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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经纶】◎毛依

发表日期:2007年10月12日  出处:雷池文化刊登  作者:毛依  本页面已被访问 8753 次

转经轮   (爱情叙事诗)      

                    

 山西  毛依           

露珠在青草上闪亮晶莹,

盛开的山花显得格外高兴。

树枝上跳跃着欢闹的喜鹊,

喳喳、喳喳发出愉悦的叫声。

 

趁着在五台山农村采访即将返程,

总算有机会到寺中去看个究竟,

白塔挺着胖肚子在等候我的到来,

寺院敞开山门表示对我的欢迎。

 

登阶拾级我步入神圣的佛地佳境,

焚香炉仍缭绕着千年不断的氲氤,

清凉寺院参天树上声声蝉鸣,

偌大的佛界圣地有一种舒心的宁静。

 

穿过沧桑灰暗的曲折走廊,

转过了色彩斑斓的大小神堂佛厅。

参观了僧俗人等的佛事礼拜,

游览了雄奇浑穆的寺院胜景。

 

瞻仰了雄伟庄严的慈祥大佛,

拜了拜大慈大悲的菩萨观音。

笑看了神态各异的罗汉,

目睹了老少和尚的念经……

 

东游西逛我意犹未尽,

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佛堂偏厅,

这里悬挂着巨大的神器,

                               1

 

 

游客说这里的经轮有求必应,

神秘的传说使我兴趣顿生,

二十出头的小伙还单身孤影,

我去试试也许能转出婚姻?

 

正想走过去转动我的姻缘,

飘然而至的少女惊得我目不转睛,

她丰满的酥胸泄露着春的信息,

袅袅婷婷的身姿诱人灵魂。

 

轻纱花裙罩住她若隐若现的胴体,

恰似象牙雕刻出莹润的艺术精品,

乌黑闪亮的发辫在腰际轻柔摆动,

清秀的眉宇间有着高贵的风韵。

 

大方的举止透着清新的书香雅俊,

清沏灵动的美目流露出活泼天真。

她随意地把经轮旋转,

优雅的神态显得漫不经心……

 

庄严的佛堂突然出现神女,

所有的目光都被她的出现牵引。

面对翩翩仙姿我的心狂跳不已,

仰慕和好奇驱使我向她靠近。

 

紧张僵硬的脚步逗得她回眸一笑,

那含情的一瞬震撼着我的心旌。

我学着她的样子把经轮转动,

暗暗地是在感受她指尖的余温。

 

转动经轮时我闭目虔诚祈祷,

“菩萨保佑”、“阿弥托佛”念不绝声——

我要让她听出我真实仰慕的心语,

恳求神助让她了解我爱慕她的痴情。

 


我胡乱念叨也许使她感到羞怯,

当我睁开眼时已不见她的身影。

找遍大殿佛堂已筋疲力尽,

心中总迷恋那回眸含笑的一瞬……

 

寻找无望只好搭车返并,

走走停停的破车到忻州已近黄昏。

汽车出故障需要进行修理,

无奈何只好等第二天启程。

 

旅馆住下难以收拾失落的心绪,

只好在暗淡的街灯下漫步散心。

低头正沉思日间与她的邂逅,

忽然间从不远处传来银铃般的歌声:

 

“黄昏月色在薄薄消融,

草原上传来美妙的琴声。

我有心想给他写封信,

没有邮递员来传情……”

 

歌声来自一个窈窕的身影,

矇胧中见她穿着飘逸的花裙。

眼前一亮,那不是她吗?

寂寥的心海又掀起巨浪翻腾!

 

“你哟,究竟是仙、是神,

怎么转眼就不见你的踪影?

在山上找遍了每一个角落,

今夜总算女菩萨显灵!”

 

她一见我这个莽闯的冒失鬼,

马上想到了五台山的转经轮。

不由自主地灿然一笑:

“你?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经轮前脑海中留下你的倩影,

美丽的笑容勾走了我的灵魂。

没想到你还有如此美妙的歌喉,

天仙下界怎不牵动我这个凡人?”

 

喜欢别人赞赏大概是女孩子的天性,

我撩逗春风的话语使她脸布红云。

“素不相识,你对我一无所知,

萍水相逢,请你自重自珍”

 

“鲜艳的花朵总是让人陶醉,

美丽的天使自然令我钟情。

天缘巧合,这真是三生有幸,

在这迷人的夜里很想陪你漫步散心。”

 

山上的不期而遇她刻下了印象,

玉树临风的小伙动摇过她的心旌。

今夜的相遇她有些喜出望外,

矜持的脸上关闭不了兴奋的眼神。

 

奇怪,我俩真像是前世有缘,

确实是相见如故,一见钟情。

她情不自禁与我边走边谈,

不知不觉已漫步在田野小径。

 

初夏的微风轻柔拂面,

点点疏星,月色明洁恬静,

她女性的胴体被薄纱裹紧,

动人的身姿招惹得我逸魄离魂。

 

她说她喜欢独自在郊外散步,

欣赏这充满生机的良宵幽静。

文雅的谈吐如兰香幽远超脱,

轻柔的吴侬软语更增添几分迷人。

 


眼前是一幅如诗如画的意境,

月色中陪伴我的是绝色佳人。

一缕诗情在脑海中游动,

脱口而出我吐露心声:

 

“轻风着意鼓蛙声,

皓月聚焦融爱情。

共转经轮牵一线,

鹊桥今夜渡双星。”

 

“呀,你还是个诗人,

玉盘流珠显得如此清新。

独吟未免有些乏味,

我也奉和你几句,助助你的雅兴:

 

兰卉葳蕤正逢春,

寂寞荒园未涉情。

嫩蕾欲绽期时雨,

高山流水盼知音。”

 

“好一句‘高山流水盼知音’,

高兴与你彼此相知共瑟琴。

从今后但愿我们朝夕唱和,

相伴牵手共度美好的一生”。

 

田里鼓噪着一片求偶的蛙声,

茫茫原野此时格外宁静。

她始终拉开同我的一点距离,

少女的矜持她掌握着分寸。

 

