。

    哀庚寅兮,悲地動兮青南。弱子尋親,聲蕩齏粉之丘;奔羊覓圈,影集泥石之川。故園堙滅,方寸之心難死;斷路橫斜,泣血之眼欲穿。回望群山,多失綠毯;俯看奔流,早違舊岸。撫廢墟而低號,攙孤寡以向東南:東南兮熾熱,萬億輕抛建衆館;盛世兮空前,黔首貢稅迎聖歡。

    哀庚寅兮,悲夏首兮多瀾。風卷狂濤,漫涪陂而灌渝川;水憑風勢,摧贛堤而破鄂岸。萬頃新綠,毀於瞬間;千尋古木,惟現樹冠。濁流縱橫,穿路逵而斷街欄;泥沙漫衍,壅鄉鎮而障市廛。南方未安,東北克難,骨驚心折,淚搖魂潸。屈平獨歌,哀南行之多艱;少陵吞聲,慟北征之增酸。孰料大洋彼岸,闊少已購豪宅,貴老偷渡鉅款。

    哀庚寅兮,悲山崩兮崖坍。千頃良田,泥石汗漫;萬家庭院,豕犬奔串。關嶺兮魂怨,舟曲兮墓攢,貢山兮吞恨,蒼天兮成歎。土中舊魄,聞巨響而腿顫;泥下新鬼,眷慈親而魂散。泥石幾度肆虐,有司何曾防範?唯念樓市明日將漲,通購定然划算。

    哀庚寅兮,悲朱公兮驂鸞。多士兮齊悼,野老兮長歎,學人兮掩卷,遠客兮忘餐。憶當年兮魂動,猶在耳兮三寬。哲人兮永逝,星斗兮闌珊。黔山之松,隨風低吟;婁關之月,駕雲沈巒。梅散暗香,竹搖翠竿,愜心秋菊,誘情幽蘭。迎斯人之骨骸,來故土之林端;伴斯人之英魂,巡舊壤之素湍。叵論舐痔正結駟,抵掌而彈冠。

    哀庚寅兮,悲寒露兮無端。遏天邊之晴雲,萎百畝之新蘭。誕降沈陰,長鎖重關。劉子悄然於圜土,時優勁舞于高壇。有司一怒,扼喉舌如摶丸;生民一喜,賴網路得大觀。巨獎實歸,快訊爭傳,漫捲詩書,回首百年。帝制之夢,豈易共和之思;權豪之力,難阻民主之瀾。定信沈陰散盡,會有紅簇綠攢。

    哀庚寅兮,悲歲晚兮風寒。歎時光兮流逝,思甲子兮將旋,感世事兮莫測,哀民生之多難。無文通之筆,難寫天下之恨;有安仁之情,易訴悲苦之端。心上峻嶺,望眼欲穿,求普世之價值,遍神臯之山川,願奔競之士子,化九畹之芳蘭。庚寅將逝兮,辛卯將臨,庚寅之哀兮,能否盡刊?海動新潮兮,星出銀漢;冬去春來兮,樹花爛漫。醉搖詩筆兮,夢撫銀盤。一訴衷曲兮,更增悲酸!

    王曉衛庚寅仲冬於花溪繹史屬文齋

◆赋体起源之我见 / 王晓卫 撰文

    钱志熙先生《赋体起源考》一文,于赋体之起源,有颇堪注意的考论。其谓赋的原义是赋税之意,《说文》:“赋,敛也。从武,贝声。”《尚书·禹贡》:“厥赋惟上上错。”《书》传曰:“赋为土地所生,以供天子。”蔡氏传曰:“赋,田所出谷米兵车之类。”赋作动词,即征收之意,征收之物很多,需要排列铺陈,所以赋又有铺陈、敷布之义。赋又作名词讲,即所赋之物本身。设想最早的朝廷、公廷征敛地物时,铺陈满庭,此即所谓“庭实”。《春秋左传》庄公十一年:“庭实旅百,奉之以玉帛。”又僖公二十二年:“丁丑,楚子入飨于郑,九献。庭实旅百,加笾豆六品。”杜预《集解》曰:“庭中所陈,品数百也。”可见当时的贡赋都是陈列于庭,此即所谓赋。向君主或有关职掌人员缕述赋物之名,也当称“赋”。这种陈述,在庄重的场合,必有一定的格式与修辞、诵读的讲究。这种情况,恐怕正是赋之文体萌芽。由此可见,赋并不是从诗中分化出来的,而产生于赋敛活动。诗歌以铺陈直述为赋,正是对早期之赋之借用。

    钱志熙说大体不差,但还可深究。最早之赋当缘于氏族部落间之物品交换。马克思《资本论》第一卷:“在公社互相接触时引起了产品的互相交换。”交换的物品必在一指定地面铺开点数,犹后来的“庭实”,故有铺陈开来与一一点数之特点。后世之贡赋,滥觞于此。从语源学角度论,古无轻唇音,赋、敷与铺、布等音近同源,皆有铺陈义也。

    此种铺陈开来与一一点数之过程,在氏族部落的时代,必然伴随着巫术仪式的活动,也就出现了钱志熙说的:这种陈述,在庄重的场合,必有一定的格式与修辞、诵读的讲究。丰富的文化人类学调查说明,早期的交换,重礼尚往来而乏价值对等观念,这些礼,是由群体间的往来带来。尚礼的活动,自然离不开巫术仪式。文化人类学调查还说明,在早期的物物交换活动中,交换的对象往往比较固定。所罗门群岛的土人进行交易,以矛换镯,水果换烟草,猪换刀。在他们看来,每一种事物自有其具体的神秘性,某一物只能与另一物交换。因此,交换过程,必然伴随着巫术仪式。苏联《普通民族学概论》61页:在澳大利亚土著中间,“与交换同时还举行各种仪式,有时举行庆祝。”121页:美国北方森林地区的印第安人冬天分为各个群体游猎,夏天集结到传统居住区,“交换猎获物、工具和武器,举行庆祝大会。”原始婚姻更促成这种交换及伴随交换的宗教仪式。《满族风俗志》163页:“恰喀喇人的婚礼,诸族带来丰厚的礼物,这场面犹如以后的集市。”《野蛮人的性生活》88页:在特罗布里恩德,“女方结婚之后,她的家庭就承担了向男方家庭长期进贡的义务,只要婚姻关系还在,他们就要每年上缴一定的收获物。”还有盛行于各地的“过彩礼”,都与隆重的仪式相结合,都有着铺陈点数的特点,都衍生一种以诵读为主的口头文学。早期的物品交换是平等的,在此基础上衍生的贡赋则是不平等的了,但都要铺陈物品并缕述之。而巫在陈述点数众物的过程中,必有生动描摹及夸饰,后来的赋体,遂有随物赋形及夸饰的重要特征。因此,赋体的起源,应是早期的物品交换及交换过程中的伴随着巫术的陈说诵读。这种巫术的仪式,当有歌有诵读之辞,今日各地尚存之巫道作法,尚是如此。巫术仪式中的歌,是诗的重要源头之一;巫术仪式中的陈说诵读,是赋的源头。诗赋作为中国古代最重要的两大文体,竟是同源。