我不想这难得的时机转瞬即逝,

抓紧机会要同她进一步亲近。

短暂的认识又不愿丢掉文人风度,

顾及斯文又怕失去可心的美人。

 

 

 


脑子打开架心就扑腾扑腾乱跳,

喉咙干、呼吸难、顿时乱了方寸。

就在此时一片云彩飞来遮住月脸,

也遮住我的胆怯使勇气倍增。

 

我假装滑倒一下抓住她的玉手,

然后拉她的手去体察跳动的心。

她本能地要挣脱柔软的手指,

左躲右闪不让接触她的芳唇。

 

羞涩与挣扎使她微微喘息,

初涉爱河的女孩无疑都有自尊。

当两个“口”字重迭成一个“吕”字,

求偶的蛙声与青春的激情同时共鸣……

 

月亮从云朵边又露出了笑脸,

羞怯怯地偷看两个情人的香吻。

大地沉睡了,星星眨着眼,

不愿破坏这美好温馨与宁静。

 

“你真坏!一下子破坏了良宵雅兴,

辜负了皎洁的明月清纯。

你也不问问我的名和姓,

偏偏我又被你这文人风度吸引……”

 

“我名峰岚本姓任,

寻芳未遂仍独身。

刚才冒失请海函,

只因情急不由人。”

 

她说她来自人间天堂——杭州,

毕业后分配来忻州编《内部通讯》。

到此地实在是过不惯北方生活,

孤雁鹤影很难排遣心中的苦闷。

 


她姓文,好雅的名字哟叫兰婷,

父亲是文职官员笔墨胸襟,

解放前仓促随老蒋去了台湾,

家中还剩下一个弟弟伴着母亲。

 

母亲曾是浙大的文学教授,

因身体不好一直在家养病。

她从小受着父母文化的熏陶,

兰、梅气质活泼而又文静。

 

我为兰婷超群的姿色风韵倾倒,

她也被我不凡的气质吸引。

不知不觉两人畅谈了几个小时,

绵绵的情丝磁吸着两颗年轻的心……

 

亲密接触已折除男女有别的樊篱,

轻轻的一吻就确定了一生缘份。

手牵手我送她回单位宿舍,

肩靠肩她反陪我来到旅馆大门……。

 

几个小时前我们还很陌生,

是经轮把两人的心牵引。

鬼使神差让汽车出了故障,

要不然我那能认识兰婷?

 

第二天当太阳露出笑脸,

她已先赶到汽车站的候车大厅。

同来的还有她的几位女友,

在她们的眼中我已是她的恋人。

 

“相见时难别亦难”啊,

临别时真是难舍难分,

那情浓、那意切、那揪心——

  紧紧拉扯住两人的眼睛……

 

 


回到太原思念她长夜难眠,

枕边似有她的呼吸兰麝沁心,

紧抱枕头就是搂着忻州的梦,

似睡非睡总觉得还在亲吻她的香唇。

 

兰婷啊,是不是你也在把我思念?

五台山邂逅已经注定今生命运。

不久我就向邮筒投去一份爱恋,

盼望绿衣使者会带来温柔的心声。

 

第一次鸿雁含来一枝瑞草,

我欣喜若狂在原野喊叫飞奔,

躺在百花丛我吻启芳函,

几行秀字酥软了我的灵魂:

 

“月色朦胧初识君,

云彩何意遮月痕?

堕入狂生偷香汁,

至今羞闻蛙声鸣。

 

飞云遮月梦重温,

半是羞怯半是惊。

七夕之夜效织女,

鹊桥一渡望龙城。”

 

一支心曲巧手织锦,

秀秀丽丽的诗行香气袭人。

缠缠绵绵含多少清照的逸韵,

清清雅雅诉多少唐婉的衷情。

 

织女七夕要渡鹊桥来相会,

热心肠凝结成一纸邀请。

砚池中旋转着浓浓的期盼,

素笺上寄去炽热的真诚:

 

 


“东风传讯喜满怀,

芝兰入室香自来。

南天门外迎天使,

专候鹊桥应时开。

 

上午我将小诗寄给心上人,

恨不得马上就能见到兰婷。

坐立不稳要显露急迫的期盼,

一曲《钗头凤》又在笔尖下形成:

 

“喜鹊叫,鲜花笑,飞鸿衔送锦书到。书传真情难待,守神合掌,祈求佑戴。拜,拜,拜!

意已晓,情已到,莲藕天生荷花好。忻州债,龙城贷,

佳期虽约,相思难耐。快,快,快!

 

掷笔案头我感到轻松舒心,

脑海涌现出可人的身影。

幻想着两人见面后的喜悦,

美妙的感觉恰如我的心在飘飘飞升。

 

七月七日早上雨过天晴,

城市街道出现少有的清新。

大喜过望我提前到了车站,

自行车驮着恋爱回转家门。

 

大家闺秀一颦一笑举止得当,

亲亲热热拜见了我的母亲。

四邻惊见妙龄女如此高雅靓丽,

争相看望兰婷赞不绝声。

 

夜深人静两人还在品析诗文,

淡淡兰蕊飘散出袅袅素馨。

台灯下幸福着一对情侣,

墙壁上映照出青春的剪影……

 

那时太原街道杂乱无处可去,

第二天我陪她去晋祠浏览风景。

唐松周柏树丛中古祠典雅,

浓荫里莺啼燕啭显得宁静。

 

南国淑女见流泉格外高兴,

难老泉边洒满清脆的笑声。

嫩白的手指把琼浆随意弄荡,

凝聚绿莎萍的眸子水花晶莹。

 

十八芳龄的少女如此天真,

涉水嘻戏她把清泉捧饮。

游人被这有趣的一幕看呆,

我也被她无邪的行为惹得笑语连声。

 

漱玉草摇荡着玉琢的嫩腿,

清澈的瑶池岸边坐着一位女神。

分明是女菩萨在慈航普渡,

爱得我浑身发酥心痒难禁:

 

“清池莲萼正花开,恭迎远客来,

烟笼岸柳水漫阶,涉足喜满怀,

意中人、坐石台,粉荷随风摆。

婉如西子浣轻纱,惊看两目呆。”

 

一阕《阮郎归》发自内心,

只见她明眸里灿烂的泪痕。

是感动我快速的灵感,

还是欣赏古瓶中装着新韵?

 

“婷婷,你是瑶池洗濯的仙女,

谨访吸引走那些观光者的灵魂……”

她满颊绯红,一付娇嗔,

“我让你瞎说”,捧水浇了我一身——

 

 


顿觉一股甜流直灌心头,

欢快的电流激活我的神经,

恨不得跳下池中将她搂紧,

让她的脸上印满我的唇痕。

 

白玉栏杆旁她在观赏游鱼,

立体的锦绣鲜活着她的游兴。

她旁若无人在石桥边尽情玩赏,

游人不观鱼都把目光聚焦美人

 

一套白色时装穿戴十分得体,

红鱼群中多了俏丽的衣裙。

我悄悄从后面向她靠近,

水中重迭出男女喜悦的双影。

 

“婷婷,你可记得化蝶的梁祝,

他俩向下观望,可是一般光景?”

顿时红霞在她粉脸上迅速匀开,

回眸凝视两人都流露出无限深情。

 

周柏旁她朗诵李白的诗,

唐槐旁我向她介绍傅山先生。

回廊里我们仰望变幻莫测的古匾,

圣母殿欣赏神采各异的仕女像群。

 

在水母娘娘面前我虔诚跪拜,

祈求神灵保佑把这桩婚事促成。

我认真的态度惹得她前仰后合,

那双美丽的大眼睛哟泪光莹莹:

 

“傻瓜,水母并非是媒人,

难管世间男女情。

眼前站住活菩萨,

何必虔诚拜此神?”

 

 


说完一串笑声向后山飞去,

敏捷得像一只跳跃的岩羚。

一对情侣鸟树丛间鸣叫追逐,

我和她在岩石中躲藏追踪。

 

山径上洒满了欢声笑语,

崎岖处我抓住她向上攀登。

握住她那光滑柔软的手指,

五根导线接通了欲望的激情——

 

一下子贴近她的胸前,

要她兑现刚才许下的承允:

“你哟,我的菩萨、女神,

你说,只要心诚,就能……”

 

她躲避着燃烧的目光,

想逃脱即将来到的亲近,

推挡着快要焊接的灼点,

急切地说:“别,别,那边有人……”

 

挣脱我手的纠缠向山下跑去,

羞涩与躲闪更煽炽青春的激情。

追过一道山梁出现半坡彩霞,

满坡盛开的山花上只有蜜蜂嗡嗡低吟。

 

她被眼前的迷人景色感动,

莹莹秋水显得她渴望爱情。

转过身来一下扑进我的怀里,

温顺羞涩得像水一样柔情。

 

酥胸的起伏,急促的呼吸,

随即闭上长睫下的眼睛。

我的心在一缕柔情中溶化,

我的血在躁动的胸腔里升温。

 

 


软玉温香在怀中柔情扭动,

我把地球抱紧不让它运行。

时针啊别再跳跃立刻停住吧,

让我充分享受这上帝的恩允……。

 

随后的几天我心在飞翔,

借用槐荫故事我成了董永。

每天享受着天仙的陪伴,

哪里去考虑未测的风云。

 

离开太原她要返回单位,

早车10点我去车站送行。

她的手指我的手指已成亲密朋友,

手指与手指紧缠着不愿离分。

 

强忍住依恋硬把手指扯开,

扯开手指时把心也扯疼。

眼泪随车轮滚动从心中滚出,

火车拉走了我的爱、我的心、我的灵魂。

回到忻州后开始书信不断,

绿色信箱一条线牵着两颗诗心。

慢慢地我觉得邮差在偷懒,

和谐的心曲突然续不上新韵。

 

爱神啊,为什么设计那么多曲折?

是不是你在考验热恋者的忠诚?

难道我们的忻州之恋旋转即逝?

月老啊,是不是只给我们短暂的缘分?

 

我不甘被这可怕的命运捉弄,

决定再次去忻州探个究竟。

探明原因一盆凉水浇头,

半晌反应不过来如五雷轰顶——

 

 


局长秦槐对文兰婷垂涎已久,

千方百计对她撩拨勾引。

兰婷艳如桃花却冰清玉骨,

他按捺住性子,等待着时机降临。

 

自从文兰婷探望峰岚归来,

嘴角流欢到处都有她清脆的笑声。

脚步轻快显出热恋少女的喜悦,

本职工作也显得格外勤奋。

 

这些现象逃不过秦局长的眼睛,

掌握下属思想是他的看家本领。

在他看来兰婷不过是笼中之鸟,

玩于股掌绝不让她飞出自已的手心。

 

床上他翻来覆去思谋计策,

老婆几次被他的折腾闹醒。

“你疯啦?半夜三更折腾个甚?”

“臭婆娘懂个啥,有人要剜我的心。”

 

好容易熬到了第二天上班时辰,

屁股还未坐下就命人去叫小文。

推门进来的美女使他目眩,

秦槐目不转睛把兰婷紧盯。

 

他深谙勾引技巧善用手中权柄,

强奈住心跳挤出关心人的笑纹:

“坐吧,小文,近来表现不错嘛,

组织上对你的进步十分关心。”

 

兰婷对秦槐的赞赏摸不着头脑,

她深知自已家庭带给的烙印。

兰婷不知找她有什么事要作,

静静地等等着这位领导的下文。

 

 


“我想把你作为入党对象培养,

然后再提拔你当主任。

你要争取哟,别错过时机,

更别辜负组织上对你的信任……”

 

兰婷对秦槐的赏识有些疑惑,

从他的眼神知道天上不会掉下馅饼:

“我出身不好,能力有限,入党吗?