◆《赵氏闺媛诗注评》序 / 王晓卫 撰文

    昔者陈寅恪先生考史论人,颇重研究对象所受之家世及环境影响。以余所治之魏晋南北朝文学而论,陈郡谢氏,前有谢安、谢万,后有三谢及谢庄等之迭起,其女子则有如谢道韫之敏捷者,而道韫夫家,即为临沂王氏。彭城刘绘,钟嵘《诗品序》谓其曾欲作“当世诗品”,其子孝绰、孝仪、孝威,皆为梁代诗人,女刘令娴为徐悱妻,悱父徐勉名重当时,徐悱卒,徐勉欲为哀文,见令娴《祭夫文》,叹而搁笔。是知其文事之兴盛,实与家族之传统、姻亲之好尚攸关。此后,苏浙皖闽等地望族云聚,至明清而至于极盛。以苏南为例,望族之众,雄视天下,不仅学者文士居天下之最,望族女子受家族传统影响,亦多能文。如:常州张琦之兄张惠言,为阳湖文派、常州词派之开创者,琦从惠言受古文法,琦之四位女儿,从父之教,皆擅文学,包世臣《艺舟双楫》称四女“各得先生(张琦)之一体”。无锡顾光旭之女顾端、顾慈、顾蕴,皆有诗集行于世。阳湖左昂之女左锡蕙、左锡璇、左锡嘉,皆工书画,善诗词。丹徒鲍皋妻陈蕊珠诗才英妙,以此教女,三位女儿均以才名得袁枚之赞叹。沈祖禹所辑《吴江沈氏诗录》,收沈氏家族女性诗人二十位,其执牛耳者,为吴江沈氏第五代沈奎之四代孙女沈宜修。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记沈宜修:“与三女相与题花赋草,镂月裁云。中庭之咏,不逊谢家;娇女之篇,有逾左氏。于是诸如伯姊,先后娣姒,靡不屏刀尺而事篇章,弃组紝而工子墨。”余每读此类文字,未尝不感叹当时苏南望族闺媛文事之盛,而黯伤彼时黔土女性群体之无闻。

    今有遵义师范学院岑玲教授,经年潜心,撰《赵氏闺媛诗注评》。拜读之下,颇有感触。遵义沙滩文化,驰名黔壤,其代表人物郑珍、莫友芝、黎庶昌皆为清季一流学者。尝检杂书,知沙滩文化之一度昌盛,固与须眉之努力攸关,然郑珍之母黎氏、长女淑昭之善教子女,亦沙滩文化焕彩之一因。岑玲教授之《赵氏闺媛诗注评》,尽收郑淑昭、唐贞、罗绵纤、华璇现存诗作,详加注评。淑昭之丈夫为郑珍弟子赵廷璜,唐贞为赵廷璜妾,罗绵纤为赵廷璜与淑昭长子赵怡妾,华璇为赵廷璜与淑昭次子赵懿之夫人。两代四女性,均善为诗,各有诗集,诚为沙滩文化中一段佳话,黔省闺媛空前之盛事,而前此学界罕有论及者。

    余读郑淑昭《树萱背遗诗》,叹其才情不让须眉,绝、律、古体,皆臻较高境界。《寒夜》:“疏风薄雾夜寒来,半面蕉窗未肯开。人带愁肠天不管,无端清月上高台。”《月夜》:“清风几度动帘钩,夜半书声在小楼。听久兴高还自读,蛾眉斜挂绿梢头。”此其七绝之尤佳者,两首诗情兴各不相同,寄意各有浅深,然皆自然流出,并与景相融。《夜坐》:“寂寂空阶坐,闲听儿诵声。月从楼际起,光在竹间明。萤火飞还灭,蛩吟断复鸣。幽情满襟抱,灯烬夜三更。”此其五律之佳者,全用白描,淡淡写来,淡淡收束,自然合律,不露痕迹,而应有之教子与读书心境,已然托出。《梨花树下作》:“波涛掀空雪翻绮,昨日行吟此花里。银云散径迷西东,今日此花千树空。繁华能得几时好,况复凝姿尤易老。君看花下昔成蹊,而今寂寞谁来扫。却嫌风雨太多情,须臾幻示人枯荣。剪玉裁冰浩无数,故园此日知何如。”此为其古体之代表作,得歌行神韵气度,读来摇曳变化,结尾由此思彼,戛然而止,诚属善经营结构者。《续遵义府志》谓淑昭“诗词亦绰有大家风范”,良然。

    唐贞《云英吟卷》,佳构亦复不少。其为诗长于绝句,五律亦有足观者。七绝中,《楼东》:“日光斜照玉屏风,蜂蝶颠颠满院中。惟有营巢双燕子,衔泥偏向画楼东。”写院中春景,生动有趣,视角之选取,尤堪注意。《问玉芙孺人病》:“晓色枫林最可看,霏霏薄雨酿秋寒。昨宵未省清平否,莫令闲愁绕笔端。”遣词与命意,皆颇讲究。《初春》:“纱窗半掩薄寒时,春到园林淑气滋。几树残梅飘欲尽,东风吹上海棠枝。”后两句构思精巧,本不相关之梅花与海棠,竟发生生命之相延续。五绝以《立秋夜怀长公子鄨生吴中》为佳:“清风摇翠竹,今夜是秋初。鸿雁何时到,江南未有书。”(自注:时坐公子手种竹间。)清影闲愁,淡淡飘来。五律《池桥晚坐》诚为力作:“池面新荷绿,墙阴并种瓜。篱围窗外竹,桥映水中花。静处霏香雨,吟边有落霞。夕阳林影里,趁晚树飞鸦。”此诗写景甚佳,取景远近俯仰交替,属对自然,画意较浓。

    罗绵纤《香草楼诗卷》,与唐贞相近,亦以绝句及五律为佳。是知当时闺中相与切磋者,以绝句及五律为主,一时闺媛之往来交流,可以想见。唐贞之绝句,以寓情于景为长;绵纤绝句,则善于在时空变换中实现情景之相融。《除夕》:“折叠香衾不肯眠,依然守岁似儿年。朗君催问诗成否,又是晓妆鸾镜前。”前二句由当下联想到“儿年”,是时间之变幻;后二句不仅由除夕夜到清晓,还由衾边到镜前,在时间流动中巧妙实现空间的变化。《小园闲咏》:“新种桃花带雨开,一枝浓艳倚墙隈。碧栏干外闲凭处,添得流莺数语来。”视阈与感觉之流动,颇为明显:或注目于墙隈,或流眄于栏外,或为视觉中的浓艳,或为听觉中的莺语。《九日偶成》:“重阳今日雨初晴,篱菊新干态更轻。把酒花边成独坐,忽听高雁过江城。” 视阈与感觉之流动与《小园闲咏》相类,而结句更加浑成,“雁”以“高”修饰,正与“过江城”之空间布局相应。《江干晚眺》:“千叠遥山日脚红,白云幽寺隔江东。晚来钟磬寒林度,摇曳江南半岸枫。”空间的变化之外,后两句动静、声色的交融尤有特色。绵纤五律,亦善视觉与色彩之变换。《初秋晚上江楼》:“雨过晚云淡,微微江涨黄。远烟生瞑色,落日带清凉。绿树低霞际,朱楼隐岸旁。秋风昨又至,回首望清湘。”各句所写不一,又密相扣连。《除夕》:“今夜思千里,闺中独不眠。缘街喧爆竹,朱户弄繁弦。静坐频看镜,愁吟漫理笺。年华空自惜,谁报藁砧边。”以外界之喧闹,反衬自己之静坐愁吟,凸显了“年华空自惜”之主题。