等我条件成熟再向组织申请。”

 

“哎,出身不由已,道路可选择嘛,

我会为你的进步在会上力争。

其实入党提干只是我一句话,

只要你懂得我爱护你的一片苦心……”

 

一边说一边涎着脸凑近兰婷,

两只眼喷射出贪婪的邪淫:

“亲近领导也是在革命嘛——

我绝对保密,不会坏了你的名声。”

 

秦槐的拙劣表演使她惊愕,

冠冕堂皇的局长竞是卑劣的畜牲。

她压住自已的情绪,讥讽说:

“秦局长,我可不是那种不知羞耻的人……”

 

秦槐使出了惯用的杀手锏,

从扁瘪的鼻孔哼出了冷笑声:

“你不相信组织你会后悔,

难道你忘了你是什么出身?”

 

兰婷转身几步愣在那里沉默无语,

当时谁敢同局长又是党的书记抗争?

政治这顶‘紧箍帽’威力无穷,

可怕的‘紧箍咒’念得死人。

 

 


兰婷的忍让态度刺激着他的胃口,

征服弱者更能满足狂野的淫心。

这种带刺的玫瑰他司空见惯:

只要占据了身体,就能控制灵魂。

 

情欲燃烧的他从背后扑过去抱住——

疯狂的去拉扯她的衣襟。

又气又急的兰婷奋力挣扎,

又羞又臊满是无助的泪痕……

 

“你——卑鄙,放开我!”

这位领导此时已被欲火烧昏。

伸出紫舌头在她的脖颈狂舔,

绝望中的兰婷气急将对方手腕咬紧!

 

秦槐负痛低沉的叫声“哎哟”,

趁他松手兰婷急忙抽身。

他未能达到自已的罪恶目的,

                  气急败坏指着离去的背影大发雷霆:

 

“你还敢狠命地咬我?

看你的牙硬还是我的手腕硬!

你一个反动官僚的臭小姐,

我要叫你脱光了亲自送货上门……”

逃出虎口的兰婷惊魂未定,

她知道更大的灾祸即将来临。

想写信告诉峰岚又担心他痛苦,

不安地等待着未来的厄运。

 

强大压力下兰婷精神不振,

俏模样变成奄奄一息的病人。

得知详情我义愤填膺,

拍案而起我要找秦槐理论。

 

 


她急忙劝我遇事要冷静,

投鼠忌器首先要保护自身。

何况秦槐的企图并未得逞,

我们不能去招惹这条恶棍。

 

她虑事周详更加深我对她的爱恋,

我把内心的担忧直接告诉兰婷:

“豺狼嗅到猎物的气味会紧追不舍,

贪欲正旺的野兽不会放过嘴边的晕腥。

 

满口政治术语的伪君子,

调子越高、坏水越多、作法越可恨,

为了断绝秦槐的不断纠缠,

我们应该马上登记结婚。”

 

“结婚是人生的一件大事,

我得把这件事写信先告诉母亲。

你先作好一些必要的准备,

争取在年前把婚事办成。”

 

回到单位我立即提出申请,

领导说对下级的政治前途应该关心。

为我婚事他们慎重向忻州发函调查,

不久就接到秦槐寄来的“证明”:

 

‘文兰婷系逃台反动官僚的女儿,

仍坚持反动立场不改本性。

曾用色情去勾引党委书记,

目前正在进一步政审。’

 

单位领导收函后找我谈话,

严厉批评我脑子里缺乏‘阶级斗争’。

“峰岚,你怎么与这样的女人搞对象?

这是原则问题,你必须反省……”

 

 


当时气得我浑身发抖,

我的解释领导根本不听:

“我们是信任你还是党组织?

执迷不悟就要考虑给你的处分。”

 

我去忻州向兰婷诉说原委,

她听后泪流满面十分气愤:

“这分明是在诬陷好人,

秦槐简直就是恶毒的畜牲!”

 

“婷婷,我对你的爱一片真心,

没有结婚证我也要同你结婚。

我已准备面对一切挫折,

为了爱哪怕献出我的生命!”

 

“峰岚,你真是个书呆子,

没有证明如何能结婚?

岂不正好被他们污蔑成流氓,

还可能株连到我们的家人。”……

不久发生的事使中国人难以忘怀,

许许多多城里人从此改变了命运。

秦槐多次领教了兰婷倔强,

他借随之而来的“六二压”将兰婷赶回杭城。

 

得到兰婷被“压缩”的消息,

我又动身前往忻州看望兰婷。

赶到忻州时她正在打点行李,

两人相见百感交集万箭穿心。

 

不准结婚挡不住爱的深沉,

深深地爱恋我决定送她到杭城。

迫于压力当夜就挤上狼籍的火车,

车上连过道都挤满了疲乏的旅人。

 

 


当时中国还未从饥饿中挣脱出来,

列车上到处是饥馋无助的眼睛。

捧心女淹没在一群菜色颜面之中,

病西施也不如黑色馒头吸引人。

 

我用少许食物贿赂一位乘客,

总算有个座位安顿生病的兰婷。

我像护花使者守卫在仙株之旁,

随时提防拥挤的肉墙熏坏弱英。

 

她不忍心看着我长途受累,

紧紧抓住我的手感动万分。

噪杂的车厢不能用语言安慰,

我用眼神去鼓励她坚强的生存……

 

两人用手的松紧强弱交流情感,

两双眼睛在进行深层次的谈心。

超负荷的火车被时代的悲痛压慢,

痛苦中的现实也伴着火车悲哀呻吟。

 

疲倦的眼皮在单调的节奏下总想粘合,

旁边乡下客伏在小桌上发出鼾声。

她柔软的身体躺在我的怀里闭目静养,

卷曲的长辫缠绕着我俩的柔情。

 

我希望这条铁路漫长得无穷无尽——

兰婷就可在我怀中被永远地抱紧。

但愿在旅途中结束我们的生命,

从此长眠在风光秀丽的南国山林。

 

但愿我俩灵魂化着一对洁白的仙鹤,

自由地翱翔在蓝天共舞白云。

让我们远离那人为的樊篱,

人与人的心可以相互和谐共振。

 

 


越接近杭州我的心越恐慌,

担心那即将生离死别的一瞬。

火车临近站台一声长长的哀鸣——

我的心在流血,泪如泉涌……

 

兰婷紧紧抓住我的手在颤抖,

满脸忧伤地注视着我的眼睛。

我们都知道这也可能是长久的分离,

心中的凄苦如万刺千针。

 

下车后我给她雇了三轮立即转身,

我不忍心见她过分悲伤的身影,

她丢下行李将我紧紧抱住,

离别时的酸楚,断肠痛心……

 

“岚哥啊,不管世情多么险恶,

今生今世我的心都贴着你的心。

也许我这种家庭出身的人永无天日,

只要你不嫌弃我就把你等……”

 

“婷婷,你永远是我的最爱,

天塌地陷我也要与你结婚。

为了我们能生活在一起,

我会为你作出任何牺牲……”

 

什么叫生离死别?

什么叫万箭穿心?

只有经过撕心裂肺的别离煎熬,

才知道爱情的份量有多重多沉!

当日我就乘车返回太原,

不久就得了一场怪病。

茶不思饭不想软弱无力,

满脑子都是憔悴的兰婷。

 

 


打针吃药毫无疗效,

身体日渐消瘦咳喘不停。

爱情的玫瑰不时浸出嘴角,

鲜红的彩画染痛方方纸巾。

 

病榻拴住沉重的躯体,

我正一步步堕入幽冥。

自知转经轮给我带来厄运,

认识兰婷我仍感到十分庆幸。

 

妈妈望着奄奄一息的儿子,

凄苦的脸上满是绝望的阴云。

她知道我的病根连着杭州,

情急之下背着我拍电报去告诉兰婷……

 

一连几天,高烧纠缠着瘦骨磷峋,

水银柱还时不时在上升——

干瘪的血管已输不进药液,

病床边满是凝固的眼神。

 

病危通知书递在母亲手里,

妈妈站立不稳老泪纵横。

给我远方的兄长发去电报,

希望他前来把后事担承。

 

此时干裂的嘴唇不能张合,

艰涩的眼球也懒见光明。

枯枝般的手垂吊床沿,

游丝出入鼻息伴随着轻微呻吟。

 

脉搏沉弱大夫已无法摸到,

昏沉沉的我反而开始清醒:

难道灵魂真的要离开躯体?

死,我的魂就去找婷婷……

 

 


想着她我的心越来越宁静,

只等着那一刻到来灵魂飞升……

可我多想此时就能见到她啊,

她的真情就是我永久的坟茔。

 

我静静地在病床似梦似醒,

突然听到一个少女压抑的哭声。

难道临死时会出现奇异的幻觉,

这哭声多像我朝思暮想的人?

 

是她吗,她是来接我的躯体?

还是来接我的灵魂?

难道她也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远隔千里怎会听到她的的声音?

 

“孩子,你醒醒,婷婷来了,

刚下火车就往你床前奔……”

“婷婷啊,真的是你?”(我的心在呼喊)

伸出五根枯枝发出兴奋的疑问。

 

僵硬的手指被温柔握住,

惨白的脸上落下雨泪的亲情。

熟悉的体味唤醒了我的记忆,

这确确实实是我的天使降临!

 

“岚哥啊,你不能走啊,

你走了我也决不生……”

泪水从我的眼角滚落,

在场的人也感动得泪流满襟……

 

兰婷是观音瓶中的甘露,

缓缓地流进我的周身。

呆滞的肠胃立即启动,

生命的液津在舌尖浸润。

 

 


各个器官接到大脑通知,

所有的细胞都在活跃欢欣。

努力睁开紧闭多日的双眼,

掀开泪帘我见到了清瘦的丽人。

 

短短别离就像几个世纪,

她的脸颊已不见往日红晕。

油光闪亮的长辫已不知去向,

清秀的眉宇布满惨淡的愁云。

 

见我醒来她破涕为笑,

笑容中蕴藏着多少酸辛。

不停地打击使她改变了模样,

消瘦中增添了几分沉稳。

 

妈妈的皱纹得到短暂舒展,

颤微微的米粥递给了含泪的婷婷。

一勺一勺的精力向腑脏输送,

吊瓶一滴一滴的生存进入血管转运。

 

此后的日子她一直陪伴身边,

用她的心血来滋润我的身心。

她决不谈起难过的往事,

想方设法在挽救我的生命。

 

病榻前突然多了探视的亲朋,

许多人的面孔其实都很陌生。

听说兰婷的美貌他们要一睹风采,

惊叹,羡慕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

 

褪去红云的脸颊清淡素雅,

愁西施又有另一种滋味的动人。

一种说不出的馨香在枕边滞留,

那娇柔的身姿小鸟依人。

 

 


她的到来惊动了保卫科,

他们警惕是海外来的敌人。

把兰婷叫去反复问话,

他们知道她的父亲在为台湾效命……

 

兰婷叙述完谈话的经过,

表面平静的心里充满着悲愤。

“我已经十几年没有父亲消息,

谁知他如今是死是生?

 

我们相爱注定是个悲剧,

只怪我们生不逢辰……”

我真不知如何安慰这纯情知已,

心中升腾一种无可名状的恨:

 

“月亮缺了还会圆,

太阳下去了还会升。

只要两颗心真正相爱,

这爱情就如日月永恒!”

 

几句话使她露出了少有的微笑,

盈盈秋波又恢复了她的天真:

“我准备尽快返回杭州,

你,永远是我的爱人……”

 

最后在我病床前守侯了一夜,

那种缠绵,那种依恋,那种消魂的风情。

久病的躯体黎明时已沉沉睡去,

当我醒来后已不见了我的亲人……

我是在一家大厂主编厂报,

文凭不高,是自学成材的转业军人。

人民军队培养出来的素质,

对待爱情我也顽强坚定。

 

 


由于我的固执和痴心,

终于受到上级的严惩。

将我调出宣传部门,

打发到运输科当了搬运工人。

 

青春寻偶本是人生常事,

爱上自已喜欢的人就要受处分?