    唐贞《云英吟卷》前有陈矩《题辞》云:“及笄归赵公,经传时心醉。幸坐古香中,又复依循吏。千里获从游,山川助诗思。”《续遵义府志》谓唐贞:“年十九归遵义赵廷璜为侍妾。性明锐,言辞侃侃不讳不私,家人皆许以明礼。其家多习诗文,贞尝请从学,朝夕吟咏,不以为劳,渐渐且为诗。恒不至压倒他人不止,久之成帙。” 罗绵纤《香草楼诗卷》前有山阴胡薇元《罗烈妇墓志铭》云:“一门风雅,姒娣子女皆能诗,遂顾而乐之,时时就幼渔学书,为之讲解古今大义,取古贤女事为譬喻析说,姬端立静听,有所领悟,不数年,竟能诗,与家人唱和,孜孜不倦,诗字颇近幼渔。”由此数则,可见唐、罗二人出生寒素,本不能诗,及至分别为赵廷璜、赵怡侍妾,静心从学,朝夕吟咏,遂至积诗成帙,渐有气象。环境之移易人性,诚文化史上值得注意之现象。想明季秦淮名妓柳如是、李香君、董小宛辈,本皆寒素小女,流离风尘,然常与当时名士如陈子龙、杨文骢等时相交往(柳如是至与文坛领袖钱谦益结为伉俪),耳濡目染,竟皆于诗词书画有所成就。遥想往昔,静思今日,我高校人文环境当如何营构,诚应深长思之。

    华璇《问字楼诗稿》,《续遵义府志》称其“诗凡一百五十余首,皆沉郁苍老可观”。惜已散佚,岑玲教授仅于《《续遵义府志》卷二十四列传七中得其六首。虽十不存一,六首诗中已含五绝、七绝、五律、五古、七古诸体,亦可管窥其古诗造诣。《登云安沧浪亭观先夫遗画》:“舟中坐卧发愁叹,开窗不见家园山。江上逝波渺无极,明霞锦树鹧鸪天。当此苦境蜀遵难,暂时徘徊心不闲。片帆孤影落峡口,忽然回见三亭颠。绝壁灵钟千古寺,春光浮翠晴云边……”用语娴熟,情景交汇,可谓才情俱佳。《秋怀》:“西风萧飒动榆枌,蟋蟀秋声不可闻。一片凄清千里泪,倚云遥洒故山坟。”感情之诚挚哀婉,抒写得颇为到位。

    粗略读过,赵氏闺媛两代四女性之诗作,令余感佩。创作之事,本非为功利,诚应作家喜之爱之,以之为生命之需求,方能至于佳境。余观今日之大学,以课题、获奖、发表论文刊物等级及数量,为评价教师水平之标准。中青年学者受世风影响或胁迫,或奔竞于求得课题与奖项之途,或埋首于脱离文学文本细读的理论架构,研究文学者,已多不擅传统诗词赋之创作,当年朱光潜先生云“不通一艺莫谈艺”,实担心研究者舍本逐末,殊不知竟一语成谶。与赵氏闺媛之孜孜不倦相比较,吾辈当深愧。此余斗胆为《赵氏闺媛诗注评》作序之第一个原因。

    岑玲教授与余为大学同窗,毕业后,长期在遵义师院执教中国古代文学,又有了同行之谊。岑教授数年前担任遵义师院副院长,分管全院教学工作,事物繁多,对学生倍加关怀,视如子女,彼校学生,或敬之如母。繁忙如此,尚能挤出时间,为赵氏闺媛诗作注评。所注之诗,无旧注可参;所评之作,用心细密。诚不易也。岑教授生长于遵义,盖当年赵氏闺媛之执著,尚流传于彼身?此余乐意为《赵氏闺媛诗注评》作序之第二个原因。

    是为序。

    庚寅孟冬于花溪绎史属文斋

◆赋体与史笔诗才议论 / 王晓卫 撰文

    内容提要:魏晋南北朝文士最重赋体,此体宜于抒发当时之英才情结,展示文士之史笔、诗才、议论。文章以魏晋南北朝及笔者赋作为例,说明融史笔于赋体主要指叙事之条贯有伦及选择精当细节,骋诗才于赋体主要指精心营造诗之意境及引入诗之句式,融议论于赋体主要指哲理之抒发及史识之显示。

    关键词:赋体;史笔;诗才;议论;魏晋南北朝

一、引论

    赋至魏晋南北朝,虽渐少汉大赋之闳放侈丽,然体式丰雅,臻于圆熟,为后世学赋者所当法。譬诸法书,经甲骨篆隶以致钟王,到唐楷而法式完足,遂为学书者所必由门径。今欲学魏晋南北朝之赋,当先知当时文士,最重赋体,覃思冥想,常在于兹。今略举数端,以明其理。

    其一,魏晋南北朝杰出诗人,无不工于赋体。建安有王粲《登楼》,黄初有曹植《洛神》,正始阮籍有《东平》诸赋、嵇康有《琴赋》等篇。太康诸英,潘陆最著,潘岳《秋兴》、《西征》,陆机《文赋》、《叹逝》,加以张华《鹪鹩》、左思《三都》,名篇巨构,诗家咸有。东晋诗家,兼擅诗赋:郭璞游仙,亦撰《江赋》;孙绰有兰亭之诗,又构天台之赋。晋宋之交,陶诗独步,《闲情》、《归去》,雅韵千古。元嘉三杰,咸精诗赋,大谢《山居》,延年赋马,明远悲城,各备体式。永明诸彦,变化诗体,赋之为体,亦生新变。沈约咏《高松》、《丽人》,江淹作《恨赋》、《别赋》。梁朝萧氏,大兴宫体,赋之情韵,与其相应。简文之《序愁》、《舞赋》,元帝之《荡妇》、《采莲》,趣通子山,韵传萧悫。庾信羁北,诗赋俱老,《拟咏怀》有百代之悲,《哀江南》罩千古之格。要皆以赋为诗家生命之一部分,不可须臾相离。