我是人,我有思想,我有意志,

为什么我就不能爱我要爱的人?

 

自从我病愈兰婷离开太原返回杭州,

一条邮线连着两颗受伤的心。

要是连着三天读不到她的来函,

我就会寝食不安,坐卧不宁。

 

我每天临睡前也在不停地写,

时而诗凝笔端,时而字被泪浸。

条条笔划都在诅咒那该死的禽兽

是他害得我俩陷入困境。

 

兰婷回到家中后身处逆境,

芝兰弱质承受着压力千钧。

她信上说:“由于是城市户口,

命运之神保佑着未被下放农村。

 

居委会也格外关照黑五类子女,

介绍去街办处当了清扫工人。

每天用口罩围巾遮住惹祸的姿容,

厚重的工作服藏着纤弱的腰身。

 

马路为我提供免费的纸张,

一支大笔由我在地上狂草纵横。

汗水作墨,书写自已的道路,

知识只能用来发泄内心的不平……”。

 

 


两颗爱心被现实强行扯开,

两支笔却沟通着彼此的心灵。

我将寄来的深情装入特制的箱中,

沉甸甸的爱恋是她的血泪凝成。

 

“文革”开始,“横扫牛鬼蛇神”,

我莫名其妙地就成了“阶级敌人”。

“造反派”到我家来翻箱倒柜,

硬抢走兰婷几年来寄给我的爱情。

 

我不顾一切地同他们争辩抢夺,

“造反有理”,打得我鲜血淋淋。

“文革”成了同志间混乱的斗争,

爱情信成了“里通海外”的罪证。

 

左倾思潮的狂热胜过传染病毒,

人人都被感染,个个也在受怕担惊。

个别领导也明知我被冤枉,

为了保存自已,谁也不敢坦诚。

 

不久我被“内定”的罪名赶回老家,

可怜的母亲也受牵连同行。

村革委会因为我是“特嫌”管制严厉,

把我划成‘黑五类’是被‘监控’的敌人。

 

我的处境如此恶劣艰辛,

更加担心娇弱体质兰婷的命运。

几个月接不到她的信息,

心中压着的石头越来越沉。

到杭州看她的愿望日益急切,

向生产队请假不被批准。

远隔千里路费如何筹措?

买油买粮也只能靠几个“工分”。

 

 


大队会计是我参军前的朋友,

知道我的遭遇十分同情。

悄悄借给些许路费粮票,

借口上山砍柴我急忙逃奔。

 

途中经过艰难辗转跋涉,

栉风沐雨走过多少晨昏。

到了西湖边我要洗掉脸上的污垢,

水中映出一个寒酸粗俗的身影。

 

往日潇洒的风度已不知去向,

这形象如何去见姿色超群的爱人?

羞愧的脸上黄蜡涂染,

望着自已落魄窘态痛哭失声……

 

在岳坟旁杂草中蜷曲着熬了一夜,

千丝万绪在脑海中翻腾。

岳元帅是大英雄朗朗忠魂,

他被奸贼秦桧害死风波亭。

 

我出身贫寒,对革命一片丹心,

偏偏碰上秦槐这个恶棍。

在红太阳的光辉照耀下,

为什么还有那么多的阴影?

 

心急火燎的我要立刻见到小文,

拿着她的地址到处去找寻。

走街窜巷我四处奔波,

终于在一条小胡同找见了家门。

 

只见一把铜锁在孤独地守望,

我随即去向邻居大娘打听。

她用怀疑的眼光向我上下打量,

那毒辣辣的疑光如芒剌穿身。

 

 


她也许认为我是台湾来的特务,

她也许怀疑我是逃亡的地富贤孙。

当时人民群众的觉悟挺高,

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怀疑不信。

 

我急匆匆地离开老大娘的视线,

担心她告发后抓我去接受“专政”。

敌人?我与谁为敌连自己也弄不清楚,

说你是敌人你就是敌人,无法辨分。

 

晚上我又到小文家去远远探望,

自已也觉得像“特务”在诡秘进行。

堂堂男子汉为什么胆小如鼠?

只因为一顶黑帽子罩住全身。

 

远远地我见她家窗户露出微光,

激动得我热血上涌,无比兴奋。

马上就要见着朝思暮想的兰婷,

心扑扑乱跳,眼泪浸湿衣襟。

 

婷婷见到我这狼狈像将作何感想?

以前是人,害我成鬼,真无颜面对亲人!

我突然觉得浑身无力,迈不开步,

就在此时有两个人在疯狂地拍她家的门。

 

我怀疑这是老家来人追查我的行踪,

当时我正无辜地接受“专政”,

我怕兰婷受到我的牵连,

出于保护本能我悄悄隐遁。

 

一连几天我在犹豫徘徊,

每天都徜徉在西湖之滨。

一天下午我正在花巷的一角摆摊,

我要将带来的字画出售以换取生存。

 

 


围观欣赏艺术的人啧啧称赞,

可没有人掏腰包肯出分文。

在这时远处出现一个姑娘的身影,

俏丽的形象一眼认出那就是我的婷婷。

 

我心中一阵按捺不住的狂喜,

将字画卷起马上追她以诉说衷情。

追过苏堤柳荫长长的狭道,

转过花巷荒芜的偏远辟境。

 

我东寻西找半个时辰,

始终再未见到她的身影。

我懊恼地捶着胸膛,浑身软弱无力,

饿得虚弱的身体已难以支撑。

 

“真可惜,那么漂亮的姑娘跳水自杀,

没想到她死时显得那么平静。”

“这样的事司空见惯,

昨天一个教授就在这里轻生”……

 

听着路人的随意谈吐,

吓得我三魂掉了二魂。

我向他们打听详细情况,

他们的说法句句都像是兰婷。

 

我按他们指出的具体地点去探寻,

目击者描述的情况分明也是婷婷。

我立即打听死者运往何处,

都说尸体送火葬场安顿烧焚。

 

我肯定自杀的就是我的爱人兰婷,

她一定是受不了人格的侮辱去轻生。

我呆坐断桥边肝肠寸断,

回忆往事我悲愤如焚!

 

 


我无心去写悲惨的悼词唁文,

我只要用同样的方式去追随她的灵魂。

为她殉情我毅然走向断桥,

投入湖中去死以表示我对爱情的坚定。

 

但愿灵魂变成仙鹤的愿望即将实现,

我和她远离人世去寻找永久的安宁。

“兰婷啊,你等等我,等等我,

山盟海誓的誓言我绝不会含混。”

 

临死前我想到了我的母亲,

我死后老母亲依靠何人?

她也许会沿街乞讨维持生命,

她也许会饿死沟渠安葬无坟。

 

天哟,我只不过是要找知心爱人,

为什么会遭如此厄运,

是非曲直为什么如此颠倒,

人的尊严为什么还不如畜牲。

 

一边哭一边诉心中充满仇恨,

恨只恨这个世界太不公平。

秦槐之流能够掌握大权,

整人害人丧尽天良的人却能步入青云……

 

我拼尽全力翻过桥栏往下一跳,

然后就听到有人大喊救人——

几个红臂章把我从水中拖出,

将我带到收容所严厉审问:

 

“你是不是被管制的阶级敌人,

为什么要跳水自绝革命。”

我向他们叙述了我俩的经历,

意外地得到这帮年轻人的同情。

 

 


他们派人去居委会调查情况,

落实我所说的一切是假是真。

送我两个馒头让我充饥,

我绝望地等待着自已的命运。

 

当天傍晚天气阴沉,

在昏暗的门外有兰婷的声音!

我惊诧这意外的出现,

脑子一片空白,是不是出现幻境?!

 

也许是过分激动,

也许是悲极喜极而晕,

也许是见到亲人后精神松驰,

我突然倒下昏迷不醒……

十一

当我从昏迷中醒转过来,

已躺在兰婷简陋的家庭。

“你哟,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

看你落迫成什么光景……”

 

“你——还活着?我以为你已轻生……”

“你还没有清醒?我什么事也未发生。”

“昨天我在西湖边见到你的身影,

后来就听人说跳水死了个漂亮的女人。”

 

“几天前有人来查找你的行踪,

我就深信你来到了杭城。

每天外出四处寻找你的踪迹,

早出晚归始终不见你的身影。

 

晚天我确实曾到西湖边去找你,

我的先生一表人材应是鹤立鸡群。

谁知你如此猬琐衣冠不整,

像个“盲流”当面错过也无法辨认。

 

 


断桥边我见过那轻生的女性,

那气质、那风度绝不是常人。

‘臭老九’应是国家的宝贵人材,

没想到你也如此短见去跳水自尽。”

 

两人拥抱在一起又哭又高兴,

我为她跳湖殉情她感动万分。

这时我才问伯母、弟弟,

她半晌才答红着眼睛:

 

“弟弟已随一帮青年去了新疆,

‘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当了‘知青’,

母亲受不了再三批斗的侮辱,

三个月前已告别人生。”

 

她带我去理发洗澡整顿容貌,

然后找出她弟弟的鞋袜衣巾,

她对我的爱恋始终充满深情,

一根苦瓜藤上结着两颗受伤的心。

 

流泪眼观流泪眼,

苦心人对苦心人。

别愁离恨伤心话,

一夜鸣咽到天明。

 

第二天正当兰婷要出门买粮,

突然居委会领来一帮人。

说是台湾来人查找文家的亲属,

政府派来的人带走了兰婷。

 

兰婷被带走还未回来,

又有两个公安民警前来抓人。

连推带搡用暴力将我强制带走,

他们已接函说我是阶级敌人。

 

 


不由分说把我押上了火车,

回到家又被反复批斗严惩。

我多次去信探询兰婷的消息,

从此封封信都退回“查无此人。”……

 

1978年已褪去罩在中国大地上的乌云,

沉闷的政坛上凸显出一个伟人的身影。

这位老人用他那爱打桥牌的巨手,

出手果断要打赢华夏未来的政治清平。

 

                  他魔术般的手将千万顶黑帽子抹去,   

冤友们涕泪交加迎来了黎明。

                  捆绑我十余年的无形绳索随之散脱,

                  恢复了工龄和公职又焕发了青春……。

 

对兰婷的思念朝朝暮暮刻骨铭心,

脑海中总萦绕着她清纯的身影。

茶饭不香酒入愁肠已化成相思眼泪,

想重见伊人的惓惓情结与日俱增。

 

兰婷啊,你在哪里?是否还在坎坷奔命?

你知不知道峰岚还在痴情地把你等?

离愁别恨像浩浩荡荡的一江之水,

阴晴风雨春夏秋冬永远流不尽。

                     

                   五台山的经轮仍在我心中旋转不停,

                   你有没有相同的心灵感应?

相沐相濡的诗句你还记得吗,

你是否还记得‘高山流水盼知音’?

 

我坚信我们的佛缘情未了,

期待着亲情友情爱情的来临。

我要再一再二的上五台山求神灵帮助,

求经轮转动出我们最终结合的命运。

 


十二

我又一次来到苍老的古寺大厅,

再次听到削发僧人的念经梵音。

静观善男信女的虔诚礼拜,

亲切地感受那香烟缭绕的氲氤。

 

我轻轻地虔诚地转动经轮,

祝愿菩萨让我再能见到日夜思念的兰婷。

更期望有情人终成眷属,

望佛爷不辜负我的一片真心。

 

正当我在默默地祈求神灵,

一群豪华旅客来到佛堂大厅。

群芳羞低枝头衬托出牡丹的娇艳,

一个雍容贵妇的出现使我目不转睛。

 

华丽的服饰姿色使人不敢直视,

谦卑的随从显示出她高贵的身份。

                   这特殊女人的出现我突感惊愕,

当认出她时真不敢相信现实是真。

 