    其二,自魏晋以至清季,文人汇为总集,刊为别集,恒以赋置卷首,续以诗文,魏晋目录文献家重赋之传统,影响集部甚深。此学界之常谈,不赘述也。

    其三,自建安起,文士论文,恒重赋体,故曹丕《论文》,分述七子,首立“王粲长于辞赋”之说1。陆机论文,至以赋为载体。《抱朴子·钧世》,遂谓《毛诗》之华彩,不如《上林》、《羽猎》、《二京》、《三都》之汪濊博富。2梁元帝论文笔之分,首论“止于辞赋,则谓之文”,次论“吟咏风谣,流连哀思者,谓之文”3,亦先及赋。北齐魏收,至谓“会须作赋,始成大才士”4。此类例子尚多,不备举。

    其四,魏晋文士为文,多取法汉人。当时所论,最推崇扬、班、张、蔡。扬、班、张之长,首在赋体,蔡邕以碑文名世,而其所著《述行》、《汉津》、《琴赋》诸篇,皆魏晋文士所耽味不已者。此类事例,易于寻检,不赘述。学界论汉代文学之影响魏晋,于古诗、乐府之影响魏晋诗歌,两汉文章之影响魏晋文章,多所论述,亦应知魏晋文士时常沉潜耽味者,尚有赋体。

    综上四端,可明魏晋南北朝文士最重赋体。进而论之,其钟爱如此,实缘于此期文士,有浓郁之英才情结,及由此情结所生之骋才较技风气。关于此问题,笔者《魏晋作家创作心态研究》一书,有《魏晋的鹦鹉赋与当时文士的英才情结》、《由晋代的石榴赋看当时作家对创作技巧的追求》两章,已作条分缕析,读者可参看。是知当时作家之看重赋体,实因赋体乃骋才较技之最佳文体。何以言之?

    昔陈寅恪先生著《元白诗笺证稿》,曾引宋赵彦卫《云麓漫钞》之言,以论唐代传奇兴盛之由。《云麓漫钞》曰:“唐之举人,先藉当世显人以姓名达于主司,然后以所业投献。逾数日又投,谓之温卷,如《幽怪录传奇》等是也。盖此等文备众体,可以见史才、诗笔、议论。”1唐传奇之盛,与“此等文备众体,可以见史才、诗笔、议论”密切相关,今移以论赋体所以为魏晋南北朝士人所格外看重,亦当缘于赋体与当时盛行之五言诗及骈文相比较,更利于驰骋史笔、诗才、议论也。

    或问:赵彦卫《云麓漫钞》谓唐传奇备众体,可以见史才、诗笔、议论,何以易为史笔、诗才、议论?

    余以为:史重笔,故《晋书·文苑·曹毗传》载毗之《对儒》有“既登东观,染史笔”之言2。传奇叙事,取法史传,虽为小说,踵武诸史,所欲显示者,史家之材具也。材、才虽通,对言则有别。段玉裁《说文解字注》谓“凡可用之具皆曰材”,又谓“故人之能曰才,言人之所蕴也”3。诗重才,不与笔联。请举二例:一为曹植,《三国志》本传谓其“文才富艳”4,《文心雕龙·明诗》谓其“磊落以使才”1,钟嵘《诗品》则谓“昔曹刘殆文章之圣,陆谢为体贰之才”2,皆为诗重才之证。至于《释常谈》载谢灵运云“天下才有一石,曹子建独占八斗”事3,真伪虽难定,亦诗重才之例。二为南朝文笔之分,史在笔,诗在文。余以为赵氏之言,当因于前代观念及语言习惯,因此《云麓漫钞》之“史才、诗笔”,或有笔误,或有传抄之误也。

二、关于史笔

    “赋之为物,以铺张扬厉为体”4。“夫国史之美者,以叙事为工;而叙事之工者,以简要为主。”5赋与史,不同而又相通。不同者,赋之扬厉,史家所忌,故有“以简要为主”之论;相通者,赋重铺陈,史重叙事,而赋之铺陈,包容叙事也。故由汉至魏晋南北朝,赋多具叙事之局,融史家之笔。而大赋家,多为大史家。汉代之班固固无论矣,魏晋南北朝赋家锻炼赋体之同时,未尝不潜心史笔。为《登楼赋》之王粲,亦作《英雄记》;曹植集中,多有史赞;潘岳诸诔,兼备史体,贾谧《晋书》限断,亦岳之辞;陆机广拟众体,遂有《晋纪》、《洛阳记》、《要览》之作;沈约有《宋书》,江淹为建元史官;庾信自幼善《春秋左氏传》,集中多史赞与碑铭墓志。王粲、曹植至江淹、庾信诸人,魏晋南北朝之大赋家,亦此期之史家也,史笔之锻炼与赋体之耽味,恒相补充。故史书虽为笔,常有赋体之文,如“身与运闭,无可知之情;鸡黍宿宾,示高世之美”之类1,不可缕举;赋虽为文,常用史家材具。今欲为铺张扬厉之大赋,不可无史笔之训练。笔者执教者,文学也;近三十年未尝离弃者,古史之研究也。踵武前贤,不敢稍怠,虽不能至,心向往之。

    史笔与赋体恒相切磋,非谓以史笔代赋体,谓史笔中精要处,或可为作赋之借鉴,为他山攻玉之石也。余以为赋体之汲纳史笔,至少有两端足以称道:

    其一,史之叙事,贵在“条贯有伦,则焕炳可观,有足称者”2。赋之叙事,文辞与史大异,而“条贯有伦”则可鉴诸史乘。所借鉴者,至少又可分两条言之。第一,结构之有序。程章灿曾论及赋至西晋,叙述结构有新的发展,并以《三都赋》为例说明其内容之丰富与结构组织之绵密3。细读潘岳《西征赋》、庾信《哀江南赋》,亦皆如此。即以魏晋南北朝乐器赋而论,其以汉代同类赋为基础,结构更趋完整有序:大体先叙材质与产地,次及材质生长之环境,再叙乐器之制作及形状,再摹音乐之效果或功能——包含多角度、多侧面之想象与摹状。肇此结构完足之端者,实为曹植《洛神赋》。《洛神赋》想象之丰美、修辞之精美,此不细论,其结构之张弛有序,颇堪注意。赋由忽睹丽人引出描状其形,由描状其形转入余情振荡,又转入洛灵感焉之描写,再引出众灵因之而纷至情状,再以此众灵拥出洛神情状,洛神情状复与众灵之往来相交织,洛神心思似与诗人之情志遥沟通,忽然接以人神道殊之怅怨,洛神光掩,诗人惆怅而不能去。结构之紧密而灵动,令人称绝。此固赋家之独诣,亦史笔之妙境。第二,轻重之有当。史之条贯,尚包括史实选择之详略得当。赋之叙事,尤应如此。潘岳《西征赋》,叙自洛阳到长安路途上所见所感,史迹之选择,尤见匠心,读者细读,可有会意,兹不缕叙。

    余之作赋,于结构之有序与轻重之有当,亦稍注意。如《书院赋》、《洛都赋》,并以时间为序,使纷繁史事,以时而系,书院之演进、洛都之变迁,得以清晰展现。而以时叙事,易成板滞,轻重处置,遂为关键。以《书院赋》为例,由唐至今,不可平均着力,权衡史实,以宋代为重:“至于有宋,文教大兴。元龟、广记,备朝野之闻;御览、英华,具先士之型。遂有白鹿洞中,学子莘莘,高明呈一时之盛,朱熹立重建之功。岳麓拥翠,造堂筑楼,塑先哲之像,藏子史群经。应天书院,章甫如星,王洙开讲,仲淹题名。太室嵩阳,书声溢甍,负笈者云趋,论道者风生。又有石鼓枕江,江流浮诵;武夷传道,道心澄宁。观南宋诸学派,共书院而俱行。程朱焕彩,融天光与云影;湖湘竞秀,舞濂溪发性灵;象山之学,流慈湖而澄明;东莱博议,契劲竹之含清。羡斯时之高韵,历千载而摇情。”有宋文事之盛、理学各派之发展,融入各大书院发展之叙述中。写至清代,则突出旧制与新建之碰撞:“华夏九鼎,忽归满清。顺治复衡阳石鼓,康熙题‘学道还淳’,雍正命省城俱设书院,乾隆赐省院诸史群经。书院之众,凌越古今;忧时之愤,难追东林。合流官学,为幻为真?耽思考据,诚湛诚精。然颜元建习讲之堂,郝公育文武之英;雍乾谕力行官话,闽省设书院正音。及至晚清,西学相浸:教会书院,由厦及京;格致、时务,变古维新。盖皆前此之所未闻,至今犹堪关情。”各代重点不一、特色各异,细研精构,可去雷同。

    其二,史之所叙,重在历史大事,而平叙大事发生过程之同时,必得选择精当之细节,以丰富历史发展之内涵。司马迁之所以为史圣,凡叙重大事件,多出以惊心动魄细节,如“鸿门宴”,如“四面楚歌”,皆此类也,毋庸缕述。庾信《哀江南赋》,体大思精,有史诗之局。当时大事件,俱在目前,而历史细节之展示,尤撼人心。“落帆黄鹤之浦,藏船鹦鹉之洲。路已分于湘、汉,星犹看于斗、牛。”流离过程中之细节,借人们熟知之名物娓娓道来,情韵至深至厚。最具特色者,为如下一段:“水毒秦泾,山高赵陉;十里五里,长亭短亭。饥随蛰燕,暗逐流萤;秦中水黑,关上泥青。于时瓦解冰泮,风飞电散,浑然千里,淄渑一乱。雪暗如沙,冰横似岸。逢赴洛之陆机,见离家之王粲,莫不闻陇水而掩泣,向关山而长叹。”1以历史场景中细小情节,凸显历史悲剧之沉痛感,一唱而三叹。

    笔者为赋,凡写重大历史事件,必择细节加以表现,以为粗线条之历史叙述,缺少血肉;以生动细节展示历史事件之发生,有具体感人画面,使历史之过程,如在眼前。此盖史迁以虞兮之歌现历史场景、兰成以分路看星状巨变摧心之法乎?以《哀汶川赋》为例,汶川之哀,戊子年最重之事,所可哀者多端,何者最能表现历史之沉重?笔者结合新闻与痛思,突出以下细节:“忍见风发少年,明眸秀质,携手相嬉,纷入教室。师方解惑,生正走笔,意欲掣鲸,志在揽月。岂料地心一啸,栋梁齑粉,瓦砾丘山,萦魂埋骨。剖决之躯,担万斤之石;摧折之臂,撑百尺之铁。手中之笔未弃,怀里之书犹洁,笔无声而欲诉,书有情当哀咽。    惊见为人师者,赤心难歇!或躯干早冷,教魂永热,全身罩三尺课桌,桌下有弱龄泣血。或怀拥学生,僵而挺拔,两臂难解,双目气勃。或双手一推,童稚出围,身葬塌屋,象犹奇崛。或幸而不死,护佑学子,跋山涉水,终脱险窟。怅望家园,妻儿安危莫测;吞恨啮指,父母当向何谒?    痛闻慈母悲泣,拍遍废墟,呼儿唤女,撞碎双膝:新买之衣在手,儿今何不来乞?严父寻子,奋掀断壁,夜以继日,势犹劲疾:昨日之询未复,吾今为道本末!母携稚女,背包失辙,包中婴儿早亡,鬓发亦已成雪。夫寻爱妻,死生契阔,岂忍葬之砾石,亲负归于冥室。悲情沸天,天心如割,令蜀山之雨滂沱,岷江之水瑟汩。”此赋前写地震发生之惨烈情状,后写举国乃至世界救援之动人场景,中间突出三类细节,风发少年之摧折,为人师者之壮烈,慈母严父夫妻骨肉分离之痛彻,使一段刻骨铭心之历史,长泣悲诉于眼前。

三、关于诗才

    魏晋南北朝赋与先秦两汉赋之很大不同,即在于诗才尽量展露于赋。此期赋之诗化倾向,学界多有论述,不容赘词。汉赋作家中司马相如、扬雄、班固,皆非长于诗者;魏晋南北朝赋家则几无不精于诗,前已有论。故其为赋,不仅借鉴史笔,亦尽情展露诗才。诗才之展露,要有两端:

    其一为精心营造诗之意境。总体而论,汉赋之意境,显豁而闳肆,此为赋之旧格;魏晋南北朝不少赋作,则渐呈含蓄朦胧之境,此为赋之新变。首先竭力营造诗之意境者,为曹植《洛神赋》。“于是洛灵感焉,徙倚彷徨。神光离合,乍阴乍阳。竦轻躯以鹤立,若将飞而未翔。践椒途之郁烈,步蘅薄而流芳。超长吟以永慕兮,声哀厉而弥长。”1所塑造之洛神,兼具人神二者风味,所营造之境界,丰富优美,耐人寻味,遣词造句,皆有意于诗境之含蓄。以后此类描写渐多,诗境愈浓郁。如谢庄《月赋》:“若夫气霁地表,云敛天末,洞庭始波,木叶微脱。菊散芳于山椒,雁流哀而江濑。升清质之悠悠,降澄辉之蔼蔼。”2再如梁元帝《荡妇秋思赋》:“荡子之别十年,倡妇之居自怜。登楼一望,惟见远树含烟。平原如此,不知道路几千?天与水兮相逼,山与云兮共色。山则苍苍入汉,水则涓涓不测。谁复堪见鸟飞,悲鸣只翼!秋何月而不清?月何秋而不明?况乃倡楼荡妇,对此伤情。”3此类文字,读来诗意盎然,体味其含蓄朦胧之美,趣味悠长。

    笔者好为赋体,又为诗词数百首,以为诗境之美,宜入赋中。尝作《春晖赋》,写黔省团委首倡而影响二十余省乃至海外之春晖行动,有意予部分段落以诗之境界,如:“今有游子魂摇,穿壑越桥,上家乡之翠岭,下故里之竹寮,过旧时之泥路,闻少时之牧谣。日沉木楼,月上树梢,或听碓响,或见针挑。备儿郎之粮?桁学子之袍?一元二元之钱,三色两色之线,裹入怀中之帕,缝进贴胸之包。儿行迟迟,山路遥遥;父持烟袋而凝望,母扶长楸而泪抛。当年出门之状,至今荡胸之潮!”赋之铺陈与诗之烘托相融汇,以期使游子乡情富有诗韵。又尝作《师魂赋》,写至拨乱反正、思想解放时,有如下展示:“紫气东来,瑞云南往,新阳古月,长照家邦。怀抱珠玉,传百纪绝学;胸存寰宇,酿四海酩浆。力展宏图,欲绘千帆在洋;细琢荆璧,定令万马高骧。纵使世事阴晴,难与天相商量;风尘悠悠,岂令斯魂彷徨!”利用诗之含蓄朦胧,寓叙事于写景,呈赋之浏亮,有诗之深长。