她优美的指尖把经轮慢慢转动,

多少难忘的岁月在湿润她的眼睛。

山西有她的欢乐更多的却是屈辱,

重返三晋为创业更为寻找恋人……

 

当两颗流星旋转到一条轨道,

两双眼睛的碰撞飞溅出斑斓的火星。

分离多年的手又握在一起,

千言万语的悲喜都在喉头作哽……

 

两人的相拥相抱如平地炸雷,

旁观者都露出目瞪口呆的神情。

谁都猜不出其中发生的故事,

但都明白,这艳丽的富姐动了真情……

 

 


兰婷的出现使我如梦似醒,

多年的虔诚终于让佛祖开恩。

人生的命运随经轮转动,

菩萨让我重又见到心上人。

 

她的随从已把我视为上宾,

提前为我们订下高级餐厅。

丰盛的宴席是对重逢的祝贺,

久别重逢我第一次开怀畅饮。

 

同行的人知道我就是她要找的恋人,

一个个兴高采烈举杯相庆,

兰婷看我的目光充满欣喜,

谈笑风生地在说一件有趣的事情:

 

“峰岚,你猜我碰到了谁?

就是当年那个姓秦的恶棍!

我在太原找你不见,

随后我去冶炼厂商谈投资的事情……

 

山西资源丰富,我准备投资冶金,

太原市对外来投资非常热情。

在一次项目洽谈会上,

他们说有位领导也要莅临。

 

当这位大腹便便的官员落坐,

我觉得此人面熟又感到陌生。

发青的脸上显出他很世故,

扁平的鼻子上方一双狡诈的眼睛。

 

他说,“我同文总是老熟人啰,

今天特地来此表示欢迎……”

不知他是嘲笑自己厚颜,

还是在示威我这个新来的客人?

 

 


我只觉得那肮脏的紫舌头,

像狗一样又在狂舔自已的脖颈,

极端的憎恶使我心意烦燥,

肠胃里涌动着难以压抑的恶心。

 

我努力控制自已不要失态

勉强用笑容应付场景。

大家为我热烈鼓掌,

请我谈谈对投资的心情。

 

我说,‘我,文兰婷,来自宝岛,

海峡两岸本是一家人。

诚心诚意来山西投资,

为的是了却我心中的一段隐情……’

 

我的几句话刚说完,

在座的人又响起掌声。

那位领导将头转向我,

表现了他的阿谀奉承:

 

‘哈哈,大陆和台湾,

原本是姐妹兄弟骨肉至亲嘛。

我们将为投资创造宽松的环境,

文总,有什么要求尽管吱声’。

 

我不屑一顾冷笑一声离开谈判桌,

向大家挥手表明我作客的身份。

眼睛却向那位领导投去鄙视,

避免他纠缠,我立即转身。

 

那位领导献殷勤登峰造极,

亲自赶到车前拉开车门,

谦卑地一躬身请我上车,

然后带领大家鼓掌送行……

 

峰岚,世上还有这种无耻之徒?

而且还在主管重要的部门。”

“万里长江也有腐朽污秽,

一些杂物挡不住浩浩洪流奔腾……”

 

交杯换盏我喝得格外尽兴,

欣逢盛世才有如此多彩人生。

听完她诙谐风趣的叙述,

宴席上在座的人更是充满着笑声。

 

“婷婷,你究竟过得怎样啊?”

心中无数“?”拣出最重要的问。

触及到她内心的伤痛,长叹一声:

秀眼里浸满了泪痕:

 

“就是你来看我的第二天早晨,

政府带来了我父亲去世的噩讯。

我回家后到处找你不见,

邻居说是派出所前来抓人。

 

我急忙跑到派出所打听消息,

说已送你上了火车将立即启程。

我又追到了火车站,

火车已开出站台不见踪影……

 

父亲在台湾有大笔财产,

通知我和弟弟前去继承。

谁知弟弟为救一个战友,

已不幸在边疆牺牲……

 

到台湾后我继承了文氏家业,

亿万财产使我改变了身份,

自信和艰辛我振兴了庞大企业,

跨行业的发展我事业有成。

 

我曾给你去过数信,

封封信都石沉大海没有回音。

在台湾孤寂地度着岁月,

心中始终怀念经轮前相遇的恋人。

 

这次到大陆来寻找商机

为祖国的建设尽一份责任。

将父亲的骨灰带回原籍,

为的是和母亲同葬合茔……”

 

 


她倒了两杯葡萄酒,

递一杯在我手中,要我同饮:

“我还不知你的情况哟,

说说你现在的处境”。

 

“我的情况?不知从何说起,

真是往事艰难,件件剌心。

现在开着一家不大的商店,

我“停薪留职”在作小本经营。

 

“你,还没有结婚?”

“‘除却巫山不是云’。

任何人也进不了我爱的领域,

为了寄托衷情,年年我都在此傻等……”

 

兰婷原本是个多情的女人,

我的表白已使她泪光莹莹,

她激动地又一次扑进我的怀里,

忘情地在我脸上狂吻……                       

 

晚上,夜深方寝,

梦见大佛微笑着注视我们,

他在为我俩的重逢祝福,

我们双双跪拜,感谢神灵……

 

清晨一辆奔驰开出豪华宾馆,

在曲折的刚修好的柏油路行进。

汽车驰到忻州时,兰婷有些激动,

嘎然一声停住车,不由长叹一声:               

 

“峰岚,我们的命运究竟谁在主宰,

是自已、是别人、还真的是神灵?”

“我信佛,我相信有因果报应。

可这些年来的遭遇,我实在弄不明……”

 

 

2005年15日于太原寓所

2006年32日再次修改

2007年56日第三次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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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人:东鸿
发表人邮件:182488358@qq.com发表时间:2011-10-26 16:31:00
情诗之精品也!拜读竟然让人动情也!长诗叙事第一诗歌!希望能够流传下去!谢谢毛依先生了!我已经为此诗歌抒发了一曲《转经纶》赋。希望毛先生能够看见!四川自贡何朝东(东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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