    其二为引入诗之句式。关于此问题之变化过程,程章灿《魏晋南北朝赋史》有专节讨论,笔者在《齐梁同题赋异同论》、《论饶宗颐的赋》二文中亦稍有涉及1。读者可寻检,兹不援例。

笔者深喜南朝此类赋,亦间或于赋中杂以诗之句式。《端砚赋》:“爰有斧柯蕴宝,端溪育灵。女娲补天,奇石溅落此境;后羿射日,飞焰凝成华星。千姿百态,异彩纷呈:或青花细微,晓风拂萍;或石眼玲珑,顾盼流晶;或蕉白居中,火捺如云霞掩映;或羊脂在堂,洁白似孟夏云晴;或乍视如裂,抚之宛若娇婴;或玉带轻舞,临之恍如登瀛。直遣古今客,来寄天地情。”首章结尾以五言二句,承上启下。《贵州文史研究馆赋》以“夏始初荷出水艳,春余古树入帘青。沸天歌咏动黔壤,满眼缯绢令心酲。书里氤氲起,画中时鸟嚬”开篇,末章则以歌行收束:“笙歌惊驷马,筝风耸赤鳞。新老聚一堂,忆旧复抒情。夕霏已拥耀灵去,银幂正捧月轮升。庆典有尽时,诗思无暂停。回首往事如泻水,东西南北各留痕。瞻望前程应销魂,齐足并驰载酒征。酒酣耳热绣原隰,春铺绿毯秋溢金;仰而赋诗赠苍昊,众仙来和长歌行。百年馆庆时,旖旎照眼明,主客不尽似今日,今日风流信可听。”梁代庾信等杂以五七言句之赋,篇制皆不甚大,一赋之中所用五七言句亦不甚多,笔者《贵州文史研究馆赋》篇幅较长,故结尾踵事增华,以二十句五七言句终篇,但求诗才在赋中有所展示,增加赋之诗味与流丽之美,知我罪我,则无论矣。

四、关于议论

    赋与战国纵横家,本有渊源,赋家驰骋议论,荀况《赋篇》已开其端,然用隐语耳。汉赋之议论,或本为作赋要义,如京都赋即是,然赋家多好铺陈夸饰,遂有劝百讽一之讥,其间议论,常遭堙灭。魏晋南北朝赋家受清谈玄理与佛学之沾溉,钟情于理趣;又得魏晋南北朝史学繁盛之薰育,锤炼成史识。故魏晋南北朝赋中,明畅之议论,远过两汉,要为表现哲理与史识二端。

    其一,哲理之抒发。嵇康《琴赋》,卒章显志,畅声无哀乐之旨;步兵《清思》,上下彷徨,求不以万物累心。西晋庾敱,著《意赋》以豁情,为东晋新自然观之滥觞。东晋孙绰,神游天台,彰浑万象以冥观之理。至于陶令《归去来》,示乘化归尽之人生;鲍照《芜城赋》,哀吞恨者多之无奈。及至颜之推为《观我生赋》,赋中抒发哲理者,已数不胜数。

    笔者不善哲思,然面对宇宙万物,或有所思索,赋中亦偶有展示。数年前曾作《梵净山梵刹赋》,末章叙述得睹“佛光”,遂有感悟:“观云阵之变幻兮,寻前后之影像。感造化之奇伟兮,思自然之发皇。敞胸怀而远望兮,忽睹乎佛光。七彩回环,跃出林莽,忽焉在下,忽焉在上。双手合十,目追心想,依稀人影,玉匝金镶。是耶非耶?人在天上;因梦想梦?身披霞光。盖梵净之林麓,即天造之道场;人皆有佛性,遂结缘此气象。”稍涉关乎人生哲理之议论。又曾作《贵大青年赋》,有善意告诫青年之句:“知已往不可谏,瞻前路尚悠远。晓群品有短长,戒识见之所偏。他山之石,可攻怀抱之玉;异国之事,能感衡岳之仙。”亦算得稍有哲理。

    其二,史识之显示。赋家须巧用史笔,更见功力者,则为论史之识见。此类文字在赋中所占篇幅必然不多,然却为魏晋南北朝赋家精心结撰者。潘岳《西征赋》,多在陈述史迹后作一评判。如述项羽一节:“激秦人以归德,成刘后之来苏。”谓项羽行暴,激起秦人归向刘邦,成全刘邦之大业。述廉颇、蔺相如一节:“虽改日而易岁,无等级以寄言。”谓廉、蔺气量之距离,以日比年犹有不足。述王莽一节:“心不则于德义,虽异术而同亡。”1谓王莽花样百出,但不以德义为正则,与秦始皇道路不同却同归于亡。陆机《豪士赋》,序长赋短,乃有意为议论者,序发“尽不可益,盈难久持”之史论,赋行“若知险而退止,趋归蕃而自戢”之规劝2。庾信《哀江南赋》,序有“并吞六合,不免轵道之灾;混一车书,无救平阳之祸”之论,赋有“虽借人之外力,实萧墙之内起”之叹3。魏晋南北朝赋中史论之多,远过两汉,虽史识因人因事而有高下之分,作者必以为得意者。

    笔者曾撰《洛都赋》,其中写曹魏一节,以如下议论收束:“设使国家无孤,不知几人称帝;若令亲亲有通,岂容五马张狂?”运用典故,以议史论史,曹魏兴衰之由,大略得之。《书院赋》写近现代书院制度之变革,与前引写宋、清两代不同,不重铺陈史事,而以议论为主:“戊戌雷动,康公上改制之折;不数年间,学堂代书院之名。盖运极而必变兮,殆抱残而守缺?抑贵远而贱近兮,或厌旧而喜新?恒时移而风易兮,非是自相倾征!然良窳或由人兮,故绵绵而又生:君劢论学海兮,造国人不死之心;十力主勉仁兮,倡民族立命之径。虽为孤响,至今若鸣:书院之精义,在魂不在形。”结尾“书院之精义,在魂不在形”,表现余之史识,不敢谓高明,窃以为得要。《师魂赋》末章有如下议论:“悲鄙俗竞成风气,畏后生或竟伥伥,恒正意以修己身,冀来者先慎行藏。高倡人文,忌学子唯知禄商;直言陈情,畏黉宇化为官场。精神独立,骋修逵可由缰;思想自由,穿浓雾任翱翔。”此中包括对当世风气之判断,表明为师者应有之立场。

    以上援引魏晋南北朝与笔者之赋,冀能说明赋体与史笔、诗才、议论之关系,期盼对历代赋之研究,具更多样之视角,使今日创作之赋,有更丰润典雅之成分。若谓得此三端,则便为佳赋,则非笔者之本意。欲得佳赋,尤需作者意在笔先、情挚幻真;要求保证作品气脉之流贯,或沛然而至,或潜气内转;要求赋笔跌宕有致,浓能淡出,淡能入浓,等等,然非本文题内之义,不作论述。

参考文献:

1、梁萧统编《文选》,世界书局1935年影印胡刻本。

2、魏曹植撰、赵幼文校注《曹植集校注》,人民文学出版社1984年版。

3、晋陆机撰《陆机集》,中华书局1982年版。

4、北周庾信撰、清倪璠注《庾子山集注》,中华书局1980年版。

5、梁刘勰撰、周振甫注《文心雕龙注释》,人民文学出版社1981年版。

6、许文雨《钟嵘诗品讲疏》,成都古籍书店1983年版。

7、清许梿评选、黎经诰笺注《六朝文絜笺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62年版。

8、晋葛洪撰、杨明照校笺《抱朴子外篇校笺》下,中华书局1997年版。

9、梁萧绎撰《金楼子》,知不足斋本。

10、晋陈寿撰《三国志》,中华书局1959年版。

11、唐房玄龄等撰《晋书》,中华书局1974年版。

12、梁沈约《宋书》,中华书局1974年版

13、唐李百药撰《北齐书》,中华书局1972年版。

14、唐刘知几著、张振珮笺注《史通笺注》,贵州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

15、清段玉裁著《说文解字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81年影印经韵楼原版。

16、陈寅恪《元白诗笺证稿》,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年版。

17、刘永济《十四朝文学要略》,黑龙江人民出版社1984年版。

18、程章灿《魏晋南北朝赋史》,江苏古籍出版社2001年版。注释

1曹丕《典论·论文》,载《文选》,世界书局1935年影印胡刻本,720页。

2杨明照《抱朴子外篇校笺》下,中华书局1997年版,70页。

3《金楼子》,知不足斋本卷四《立言篇》。

4唐李百药撰《北齐书》,中华书局1972年版,492页。

注释:

1见陈寅恪《元白诗笺证稿》,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年版,2页。。

2唐房玄龄等撰《晋书》,中华书局1974年版,2387页。

3清段玉裁《说文解字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81年影印经韵楼原版,252、272页。

4晋陈寿撰《三国志》,中华书局1959年版,577页。

1周振甫注《文心雕龙注释》,人民文学出版社1981年版,49页。

2许文雨《钟嵘诗品讲疏》,成都古籍书店1983年版,23页。

3转引自赵幼文校注《曹植集校注》,人民文学出版社1984年版,562页。

4刘永济《十四朝文学要略》,黑龙江人民出版社1984年版,82页。

5唐刘知几著、张振珮笺注《史通笺注》,贵州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217页。

1梁沈约《宋书》,中华书局1974年版,1276页《隐逸列传序》。

2唐刘知几著、张振珮笺注《史通笺注》,贵州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215页。

3参见程章灿《魏晋南北朝赋史》,江苏古籍出版社2001年版,179~182页。

1北周庾信撰、清倪璠注《庾子山集注》,中华书局1980年版,136、162页。

1魏曹植撰、赵幼文校注《曹植集校注》,人民文学出版社1984年版,248页。

2清许梿评选、黎经诰笺注《六朝文絜笺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62年版,7页。

3清许梿评选、黎经诰笺注《六朝文絜笺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62年版,11页。

1《齐梁同题赋异同论》见《贵州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8年第1期,《论饶宗颐的赋》见《国学学刊》2009年第3期。

1《西征赋》,载梁萧统编《文选》,世界书局1935年影印胡刻本,129~144页。

2晋陆机撰《陆机集》,中华书局1982年版,10页。

3北周庾信撰、清倪璠注《庾子山集注》,中华书局1980年版,165页。

◆三国赋重气韵流转 / 王晓卫 撰文

    三国之赋,虽不能说自觉运用文气说,但赋家多受行气之风与音乐歌唱之引气影响,则为必然。音乐之抑扬变化、重发轻随、潜气内转等体验,遂渐运化入赋;加之赋有散体大赋富于句式变化之传统,特宜于引气流转之尝试。

    以《洛神赋》为例:

    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耀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蓉出渌波。秾纤得中,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此写洛神之美,突出重发轻随之变化。)

    余情悦其淑美兮,心振荡而不怡。无良媒以接欢兮,托微波而通辞。……(十六句皆用骚体,节奏均匀缓慢,表现追求洛神之徘徊情思,似见其低首流连情态。)

    于是洛灵感焉,徙倚彷徨。神光离合,乍阴乍阳。竦轻躯以鹤立,若将飞而未翔。践椒途之郁烈,步蘅薄而流芳。超长吟以永慕兮,声哀厉而弥长。(此写洛神感我之诚素之反映,句式巧妙变化,末二句又变回骚体,以见“长”、“永”之意。正所谓抑扬变化、潜气内转。)

    尔乃众灵杂沓,命俦啸侣。或戏清流,或翔神渚;或采明珠,或拾翠羽。从南湘之二妃,携汉滨之游女……(此写众灵感此遇合,纷至沓来,欢乐轻快,境界顿开。)

◆西晋大赋之复兴 / 王晓卫 撰文

    西晋大赋之复苏,要以潘岳、陆机为代表。潘之《西征赋》,陆之《文赋》,为其翘楚。至于左思《三都赋》,获名于当时后世,虽“思摹《二京》而赋三都”,但认为《上林赋》、《甘泉赋》、《西都赋》与《西京赋》“考之果木,则生非其壤;校之神物,则出非其所;于辞则易为藻饰,于义则虚而无征”。执着于:“其山川城邑则稽之地图,其鸟兽草木则验之方志;风谣歌舞,各附其俗;魁梧长者,莫非其旧。”(《三都赋序》)大则大矣,既乏汉赋之闳放侈丽,又无建安以来之气韵流转,实不足为大赋在西晋复苏之标志。潘岳赋情词俱佳,已全非汉大赋风貌;陆机赋说理深切,自开新面。故以潘陆为胜。为其羽翼者,尚有木华《海赋》(李善注引傅亮《文章志》:“文甚俊丽,足继前良。”)、成公绥《啸赋》(如:“时幽散而将绝,中矫厉而慨慷,徐婉约而优游,纷繁骛而激扬……行而不流,止而不滞。随口吻而发扬,假芳气而远逝。”)。

   《文赋》之丰厚,今不赘言。潘岳《西征赋》所踵武者,班彪《北征》与班昭《东征》,皆见于《文选》。然二班之赋,惟具记叙旅程见闻赋之雏形,至于潘岳《西征》,规模宏大,描写细腻,富于变化,为此类赋之代表,下启庾信《哀江南赋》,与之并为魏晋南北朝赋之两大巨制。

   《西征赋》记元康二年自洛阳赴长安途中所见所闻,重点不在作旅行家之游记,描绘一路风物,而是追忆所经过地方之史迹,表达自己对历史事件及人物之评价,赋之厚重,由此而生。作者此前因贾后诛杨骏,险遭处死,幸而得免,出为长安县令,一个小儿子又死在途中,咏史怀古中融入身世及生死情怀,又较一般大赋不同。

    大赋铺陈事物,错综纷繁。须得有一气贯之,使不散漫。《西征》之妙,在由东到西,历经史迹;由古至今,娓叙史事。时间与空间,交错往复,浑然一体,时有人至其地,耳闻其声之感,复杂的历史变化、世局消长,皆在目前。诚非大手笔难至。

    要其所以成功,略有数端:

    其一:自始至终,贯穿复杂哀婉的抒情,去乡眷里之情与一路联想到之历史感叹融为一炉,构成沟通全篇之气。写初行:“牧疲人于西夏,携老幼而入关。丘去鲁而顾叹,季过沛而涕零。伊故乡之可怀,疚圣达之幽情。矧匹夫之安土,邈投身于镐京。犹犬马之恋主,窃托慕于阙庭。眷巩洛而掩涕,思缠绵于坟茔。”丘不遇而刘邦显,去乡之悲则一,此二句尤见得安仁之善写情。赋中每咏一地一事,皆如此灌注感情。结尾连用《论语》语意,表达自己为长安令之旨要,语似淡而意实深:“人之升降,与政隆替。杖信则莫不用情,无欲则赏之不窃。虽智弗能理,明弗能察,信此心也,庶免乎戾。如其礼乐,以俟来哲。”故全赋读来情思与史识始终不离不弃,庾信《哀江南赋》正用此法。

    其二,善于变换笔调,故所叙者虽多,不觉冗长雷同。要在依所叙事件之色彩,确定所展现之感情。如写过汉武帝戾太子墓:“加显戮于储贰,绝肌肤而不顾。作归来之悲台,徒望思其何补?”(武帝后知太子冤死,在太子自杀之湖邑筑思子宫和归来望思台。)又如写汉高祖思念家乡沛郡丰邑,在长安附近建造新丰城:“于斯时也,乃摹写旧丰,制造新邑。故社易置,枌榆迁立。街衢如一,庭宇相袭。浑鸡犬而乱放,各识家而竞入。”后两句变四为六,生动地写出新丰街衢与丰邑相似到何种程度。余诗《端阳雨后至江村》有“倒悬萧艾自成户,乱放鸡鸭各识家”二句,竟与此赋合,亦一趣事。再如写高祖墓长陵:“造长山而慷慨,伟龙颜之英主。胸中豁其洞开,群善凑而毕举。存威格乎天区,亡坟掘而莫御。临揜坎而累抃,步毁垣以延伫。”

   其三,熟谙历史典故与古语,连绵运用,自然工整,功力令人惊叹,读来如行云流水,畅快淋漓。此后大赋,惟庾信诸赋具此功力。

◆南朝赋之抒情化 / 王晓卫 撰文

    时人重自我表现,故赋家亦重抒情。西晋陆机《文赋》犹云:“诗缘情而绮靡,赋体物而浏亮。”尚以诗主抒情,赋主体物。而南朝之体物叙事赋,就抒情而言,与诗已无明显界限。此种变化之突出表现,为鲍照之创作。以体物叙事赋抒情,赵壹《穷鸟赋》已肇其端,祢衡《鹦鹉赋》继其踵而影响魏晋两代。曹植绝代天才,所作体物叙事赋亦或重情感之抒发,如《洛神赋》展现作者极大之创造力。而子建仍多与建安文人同题和作,抒情色彩或不够浓。

    鲍照之不同,在于所存诸赋,除个别外,几乎篇篇用体物之题,而重点纯在抒发自我之内心世界。鲍门非高门,难以显达;又逢宋孝武帝以方镇起兵向阙而得登大宝,性多猜嫉,故明远隐其才,故为鄙言累句以避害。其不得一展才华之痛,可想而知。其《瓜步山揭文》云:“才之多少,不如势之多少远矣!”故其心曲,与西晋左思最近。其答孝武帝云:“臣妹才自亚左芬,臣才不及太冲耳。”虽为谦词以避猜嫌,实又见得其与左思之心事相通。鲍所作《舞鹤赋》、《飞蛾赋》、《观漏赋》等,皆有极深之寄托与情感之抒发。《芜城赋》最为杰出,一变千年宫室园囿赋之传统,抒“天道如何?吞恨者多”之人生慨叹,下启江淹《恨赋》之主题。

    体物叙事赋必有物体之描摹与事件之叙述,鲍照为赋,注重选择富于感情之细节,已加强抒情之效果,此与传统赋之随物赋形,特征明显不同。如《芜城赋》写广陵城之废败,即给人越来越强烈的打击力量。

不仅是体物叙事赋抒情性的加强,诗的意境、韵味,亦进入此期之赋。

    赋本贵铺陈事物、随物赋形,诗则贵意境优美、含蓄有味。南朝前期开始,赋亦呈现此种追求。

    首先是陶渊明之《闲情赋》。其序曰:“初,张衡作《定情赋》,蔡邕作《静情赋》,检逸辞而宗澹泊。”陶赋虽曰防闲,情感之浓郁,无以复加;而所发十愿,想象丰富,含蓄有味,竟开启后世十愿诗之门径。

    谢庄《月赋》追求诗的意境,犹堪注意。清许梿论其所以独选此赋之由曰:“此赋假陈王仲宣立局,与小谢《雪赋》同意。兹刻遗《雪》取《月》者,以《雪》描写著迹,《月》则意趣灑然。所谓写神则生,写貌则死。”实以论诗之法品赋,无意间道出了《月赋》所代表之变化趋势。

◆辑者简叙

    当今“辞赋热”掀起者赋帝其人简介:(赋帝名片)

    ①中赋0-20号平台 赋帝骈尊古也司马呈祥潘氏 总编审

    ②中国兴赋第一人 赋坛领袖 弘骈先驱 元勋辞赋文化推广家

    ③千城赋 千校赋 千山赋 万水赋 百阁百楼赋 总设计师 兼 执行官

    ④中国新赋运动第一发起人 中华辞赋家联合会主席 兼 中华赋学院院长

    ⑤辞赋文化出版商 网络辞赋首席编辑师 中华辞赋(第一)网及其20网组建者

    ⑥《赋苑琼葩》《千城赋》《中华新辞赋选粹》《中华辞赋报》总纂官 兼 主编

    ⑦第一辞赋收藏家 中华辞赋最大文库集大成者 辞赋骈文资源大规模系统化整理者

    ⑧当今“辞赋热”掀起者 总策动师 当代中华辞赋复兴与繁荣的导启者 开拓者 建树者

    ⑨中国著名辞赋家创作集团 团长 兼 总指挥 当代主流辞赋家群体 精英代表卓越领导人

    ⑩著名辞赋家 骈文家 古文家 学者 河南理工大学文学与传媒学院教授 赋帝骈尊古也潘承祥
 
◆联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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